第81章 真正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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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是魔王？”
“正是。”
听完妮露的话，魔王连连颔首，突然伸长手臂向前探去。
她身上那件过长的衣袖扑簌簌地垂落下来。
来回甩动几下胳膊后，她惊讶地微微张嘴，发出“哇～“的感叹声。
“这具人类的躯体……看来尚未完全适应，连挥动手臂都显得这般笨拙。”
粉红长发如瀑垂落，瞳色却比发色更为浓艳，宛若浸透蔷薇汁液的琉璃。
通体裹着漆黑粗布缝制的破袍子，反倒衬得她莫名俏皮可爱。
模样分明是个娇俏人类少女，可发丝间那双漆黑魔角，却将她非人的身份暴露无遗。
背后耷拉着小得可疑的翅膀，活像孩童胡乱粘上的玩具，叫人怀疑能否真的飞起来。
“呜，嘉心嘉心……”
“兔子大人，为何这般无精打采？莫非是肚子饿了？”
“嘉心嘉心……”
正当奥菲莉娅手忙脚乱哄着怀中溜出来的兔子，那小家伙不知为何格外萎靡，娜娜莉悄悄凑到妮露身侧。
“请等一下！根据史书记载，魔王光是散发出的魔力就足以让人窒息……那个小女孩真的是魔王吗？”
“方才魔王亲口所言，您不是听见了吗？”
“！”
说起来，那个小女孩确实说过‘神的纯粹真理’生效之类的话。
难道……神明连魔王的外形都能彻底改变吗？
虽然神明本就不该真实存在，自然是教团的祭司们暗中作祟……但他们当真具备如此逆天的能力？
‘这不可能！’
世上怎会有这等荒唐事。
那么眼前这少女并非魔王，只是教团安排的寻常女孩？
可若真如此，他们大费周章的目的何在？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暂且不论那对角，在她背后漂浮的翅膀又该作何解释？
虽说施法者确实能幻化出翅膀……但此刻持续施术的究竟是谁？
曾经立志成为魔法师的娜娜莉心里很清楚。
四周感受不到魔力波动，若那真是魔法，按理说早就该施展生效了。
如此自然地在他人背后持续幻化出羽翼，当真可能吗？
正当娜娜莉陷入混乱时。
?多萝西谨慎地上前两步开口道。
“那个……魔王大人？”
“但说无妨，人类。”
“事情是这样的，不久前……”
“你是想说我的同族受伤那件事吧？”
“……您已经知道了啊。”
魔王浮现苦涩的笑容说道。
“对此我深感抱歉。但同时，我也心怀感激。据说圣女机智应对，阻止了事态恶化。”
“正是如此。”
“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应该很害怕吧，你为何能从容应对？”
妮露凝视着魔王的双眸，以坚定不移的语调回应。
“因为这样才符合神的旨意。”
“神。”
魔王饶有兴致地反复咀嚼这个词。
“我是神的容器，也是神唯一的侍从。只要是唯一神嘉心糖大人的意愿，我愿赴汤蹈火。”
“是啊，让我获得人类身躯的，也是神呢。”
魔王蠕动嘴唇犹豫片刻。
随即，缓缓向妮露靠近。
噗叽。
噗叽。
不知为何，她每次迈步都会发出可爱的声响。
就像是雏鸟的啼叫般清脆。
“总之，我想为此事向你道谢谢——”
就在这时。
——扑通！
“……”
或许是因为还不适应人类的身体？
刚踉跄着走出几步，魔王就被石块绊倒，整个人重重向前栽去。
“喂、你没事吧？！”
“……”
奥菲莉娅飞快冲上前搀扶，魔王的瞳孔骤然泛起涟漪，
随后突然咬紧嘴唇，浑身颤抖着。
最终轻哼一声，拍打沾染尘土的膝盖，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人类躯体比想象中更不便。被大地束缚的肉身，实在可悲。好斗脾性倒也不无道理。”
“也不尽然。”
“你……”
单膝跪地的奥菲莉娅平视魔王说道：
“说是被大地束缚或许也没错，但换个角度看，也可以说是扎下了根。我们正是肩负着对这片扎根之地的责任而生存的。”
“是吗？”
“总之，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魔王阁下似乎确实是蒙神恩赐获得了人类的躯体。”
“见你面对这般姿态仍能泰然交谈，想必所言非虚。”
“既如此，迎接魔王阁下想必亦是神明降下的试炼。我奥菲莉娅·古德里安，以圣骑士之名起誓，定当欣然担当向导之责。”
奥菲莉娅缓缓起身，向魔王伸出手。
魔王略作迟疑，朝她探出不及她掌心半分的小手。
紧紧握住。
交握的掌心里传来异族的体温……温暖而舒适。
就这样，魔王与奥菲莉娅牵着手没走两步。
——扑通！
——哐啷！
“奥、奥菲莉娅大人！”
虽然奥菲莉娅的气度确实令人敬佩。
问题在于，论起摔跤的本事，她与魔王倒是不相伯仲。
◆◆
“来，请坐这里吧，魔王大人。”
“……有劳了。”
魔王扑通一声坐在?多萝西准备的席垫上。
面对这样的魔王，以妮露为首的一行人单膝跪地与她相对。
在魔气四溢的地牢前。
少女静静端坐，成年女子们却跪伏在她面前，这画面任谁看了都难免浮想联翩。
短暂的沉默持续着——
打破这份沉默的，是获得神明选择的圣女妮露。
“魔王，我可以先说几句吗？”
“无妨，说吧。”
“我们奉神谕来到此地。神明指引我们至此遇见您，正说明这是神的旨意。若有任何启示，还望您明示。”
“……”
听完妮露的话，魔王似乎明白她想说什么。
神的旨意——正是那位用权能制止流血的存在。
通过与神使的交谈大致了解情况后，魔王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脑海中浮现的那个大胆想法。
“圣女，我们不愿与你们为敌。你可知道，从地牢出来的我的同族们从未主动攻击过你们？”
“……是的，我知道。其实接到神谕时，我就隐约猜到了。”
“本王一直想与人类、与你们进行对话。因为我认为只要说出我们的诉求，就能避免流血冲突。”
“然而据说，在人类眼中，我这副模样光是交谈就足以令人感到极度威胁。”
“仅仅是目光接触，就足以让人陷入疯狂、丧失理智。”
“……”
“就在我思考是否要重蹈历史覆辙时，听到了神的声音。准确说是神使的声音。她说要告诉我一个纯粹的真理。起初我还听得云里雾里。”
“原来如此……”
妮露缓缓点头，随即反问道：“您是说魔族能与人类共存？”
“正是。这片大陆何其辽阔，即使不能完全融入你们的生活空间，但也足以让我们和平共处。”
在圣骑士小队众人都噤若寒蝉的境况下。
妮露极为谨慎地点了点头，毫不回避地迎上魔王的目光答道：“魔王的胸襟令人敬佩。若有可能，我们人族也愿化干戈为玉帛。”
“这答复可算不上痛快。”
“恕我直言……但以我们人类的立场来看，确实有些难以接受的部分。”
“无妨。本王以人类之躯现身，不正是为了倾听这些么？但说无妨——我等同族究竟有何令尔等难以接纳之处？虽说也不是完全猜不到。”
当然，魔王倒也并非全无头绪。
“您说猜到是指……”
“毕竟在人类眼中，我等皆是狰狞可怖之相。”
妮露的喉头颤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吐出半个字。
确实单是怪物外貌就足以令人畏惧。魔族力量越强，引发的恐惧便愈发强烈。
若非身怀神明赐予的圣洁信物，光是想象与魔族至尊的魔王单独会面就足以让人崩溃。
即便如此，
若这般对话真是神明的旨意……
妮露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嘉心糖大人刻意营造这场会面的深意。
“魔王，您所言极是。在我们人类眼中，您的同族……那些怪物确实象征着恐惧与战栗。”
“我不会愚蠢地责怪生命体的本能。毕竟我的族人们，也并非能全然无碍地接纳你们。”
彼此言语不通，形貌相异，这份隔阂原是相互的。
“然而，魔王，我无法接受的绝不仅仅是因为你们恐怖的外表。”
“这话是什么意思?”
“正是魔王方才提及的那件事。当您的族人负伤归来的那天……无论如何，我们当时通过非语言的方式达成了避免冲突的默契。这甚至在您聆听神的教诲前就已发生，不是吗？所以我认为只要双方努力，这个障碍完全可以克服。”
“……此言确有道理。”
“真正让我们难以接受的是虽然对您非常失礼，但问题在于魔族的习俗而非外貌。”
“我们的风俗？”
魔王偏着头露出困惑表情。
仿佛在说‘我的子民做了什么吗？’
妮露深吸一口气，以前所未有的郑重神态小心翼翼道出了人类的认知。
“比如将人类放血至湖泊变成血潭，在湖面悬挂斩首的尸体，再分食当日猎获人肉的习俗之类的。”
“？”
“对没能杀死人类的软弱个体会处以车裂之刑后再施以火刑，举行点燃斗志的仪式……”
“？”
“除此之外，根据我方保存的历史典籍记载——”
“……且慢，圣女。我失礼打断一下，你似乎对某些事存在严重误解。”
“误解？您是指？”
而后。
听完妮露的讲述后，神使传达给魔王的‘唯一神嘉心糖的旨意’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嘉心糖：其实这类问题往往都能用很简单的方式解决？]
[嘉心糖：它们不过渴望阳光，却因从未传达这份心意而争斗至今。]
想起这段话时，魔王不自觉溢出轻笑。
没错。
魔族与人类正是因为缺乏沟通，才会始终走在平行线上。
正如神所言，这类问题本就该用最直白的方式化解。
“我以魔王之名起誓，我族从未有过此等陋习。”
“是吗？可若非如此，诸位为何要离开地牢猎杀人类？据我们所知，魔族因魔气侵染本该在地牢中生存。特意来到外界，想必是为了宣泄破坏本能吧？”
破坏本能。
人类会产生这种误解也难怪。
先代魔王曾试图唤醒魔族本能，用武力驱赶人类夺取领土。
这等荒谬之说能被奉为真理，只因世人见过的魔族都浸染在破坏欲之中。
更何况那些记载都出自与魔族交战者之手。
但关键在于，这并非真相。
“不错，我早知外界有此传言。诚如你所言，离开魔气我们确实难以存活。但维系我族生存的，远不止魔气而已。”
“我们其实……”
仅仅一句话。
为了说出这句话，竟让双方敌对数百年。
能传达这曾不可传达之语，或许真如神谕所言——是神明过盛的慈爱，才催生出‘渴望对话的突变魔王’吧。
魔王眨巴着粉红色的眼睛，开口道。
“我想晒太阳。”
“呃？”
“没有阳光，们除了少数高等个体外，都无法有效吸收魔气，注定在痛苦中短命而亡。”
“所以，我们需要的是阳光，这就是我们离开地牢最重要的原因。”
妮露终于听到了魔族数百年来未能传达的真正夙愿。
“你……真是魔王？”
“正是。”
听完妮露的话，魔王连连颔首，突然伸长手臂向前探去。
她身上那件过长的衣袖扑簌簌地垂落下来。
来回甩动几下胳膊后，她惊讶地微微张嘴，发出“哇～“的感叹声。
“这具人类的躯体……看来尚未完全适应，连挥动手臂都显得这般笨拙。”
粉红长发如瀑垂落，瞳色却比发色更为浓艳，宛若浸透蔷薇汁液的琉璃。
通体裹着漆黑粗布缝制的破袍子，反倒衬得她莫名俏皮可爱。
模样分明是个娇俏人类少女，可发丝间那双漆黑魔角，却将她非人的身份暴露无遗。
背后耷拉着小得可疑的翅膀，活像孩童胡乱粘上的玩具，叫人怀疑能否真的飞起来。
“呜，嘉心嘉心……”
“兔子大人，为何这般无精打采？莫非是肚子饿了？”
“嘉心嘉心……”
正当奥菲莉娅手忙脚乱哄着怀中溜出来的兔子，那小家伙不知为何格外萎靡，娜娜莉悄悄凑到妮露身侧。
“请等一下！根据史书记载，魔王光是散发出的魔力就足以让人窒息……那个小女孩真的是魔王吗？”
“方才魔王亲口所言，您不是听见了吗？”
“！”
说起来，那个小女孩确实说过‘神的纯粹真理’生效之类的话。
难道……神明连魔王的外形都能彻底改变吗？
虽然神明本就不该真实存在，自然是教团的祭司们暗中作祟……但他们当真具备如此逆天的能力？
‘这不可能！’
世上怎会有这等荒唐事。
那么眼前这少女并非魔王，只是教团安排的寻常女孩？
可若真如此，他们大费周章的目的何在？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暂且不论那对角，在她背后漂浮的翅膀又该作何解释？
虽说施法者确实能幻化出翅膀……但此刻持续施术的究竟是谁？
曾经立志成为魔法师的娜娜莉心里很清楚。
四周感受不到魔力波动，若那真是魔法，按理说早就该施展生效了。
如此自然地在他人背后持续幻化出羽翼，当真可能吗？
正当娜娜莉陷入混乱时。
?多萝西谨慎地上前两步开口道。
“那个……魔王大人？”
“但说无妨，人类。”
“事情是这样的，不久前……”
“你是想说我的同族受伤那件事吧？”
“……您已经知道了啊。”
魔王浮现苦涩的笑容说道。
“对此我深感抱歉。但同时，我也心怀感激。据说圣女机智应对，阻止了事态恶化。”
“正是如此。”
“语言不通的情况下应该很害怕吧，你为何能从容应对？”
妮露凝视着魔王的双眸，以坚定不移的语调回应。
“因为这样才符合神的旨意。”
“神。”
魔王饶有兴致地反复咀嚼这个词。
“我是神的容器，也是神唯一的侍从。只要是唯一神嘉心糖大人的意愿，我愿赴汤蹈火。”
“是啊，让我获得人类身躯的，也是神呢。”
魔王蠕动嘴唇犹豫片刻。
随即，缓缓向妮露靠近。
噗叽。
噗叽。
不知为何，她每次迈步都会发出可爱的声响。
就像是雏鸟的啼叫般清脆。
“总之，我想为此事向你道谢谢——”
就在这时。
——扑通！
“……”
或许是因为还不适应人类的身体？
刚踉跄着走出几步，魔王就被石块绊倒，整个人重重向前栽去。
“喂、你没事吧？！”
“……”
奥菲莉娅飞快冲上前搀扶，魔王的瞳孔骤然泛起涟漪，
随后突然咬紧嘴唇，浑身颤抖着。
最终轻哼一声，拍打沾染尘土的膝盖，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
“人类躯体比想象中更不便。被大地束缚的肉身，实在可悲。好斗脾性倒也不无道理。”
“也不尽然。”
“你……”
单膝跪地的奥菲莉娅平视魔王说道：
“说是被大地束缚或许也没错，但换个角度看，也可以说是扎下了根。我们正是肩负着对这片扎根之地的责任而生存的。”
“是吗？”
“总之，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但魔王阁下似乎确实是蒙神恩赐获得了人类的躯体。”
“见你面对这般姿态仍能泰然交谈，想必所言非虚。”
“既如此，迎接魔王阁下想必亦是神明降下的试炼。我奥菲莉娅·古德里安，以圣骑士之名起誓，定当欣然担当向导之责。”
奥菲莉娅缓缓起身，向魔王伸出手。
魔王略作迟疑，朝她探出不及她掌心半分的小手。
紧紧握住。
交握的掌心里传来异族的体温……温暖而舒适。
就这样，魔王与奥菲莉娅牵着手没走两步。
——扑通！
——哐啷！
“奥、奥菲莉娅大人！”
虽然奥菲莉娅的气度确实令人敬佩。
问题在于，论起摔跤的本事，她与魔王倒是不相伯仲。
◆◆
“来，请坐这里吧，魔王大人。”
“……有劳了。”
魔王扑通一声坐在?多萝西准备的席垫上。
面对这样的魔王，以妮露为首的一行人单膝跪地与她相对。
在魔气四溢的地牢前。
少女静静端坐，成年女子们却跪伏在她面前，这画面任谁看了都难免浮想联翩。
短暂的沉默持续着——
打破这份沉默的，是获得神明选择的圣女妮露。
“魔王，我可以先说几句吗？”
“无妨，说吧。”
“我们奉神谕来到此地。神明指引我们至此遇见您，正说明这是神的旨意。若有任何启示，还望您明示。”
“……”
听完妮露的话，魔王似乎明白她想说什么。
神的旨意——正是那位用权能制止流血的存在。
通过与神使的交谈大致了解情况后，魔王小心翼翼地说出了脑海中浮现的那个大胆想法。
“圣女，我们不愿与你们为敌。你可知道，从地牢出来的我的同族们从未主动攻击过你们？”
“……是的，我知道。其实接到神谕时，我就隐约猜到了。”
“本王一直想与人类、与你们进行对话。因为我认为只要说出我们的诉求，就能避免流血冲突。”
“然而据说，在人类眼中，我这副模样光是交谈就足以令人感到极度威胁。”
“仅仅是目光接触，就足以让人陷入疯狂、丧失理智。”
“……”
“就在我思考是否要重蹈历史覆辙时，听到了神的声音。准确说是神使的声音。她说要告诉我一个纯粹的真理。起初我还听得云里雾里。”
“原来如此……”
妮露缓缓点头，随即反问道：“您是说魔族能与人类共存？”
“正是。这片大陆何其辽阔，即使不能完全融入你们的生活空间，但也足以让我们和平共处。”
在圣骑士小队众人都噤若寒蝉的境况下。
妮露极为谨慎地点了点头，毫不回避地迎上魔王的目光答道：“魔王的胸襟令人敬佩。若有可能，我们人族也愿化干戈为玉帛。”
“这答复可算不上痛快。”
“恕我直言……但以我们人类的立场来看，确实有些难以接受的部分。”
“无妨。本王以人类之躯现身，不正是为了倾听这些么？但说无妨——我等同族究竟有何令尔等难以接纳之处？虽说也不是完全猜不到。”
当然，魔王倒也并非全无头绪。
“您说猜到是指……”
“毕竟在人类眼中，我等皆是狰狞可怖之相。”
妮露的喉头颤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吐出半个字。
确实单是怪物外貌就足以令人畏惧。魔族力量越强，引发的恐惧便愈发强烈。
若非身怀神明赐予的圣洁信物，光是想象与魔族至尊的魔王单独会面就足以让人崩溃。
即便如此，
若这般对话真是神明的旨意……
妮露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嘉心糖大人刻意营造这场会面的深意。
“魔王，您所言极是。在我们人类眼中，您的同族……那些怪物确实象征着恐惧与战栗。”
“我不会愚蠢地责怪生命体的本能。毕竟我的族人们，也并非能全然无碍地接纳你们。”
彼此言语不通，形貌相异，这份隔阂原是相互的。
“然而，魔王，我无法接受的绝不仅仅是因为你们恐怖的外表。”
“这话是什么意思?”
“正是魔王方才提及的那件事。当您的族人负伤归来的那天……无论如何，我们当时通过非语言的方式达成了避免冲突的默契。这甚至在您聆听神的教诲前就已发生，不是吗？所以我认为只要双方努力，这个障碍完全可以克服。”
“……此言确有道理。”
“真正让我们难以接受的是虽然对您非常失礼，但问题在于魔族的习俗而非外貌。”
“我们的风俗？”
魔王偏着头露出困惑表情。
仿佛在说‘我的子民做了什么吗？’
妮露深吸一口气，以前所未有的郑重神态小心翼翼道出了人类的认知。
“比如将人类放血至湖泊变成血潭，在湖面悬挂斩首的尸体，再分食当日猎获人肉的习俗之类的。”
“？”
“对没能杀死人类的软弱个体会处以车裂之刑后再施以火刑，举行点燃斗志的仪式……”
“？”
“除此之外，根据我方保存的历史典籍记载——”
“……且慢，圣女。我失礼打断一下，你似乎对某些事存在严重误解。”
“误解？您是指？”
而后。
听完妮露的讲述后，神使传达给魔王的‘唯一神嘉心糖的旨意’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嘉心糖：其实这类问题往往都能用很简单的方式解决？]
[嘉心糖：它们不过渴望阳光，却因从未传达这份心意而争斗至今。]
想起这段话时，魔王不自觉溢出轻笑。
没错。
魔族与人类正是因为缺乏沟通，才会始终走在平行线上。
正如神所言，这类问题本就该用最直白的方式化解。
“我以魔王之名起誓，我族从未有过此等陋习。”
“是吗？可若非如此，诸位为何要离开地牢猎杀人类？据我们所知，魔族因魔气侵染本该在地牢中生存。特意来到外界，想必是为了宣泄破坏本能吧？”
破坏本能。
人类会产生这种误解也难怪。
先代魔王曾试图唤醒魔族本能，用武力驱赶人类夺取领土。
这等荒谬之说能被奉为真理，只因世人见过的魔族都浸染在破坏欲之中。
更何况那些记载都出自与魔族交战者之手。
但关键在于，这并非真相。
“不错，我早知外界有此传言。诚如你所言，离开魔气我们确实难以存活。但维系我族生存的，远不止魔气而已。”
“我们其实……”
仅仅一句话。
为了说出这句话，竟让双方敌对数百年。
能传达这曾不可传达之语，或许真如神谕所言——是神明过盛的慈爱，才催生出‘渴望对话的突变魔王’吧。
魔王眨巴着粉红色的眼睛，开口道。
“我想晒太阳。”
“呃？”
“没有阳光，们除了少数高等个体外，都无法有效吸收魔气，注定在痛苦中短命而亡。”
“所以，我们需要的是阳光，这就是我们离开地牢最重要的原因。”
妮露终于听到了魔族数百年来未能传达的真正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