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去 给我炒俩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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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拳来得太快了。快到林墨羽的身体还在执行从猴子偷桃的剧痛中恢复这个进程，他的视觉系统才刚刚捕捉到定骁后撤步换架势的动作，他的语言系统还在这个音节上卡着。
然后他的下巴就被击中了。
不是普通的一拳。是那种从下往上、带着全身旋转力量的升龙拳。定骁的拳头以一种完美的、像是练习过千百次的轨迹，从林墨羽的下巴下方斜向上切入，精准地击中了下颌骨和颞骨交汇的那个位置——那个在格斗游戏里被称作counter hit会触发特殊动画的位置。
林墨羽的头被这一拳带着向上仰起了一个夸张的弧度。他整个人在沙发上向后倒去，后背撞上沙发靠背，然后顺着靠背的弧度滑落下来，以一种四肢摊开的、完全不设防的姿态瘫在了沙发垫上。他的视线在天花板上晃了两下，那只水渍兔子的轮廓在他视野里旋转了半圈，然后他的眼睛对上了定骁从上往下俯视的脸。
定骁正在喘气。他的胸膛起伏着，拳头上还带着刚才那一击的余温，他的整张脸都在发着光——那种我做到了的光芒。他收回拳头，站直身体，以一种天地之间有正气的姿态俯视着瘫在沙发上的林墨羽。
定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收不住的自得，这一拳，是我替天下所有被骗的小女孩打的。
林墨羽躺在沙发上。他的下巴还在疼。他张开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你打过游戏对吧。
什么？
你那个升龙拳。林墨羽的声音因为下巴的不适而显得含糊，练了多久？
定骁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不是重点。
你练了多久？
……三个月。
你就为了有一天能用在我身上？
定骁移开了目光。他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台，看着那盆卷曲的绿萝，就是不看林墨羽的眼睛。……我这是防身术。
林墨羽躺在沙发上，不再说话了。他的目光越过定骁的肩膀，落在沙发另一端的三个小只身上——爱莉正跪坐在沙发垫，用一种这个剧情转折我很满意的表情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是完全不加掩饰的；小识已经笑得趴在沙发上了，整个小身体一抖一抖的，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梅比乌斯靠在沙发靠背上，表情依然平淡，但她的嘴角翘起了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可见的弧度。
……行。林墨羽从沙发上坐起来，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我需要时间重新评估我和这个人的关系的慎重。你给我坐下。我跟你解释。
十分钟后。
林墨羽坐在沙发的正中央，定骁坐在他对面的小板凳上——那个小板凳是林墨羽放在阳台用来换鞋的，此刻被定骁端端正正地搬到了茶几前面，他坐在上面，整个人缩成一团，姿态从正义的伙伴切换到了我好像做错了什么但我不确定我错在哪里的试探性收缩。
林墨羽说完了。他说的版本是精简过的、省略了所有前文明手机等关键概念、简化为亲戚家的小孩带着两个朋友来我这里住两天的版本。他说得很平静，语速不快不慢，偶尔在关键节点停下来确认定骁有没有听进去。
定骁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从最初的我在认真听逐渐过渡到了我刚刚干了什么的自我反思，然后进一步过渡到了我好像真的打错人了的确认状态。
……所以，定骁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她们真的是你家亲戚的小孩？
那个绿头发的——她刚才是在演我？
定骁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林墨羽脸上移开，落在沙发上的梅比乌斯身上——她正低着头翻平板，墨绿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整个人的姿态安静得像是刚才那场戏和她毫无关系。定骁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的目光移开，又落回到林墨羽脸上。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给我机会说。
我给了。
你给了吗？你冲进来就开始喊肘跟我去自首，然后就开始打人。
定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目光在地板上游移了一圈，像是在寻找某个可以反驳的支点，但那个支点显然不存在。他的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坐在那张小板凳上，看起来比平时缩小了一圈。
……你下巴还疼吗？
……那个地方还疼吗？
哪个地方？
定骁的目光飞快地向下瞟了一下，又迅速抬起来。……就那个。
林墨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挺疼的。
你要不试试？
定骁的膝盖并拢了。他坐在小板凳上，双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又攥了一下。然后他站了起来——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我意识到我需要做点什么的急促。他快步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瓶冰水，又快步走回客厅，把冰水递到林墨羽面前。
……敷一下。他说，目光落在林墨羽下巴的方向，又快速移开。
林墨羽接过冰水，贴在仍然有些酸痛的下巴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瓶壁渗进来，让那一块的痛感稍微退了一些。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定骁。
定骁站了两秒，然后他转身走向茶几，开始收拾上面散落的杂志和杯子。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利落——把杂志叠整齐，把杯子摞在一起，把翻倒的遥控器摆正——一种我在做有用的事的、试图弥补的姿态。
爱莉从沙发上探出身子，看着定骁忙碌的背影。他在做什么呀？
他在讨好我。林墨羽说。
哦——爱莉的尾音拉长了，带着一种我明白了的轻快，那他做得怎么样？
林墨羽看了一眼正在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摆成完美九十度角的定骁。……还行。
定骁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收拾了。他把沙发靠垫拍松了重新摆好，他把地毯的边角拉平了，他甚至走到窗台前，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碰了碰那盆卷曲的绿萝的叶子，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给它浇水，但他显然不确定绿萝在这种状态下是该浇水还是不浇水，所以他收回了手。
……那盆绿萝，定骁背对着客厅，你是不是很久没浇水了？
它卷了之后我就不敢随便浇水了。
你查一下嘛。
查了。林墨羽说，网上说可能是水多了也可能是水少了。
定骁转过身来，看着林墨羽。你就不能找个别的原因？
什么别的原因？
比如——定骁的目光扫了一下沙发上的三个小只，——是不是有人把什么不好的东西倒进去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林墨羽的目光落在窗台的绿萝上，又落回定骁身上。
……你是在暗示她们吗？
我没有暗示。定骁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试图帮忙的诚恳，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性。
沙发上，小识把脸从沙发垫里抬了起来。她的眼睛还带着刚才笑出来的水光，她看着定骁的方向，灰白色的瞳孔里闪着一种你完了的光。你是在说我们吗？
定骁的后背僵了一下。我没有——我没有说你们——我就是说——可能——
林墨羽靠着沙发靠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行了行了，闭嘴。”
他确实累了。从早晨醒来到现在，一连串的事情他的精神负荷已经超过了某个阈值。他的身体还坐在这里，但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我需要暂停三分钟的速度缓慢运转。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定骁。……定骁。
去，给我炒俩菜。
定骁站在原地。他的表情正在经历从我在弥补你居然敢命令我但我确实理亏算了炒就炒吧的快速转换。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来挽回一点面子，但他看到林墨羽下巴上那块还泛着红的皮肤，又看到林墨羽那个你不去我就把刚才的事再提一遍的眼神，他的肩膀又塌了下来。
……冰箱里有什么？
自己看。
定骁转过身，朝厨房走去了。他的背影带着一种我明明是来蹭饭的结果变成了厨子的、略微屈辱的节奏。厨房里传来冰箱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他翻找食材的声响，然后是水龙头打开冲洗的声音。
客厅重新安静了下来。
林墨羽靠回沙发靠背。他的头仰着，目光落在那只水渍兔子上，视野的边缘是客厅的天花板和吊灯之间那道细细的裂缝。他的呼吸放慢了。
然后他的太阳穴上传来一阵触感。
很轻。很软。两根小小的手指——比正常成年人的手指小了两圈——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两侧，以一种温柔的、缓慢的、画着圆圈的方式揉动着。力度恰到好处，不重不轻，刚好能让紧绷的肌肉在那个按压中一点点松开。
林墨羽的眼皮颤了一下。他偏过头，视线从天花板移向左侧。
爱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他腿边挪到了他身侧，她跪在沙发上，两只小小的手伸出来，指尖刚好能够到他的太阳穴。她的粉色头发垂在脸侧，她的表情是一种专注的、带着笑意的温柔，她的眼睛里映着他的侧脸，那双粉色的瞳孔像是两潭浅浅的、暖融融的水。
……你在帮我按摩？林墨羽的声音低低的。
爱莉的声音也很轻，带着那种特有的、让人忍不住想再听一遍的软糯。你看上去好累呀。闭一会儿眼睛？
林墨羽看着她。那张小小的脸上，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不是平时那种我在计划什么有趣的事的笑，而是更安静的、更柔和的东西。他看了两秒，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爱莉的手指继续在他的太阳穴上揉着。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定，带着一种我知道该怎么让人放松的、让人意外的熟练。她的指尖偶尔会滑到他的额角，轻轻按压一下，然后又回到太阳穴。她的呼吸很轻，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拂过他耳边的皮肤，温热的，带着一丝清晨的凉意。
……你在哪学的？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正在被揉进某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以前有人教过我呀。
嗯——爱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拖音，——一个朋友。很久以前的了。她跟我说，人在累的时候，太阳穴这里会绷得很紧。顺着这个方向按的话，能让人放松下来。
林墨羽没有再问了。他的呼吸正在变得更慢、更深。他的肩膀——那个从早晨开始就一直处于某种备战状态的高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来，陷进沙发靠背的软垫里。
然后他的耳边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说话的人呼出的气息擦过他的耳廓。那个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低沉的、像是某种蛇类在爬行时的沙沙音质。
小白鼠～我也能帮你放松哦～
林墨羽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的视野里是爱莉那张被他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的脸，然后是站在他沙发另一侧的梅比乌斯。墨绿色的小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此刻正站在沙发扶手旁边，身体微微向前倾着，她的嘴距离他的耳朵大概不到十厘米。
她的表情是平静的。但她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正闪着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在实验室里看到过的那种光——那种我有一个有意思的实验可以做的光。
……梅比乌斯？
你刚才说——
我说我也可以帮你放松。梅比乌斯的声音恢复到了那种平直的、不带修饰的语调，但她的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我的按摩手法也不错哦。你知道的，生物电流按摩——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的那种。效果比普通的物理按摩快三倍以上。
林墨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向后缩了一下，身体往沙发靠背的方向退了一点。……你那个电流，不会又像之前那样……
之前那只是小电。帮你放松的话，我可以控制在——
不用了不用了。
——控制在刚好让你睡着的程度。
我说不用了。
你是在拒绝一次免费的神经调节服务？
为什么？
林墨羽看着她。墨绿色的小东西站在沙发旁，仰着脸，表情依然平静，但她那双眼睛里那种我在逗你玩的光芒分明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浓烈起来。她往前又走了一步——她的赤脚踩在沙发垫的边缘，整个人矮下身来，以一种我要让你感受到距离的方式靠近了林墨羽的耳边。
真的不试试？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刻意的、模拟出来的温柔。我保证……不会疼的。
林墨羽的脊椎从尾骨到头骨窜过了一阵战栗。那个战栗不是冷的，是某种更接近动物的直觉在报警的东西。他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到膝盖撞上了茶几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茶几上的杯子晃了一下，发出叮当的声响。
啊呀——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被吓到了但我不想承认我被吓到了的急促，——骇死我力！
他站在沙发前面，和沙发之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像是刚刚从某个危险区域逃离的生物。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他的目光在梅比乌斯和爱莉之间来回摆动。
爱莉坐在沙发上，两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按摩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她看着林墨羽那个跳起来的动作，停了两秒，然后她笑了起来——不是那种克制的笑，是那种完全的、放开的、带着你真的好有趣的明亮的笑声。她的肩膀抖动着，她的粉色头发随着笑声轻轻晃动，她整个人在沙发垫上缩成一团，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梅比乌斯站在原地。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此刻正在以一种缓慢的、确定的幅度扩大。她看着林墨羽，墨绿色的眼睛里映着他那副我被一只小东西吓到了的、略微狼狈的姿态。
……怕什么？她说，声音里的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的意味。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墨羽站在茶几那边，和她之间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梅比乌斯身上，又落在爱莉身上，然后又落回梅比乌斯身上。
我拒绝。他说。声音很坚定，很果断，带着一种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的决绝。
拒绝什么呀？爱莉的声音从沙发上飘过来，带着那种特有的、让人无法真正生气的软糯。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你说了不会吃我。林墨羽指了指梅比乌斯，但这位——这位刚才说她要给我做神经按摩。我——
那是生物电流按摩。梅比乌斯平静地纠正。效果比普通按摩快三倍以上。你刚才跳起来的时候撞到了膝盖对吧？那种程度的撞击，用我的方法大概一分钟就能让疼痛完全消退。
林墨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确实，刚才那一撞还挺疼的。但他立刻抬起头，保持着警惕。我不需要。我一点都不疼。
你的膝盖说它很疼。
我的膝盖没有发言权。
你的神经末梢有。
林墨羽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逻辑陷阱。他被一个小女孩用科学术语堵住了嘴。他的目光在梅比乌斯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那张脸上表情平淡，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分明在说我在等你自己掉进来。
他正要再次开口拒绝，沙发上的爱莉动了。她从那边的沙发垫上站起来，小小的粉色身影踩着沙发垫走到林墨羽身边，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仰视的、认真的、带着温暖光芒的目光看着他。
小墨羽，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是那种软糯的撒娇，而是更接近我是认真的的语调。你从早上起来就没停过。你抱我们、给我们煮饭、哄小识、让定骁坐下听你解释。你累了对吧？
林墨羽张了张嘴。他想说，但那个词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爱莉看着他，那双粉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只是按摩一下而已。你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我和博士一起帮你按一会儿。不会很长的。十分钟？五分钟也行。你睡一觉。
你信不过博士，你总信得过我吧？
林墨羽低头看着爱莉。她仰着脸，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弧度。她的手指在身前轻轻交握着，姿态松弛而自然，像是正在等待一个的回答。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转回头，看了一眼梅比乌斯。她站在原地，没有靠近，没有催促，只是保持着那个我在等你的选择的姿态。
……五分钟。林墨羽说。最多五分钟。而且你不能——他指了指梅比乌斯，——你不能用电流。就普通按摩。普通的那种。用手按。
梅比乌斯的嘴角动了一下。可以。
真的可以？
她的声音平稳。我也可以用普通的方式按。
林墨羽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出来，带着一种我认了的妥协。他转过身，走回沙发前面，然后躺了上去——不是坐，是真正的躺，后背贴着沙发垫，双腿伸直，头枕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的姿态从切换到了我愿意接受这个实验但我保留随时叫停的权利。
爱莉立刻行动了。她爬上沙发，跪在林墨羽的头侧，两只小手伸出来，指尖轻轻落在他太阳穴两侧，开始继续刚才那个被中断了的、温柔的按压。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带着某种让人忍不住把眼睛闭上的节奏。
然后林墨羽感觉到沙发另一侧陷了下去。墨绿色的小身影爬上了沙发，在他身体的另一侧跪坐下来。她的小手没有立刻碰他——而是停在他的肩膀上方，像是在确认什么，或者只是在给他一个我要开始了的时间。
然后她的指尖落了下来。
落在他的肩膀上。和爱莉那种温柔的按压不同，梅比乌斯的手法是更精确的——她的手指沿着他肩胛骨的边缘走了一遍，像是在描一张地图，然后在某个位置停住了，微微用力向下压了一下。那个位置刚好是他肩颈交界处的一块硬结，一种他平时自己都很少意识到但一旦被按到就会啊这里确实有问题的地方。
林墨羽的肩部肌肉在被按到的那一瞬间松了一下。
……这里很紧。梅比乌斯的声音很轻，从她那个方向传过来，你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
你平时用电脑的时候姿势不对。这块肌肉长期处于紧张状态。你睡醒了会觉得肩膀酸吗？
……有时候。
那就是了。
她的手指继续沿着他的肩线移动，在几个关键位置做了按压。她的动作和爱莉完全不同——爱莉的按摩带着一种自然的、与生俱来的温柔，像是水流过石头；梅比乌斯的手法则更接近某种治疗性的操作，精准、有节奏、带着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自信。
林墨羽的眼睛慢慢闭上了。他听见爱莉的呼吸声，很轻很浅，从左侧传来。他听见梅比乌斯的手指偶尔摩擦布料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他感觉到两只手的动作——粉色的那只在揉按他的太阳穴和额角，墨绿色的那只在按压他的肩膀和上臂——正在形成某种奇妙的同步。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是正在被两只手从两个方向缓缓拉平。
然后一个声音从某个方向响了起来。那个声音带着一种我已经看了很久了的、积蓄了许久的热度，灰白色的身影在客厅的角落里亮了起来。
——天雷滚滚，你想往哪里逃！
林墨羽的眼睛猛地睁开。他的视线还没来得及聚焦，就看见一个灰白色的小身影从客厅角落一跃而起——那姿势像是某种精密的弹射装置被触发了一样，整个人以一种我要截胡的精准度和我不管了的决绝，朝沙发的方向扑了过来。
“死变态萝莉控林墨羽！看我这就把脚塞你嘴里！”
（未完待续）
那一拳来得太快了。快到林墨羽的身体还在执行从猴子偷桃的剧痛中恢复这个进程，他的视觉系统才刚刚捕捉到定骁后撤步换架势的动作，他的语言系统还在这个音节上卡着。
然后他的下巴就被击中了。
不是普通的一拳。是那种从下往上、带着全身旋转力量的升龙拳。定骁的拳头以一种完美的、像是练习过千百次的轨迹，从林墨羽的下巴下方斜向上切入，精准地击中了下颌骨和颞骨交汇的那个位置——那个在格斗游戏里被称作counter hit会触发特殊动画的位置。
林墨羽的头被这一拳带着向上仰起了一个夸张的弧度。他整个人在沙发上向后倒去，后背撞上沙发靠背，然后顺着靠背的弧度滑落下来，以一种四肢摊开的、完全不设防的姿态瘫在了沙发垫上。他的视线在天花板上晃了两下，那只水渍兔子的轮廓在他视野里旋转了半圈，然后他的眼睛对上了定骁从上往下俯视的脸。
定骁正在喘气。他的胸膛起伏着，拳头上还带着刚才那一击的余温，他的整张脸都在发着光——那种我做到了的光芒。他收回拳头，站直身体，以一种天地之间有正气的姿态俯视着瘫在沙发上的林墨羽。
定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收不住的自得，这一拳，是我替天下所有被骗的小女孩打的。
林墨羽躺在沙发上。他的下巴还在疼。他张开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开。……你打过游戏对吧。
什么？
你那个升龙拳。林墨羽的声音因为下巴的不适而显得含糊，练了多久？
定骁的嘴角抽了一下。……这不是重点。
你练了多久？
……三个月。
你就为了有一天能用在我身上？
定骁移开了目光。他看着天花板，看着窗台，看着那盆卷曲的绿萝，就是不看林墨羽的眼睛。……我这是防身术。
林墨羽躺在沙发上，不再说话了。他的目光越过定骁的肩膀，落在沙发另一端的三个小只身上——爱莉正跪坐在沙发垫，用一种这个剧情转折我很满意的表情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是完全不加掩饰的；小识已经笑得趴在沙发上了，整个小身体一抖一抖的，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梅比乌斯靠在沙发靠背上，表情依然平淡，但她的嘴角翘起了一个微小到几乎不可见的弧度。
……行。林墨羽从沙发上坐起来，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我需要时间重新评估我和这个人的关系的慎重。你给我坐下。我跟你解释。
十分钟后。
林墨羽坐在沙发的正中央，定骁坐在他对面的小板凳上——那个小板凳是林墨羽放在阳台用来换鞋的，此刻被定骁端端正正地搬到了茶几前面，他坐在上面，整个人缩成一团，姿态从正义的伙伴切换到了我好像做错了什么但我不确定我错在哪里的试探性收缩。
林墨羽说完了。他说的版本是精简过的、省略了所有前文明手机等关键概念、简化为亲戚家的小孩带着两个朋友来我这里住两天的版本。他说得很平静，语速不快不慢，偶尔在关键节点停下来确认定骁有没有听进去。
定骁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从最初的我在认真听逐渐过渡到了我刚刚干了什么的自我反思，然后进一步过渡到了我好像真的打错人了的确认状态。
……所以，定骁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她们真的是你家亲戚的小孩？
那个绿头发的——她刚才是在演我？
定骁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林墨羽脸上移开，落在沙发上的梅比乌斯身上——她正低着头翻平板，墨绿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整个人的姿态安静得像是刚才那场戏和她毫无关系。定骁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的目光移开，又落回到林墨羽脸上。
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给我机会说。
我给了。
你给了吗？你冲进来就开始喊肘跟我去自首，然后就开始打人。
定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目光在地板上游移了一圈，像是在寻找某个可以反驳的支点，但那个支点显然不存在。他的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坐在那张小板凳上，看起来比平时缩小了一圈。
……你下巴还疼吗？
……那个地方还疼吗？
哪个地方？
定骁的目光飞快地向下瞟了一下，又迅速抬起来。……就那个。
林墨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觉得呢。
……我觉得应该挺疼的。
你要不试试？
定骁的膝盖并拢了。他坐在小板凳上，双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又攥了一下。然后他站了起来——动作很快，带着一种我意识到我需要做点什么的急促。他快步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瓶冰水，又快步走回客厅，把冰水递到林墨羽面前。
……敷一下。他说，目光落在林墨羽下巴的方向，又快速移开。
林墨羽接过冰水，贴在仍然有些酸痛的下巴上。冰凉的触感透过瓶壁渗进来，让那一块的痛感稍微退了一些。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定骁。
定骁站了两秒，然后他转身走向茶几，开始收拾上面散落的杂志和杯子。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利落——把杂志叠整齐，把杯子摞在一起，把翻倒的遥控器摆正——一种我在做有用的事的、试图弥补的姿态。
爱莉从沙发上探出身子，看着定骁忙碌的背影。他在做什么呀？
他在讨好我。林墨羽说。
哦——爱莉的尾音拉长了，带着一种我明白了的轻快，那他做得怎么样？
林墨羽看了一眼正在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摆成完美九十度角的定骁。……还行。
定骁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收拾了。他把沙发靠垫拍松了重新摆好，他把地毯的边角拉平了，他甚至走到窗台前，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碰了碰那盆卷曲的绿萝的叶子，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给它浇水，但他显然不确定绿萝在这种状态下是该浇水还是不浇水，所以他收回了手。
……那盆绿萝，定骁背对着客厅，你是不是很久没浇水了？
它卷了之后我就不敢随便浇水了。
你查一下嘛。
查了。林墨羽说，网上说可能是水多了也可能是水少了。
定骁转过身来，看着林墨羽。你就不能找个别的原因？
什么别的原因？
比如——定骁的目光扫了一下沙发上的三个小只，——是不是有人把什么不好的东西倒进去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林墨羽的目光落在窗台的绿萝上，又落回定骁身上。
……你是在暗示她们吗？
我没有暗示。定骁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试图帮忙的诚恳，我只是提出一个可能性。
沙发上，小识把脸从沙发垫里抬了起来。她的眼睛还带着刚才笑出来的水光，她看着定骁的方向，灰白色的瞳孔里闪着一种你完了的光。你是在说我们吗？
定骁的后背僵了一下。我没有——我没有说你们——我就是说——可能——
林墨羽靠着沙发靠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行了行了，闭嘴。”
他确实累了。从早晨醒来到现在，一连串的事情他的精神负荷已经超过了某个阈值。他的身体还坐在这里，但他的大脑正在以一种我需要暂停三分钟的速度缓慢运转。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定骁。……定骁。
去，给我炒俩菜。
定骁站在原地。他的表情正在经历从我在弥补你居然敢命令我但我确实理亏算了炒就炒吧的快速转换。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来挽回一点面子，但他看到林墨羽下巴上那块还泛着红的皮肤，又看到林墨羽那个你不去我就把刚才的事再提一遍的眼神，他的肩膀又塌了下来。
……冰箱里有什么？
自己看。
定骁转过身，朝厨房走去了。他的背影带着一种我明明是来蹭饭的结果变成了厨子的、略微屈辱的节奏。厨房里传来冰箱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他翻找食材的声响，然后是水龙头打开冲洗的声音。
客厅重新安静了下来。
林墨羽靠回沙发靠背。他的头仰着，目光落在那只水渍兔子上，视野的边缘是客厅的天花板和吊灯之间那道细细的裂缝。他的呼吸放慢了。
然后他的太阳穴上传来一阵触感。
很轻。很软。两根小小的手指——比正常成年人的手指小了两圈——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两侧，以一种温柔的、缓慢的、画着圆圈的方式揉动着。力度恰到好处，不重不轻，刚好能让紧绷的肌肉在那个按压中一点点松开。
林墨羽的眼皮颤了一下。他偏过头，视线从天花板移向左侧。
爱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他腿边挪到了他身侧，她跪在沙发上，两只小小的手伸出来，指尖刚好能够到他的太阳穴。她的粉色头发垂在脸侧，她的表情是一种专注的、带着笑意的温柔，她的眼睛里映着他的侧脸，那双粉色的瞳孔像是两潭浅浅的、暖融融的水。
……你在帮我按摩？林墨羽的声音低低的。
爱莉的声音也很轻，带着那种特有的、让人忍不住想再听一遍的软糯。你看上去好累呀。闭一会儿眼睛？
林墨羽看着她。那张小小的脸上，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不是平时那种我在计划什么有趣的事的笑，而是更安静的、更柔和的东西。他看了两秒，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爱莉的手指继续在他的太阳穴上揉着。她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定，带着一种我知道该怎么让人放松的、让人意外的熟练。她的指尖偶尔会滑到他的额角，轻轻按压一下，然后又回到太阳穴。她的呼吸很轻，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拂过他耳边的皮肤，温热的，带着一丝清晨的凉意。
……你在哪学的？他的声音有些含糊，像是正在被揉进某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以前有人教过我呀。
嗯——爱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拖音，——一个朋友。很久以前的了。她跟我说，人在累的时候，太阳穴这里会绷得很紧。顺着这个方向按的话，能让人放松下来。
林墨羽没有再问了。他的呼吸正在变得更慢、更深。他的肩膀——那个从早晨开始就一直处于某种备战状态的高度——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来，陷进沙发靠背的软垫里。
然后他的耳边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说话的人呼出的气息擦过他的耳廓。那个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低沉的、像是某种蛇类在爬行时的沙沙音质。
小白鼠～我也能帮你放松哦～
林墨羽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的视野里是爱莉那张被他的突然动作吓了一跳的脸，然后是站在他沙发另一侧的梅比乌斯。墨绿色的小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此刻正站在沙发扶手旁边，身体微微向前倾着，她的嘴距离他的耳朵大概不到十厘米。
她的表情是平静的。但她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正闪着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在实验室里看到过的那种光——那种我有一个有意思的实验可以做的光。
……梅比乌斯？
你刚才说——
我说我也可以帮你放松。梅比乌斯的声音恢复到了那种平直的、不带修饰的语调，但她的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我的按摩手法也不错哦。你知道的，生物电流按摩——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的那种。效果比普通的物理按摩快三倍以上。
林墨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向后缩了一下，身体往沙发靠背的方向退了一点。……你那个电流，不会又像之前那样……
之前那只是小电。帮你放松的话，我可以控制在——
不用了不用了。
——控制在刚好让你睡着的程度。
我说不用了。
你是在拒绝一次免费的神经调节服务？
为什么？
林墨羽看着她。墨绿色的小东西站在沙发旁，仰着脸，表情依然平静，但她那双眼睛里那种我在逗你玩的光芒分明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浓烈起来。她往前又走了一步——她的赤脚踩在沙发垫的边缘，整个人矮下身来，以一种我要让你感受到距离的方式靠近了林墨羽的耳边。
真的不试试？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刻意的、模拟出来的温柔。我保证……不会疼的。
林墨羽的脊椎从尾骨到头骨窜过了一阵战栗。那个战栗不是冷的，是某种更接近动物的直觉在报警的东西。他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到膝盖撞上了茶几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茶几上的杯子晃了一下，发出叮当的声响。
啊呀——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被吓到了但我不想承认我被吓到了的急促，——骇死我力！
他站在沙发前面，和沙发之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像是刚刚从某个危险区域逃离的生物。他的胸口还在起伏，他的目光在梅比乌斯和爱莉之间来回摆动。
爱莉坐在沙发上，两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按摩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她看着林墨羽那个跳起来的动作，停了两秒，然后她笑了起来——不是那种克制的笑，是那种完全的、放开的、带着你真的好有趣的明亮的笑声。她的肩膀抖动着，她的粉色头发随着笑声轻轻晃动，她整个人在沙发垫上缩成一团，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梅比乌斯站在原地。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此刻正在以一种缓慢的、确定的幅度扩大。她看着林墨羽，墨绿色的眼睛里映着他那副我被一只小东西吓到了的、略微狼狈的姿态。
……怕什么？她说，声音里的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的意味。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墨羽站在茶几那边，和她之间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梅比乌斯身上，又落在爱莉身上，然后又落回梅比乌斯身上。
我拒绝。他说。声音很坚定，很果断，带着一种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的决绝。
拒绝什么呀？爱莉的声音从沙发上飘过来，带着那种特有的、让人无法真正生气的软糯。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你说了不会吃我。林墨羽指了指梅比乌斯，但这位——这位刚才说她要给我做神经按摩。我——
那是生物电流按摩。梅比乌斯平静地纠正。效果比普通按摩快三倍以上。你刚才跳起来的时候撞到了膝盖对吧？那种程度的撞击，用我的方法大概一分钟就能让疼痛完全消退。
林墨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确实，刚才那一撞还挺疼的。但他立刻抬起头，保持着警惕。我不需要。我一点都不疼。
你的膝盖说它很疼。
我的膝盖没有发言权。
你的神经末梢有。
林墨羽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逻辑陷阱。他被一个小女孩用科学术语堵住了嘴。他的目光在梅比乌斯的脸上停留了两秒，那张脸上表情平淡，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分明在说我在等你自己掉进来。
他正要再次开口拒绝，沙发上的爱莉动了。她从那边的沙发垫上站起来，小小的粉色身影踩着沙发垫走到林墨羽身边，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仰视的、认真的、带着温暖光芒的目光看着他。
小墨羽，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不是那种软糯的撒娇，而是更接近我是认真的的语调。你从早上起来就没停过。你抱我们、给我们煮饭、哄小识、让定骁坐下听你解释。你累了对吧？
林墨羽张了张嘴。他想说，但那个词在喉咙里卡了一下。
爱莉看着他，那双粉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只是按摩一下而已。你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我和博士一起帮你按一会儿。不会很长的。十分钟？五分钟也行。你睡一觉。
你信不过博士，你总信得过我吧？
林墨羽低头看着爱莉。她仰着脸，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让人无法拒绝的弧度。她的手指在身前轻轻交握着，姿态松弛而自然，像是正在等待一个的回答。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转回头，看了一眼梅比乌斯。她站在原地，没有靠近，没有催促，只是保持着那个我在等你的选择的姿态。
……五分钟。林墨羽说。最多五分钟。而且你不能——他指了指梅比乌斯，——你不能用电流。就普通按摩。普通的那种。用手按。
梅比乌斯的嘴角动了一下。可以。
真的可以？
她的声音平稳。我也可以用普通的方式按。
林墨羽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出来，带着一种我认了的妥协。他转过身，走回沙发前面，然后躺了上去——不是坐，是真正的躺，后背贴着沙发垫，双腿伸直，头枕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的姿态从切换到了我愿意接受这个实验但我保留随时叫停的权利。
爱莉立刻行动了。她爬上沙发，跪在林墨羽的头侧，两只小手伸出来，指尖轻轻落在他太阳穴两侧，开始继续刚才那个被中断了的、温柔的按压。她的动作很轻，很稳，带着某种让人忍不住把眼睛闭上的节奏。
然后林墨羽感觉到沙发另一侧陷了下去。墨绿色的小身影爬上了沙发，在他身体的另一侧跪坐下来。她的小手没有立刻碰他——而是停在他的肩膀上方，像是在确认什么，或者只是在给他一个我要开始了的时间。
然后她的指尖落了下来。
落在他的肩膀上。和爱莉那种温柔的按压不同，梅比乌斯的手法是更精确的——她的手指沿着他肩胛骨的边缘走了一遍，像是在描一张地图，然后在某个位置停住了，微微用力向下压了一下。那个位置刚好是他肩颈交界处的一块硬结，一种他平时自己都很少意识到但一旦被按到就会啊这里确实有问题的地方。
林墨羽的肩部肌肉在被按到的那一瞬间松了一下。
……这里很紧。梅比乌斯的声音很轻，从她那个方向传过来，你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
你平时用电脑的时候姿势不对。这块肌肉长期处于紧张状态。你睡醒了会觉得肩膀酸吗？
……有时候。
那就是了。
她的手指继续沿着他的肩线移动，在几个关键位置做了按压。她的动作和爱莉完全不同——爱莉的按摩带着一种自然的、与生俱来的温柔，像是水流过石头；梅比乌斯的手法则更接近某种治疗性的操作，精准、有节奏、带着一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自信。
林墨羽的眼睛慢慢闭上了。他听见爱莉的呼吸声，很轻很浅，从左侧传来。他听见梅比乌斯的手指偶尔摩擦布料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他感觉到两只手的动作——粉色的那只在揉按他的太阳穴和额角，墨绿色的那只在按压他的肩膀和上臂——正在形成某种奇妙的同步。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是正在被两只手从两个方向缓缓拉平。
然后一个声音从某个方向响了起来。那个声音带着一种我已经看了很久了的、积蓄了许久的热度，灰白色的身影在客厅的角落里亮了起来。
——天雷滚滚，你想往哪里逃！
林墨羽的眼睛猛地睁开。他的视线还没来得及聚焦，就看见一个灰白色的小身影从客厅角落一跃而起——那姿势像是某种精密的弹射装置被触发了一样，整个人以一种我要截胡的精准度和我不管了的决绝，朝沙发的方向扑了过来。
“死变态萝莉控林墨羽！看我这就把脚塞你嘴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