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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九重庑廊,但闻丝竹盈耳,见广厦间无数绛衣乐工、彩裳舞伎正在操演。

    金阶玉砌间,尽是仙姿佚貌。

    先观乐器库:编钟虡业森然,大小相次,叩之清越如凤鸣;

    玉磬悬架如林,击之琤琮若泉涌。

    羯鼓虎座威仪,琵琶檀槽生辉;

    笙竽列植若竹林,箫管横陈似筠丛。

    更有轧筝奚琴之属,皆金徽玉轸,光可鉴人。江逸风抚琴一声叹:“此皆庙堂重器,皆是文物。。。。。”

    继而选人于演练场。千余姝丽云集,佩环锵鸣,香风馥郁。江逸风临轩而坐,韦、裴分侍左右。

    “通法曲、善软舞者出列。”令下,百余名妓应声翩跹而出。但见:

    有女垂螺髻,坠雀钗,转眄流精,光润玉颜,乃善《霓裳》之妓。

    其舞步轻旋似流风回雪,纤腰欲折若弱柳扶风。

    有女梳望仙髻,贴额黄,丹唇含素齿,回眸一笑百媚横生,乃精《柘枝》之伎。

    罗衣从风时,真个是“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

    更有碧玉破瓜年者,素手执纨扇,低鬟曳环佩,启朱唇发皓齿,歌《春莺啭》之声清越遏云。

    江逸风目览群芳,暗诵《洛神》之章,方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非虚辞也。

    这些皆是教坊二十年精心雕琢之珍品,每一个眼神流转、每一个指尖微颤,皆蕴藏着大唐盛世的绝代风华。

    复选健舞、胡旋之妓。

    此辈皆高鼻深目,雪肤花貌,石榴裙曳九微火,金缕鞋旋千仞风。

    其间一龟兹姝尤艳,翠蛾懒画,红锦窄裁,回旋时珠汗轻透纱縠,真乃“满脸娇娥纤复秾,轻罗金缕花葱茏”。其急转如风,竟能于方寸毡毹上连旋百匝而不眩,江逸风心中暗暗喝彩。

    更择乐工三百:琵琶圣手犹抱半月,轮指间似珠落玉盘;箜篌妙音欲泣鲛人,擘阮声如碎佩珊珊;

    筚篥声咽陇头水,玉笛曲落洞庭波。皆能移宫换羽,即兴新声者。

    一老笛师尤善“犯调”,能同时奏出双声,令江逸风拍案称奇。

    遴选既毕,得五百佼佼者。

    江逸风忽见角落一青衣乐工,独抚五十弦锦瑟,奏《湘妃怨》如泣如诉。问之,乃前朝乐正后人,家传《清商三调》秘谱。

    江逸风大喜,亲扶其起,奉为上宾。

    忽闻鼓声震天,原是散乐百戏班闻讯赶来。

    吞刀吐火者目眦尽裂,缘竿戴竿者如猿升木,更有傀儡戏子能以一线牵动木偶作《兰陵王破阵舞》。

    裴炎觉得此等难登大雅之堂。

    而江逸风一一收录,笑着对裴炎说:“此辈虽非正声,然百姓喜闻乐见,岂可轻弃?”

    裴炎躬身称是,暗遣心腹驰报天后:忠勇侯广收杂伎,其志不小。

    韦琨见江逸风竟欲将鱼龙漫衍之戏与雅乐同列,忍无可忍:“侯爷,太常寺乃国家礼乐重地,岂容俳优杂伎亵渎?”

    江逸风朗笑:“韦公岂不闻《周礼》载旄人掌教舞散乐?雅乐所以祀神,散乐所以娱人。

    今圣人既欲与民同乐,何分彼此?”一番话说得韦琨哑口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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