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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时节，中原大地热气腾腾，就连身在皇宫里的皇帝，都感觉热的不行。
六月初八上午，皇帝的身影出现在御花园里，他顶着烈日，看着这片他亲手栽种的菜地。菜地里，皇帝移栽的菜，按照裴翾的方法，终于是活下来了大半，他很高兴。
他望着自己的菜地，然后一转头，又看向了另一块菜地。
这块菜地里种着的，是上次他让裴翾，赵章，郭晔，秦钰四人拿回去发蔫的菜苗。在六月前，种活的菜苗被悉数送来了。皇帝数了数，秦钰种活了四株，赵章是三株，而郭晔只有一株。至于裴翾的，则是姜楚送过来的，十株菜苗足足活下来了九株。
九株，皇帝也没想到裴翾能救活这么多。
看着这些菜苗，皇帝双手叉腰，轻轻叹了口气，他又有些想裴翾了。
正在此时，背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父皇，您怎么又在菜地里啊？”
皇帝回头，看见一脸笑意的太子，顿时也咧嘴一笑：“皇儿啊，父皇觉得，这种菜，真是大有学问啊……”
“怎么个大有学问呢？”太子问道。
皇帝拉着太子，走到旁边的凉亭里，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当然，讲的有些是自己种菜的心得，而有些则是从裴翾那里学来的经验。
皇帝说罢后，太子却道：“父皇，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何事？”
“之前您不是透露说，让我跟着老师去宣州的吗？现在老师都走了两天了，您都没提这个事！”太子显然对这件事很上心，甚至有些不满。
皇帝摇头道：“你还是别去了，他好不容易回去一趟，想要养养伤，放松一下，你去了的话，他还得好生伺候你，处处让着你。你去了这不是折腾他吗？”
“那父皇，我可不可以微服出巡啊？我带一批侍卫，化妆成商客，悄悄去宣州看看怎么样？这总不折腾老师吧？”太子想出了这个主意来。
“微服出巡？”皇帝对这四个字很吃惊，然后重重哼了一声，“亏你想得出来！你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父皇，我带一些武功高强的侍卫去，怎么会有事呢？”
“那也不行！”
太子见皇帝不答应，一下急了，“腾”的站起来道：“爹啊！这天下，是咱们的天下，咱们难道微服出巡都不行吗？还是说咱们的江山，就只剩这个洛阳城，这座皇宫？”
“皇儿，你这说的什么话！”
皇帝来了脾气：“你老师没教过你什么叫江湖险恶吗？”
“就因为老师教过所以我才有底气出门啊！”
“你！”
“父皇，你那么欣赏老师，不就因为他是一朵历经风雨仍然傲然挺立，绽放花香的野花吗？老师可以，那么学生也可以！我也可以出去外边经历风吹雨打！”太子一脸铮铮道。
“哎……”皇帝重重叹了口气，这孩子，还真是有心气，但，外边哪里是那么好走的啊……
“父皇，您就让我出去看看嘛……”
太子屈下身来，不断用双手揉着皇帝的膝盖，似是讨好，又似是撒娇一般。
皇帝在太子的一番软磨硬泡下，终于是答应了下来。
“好，父皇给你安排几个人，到时候遇事不决，你就得听他们的，知道吗？”皇帝叮嘱道。
“谢父皇！”太子高兴的咧嘴笑了起来。
皇帝慈祥的抚摸着太子那张脸，摇了摇头，这孩子，他还是很满意的。但愿他出去历练，能练出些东西来吧……
回宫之后，皇帝立马召来了李璧那班御前侍卫，交待了他们一番后，便让他们前往东宫了。之后，皇帝想了想，又唤人叫来秦钰，跟秦钰交待了一番后，也让秦钰去了东宫。
六月初九，太子带着一班武功高强的侍卫，与秦钰一起出了洛阳，直奔东南边而去。
太子离去后，皇帝心里顿时空落落的，仿佛一只苍鹰，望着孩子飞离自己身边一般……同样的，他记挂的还有另一只鹰……
六月的天，暑气正隆，太子出了洛阳城后，一路骑马往南疾行，走了三十余里后，就觉得热得不行，他在马上大口喘着气，不断的擦汗，好不容易，见到一片果林，这才进到林子里停下来稍歇。
“呼～呼～”
太子一屁股坐在了一棵大桃树下，喘起了气来，旁边的侍卫李璧连忙递上水囊，让太子解渴。然后吩咐其他侍卫，从鞍囊里取出备好的马料跟清水喂马。
太子“咕噜噜”的喝下了半囊子水后，气息才稍稍平复了下来。
“殿下，您想微服出巡，可这个季节，实在不是出巡的好时候啊……”秦钰走上来，朝太子说道。
太子笑了笑：“是啊，天是太热了点，可出来走走总比待在宫里强吧？”
秦钰摇头：“那可不好说。”
“来，坐。”
太子拍了拍旁边一截凸起的树根，示意秦钰坐上来。秦钰坐下来后，两人又聊了起来。
“昌文，听说你出身江南秦家，与江南道都督秦灵是一脉，是不是？”太子问道。
“是，殿下，秦都督乃是我叔父。”
太子笑了笑：“那么，你的故乡，也是宣州？”
秦钰摇头：“非也，我们秦家，祖籍在丹阳。”
“是吗？江南是不是很美？我还没去过江南呢。”
“江南，确实很美，春天柔风细雨，夏日满山翠绿，秋日瓜果肥硕，冬日……冬日也不似中原这般冷。”秦钰缓缓说道。
“既然江南这么美，那为什么，朝廷户籍记载，江南没有中原这么多人呢？”
“啪！”
秦钰忽然双手一拍，拍死了一只蚊子，然后伸过手给太子看：“因为这个。”
“蚊虫？”太子一惊。
“是啊，殿下，江南，曾经是蛮瘴之地，蚊虫盛行，湿热难耐。尤其是夏日，老百姓要忍受蚊虫啃咬之苦，家境好些的，还有蚊帐可以避避，可穷苦人家，只能忍。而且这蚊虫又容易生出痢疾等病害，一到大水过后，便容易出现瘟疫。而中原，四季分明，没有江南那般多雨湿热，也没有这么多蚊虫，所以，江南没有中原这么多人。”
“原来如此……”太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正在此时，李璧看见远处有一群人朝他们走了过来，连忙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群人走到李璧前方，看着李璧等一干侍卫一个个带着刀剑，顿时远远就停下了脚步，为首一个虬髯大汉道：“你们是何方人士，如何在我们果林里？”
李璧反问道：“你们又是哪里的庄户？”
虬髯大汉道：“我们，乃是汝阳蔡氏的人，此间方圆百里，皆是我们蔡氏的土地。你们若是过路的，歇息过后便尽快离去吧！”
“知道了！”李璧答应着，然后随手扔过去一锭银子，“你们这果子，我们摘几个解渴可否？”
虬髯大汉接过银子，掂了掂后笑了笑：“摘吧。”
李璧带着侍卫们就摘了起来，在这果林里摘下了一批最好，最红的桃子，送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当即拿起一个，啃了一口，觉得还行，然后立马拿了一个给秦钰：“给！”
“多谢殿……公子。”秦钰接过桃子，看着那一伙人正在盯着他们，顿时就改了口。
李璧见状，直接对那虬髯大汉道：“行了，我们不会待多久的，走吧你们。”
虬髯大汉眼看李璧等人都带着刀剑，不像善茬，本着不想惹麻烦的想法，警惕的看了几眼后，就离去了。
太子看着那伙人离去，这才问李璧道：“李侍卫，他们是什么人？”
“汝阳蔡氏的人，他们家主蔡志，乃是朝廷的工部侍郎。”李璧答道。
“这么说来，这桃子，也是他们的？”太子看着手中这鲜红的桃子道。
“是，刚才他们说了，这方圆百里，都是他们的田地。”
太子闻言，顿时皱起了眉，手中桃子顿时也感觉不甜了。
“我们走吧，继续往南。”
太子麻利的啃完桃子后，立马起了身。
“是。”
李璧连忙招呼侍卫们牵马过来，然后整肃队伍，继续向前出发了。
果林的前方，是一片金黄的麦田。田野间，麦已熟，无数身穿布衣的百姓在这灼热的晴天里，拼命的割着麦子。
镰刀划过麦苗，“咔咔”声不断，而今年的麦苗长势也相当好，麦子颗粒饱满，在阳光下泛着鲜艳的金黄色。可是割麦的农夫们，脸上却满是愁容。
“快点割！今天收完这十亩地，明天要去收那边的十亩，后天去收山后边的十亩，你们三天内要收完这三十亩麦子！都听见了没有？”
田垄上，一个满面肥肉的汉子，一手持着一根鞭子，一手摇着一把折扇，在那里大声呵斥道。
太子的队伍从麦田边走过，正好这句话入到了太子耳中。
“李侍卫，这是？”
李璧立马道：“这也是汝阳蔡氏的麦田，割麦子的是他家的佃户，这拿鞭子的是他们家奴。如今正是麦熟时节，蔡家的家奴拼命的催促佃户割麦子呢。”
“为什么要催呢？”太子反问了一句。
李璧道：“要赶天气啊，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这熟透的麦子是禁不起暴雨的，所以趁着天好，就要赶紧收割。”
太子明白了。
然而，天气实在是太热，那些佃户割着割着，忽然有一个闷哼一声，直接倒在了麦田里。
“他妈的，还想偷懒睡觉？”
满面肥肉的汉子顿时就丢下扇子，拿着鞭子走过去，也不管那佃户为什么倒下去，直接先挥起鞭子就是一甩！
“啪！”
鞭子重重的甩在那佃户身上，惊出了一道惨叫声来，而后，那满面肥肉的汉子再度抡起带血的鞭子，大骂道：“好你个孙老二，别在这里装，今天你要不割完，今晚你饭都没得吃！”
说完，又是狠狠一鞭子。
远处的太子见状，立马大喊：“住手！”
满面肥肉的奴才一抬头，看着田边骑着高头大马的这群人，顿时一惊，然后大声道：“你们是何人？跑到这里多管闲事？”
太子下马道：“你别管我们是谁，你为什么要打人？他很明显是气力不支才倒下的。”
“我打人关你什么事？”
太子道：“天下是有王法的！容不得你在此动私刑！”
“哈哈哈哈，王法？……笑死我了，在我们蔡家的地盘上，我还没听过抽佃户鞭子算动私刑的，当官的都不管这个，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管我？”
“你！”太子听得这话顿时气的不行。
“放肆！”
李璧当即从马上一跃而起，一下落在了这个肥脸汉子面前。
“你……你要干什么？”
李璧一伸手，一下揪住这人的粗下巴，然后劈手一扭，一丢，直接将他身子掉个转摔进了麦田里！
“啊哈……”
肥脸汉子倒地后，李璧再度一脚踩在他后背，把他身子踩在麦田里，然后回头朝太子道：“公子，怎么处置他。”
太子道：“刚才那个晕倒的人怎么样了？”
李璧看了一眼道：“中暑了。”
“那先把他扶到边上休息。”
“好！”
李璧一招手，让侍卫们过来，将这个佃户扶到了一旁，给他处理起鞭子抽出的伤口，然后又给他喂起了水来。
其余佃户看着这一幕，不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怔怔的看着太子，眼中露出迷茫与惊讶之色。
“这么大的日头，你们也赶紧去一旁休息吧。”
未经世事的太子走到麦田里对那些佃户说道。
可那些佃户不为所动。
倒地的那个家奴大喊道：“你们别看了，赶紧干活！”
太子立马上前问道：“你叫他们干活，你这么壮实，你怎么不干活？”
家奴道：“我又不是佃户……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敢管我们蔡家的事？”
“我们是路见不平之人！”太子叉着腰道。
“既然你们已经打抱不平了，那还不快走？”家奴吼道。
“我走了，你岂不是又要拿鞭子抽人？”
“当然了！我们家主下了死令的，三日之内，必须将麦子割完！”家奴大声道。
“哪怕死人也要割完？”太子冷冷问道。
“你……”
“我绝不容许你在此草菅人命！”太子义正言辞道。
正在此时，之前在果林遇到的虬髯汉子那伙人又过来了，虬髯汉子见到太子等人又在这麦田里，顿时就面色不善道：“喂，你们怎么还不离去啊？此间乃是我蔡家麦田，你们不要妨碍我们收割麦子！”
太子正欲开口责问时，李璧凑过来道：“殿下，这蔡家是洛阳外边的大户，咱们还是不要惹的好，不然，麻烦太大了。”
太子一惊：“怎么个麻烦法？”
李璧道：“田地，果林，甚至河水都是他们的，咱们要从这里过去，总要给他们几分薄面的。不然，他们要是暗地里使绊子，咱们还得防着呢。”
“我怕他使绊子？这天下难道姓蔡？”太子不满道。
“不，殿下，说句不好听的，这片土地，姓蔡。”李璧道。
太子愣住了。
通情达理的李璧于是朝那虬髯大汉招手道：“对不住了，我们刚看到你们家佃户中暑了，于是帮忙救治了一下。你们这大热天的，也不给佃户们多备点水，还抡鞭子打，这也太要不得了吧？”
虬髯大汉听得李璧这么说，顿时走过来，李璧趁机又塞过去一锭银子，虬髯大汉顿时一喜，连忙道：“原来是你啊，行行行，是我们疏忽了，我们给他们多备点水，让他们歇息一会，多谢你们了，你们赶紧赶路吧。”
李璧点点头，然后一招手，让侍卫们牵着马整好队，然后簇拥着太子离去了。
太子当然不愿就这么离去，可李璧劝道：“殿下，这汝阳蔡氏，不过是一个中等世家而已，从洛阳到江南，这种中等世家还有好几十家！难道您每一块地盘上的事都要管吗？”
太子道：“可是，难道世家们就是这么对待百姓的？”
李璧道：“殿下，天下事，莫不如是。世家有世家的活法，百姓有百姓的活法，纵然您救得了一个两个，一家两家……”
“也救不了千个万个，千家万家吗？”太子盯着李璧道。
李璧茫然点头：“是……”
太子顿感心头一寒，他还以为这盛世天下，没有什么民生疾苦呢……原来只是他身在皇宫，根本看不见而已。
队伍继续朝前行进着，晌午过后，天气愈热，可是太子却感觉心头发凉，这还只是洛阳周边啊……
傍晚时分，太子一行来到了一个村庄，而这个村庄内外，也到处是割麦子的农民，但是，却没有什么恶奴拿着鞭子看着他们，可他们一样干的相当起劲。
太子很吃惊，于是走到这个村庄外，只见村外竖着一块碑，碑上写着三个字：李家庄。
“吁。”
太子勒马下来，然后朝李璧道：“李侍卫，咱们可否在这村内借宿一宿？”
李璧道：“殿下稍候，容卑职去问来。”
李璧下马后，很快进村问了起来，可是问了一圈，当村内的百姓看着这群穿着锦衣，带着刀剑的人时，纷纷摇头。哪怕李璧拿出银子来，他们也不敢收……
李璧无奈，回到太子面前，朝太子道：“殿下，村民们不愿外人借宿。”
“为什么？”太子不解。
“村民们说，他们忙着收麦子，没空招待咱们，再者，屋子里也没空余的房间。”
“这……”太子相当郁闷，“给银子也不收？”
“不收……卑职以为，他们见咱们都带着刀，他们心里怕。”
太子无奈不已，这时秦钰道：“公子，咱们不如用钱跟村民们买点马吃的料，然后就此离去吧。”
“好吧。”
随着太子答应，秦钰连忙上前，找到一个村民，说起了买马料的事来，果然，只是买些马料的话，村民很痛快的答应了，随后，送了整整一车草料出来。
待马吃饱后，秦钰拉着太子，领着队伍如约离去了。
离开这个村庄后，天也快黑了。
“殿下，咱们要找个地方过夜了。”秦钰说道。
“在哪过夜呢？”太子朝李璧问道。
李璧想了想：“卑职们会找个地方，给殿下搭个棚子，还请殿下委屈一下。”
太子笑着摆手：“没事，我能吃苦。”
夜里，众人来到一个山岗，侍卫们给太子搭好了一个凉棚，然后从附近的林子里收集起干柴，点燃了一堆篝火来。然后坐在凉棚前，对着篝火啃起了干粮。
干粮自然是皇宫里的御厨准备的肉馅饼，太子最喜欢吃的那种，不仅如此，皇帝还给太子准备了好几坛好酒。啃着饼，喝着酒，众人纷纷聊了起来。
“李侍卫，江湖上的人，就是这么过夜的吗？”
“殿下，差不多吧，只不过，他们没有这种肉馅饼，也没有这种好酒。”李璧缓缓说道。
“我听我老师说过，他经常就这么过夜，一个人，一堆篝火，一只鹰陪着，吃烤肉，喝清水。”
太子口中的老师，自然是裴翾了。
李璧笑道：“裴侍读，那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殿下，您有他这样的老师，是很荣幸的事。”
“我也这么觉得。”
然而李璧又道：“殿下，再过一两日，咱们可吃不着这种肉馅饼了，最多也就去啃馒头了。”
“没关系的，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太子爽朗道。
“殿下，您倒是随性，有您这样的殿下，是我们的福气。”李璧叹息了一声。
“可是……”太子拿起啃了一半的肉馅饼，“李侍卫，你说这天下的百姓，多久才能吃一回肉馅饼呢？”
李璧没有答话，秦钰道：“世家们倒是可以天天吃，可是百姓吗，一个月能吃上一回肉就不错了。”
“一个月一回？”太子很吃惊。
“殿下，事实就是如此。今天那佃户您也看到了，这般热的天气，他们也不得不舍命的割麦子，还要忍受着鞭笞之苦，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只怕也只有一顿粗面馒头跟野菜汤。”秦钰道。
太子不说话了，瞬间觉得手中的肉馅饼也不香了。
“殿下，您非要出来，但是，外边的世道就是如此。而您的老师，能从江湖草莽，一路进入洛阳城，成为天子青睐的能臣，可想而知，他有多么厉害。”秦钰又说起了裴翾来。
“啪！”
太子忽然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然后一拿开手，手中瞬间多了一具蚊子尸体。
“这蚊虫，好烦啊！”太子望着掌中的死蚊子，嘟囔了一句。
“殿下，野外露宿，蚊虫是没办法的事。”秦钰道。
“没事，我可以忍！”太子带着一丝倔强说了一句。
“好了殿下，我们帮您守夜，您先去棚内歇息吧。”李璧道。
“咱们不能一起歇息吗？”太子反问道。
李璧笑了：“殿下，野外露宿，哪里能都休息啊，总要人守夜的，万一来了人，来了猛兽怎么办呢？”
“还有猛兽？”太子更吃惊了。
忽然，远处的山林里传出了一声虎啸来，虎啸声响彻夜空，让太子等人同时吃了一惊。
“殿下，您听到了吗？”李璧指着远处山林问道。
“那是什么？”
“猛虎的声音，这虎，夜里可是要出来吃人的。”
谁料太子听得这话，丝毫没有害怕，他站起来道：“我老师当初就曾徒手打死过老虎，区区老虎有什么好怕的！”
秦钰诧异道：“裴兄还打死过老虎？”
“是啊，你不知道吗？”
李璧笑了笑，然后对太子道：“殿下，既然裴侍读都打死过老虎，那么我也想试试。”
李璧说完，直接朝着对面山林一跃而去，很快，对面山林里再度响起了虎啸声与杂乱的碰撞声。
不多时，一只血淋淋的老虎就出现在了太子面前，它已经被李璧活活打死了。
秦钰大吃一惊，这老虎起码四五百斤，看上去都相当吓人，要是他单独碰上，肯定成为老虎的晚餐了……他不由看了一眼一脸云淡风轻的李璧，顿感这人厉害的紧，皇帝身边的侍卫，就是不一般。
“李侍卫，能不能将这虎皮完整的剥下来，我想拿到宣州送给老师！”太子道。
李璧点头：“没有问题。”
“这虎肉，能吃吗？”太子又问了一句。
“当然能吃，而且是大补之物，只不过，不一定好吃。”
“嗯……”太子想了想，然后道：“这样吧，我们明天把这虎肉送给之前那个村的村民，如何？”
“殿下为何要这么做呢？”秦钰不解。
太子道：“昌文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天下百姓一个月才能吃一回肉，所以，我想让他们吃一回。”
秦钰心头一颤，这位殿下，还真是仁慈啊……
盛夏时节，中原大地热气腾腾，就连身在皇宫里的皇帝，都感觉热的不行。
六月初八上午，皇帝的身影出现在御花园里，他顶着烈日，看着这片他亲手栽种的菜地。菜地里，皇帝移栽的菜，按照裴翾的方法，终于是活下来了大半，他很高兴。
他望着自己的菜地，然后一转头，又看向了另一块菜地。
这块菜地里种着的，是上次他让裴翾，赵章，郭晔，秦钰四人拿回去发蔫的菜苗。在六月前，种活的菜苗被悉数送来了。皇帝数了数，秦钰种活了四株，赵章是三株，而郭晔只有一株。至于裴翾的，则是姜楚送过来的，十株菜苗足足活下来了九株。
九株，皇帝也没想到裴翾能救活这么多。
看着这些菜苗，皇帝双手叉腰，轻轻叹了口气，他又有些想裴翾了。
正在此时，背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父皇，您怎么又在菜地里啊？”
皇帝回头，看见一脸笑意的太子，顿时也咧嘴一笑：“皇儿啊，父皇觉得，这种菜，真是大有学问啊……”
“怎么个大有学问呢？”太子问道。
皇帝拉着太子，走到旁边的凉亭里，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当然，讲的有些是自己种菜的心得，而有些则是从裴翾那里学来的经验。
皇帝说罢后，太子却道：“父皇，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何事？”
“之前您不是透露说，让我跟着老师去宣州的吗？现在老师都走了两天了，您都没提这个事！”太子显然对这件事很上心，甚至有些不满。
皇帝摇头道：“你还是别去了，他好不容易回去一趟，想要养养伤，放松一下，你去了的话，他还得好生伺候你，处处让着你。你去了这不是折腾他吗？”
“那父皇，我可不可以微服出巡啊？我带一批侍卫，化妆成商客，悄悄去宣州看看怎么样？这总不折腾老师吧？”太子想出了这个主意来。
“微服出巡？”皇帝对这四个字很吃惊，然后重重哼了一声，“亏你想得出来！你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父皇，我带一些武功高强的侍卫去，怎么会有事呢？”
“那也不行！”
太子见皇帝不答应，一下急了，“腾”的站起来道：“爹啊！这天下，是咱们的天下，咱们难道微服出巡都不行吗？还是说咱们的江山，就只剩这个洛阳城，这座皇宫？”
“皇儿，你这说的什么话！”
皇帝来了脾气：“你老师没教过你什么叫江湖险恶吗？”
“就因为老师教过所以我才有底气出门啊！”
“你！”
“父皇，你那么欣赏老师，不就因为他是一朵历经风雨仍然傲然挺立，绽放花香的野花吗？老师可以，那么学生也可以！我也可以出去外边经历风吹雨打！”太子一脸铮铮道。
“哎……”皇帝重重叹了口气，这孩子，还真是有心气，但，外边哪里是那么好走的啊……
“父皇，您就让我出去看看嘛……”
太子屈下身来，不断用双手揉着皇帝的膝盖，似是讨好，又似是撒娇一般。
皇帝在太子的一番软磨硬泡下，终于是答应了下来。
“好，父皇给你安排几个人，到时候遇事不决，你就得听他们的，知道吗？”皇帝叮嘱道。
“谢父皇！”太子高兴的咧嘴笑了起来。
皇帝慈祥的抚摸着太子那张脸，摇了摇头，这孩子，他还是很满意的。但愿他出去历练，能练出些东西来吧……
回宫之后，皇帝立马召来了李璧那班御前侍卫，交待了他们一番后，便让他们前往东宫了。之后，皇帝想了想，又唤人叫来秦钰，跟秦钰交待了一番后，也让秦钰去了东宫。
六月初九，太子带着一班武功高强的侍卫，与秦钰一起出了洛阳，直奔东南边而去。
太子离去后，皇帝心里顿时空落落的，仿佛一只苍鹰，望着孩子飞离自己身边一般……同样的，他记挂的还有另一只鹰……
六月的天，暑气正隆，太子出了洛阳城后，一路骑马往南疾行，走了三十余里后，就觉得热得不行，他在马上大口喘着气，不断的擦汗，好不容易，见到一片果林，这才进到林子里停下来稍歇。
“呼～呼～”
太子一屁股坐在了一棵大桃树下，喘起了气来，旁边的侍卫李璧连忙递上水囊，让太子解渴。然后吩咐其他侍卫，从鞍囊里取出备好的马料跟清水喂马。
太子“咕噜噜”的喝下了半囊子水后，气息才稍稍平复了下来。
“殿下，您想微服出巡，可这个季节，实在不是出巡的好时候啊……”秦钰走上来，朝太子说道。
太子笑了笑：“是啊，天是太热了点，可出来走走总比待在宫里强吧？”
秦钰摇头：“那可不好说。”
“来，坐。”
太子拍了拍旁边一截凸起的树根，示意秦钰坐上来。秦钰坐下来后，两人又聊了起来。
“昌文，听说你出身江南秦家，与江南道都督秦灵是一脉，是不是？”太子问道。
“是，殿下，秦都督乃是我叔父。”
太子笑了笑：“那么，你的故乡，也是宣州？”
秦钰摇头：“非也，我们秦家，祖籍在丹阳。”
“是吗？江南是不是很美？我还没去过江南呢。”
“江南，确实很美，春天柔风细雨，夏日满山翠绿，秋日瓜果肥硕，冬日……冬日也不似中原这般冷。”秦钰缓缓说道。
“既然江南这么美，那为什么，朝廷户籍记载，江南没有中原这么多人呢？”
“啪！”
秦钰忽然双手一拍，拍死了一只蚊子，然后伸过手给太子看：“因为这个。”
“蚊虫？”太子一惊。
“是啊，殿下，江南，曾经是蛮瘴之地，蚊虫盛行，湿热难耐。尤其是夏日，老百姓要忍受蚊虫啃咬之苦，家境好些的，还有蚊帐可以避避，可穷苦人家，只能忍。而且这蚊虫又容易生出痢疾等病害，一到大水过后，便容易出现瘟疫。而中原，四季分明，没有江南那般多雨湿热，也没有这么多蚊虫，所以，江南没有中原这么多人。”
“原来如此……”太子似乎明白了什么。
正在此时，李璧看见远处有一群人朝他们走了过来，连忙道：“你们是什么人？”
那群人走到李璧前方，看着李璧等一干侍卫一个个带着刀剑，顿时远远就停下了脚步，为首一个虬髯大汉道：“你们是何方人士，如何在我们果林里？”
李璧反问道：“你们又是哪里的庄户？”
虬髯大汉道：“我们，乃是汝阳蔡氏的人，此间方圆百里，皆是我们蔡氏的土地。你们若是过路的，歇息过后便尽快离去吧！”
“知道了！”李璧答应着，然后随手扔过去一锭银子，“你们这果子，我们摘几个解渴可否？”
虬髯大汉接过银子，掂了掂后笑了笑：“摘吧。”
李璧带着侍卫们就摘了起来，在这果林里摘下了一批最好，最红的桃子，送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当即拿起一个，啃了一口，觉得还行，然后立马拿了一个给秦钰：“给！”
“多谢殿……公子。”秦钰接过桃子，看着那一伙人正在盯着他们，顿时就改了口。
李璧见状，直接对那虬髯大汉道：“行了，我们不会待多久的，走吧你们。”
虬髯大汉眼看李璧等人都带着刀剑，不像善茬，本着不想惹麻烦的想法，警惕的看了几眼后，就离去了。
太子看着那伙人离去，这才问李璧道：“李侍卫，他们是什么人？”
“汝阳蔡氏的人，他们家主蔡志，乃是朝廷的工部侍郎。”李璧答道。
“这么说来，这桃子，也是他们的？”太子看着手中这鲜红的桃子道。
“是，刚才他们说了，这方圆百里，都是他们的田地。”
太子闻言，顿时皱起了眉，手中桃子顿时也感觉不甜了。
“我们走吧，继续往南。”
太子麻利的啃完桃子后，立马起了身。
“是。”
李璧连忙招呼侍卫们牵马过来，然后整肃队伍，继续向前出发了。
果林的前方，是一片金黄的麦田。田野间，麦已熟，无数身穿布衣的百姓在这灼热的晴天里，拼命的割着麦子。
镰刀划过麦苗，“咔咔”声不断，而今年的麦苗长势也相当好，麦子颗粒饱满，在阳光下泛着鲜艳的金黄色。可是割麦的农夫们，脸上却满是愁容。
“快点割！今天收完这十亩地，明天要去收那边的十亩，后天去收山后边的十亩，你们三天内要收完这三十亩麦子！都听见了没有？”
田垄上，一个满面肥肉的汉子，一手持着一根鞭子，一手摇着一把折扇，在那里大声呵斥道。
太子的队伍从麦田边走过，正好这句话入到了太子耳中。
“李侍卫，这是？”
李璧立马道：“这也是汝阳蔡氏的麦田，割麦子的是他家的佃户，这拿鞭子的是他们家奴。如今正是麦熟时节，蔡家的家奴拼命的催促佃户割麦子呢。”
“为什么要催呢？”太子反问了一句。
李璧道：“要赶天气啊，六月的天，孩子的脸，说变就变，这熟透的麦子是禁不起暴雨的，所以趁着天好，就要赶紧收割。”
太子明白了。
然而，天气实在是太热，那些佃户割着割着，忽然有一个闷哼一声，直接倒在了麦田里。
“他妈的，还想偷懒睡觉？”
满面肥肉的汉子顿时就丢下扇子，拿着鞭子走过去，也不管那佃户为什么倒下去，直接先挥起鞭子就是一甩！
“啪！”
鞭子重重的甩在那佃户身上，惊出了一道惨叫声来，而后，那满面肥肉的汉子再度抡起带血的鞭子，大骂道：“好你个孙老二，别在这里装，今天你要不割完，今晚你饭都没得吃！”
说完，又是狠狠一鞭子。
远处的太子见状，立马大喊：“住手！”
满面肥肉的奴才一抬头，看着田边骑着高头大马的这群人，顿时一惊，然后大声道：“你们是何人？跑到这里多管闲事？”
太子下马道：“你别管我们是谁，你为什么要打人？他很明显是气力不支才倒下的。”
“我打人关你什么事？”
太子道：“天下是有王法的！容不得你在此动私刑！”
“哈哈哈哈，王法？……笑死我了，在我们蔡家的地盘上，我还没听过抽佃户鞭子算动私刑的，当官的都不管这个，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管我？”
“你！”太子听得这话顿时气的不行。
“放肆！”
李璧当即从马上一跃而起，一下落在了这个肥脸汉子面前。
“你……你要干什么？”
李璧一伸手，一下揪住这人的粗下巴，然后劈手一扭，一丢，直接将他身子掉个转摔进了麦田里！
“啊哈……”
肥脸汉子倒地后，李璧再度一脚踩在他后背，把他身子踩在麦田里，然后回头朝太子道：“公子，怎么处置他。”
太子道：“刚才那个晕倒的人怎么样了？”
李璧看了一眼道：“中暑了。”
“那先把他扶到边上休息。”
“好！”
李璧一招手，让侍卫们过来，将这个佃户扶到了一旁，给他处理起鞭子抽出的伤口，然后又给他喂起了水来。
其余佃户看着这一幕，不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怔怔的看着太子，眼中露出迷茫与惊讶之色。
“这么大的日头，你们也赶紧去一旁休息吧。”
未经世事的太子走到麦田里对那些佃户说道。
可那些佃户不为所动。
倒地的那个家奴大喊道：“你们别看了，赶紧干活！”
太子立马上前问道：“你叫他们干活，你这么壮实，你怎么不干活？”
家奴道：“我又不是佃户……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敢管我们蔡家的事？”
“我们是路见不平之人！”太子叉着腰道。
“既然你们已经打抱不平了，那还不快走？”家奴吼道。
“我走了，你岂不是又要拿鞭子抽人？”
“当然了！我们家主下了死令的，三日之内，必须将麦子割完！”家奴大声道。
“哪怕死人也要割完？”太子冷冷问道。
“你……”
“我绝不容许你在此草菅人命！”太子义正言辞道。
正在此时，之前在果林遇到的虬髯汉子那伙人又过来了，虬髯汉子见到太子等人又在这麦田里，顿时就面色不善道：“喂，你们怎么还不离去啊？此间乃是我蔡家麦田，你们不要妨碍我们收割麦子！”
太子正欲开口责问时，李璧凑过来道：“殿下，这蔡家是洛阳外边的大户，咱们还是不要惹的好，不然，麻烦太大了。”
太子一惊：“怎么个麻烦法？”
李璧道：“田地，果林，甚至河水都是他们的，咱们要从这里过去，总要给他们几分薄面的。不然，他们要是暗地里使绊子，咱们还得防着呢。”
“我怕他使绊子？这天下难道姓蔡？”太子不满道。
“不，殿下，说句不好听的，这片土地，姓蔡。”李璧道。
太子愣住了。
通情达理的李璧于是朝那虬髯大汉招手道：“对不住了，我们刚看到你们家佃户中暑了，于是帮忙救治了一下。你们这大热天的，也不给佃户们多备点水，还抡鞭子打，这也太要不得了吧？”
虬髯大汉听得李璧这么说，顿时走过来，李璧趁机又塞过去一锭银子，虬髯大汉顿时一喜，连忙道：“原来是你啊，行行行，是我们疏忽了，我们给他们多备点水，让他们歇息一会，多谢你们了，你们赶紧赶路吧。”
李璧点点头，然后一招手，让侍卫们牵着马整好队，然后簇拥着太子离去了。
太子当然不愿就这么离去，可李璧劝道：“殿下，这汝阳蔡氏，不过是一个中等世家而已，从洛阳到江南，这种中等世家还有好几十家！难道您每一块地盘上的事都要管吗？”
太子道：“可是，难道世家们就是这么对待百姓的？”
李璧道：“殿下，天下事，莫不如是。世家有世家的活法，百姓有百姓的活法，纵然您救得了一个两个，一家两家……”
“也救不了千个万个，千家万家吗？”太子盯着李璧道。
李璧茫然点头：“是……”
太子顿感心头一寒，他还以为这盛世天下，没有什么民生疾苦呢……原来只是他身在皇宫，根本看不见而已。
队伍继续朝前行进着，晌午过后，天气愈热，可是太子却感觉心头发凉，这还只是洛阳周边啊……
傍晚时分，太子一行来到了一个村庄，而这个村庄内外，也到处是割麦子的农民，但是，却没有什么恶奴拿着鞭子看着他们，可他们一样干的相当起劲。
太子很吃惊，于是走到这个村庄外，只见村外竖着一块碑，碑上写着三个字：李家庄。
“吁。”
太子勒马下来，然后朝李璧道：“李侍卫，咱们可否在这村内借宿一宿？”
李璧道：“殿下稍候，容卑职去问来。”
李璧下马后，很快进村问了起来，可是问了一圈，当村内的百姓看着这群穿着锦衣，带着刀剑的人时，纷纷摇头。哪怕李璧拿出银子来，他们也不敢收……
李璧无奈，回到太子面前，朝太子道：“殿下，村民们不愿外人借宿。”
“为什么？”太子不解。
“村民们说，他们忙着收麦子，没空招待咱们，再者，屋子里也没空余的房间。”
“这……”太子相当郁闷，“给银子也不收？”
“不收……卑职以为，他们见咱们都带着刀，他们心里怕。”
太子无奈不已，这时秦钰道：“公子，咱们不如用钱跟村民们买点马吃的料，然后就此离去吧。”
“好吧。”
随着太子答应，秦钰连忙上前，找到一个村民，说起了买马料的事来，果然，只是买些马料的话，村民很痛快的答应了，随后，送了整整一车草料出来。
待马吃饱后，秦钰拉着太子，领着队伍如约离去了。
离开这个村庄后，天也快黑了。
“殿下，咱们要找个地方过夜了。”秦钰说道。
“在哪过夜呢？”太子朝李璧问道。
李璧想了想：“卑职们会找个地方，给殿下搭个棚子，还请殿下委屈一下。”
太子笑着摆手：“没事，我能吃苦。”
夜里，众人来到一个山岗，侍卫们给太子搭好了一个凉棚，然后从附近的林子里收集起干柴，点燃了一堆篝火来。然后坐在凉棚前，对着篝火啃起了干粮。
干粮自然是皇宫里的御厨准备的肉馅饼，太子最喜欢吃的那种，不仅如此，皇帝还给太子准备了好几坛好酒。啃着饼，喝着酒，众人纷纷聊了起来。
“李侍卫，江湖上的人，就是这么过夜的吗？”
“殿下，差不多吧，只不过，他们没有这种肉馅饼，也没有这种好酒。”李璧缓缓说道。
“我听我老师说过，他经常就这么过夜，一个人，一堆篝火，一只鹰陪着，吃烤肉，喝清水。”
太子口中的老师，自然是裴翾了。
李璧笑道：“裴侍读，那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殿下，您有他这样的老师，是很荣幸的事。”
“我也这么觉得。”
然而李璧又道：“殿下，再过一两日，咱们可吃不着这种肉馅饼了，最多也就去啃馒头了。”
“没关系的，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太子爽朗道。
“殿下，您倒是随性，有您这样的殿下，是我们的福气。”李璧叹息了一声。
“可是……”太子拿起啃了一半的肉馅饼，“李侍卫，你说这天下的百姓，多久才能吃一回肉馅饼呢？”
李璧没有答话，秦钰道：“世家们倒是可以天天吃，可是百姓吗，一个月能吃上一回肉就不错了。”
“一个月一回？”太子很吃惊。
“殿下，事实就是如此。今天那佃户您也看到了，这般热的天气，他们也不得不舍命的割麦子，还要忍受着鞭笞之苦，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只怕也只有一顿粗面馒头跟野菜汤。”秦钰道。
太子不说话了，瞬间觉得手中的肉馅饼也不香了。
“殿下，您非要出来，但是，外边的世道就是如此。而您的老师，能从江湖草莽，一路进入洛阳城，成为天子青睐的能臣，可想而知，他有多么厉害。”秦钰又说起了裴翾来。
“啪！”
太子忽然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然后一拿开手，手中瞬间多了一具蚊子尸体。
“这蚊虫，好烦啊！”太子望着掌中的死蚊子，嘟囔了一句。
“殿下，野外露宿，蚊虫是没办法的事。”秦钰道。
“没事，我可以忍！”太子带着一丝倔强说了一句。
“好了殿下，我们帮您守夜，您先去棚内歇息吧。”李璧道。
“咱们不能一起歇息吗？”太子反问道。
李璧笑了：“殿下，野外露宿，哪里能都休息啊，总要人守夜的，万一来了人，来了猛兽怎么办呢？”
“还有猛兽？”太子更吃惊了。
忽然，远处的山林里传出了一声虎啸来，虎啸声响彻夜空，让太子等人同时吃了一惊。
“殿下，您听到了吗？”李璧指着远处山林问道。
“那是什么？”
“猛虎的声音，这虎，夜里可是要出来吃人的。”
谁料太子听得这话，丝毫没有害怕，他站起来道：“我老师当初就曾徒手打死过老虎，区区老虎有什么好怕的！”
秦钰诧异道：“裴兄还打死过老虎？”
“是啊，你不知道吗？”
李璧笑了笑，然后对太子道：“殿下，既然裴侍读都打死过老虎，那么我也想试试。”
李璧说完，直接朝着对面山林一跃而去，很快，对面山林里再度响起了虎啸声与杂乱的碰撞声。
不多时，一只血淋淋的老虎就出现在了太子面前，它已经被李璧活活打死了。
秦钰大吃一惊，这老虎起码四五百斤，看上去都相当吓人，要是他单独碰上，肯定成为老虎的晚餐了……他不由看了一眼一脸云淡风轻的李璧，顿感这人厉害的紧，皇帝身边的侍卫，就是不一般。
“李侍卫，能不能将这虎皮完整的剥下来，我想拿到宣州送给老师！”太子道。
李璧点头：“没有问题。”
“这虎肉，能吃吗？”太子又问了一句。
“当然能吃，而且是大补之物，只不过，不一定好吃。”
“嗯……”太子想了想，然后道：“这样吧，我们明天把这虎肉送给之前那个村的村民，如何？”
“殿下为何要这么做呢？”秦钰不解。
太子道：“昌文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天下百姓一个月才能吃一回肉，所以，我想让他们吃一回。”
秦钰心头一颤，这位殿下，还真是仁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