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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翾第一次遇见林莺,是在洛阳南市,她与裴翾撞了一下,丢下了一块玉佩,而裴翾却拾起来,还给了她。

    第二次,也是在南市,是为姜楚打造首饰的时候,在一家名叫“晋阳珠宝”的铺子里。林莺想买姜楚的宝石,可是姜楚没有卖,甚至碎料也不卖给她。两人结下了梁子。

    第三次,就是在洛阳宫门外了,裴翾亲眼看见端王带着林莺进了宫。

    之后,就是平辽的那段日子了。

    裴翾一步步回想着,在洛阳的时候,很明显是林莺想刻意接近他,当他看见林莺跟端王在一起时,便将她视为了敌人。平辽之前,林莺与姜楚在登州因下棋闹了矛盾,从而引出了王鹄,王德,这让裴翾在心里将王家与端王联系在了一起,使得他对林莺的印象更差了。

    在辽东,裴翾进临溟城裴家老宅取甲骨出来,遭到了王德的刁难,却是林莺给他解的围。而之后出使高句丽,遇到恰布拉干的时候,也是林莺第一时间跑过来劝阻他。

    现在回想起来,这丫头或许是真的出于好意……只是那时候的自己,被仇恨蒙蔽了,没朝这个方向去想。自己甚至还在仁章城私下威胁了她一番……

    但是,回过神来,裴翾又想起了更多。

    成亲那日,他收到了神秘的字条,字条上写着:小莺还活着……当时他以为这是端王的把戏,但现在看来,可能是真的。

    征辽渡海时,林莺晕船,是裴翾给她注入真气,调养好的。那时候,他就发现了她手腕上有与那个“林莺”重合的梅花痣……当时他思索了好久,但最终以为这是巧合而已。

    天下有痣的人何其之多,手腕上有梅花痣的也绝不止她一个……

    可如今,裴翾直勾勾的盯着那亭柱上添上去的两句诗,恍然失神……那刻上去的字笔迹锋利如钩,而且有些地方用力过度,要么刻深了,要么刻偏了,显然,刻下这两句诗的人,当时手在抖……

    为什么会手抖,当然是因为情绪激动……那为什么会情绪激动呢?

    想着想着,裴翾又想起当初找到三叔公裴欢时,裴欢说过的那些话……也就是在提亲那天,林莺的那位姑父黄洲所表现出来的异常……上午提亲,下午这家人就开始收拾东西,而傍晚,屠村的人就来了……

    裴欢当时就认为,这个林莺的姑父,以及这个林莺,都有很大的问题!

    这些记忆在裴翾的脑海里这里一点,那里一点,裴翾慢慢的捋了起来,渐渐的,这些点点滴滴的记忆,慢慢的拼凑成了一条线……

    当这条线彻底拼凑完成后,这两个脸不一样,声音不一样,年纪不一样的林莺,渐渐在裴翾的脑海里重合在了一起……

    难道,这就是真相?原来两个相同的名字其实就是一个人?真相其实一直摆在他眼前,却被他一直忽略了?

    “嗯,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晚风吹起,姜楚的声音传到了他耳中。

    裴翾回头看向姜楚,姜楚冲他温柔一笑:“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你的小莺了?”

    裴翾一脸严肃道:“雁宁,我有话要跟你说,我说出来,你可能会很生气,但我不能隐瞒你。”

    姜楚见裴翾这般严肃,脸上笑容一下消失了。

    裴翾舔了舔嘴唇,整理了下思绪,认真盯着姜楚道:“雁宁,我觉得,这个林莺,十有八九,就是裴家村消失的那个林莺,也就是我曾经的未婚妻!”

    谁料姜楚听完这话,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点了点头。

    “你,早就看出来了?”这下反而让裴翾感到吃惊了。

    姜楚道:“我没有看出来,但是,我们女人有自己的直觉。”

    “直觉?”

    “对!从我见到她的时候起,我就能感受到,她对你,有着很深的爱意。”

    “啊?爱意?”裴翾很吃惊,没想到姜楚用上了这个词。

    “对!这种爱意,是藏在眼神里的,你们男人看不出来,可我们看得出来……她不是刻意勾引,也不是刻意装模作样,她是真的很在乎你……所以,在洛阳珠宝店里,她那么想要跟你说话,买你的玉石……在登州军营里,她那么想跟我比试,那么想在你面前出风头……而在辽东的时候,她那么想立功,那么想赢得尊重,也都是因为——对你的爱意!”

    姜楚将这一串话说了出来,裴翾听完后,双眼呆滞,内心五味杂陈……如果这个林莺就是裴家村的小莺,以后的他,又该如何面对呢?

    姜楚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六句诗面前,看了一眼后,指着最后两句诗道:“这两句,应该就是她刻上去的吧?”

    “是,燕姐是在这个亭子里救下她的,只有可能是她刻的。”

    “好。”

    姜楚说着,忽然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然后一刮!

    木屑飘落,林莺写的那行诗化作碎屑飘落在地。

    裴翾心头一震。

    接着,姜楚拿起匕首便在柱子上刻了起来。只见她刻的也相当用力,不过片刻,也刻出了两句诗来。

    “旧人不离去,新人怎会来。”

    姜楚刻的诗简单明了,与其说是诗,更像是她的大白话。

    “清风知我意,流水明吾心,青山依旧在,不见故人来,旧人不离去,新人怎会来。”裴翾完整的念了出来。

    姜楚刻完,回头对着裴翾嫣然一笑:“怎么样?你要我这个新的,还是要那个旧的?”

    “我还有得选吗?”裴翾苦笑一声。

    “没得选!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是我孩子的爹!你这辈子,属于我!”姜楚郑重朝着裴翾说道。

    裴翾望着姜楚,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姜楚大大方方走上来,捧起裴翾的脸,直接在裴翾嘴唇上“啵”了一口,这让裴翾一下没回过神来。

    “别愣着了,天不早了,咱们回家吃饭!晚上还要带孩子呢!”

    姜楚说完,也不管裴翾如何,拉起裴翾的手就往山下走,回家的路上,裴翾整个人都是懵的……

    回村之后,丰盛的晚饭早就摆上了桌,不仅有有鱼有肉,更有许多夏季的蔬菜瓜果,裴家的大院内,摆了满满当当的八张大桌子,当裴翾跟姜楚回来时,菜香味已经扑鼻而来。

    “哇!好香啊!”姜楚不由叹道。

    “你们回来啦?快来快来!”正端着菜的阮燕见两人回来,连忙朝两人招手。

    “来了!”

    姜楚拉着裴翾,就冲到了阮燕身边,阮燕指着桌子上的菜介绍道:“弟妹啊,你看,这都是咱们菜园里的菜,那边的黄鳝泥鳅都是池塘里放笼子得来的,那个鱼是宣溪里的清水鱼……”

    “燕姐,你太好了,这些菜我好喜欢!”

    “我也喜欢。”

    听着裴翾姜楚的回答,阮燕笑的更开心了,“对了,还有酒呢!桂花酒,管够,你们等着啊,我去拿!”

    “好!”

    阮燕又勤快的去拿酒了。

    姜楚看着这些菜非常开心,然后转头看着不太开心的裴翾,说道:“别想了,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以后有什么事咱们一起扛!”

    “我……”裴翾还是没有回过神来,不知道怎么回答姜楚的话。

    姜楚又拉起裴翾的手:“裴潜,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裴翾摇头。

    “你坦诚!你有事不会隐瞒我,如果今天你没把你的猜测说出来,而是藏在心里,那我会很生气!但是你毫不犹豫说出来了,我很开心!”

    裴翾听着这话愣住了,然后他望着姜楚那真挚的脸,最终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旧人已成过往,追忆终成遗憾,发妻已在眼前,唯有珍惜当下,不负日月不负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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