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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雨水，这半年来就没少过，当暴雨再度降下，灾难随之而来。
“杨叔，于我有救命之恩，娟儿，就跟我亲妹妹一样，以后，没有人可以让她受委屈！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当杨娟说出那番话后，裴翾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然后朝着所有人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姜家人露出惊讶之色，姜寿站了起来，脸带喜色道：“妹夫，你放心，我绝不会欺负她的！”
姜楚也站起来道：“我哥要敢动那个心思，不用你动手，我来替娟儿出气便是！”
姜淮也起身道：“潜云，你放心，娟儿一旦嫁过来，那就跟我亲生女儿没区别，伯宁这小子要敢不珍惜，我亲自废了他！”
姜淮说完，甚至还拍起了胸脯来。
姜阳也站起来，蹦出一句：“姐夫你放心，我大嫂最温柔了，我最喜欢我大嫂了！”
“嗯？”
所有人都撇头看向了姜阳，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这话什么意思？
“姜阳你说什么呢？臭小子！”
姜寿来气了，直接给了姜阳一个爆栗。
“哥，我错了，我的意思是，有这样的嫂子，是我姜阳的福气！”姜阳连忙改口。
“这还差不多！”姜寿狠狠瞥了姜阳一眼。
“哈哈哈哈……”
姜淮带头笑了起来，然后，其余人也笑了……
婚事谈的非常顺利，姜家也准备了相当丰厚的聘礼，看得出来诚意是非常满的，可杨田夫妇虽然没有在说什么，但总感觉他们并不是很喜欢姜寿……
至于杨娟，虽然也笑着，但总感觉心事重重，没那么开心。
婚事谈完后，姜楚将裴翾单独拉走到了一边，然后盘问了起来。
裴翾双手一摊，无奈道：“你这么聪明，你觉得我还要解释吗？”
姜楚微微蹙眉，试着问道：“你不会才是娟儿的心上人吧？”
裴翾低头叹气，算是回答了。
姜楚当然看出来了，曾经，她跟裴翾从南疆回来的时候，就在这里过了一夜，当初是跟周燕还有杨娟挤在一张床的，三个女孩说悄悄话的时候，都曾透露过心迹……
敏感的姜楚当时就察觉到了，所以，她才会极力劝说这两姐弟去楚州……很明显，姜楚有自己的私心在里头。
当然，谁喜欢谁这种东西，不是谁可以决定的……
姜楚怔怔的看着裴翾这张俊脸，这副身材，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裴潜你这个红颜祸水！”
“哈？”
裴翾一转头，什么叫他是红颜祸水？这个词不是形容女人的吗？
“哼！”
姜楚一跺脚，转身就走了。至于去哪里，自然是去找杨娟了。
之后，裴翾就站在这山坡上的院子前，望着远方，发起了呆来……
一路走来，他遇到了很多姑娘，其中，喜欢他的就有好几个……什么姜楚，周燕，独孤艳，林莺……甚至还有陈钊的侄孙女陈纾，或许那个褚娇也对他有好感……
但他最终娶了姜楚。
回过头来，他终究是忽略了杨娟这个单纯的姑娘……但，又能怎么办呢？彼时的他，落难于此，自身难保，他当时何曾想过会有锦衣归来的一天？
而且，不止是杨娟，以后再见到周燕独孤艳，他都不知道怎么办……虽说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可一来自己没那个心思，二来姜楚又是个刚烈的醋坛子，真要这么多女人娶进门，家里还不得天天鸡飞狗跳，鸡犬不宁？
“哎……”裴翾又摇头叹起了气来，或许姜楚说的没错，自己，就是一红颜祸水！
说到水，水很快就到了！
“轰隆！”
就在裴翾怅然之际，天空一声巨响，一道惊雷把他惊的抬头看向了天空。
不知不觉，天空早已是乌云压顶，雷声一起，看起来很快就要下雨了。
裴翾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天要下雨，自然是拦不住的，王天行也不行。
回裴家村的路上，暴雨倾盆，众人快速骑着马，踏着泥泞的路一路狂奔，等到黄昏时分，回到村里时，每个人都成了落汤鸡！
“快，喝姜汤，喝完去洗澡！”
守在门口的女人们将男人们迎进屋，忙不迭的照料了起来。
这一夜，来到裴家村的陈钊，李彦，秦灵等人，只走了罗雍跟刺史蒋琪，其余人并未离去，而是被安排住在了隔壁的阮燕家里。晚饭过后，这几个高官便在裴翾家的大堂里，就着这雨夜与裴翾彻谈了起来。
窗外，暴雨如注，屋内，安宁祥和。堂中正中间的八仙桌上，摆着两盏明亮的烛灯，还有一盘切好的西瓜以及熟透的鲜桃。
但是，没有人动桌上的瓜果。
率先开口的是秦灵。
“潜云啊，你看这裴家村重建的如何？我为了你的事，可是操了不少心啊……”
裴翾笑了笑：“多谢秦都督照拂，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秦灵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说道：“潜云，还有一事……”
“何事？”
“童家那里……”
“童家怎么了？不是由都督出面，与我们讲和了吗？”裴翾问道。
秦灵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李彦。
李彦道：“潜云啊，自从这几个月创办学堂以来，咱们学堂里的学生越来越多了，不仅如此，由于咱们不收钱的规矩传出去后，许多原本在童家私塾里读书的孩子都转过来了。童家人很不满意，没少找秦都督倾诉，所以，这个事亟需解决。”
秦灵讪讪道：“是，我夫人出身童家，我这夹在中间实在是不好过。”
“哦……这样啊……”裴翾笑了起来，“学堂我肯定是要办下去的，不仅如此，以后还要建书院。至于学生越来越多这事，这不是好事吗？”
秦灵急了，连忙道：“如何是好事？你们办学堂不收束修，那些穷人家的孩子都会涌来，你知道这个数量以后会有多少吗？你们现在那个破地方容得下这么多人吗？”
“嗯……你说得对，我也觉得不收束修有些不好，这样吧，一个孩子我一年收一两银子的束修，这总可以吧？”裴翾道。
“一年一两？你这……”秦灵有些气的说不出话来了，童家的束修那可是一个月一两，而且还不包括书本纸笔的费用……
“啊，这样，穷人家的孩子，我一年收一两，富人家的，我一年收五两，这总行了吧？”裴翾又道。
秦灵更难受了：“你这怎么算的？你这不是要倾覆童家的根基吗？”
裴翾双手一摊：“那童家收低一些不就好了？一年十二两银子，你知道有多少人家出不起吗？寻常百姓家，一年都攒不到十两银子，谁交得起这么高的束修？”
“潜云！你……你管那些穷人做什么？”秦灵脸涨的通红道。
“因为我就是穷人出身！”裴翾说罢又指着陈钊，“陈伯伯也是。”
李彦道：“我也是，我当初去上私塾，家里都快砸锅卖铁了。”
吃着瓜的姜淮也道：“我也一样，要不是打仗攒了些的军饷，找了个私塾老师教读书写字，我现在都是个目不识丁的。”
秦灵看着这些人一下愣住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堂内，气氛也渐渐的微妙了起来。秦灵来这里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解决两家的矛盾，可没想到裴翾态度相当强硬，这让他有些怵了……
他本就被裴翾搞怕了。
“秦都督，前阵子的事我就不计较了，我既然回来了宣州，那么书院就很快要建起来。到时候收他几百个学子也不是问题，童家要是还想找麻烦，我倒是很乐意奉陪。”裴翾又说道。
秦灵低头不说话了，甚至都不看裴翾一眼，看起来是相当难受。
这时，阮燕端着茶水进来了，她将茶盘放在八仙桌上，将茶水分好之后，对裴翾道：“小翾，外边还在下着大雨，这天可能要涨水了。”
“家有柴米，何惧涨水？”裴翾回应了一句。
可阮燕却道：“不，小翾，我们倒是不缺，五月的时候，刘捕快的商队从荆襄一带买回来了两千多石稻米，足够咱们这么多人撑到秋收……可是……”
“可是什么？”裴翾一下察觉到了什么。
“咱们是有粮，但是宣州的老百姓就不一定了，宣州上半年就有春荒，加上上半年雨水极多，从外地买粮也不好运过来，本地粮价又涨了。眼下又下起了暴雨，真要是发生了洪涝，冲垮了稻田的话……”
阮燕的话让在座的脸色一变，李彦道：“不错，一旦出现洪涝，不仅会有水灾，洪涝过后，恐怕要诞生饥荒与疫病了。”
陈钊捋着胡须道：“不错，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江南今年的雨水太多了。”
裴翾朝阮燕问道：“燕姐，照你这么说，只能从宣州本地弄到粮食了，对吧？”
阮燕点头。
裴翾于是又看向了秦灵。
“你看我作甚？”秦灵一下打了个激灵。
裴翾道：“秦都督，你可是江南道都督，你不知道今年雨水多吗？我家燕姐都知道很有可能出现灾情，你这个当都督的难道不知道？”
“当然知道！本都督这不就是来宣州查探的吗？”秦灵说着别过了头。
“轰隆！”
窗外传来一道惊雷声，吓得秦灵又打了个激灵。
“秦都督，你听见了吧，外边大雨还在下，如今的江南，水位本就很高了，恐怕明日，低洼的地方就会出现灾情，你总得拿个法子来吧？”陈钊道。
眼看所有人都看向了他，秦灵坐直身体道：“等到雨停，就速速派人去宣州各县，让各个县把灾情如实报上来，然后先从义仓调粮。”
“义仓只有三万石粮食，但宣州却有几十万百姓。真出了灾，这些粮食也吃不了半个月。而且，一旦洪水淹没稻田，导致颗粒无收的话，灾情就更严重了。”李彦道。
“那……”秦灵犹豫了。
“燕姐，如今的稻谷多少钱一石？”裴翾朝阮燕问道。
阮燕道：“如今粮价已经很贵了，前几天在宣州城，我去看了一下，一石中等的稻谷都要七百五十文钱，也就是差不多一两五钱银子。”
“这么贵？”裴翾吃了一惊，因为这还是中等的稻谷，还不是上等的，更不是白米。
“嗯，因为上半年雨水很多，从外地运粮来困难，而且这天气稻米容易受潮起霉，所以价格就一直涨。”阮燕道。
裴翾听完脸色凝重了起来，然后看向秦灵：“秦都督，你不会连这些都不知道吧？”
秦灵低声道：“这些，本都督……自然知道。”
“那出了灾情怎么办呢？”裴翾问道。
“这不还没出灾吗……”
“轰隆！”
秦灵还未说完，窗外又是一道惊雷落下，吓得他再度打了一个激灵。
“宣州有存粮的，就童家那几家大户吧？”裴翾直接问道。
秦灵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样，我出钱，找童家买粮，有多少买多少，然后将粮食交给刺史府，一旦出现了粮荒，让刺史府调粮赈灾。”裴翾说出了方略来。
秦灵还是没说话。
李彦道：“潜云，你肯买，童家未必肯卖的。”
“他们留着粮食要做什么？等着发霉吗？”裴翾问道。
李彦摇头：“当然不是，他们屯着粮食，等到出现了灾情后，就会用手里的粮食去买灾民的田地……而且是以极低的价格买……”
“土地兼并？”陈钊一下说了出来。
李彦点头，这种事他们当官的可最清楚了。天底下那么多世家，靠的什么发家的，当然是土地，而土地怎么来的，自然是从百姓手里买来或者夺来的……
“他们要想这么做，我可不答应！”裴翾说道。
秦灵道：“他们不肯将粮食卖给你，难道你要去抢不成？”
裴翾笑了一下：“那我还真做得出来。”
“你……”秦灵看着裴翾那自信的脸，一时又吓到了，这个活阎王，他是真干得出来的……
“没错，我们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出现！我在宣州当官，就不会让宣州出现一个饥民。”李彦沉声道。
“秦都督，明日，咱们就去童家一趟吧，如何？”裴翾看向了秦灵。
秦灵一脸踌躇道：“潜云啊，你就别为难我了……你是天不怕地不怕，可不能总把我夹在中间受气吧？说到底，我秦灵也是童家的女婿……”
“但你同样是一道都督，是整个江南道的父母官！童家把多余的粮食卖给我，他们饿不死！可他们若不卖，饿死了百姓，我看你这个都督还当不当的下去！”裴翾厉声道。
“哎……”秦灵只得点头了，他是真的怕了裴翾了。
不出意料的话，童家又要遭灾了。
这时，裴翾又看向了李彦：“大人，明日一早，当速速派人去宣州各县，查实灾情。”
“这个自然！”
裴翾又看向了陈钊：“陈伯伯，您就坐镇刺史府，到时候粮草买到了，就由您来调配。”
陈钊点点头。
“燕姐，明日一早，咱们就去宣州找童家商量买粮，如何？”
“好，我听你的。”阮燕点头。
这时，姜淮插话道：“潜云，没有这么简单。”
“岳父大人何意？”
姜淮深吸一口气道：“你们宣州多山，地势还算是高的，如果你们宣州都出现水患了，那么比宣州还要低洼的地方呢？池州，金陵呢？到时候会出现多少灾民？要多少粮食赈灾，你想过吗？”
裴翾皱紧了眉头，还是姜淮看到了大局。
陈钊道：“明日，我便速速命人前去洛阳报灾，让朝廷出面赈灾！”
“不，陈伯伯，现在江水湍急，行船极难，信使过江都很难，您恐怕没办法派人给陛下报信。”裴翾说道。
“那你们怎么过来的？”陈钊问道。
“沈家帮的忙……若要传书去洛阳，恐怕要找到沈家，用飞鸽传书才行。”裴翾推断道。
陈钊听罢也皱起了眉。
“好了，天色很晚了，大家先去休息，明日一早，咱们再来分拨调配。”裴翾说道。
众人点点头，也是，还得等到明日，看看灾情才能知道。
不出所料，这场恐怖的暴雨丝毫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从六月十七下午起，一直下到了十八日清晨，中间都没歇过。
清晨，早起的裴翾走到门外一看，脸色一下就变了。因为目之所及，稻田里的水都是满满当当的，有些地方甚至田垄都决口了，将稻苗都冲垮了一片！浑浊的水从稻田流出，流到了村中的道路上，又从道路上流到了菜园子里……
不仅如此，屋外砖石铺就的院子更是水泽一片，脚踩上去水都漫到了脚背。
接着，裴翾转头，看向了远处的宣溪，宣溪那边，水势大涨，奔流的溪水发出了沉闷的吼声，冲向远方的同时，漫出的浑水同样肆意的流淌在了两侧的土地上。
裴翾再度抬头看天，天仍然阴沉沉一片，云层厚的让这夏日的清晨看起来如隆冬一般阴暗……这天看起来根本就不像要晴的意思，现在虽然雨停了，但更像是龙王爷在打盹……
“坏了！”
裴翾连忙回屋，然后收拾东西，就准备去宣州！
姜淮说的没错，裴家村地势这么高，都发了大水，那其他地势低洼的地方恐怕就更严重了！
当陈钊，李彦，秦灵等人起来，看到村内到处都是水泽时，也吃了一惊。
“速速去宣州！”官最大的陈钊道。
“走！”
裴翾立马准备了起来。
仅仅片刻，车马就备好了，裴翾早饭都没吃，直接跨上马，带着阮燕，桂恕，陈钊，李彦，秦灵以及他们的一干护卫直奔宣州而去！
临走前，他让姜楚在家照顾孩子，不要跟来，同时又拜托裴敏以及姜家人看护好裴家村。姜楚等人答应后，便在大门口目送裴翾等人离去了。
马儿在泥泞的道路上狂奔，马车的车轱辘轧过水坑，溅起泥水一片！
好在是这条通往宣州的路被修缮过，这一次暴雨没有出现塌方，不然，只怕麻烦更大。
然而，裴家村通往宣州的路，足足有五十里。众人走了还没到一半，天空再度电闪雷鸣，下起了大暴雨来！
“潜云，这么大的雨，歇会吧？”坐在车厢内的秦灵望着这大暴雨说道。
“歇？等到雨把山淋的塌方了，道路垮了，你就歇个够吧！”在旁边骑马的裴翾大声道。
秦灵不作声了。
“驾！”
裴翾率先纵马狂奔，在前边带路，后边的人拼命催动车马，冒着大雨，直奔宣州而去！
暴雨滂沱，水漫江南，六月十八这天，江南迎来了一场十年难见的水灾！
众人去往宣州的路上，沿途所见，触目惊心。有些低洼的地方已经被水整个淹没了，那里的房子也被山洪冲垮，浑浊的水里，到处飘荡着房屋的残骸……不仅如此，许多稻田已经被山洪冲垮，刚抽出稻穗的稻苗被连根冲出，在洪流中飘荡……
等到众人好不容易冒雨赶到宣州城时，却发现宣州城已是水泽一片！水阳江的水从河道溢出，蔓延到了宣州的护城河里，将护城河填满后，又流淌进了城内……到众人抵达宣州城时，发现那浑浊的水在城内的街道上流淌，深达尺余！
然而，天上的暴雨，还在下……
李彦惊到了，裴翾也惊到了。
秦灵更是惊得有些手足无措……
“进城！”
裴翾牵着马，率先淌着水，走进了城内。随后，几位官员的护卫们拉着马，拖着马车，也淌着水，冒着雨，艰难的走入了城内。
城内，早已是混乱一片，街道两侧的民房，被雨水冲垮的不少，许多百姓家里，都进了水，在街道两侧，甚至能看到许多百姓打开房门，用盆子和桶将屋内的水舀出来，泼到了街上。
与此同时，街上还有许多百姓，正在不断的淌水走着，有的急忙跑去米店，有的急忙跑去货栈，至于为了什么，自然不必说。
“看起来这场水灾让老百姓损失不小。”李彦沉着眉头说道。
“已经是大灾了。”裴翾回答道。
陈钊眉头深锁，似乎在思考着赈灾的法子。
在浑水中淌了许久后，众人终于来到了追云货栈前。
追云货栈并没有进水，因为建造的比较牢固，而且台阶与街面有两尺多的高差，所以并没有什么事。可是此刻，货栈外边却围满了百姓！
“大家不要急！蓑衣，雨具什么的都有！”
罗雍的声音从里边传了出来。
他是昨日下午裴翾等人去提亲时回来的，但没想到一回来就遭到了这种事。
百姓们正在货栈内哄抢货物！
什么农具，雨具，竹制篓子，油壶，米袋，基本都被哄抢了一空，甚至有人在抢店里摆着的瓦罐……然而，最要命的是别的东西，能吃的东西！
单渠从关西回来，带回来了关西一带的货物，比如肉干，葡萄干，还有什么干面饼，青稞……回来之后那都是放在货栈里卖的，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因为城内的米店，油铺什么的都在涨价，唯独追云货栈的没有涨价，在得知这些东西卖的还没有米贵时，百姓们纷纷跑来哄抢！
裴翾望着这一切，并没有任何喜悦，如果这些东西都哄抢，那就证明……
“李大人！宣州城内的米店油铺都关门了，眼下城内已经没有粮食卖了！”
当店内维持秩序的罗雍看到李彦出现在货栈门口时，便大声喊出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李彦当场大惊，这么快就关门了？那还得了？
“志才，翾云楼怎么样？没有被抢吧？”阮燕急忙问道。
罗雍摇头：“高凰坐镇那里，倒是有小偷想进去，但被抓住了。”
阮燕这才松了口气，翾云楼可是屯了不少粮食的。
不多时，刺史府的蒋琪派人来了，见到李彦陈钊等人后，蒋琪的人直接说道：“不好了，诸位大人，咱们整个宣州，都泡在水里了……一些低洼的地方，已经成了泽国……南漪湖水蔓延了一大圈，把周围的村庄全部淹没了！”
李彦闻之心惊。
陈钊看向了一身湿透的秦灵，低声问了一句：“秦都督，你要怎么赈灾？”
秦灵呆滞住了，从他来江南道上任起，还没碰过这种天灾……
他该怎么办？
江南的雨水，这半年来就没少过，当暴雨再度降下，灾难随之而来。
“杨叔，于我有救命之恩，娟儿，就跟我亲妹妹一样，以后，没有人可以让她受委屈！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当杨娟说出那番话后，裴翾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然后朝着所有人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姜家人露出惊讶之色，姜寿站了起来，脸带喜色道：“妹夫，你放心，我绝不会欺负她的！”
姜楚也站起来道：“我哥要敢动那个心思，不用你动手，我来替娟儿出气便是！”
姜淮也起身道：“潜云，你放心，娟儿一旦嫁过来，那就跟我亲生女儿没区别，伯宁这小子要敢不珍惜，我亲自废了他！”
姜淮说完，甚至还拍起了胸脯来。
姜阳也站起来，蹦出一句：“姐夫你放心，我大嫂最温柔了，我最喜欢我大嫂了！”
“嗯？”
所有人都撇头看向了姜阳，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小子这话什么意思？
“姜阳你说什么呢？臭小子！”
姜寿来气了，直接给了姜阳一个爆栗。
“哥，我错了，我的意思是，有这样的嫂子，是我姜阳的福气！”姜阳连忙改口。
“这还差不多！”姜寿狠狠瞥了姜阳一眼。
“哈哈哈哈……”
姜淮带头笑了起来，然后，其余人也笑了……
婚事谈的非常顺利，姜家也准备了相当丰厚的聘礼，看得出来诚意是非常满的，可杨田夫妇虽然没有在说什么，但总感觉他们并不是很喜欢姜寿……
至于杨娟，虽然也笑着，但总感觉心事重重，没那么开心。
婚事谈完后，姜楚将裴翾单独拉走到了一边，然后盘问了起来。
裴翾双手一摊，无奈道：“你这么聪明，你觉得我还要解释吗？”
姜楚微微蹙眉，试着问道：“你不会才是娟儿的心上人吧？”
裴翾低头叹气，算是回答了。
姜楚当然看出来了，曾经，她跟裴翾从南疆回来的时候，就在这里过了一夜，当初是跟周燕还有杨娟挤在一张床的，三个女孩说悄悄话的时候，都曾透露过心迹……
敏感的姜楚当时就察觉到了，所以，她才会极力劝说这两姐弟去楚州……很明显，姜楚有自己的私心在里头。
当然，谁喜欢谁这种东西，不是谁可以决定的……
姜楚怔怔的看着裴翾这张俊脸，这副身材，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才吐出一句：“裴潜你这个红颜祸水！”
“哈？”
裴翾一转头，什么叫他是红颜祸水？这个词不是形容女人的吗？
“哼！”
姜楚一跺脚，转身就走了。至于去哪里，自然是去找杨娟了。
之后，裴翾就站在这山坡上的院子前，望着远方，发起了呆来……
一路走来，他遇到了很多姑娘，其中，喜欢他的就有好几个……什么姜楚，周燕，独孤艳，林莺……甚至还有陈钊的侄孙女陈纾，或许那个褚娇也对他有好感……
但他最终娶了姜楚。
回过头来，他终究是忽略了杨娟这个单纯的姑娘……但，又能怎么办呢？彼时的他，落难于此，自身难保，他当时何曾想过会有锦衣归来的一天？
而且，不止是杨娟，以后再见到周燕独孤艳，他都不知道怎么办……虽说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可一来自己没那个心思，二来姜楚又是个刚烈的醋坛子，真要这么多女人娶进门，家里还不得天天鸡飞狗跳，鸡犬不宁？
“哎……”裴翾又摇头叹起了气来，或许姜楚说的没错，自己，就是一红颜祸水！
说到水，水很快就到了！
“轰隆！”
就在裴翾怅然之际，天空一声巨响，一道惊雷把他惊的抬头看向了天空。
不知不觉，天空早已是乌云压顶，雷声一起，看起来很快就要下雨了。
裴翾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天要下雨，自然是拦不住的，王天行也不行。
回裴家村的路上，暴雨倾盆，众人快速骑着马，踏着泥泞的路一路狂奔，等到黄昏时分，回到村里时，每个人都成了落汤鸡！
“快，喝姜汤，喝完去洗澡！”
守在门口的女人们将男人们迎进屋，忙不迭的照料了起来。
这一夜，来到裴家村的陈钊，李彦，秦灵等人，只走了罗雍跟刺史蒋琪，其余人并未离去，而是被安排住在了隔壁的阮燕家里。晚饭过后，这几个高官便在裴翾家的大堂里，就着这雨夜与裴翾彻谈了起来。
窗外，暴雨如注，屋内，安宁祥和。堂中正中间的八仙桌上，摆着两盏明亮的烛灯，还有一盘切好的西瓜以及熟透的鲜桃。
但是，没有人动桌上的瓜果。
率先开口的是秦灵。
“潜云啊，你看这裴家村重建的如何？我为了你的事，可是操了不少心啊……”
裴翾笑了笑：“多谢秦都督照拂，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秦灵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说道：“潜云，还有一事……”
“何事？”
“童家那里……”
“童家怎么了？不是由都督出面，与我们讲和了吗？”裴翾问道。
秦灵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李彦。
李彦道：“潜云啊，自从这几个月创办学堂以来，咱们学堂里的学生越来越多了，不仅如此，由于咱们不收钱的规矩传出去后，许多原本在童家私塾里读书的孩子都转过来了。童家人很不满意，没少找秦都督倾诉，所以，这个事亟需解决。”
秦灵讪讪道：“是，我夫人出身童家，我这夹在中间实在是不好过。”
“哦……这样啊……”裴翾笑了起来，“学堂我肯定是要办下去的，不仅如此，以后还要建书院。至于学生越来越多这事，这不是好事吗？”
秦灵急了，连忙道：“如何是好事？你们办学堂不收束修，那些穷人家的孩子都会涌来，你知道这个数量以后会有多少吗？你们现在那个破地方容得下这么多人吗？”
“嗯……你说得对，我也觉得不收束修有些不好，这样吧，一个孩子我一年收一两银子的束修，这总可以吧？”裴翾道。
“一年一两？你这……”秦灵有些气的说不出话来了，童家的束修那可是一个月一两，而且还不包括书本纸笔的费用……
“啊，这样，穷人家的孩子，我一年收一两，富人家的，我一年收五两，这总行了吧？”裴翾又道。
秦灵更难受了：“你这怎么算的？你这不是要倾覆童家的根基吗？”
裴翾双手一摊：“那童家收低一些不就好了？一年十二两银子，你知道有多少人家出不起吗？寻常百姓家，一年都攒不到十两银子，谁交得起这么高的束修？”
“潜云！你……你管那些穷人做什么？”秦灵脸涨的通红道。
“因为我就是穷人出身！”裴翾说罢又指着陈钊，“陈伯伯也是。”
李彦道：“我也是，我当初去上私塾，家里都快砸锅卖铁了。”
吃着瓜的姜淮也道：“我也一样，要不是打仗攒了些的军饷，找了个私塾老师教读书写字，我现在都是个目不识丁的。”
秦灵看着这些人一下愣住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堂内，气氛也渐渐的微妙了起来。秦灵来这里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解决两家的矛盾，可没想到裴翾态度相当强硬，这让他有些怵了……
他本就被裴翾搞怕了。
“秦都督，前阵子的事我就不计较了，我既然回来了宣州，那么书院就很快要建起来。到时候收他几百个学子也不是问题，童家要是还想找麻烦，我倒是很乐意奉陪。”裴翾又说道。
秦灵低头不说话了，甚至都不看裴翾一眼，看起来是相当难受。
这时，阮燕端着茶水进来了，她将茶盘放在八仙桌上，将茶水分好之后，对裴翾道：“小翾，外边还在下着大雨，这天可能要涨水了。”
“家有柴米，何惧涨水？”裴翾回应了一句。
可阮燕却道：“不，小翾，我们倒是不缺，五月的时候，刘捕快的商队从荆襄一带买回来了两千多石稻米，足够咱们这么多人撑到秋收……可是……”
“可是什么？”裴翾一下察觉到了什么。
“咱们是有粮，但是宣州的老百姓就不一定了，宣州上半年就有春荒，加上上半年雨水极多，从外地买粮也不好运过来，本地粮价又涨了。眼下又下起了暴雨，真要是发生了洪涝，冲垮了稻田的话……”
阮燕的话让在座的脸色一变，李彦道：“不错，一旦出现洪涝，不仅会有水灾，洪涝过后，恐怕要诞生饥荒与疫病了。”
陈钊捋着胡须道：“不错，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江南今年的雨水太多了。”
裴翾朝阮燕问道：“燕姐，照你这么说，只能从宣州本地弄到粮食了，对吧？”
阮燕点头。
裴翾于是又看向了秦灵。
“你看我作甚？”秦灵一下打了个激灵。
裴翾道：“秦都督，你可是江南道都督，你不知道今年雨水多吗？我家燕姐都知道很有可能出现灾情，你这个当都督的难道不知道？”
“当然知道！本都督这不就是来宣州查探的吗？”秦灵说着别过了头。
“轰隆！”
窗外传来一道惊雷声，吓得秦灵又打了个激灵。
“秦都督，你听见了吧，外边大雨还在下，如今的江南，水位本就很高了，恐怕明日，低洼的地方就会出现灾情，你总得拿个法子来吧？”陈钊道。
眼看所有人都看向了他，秦灵坐直身体道：“等到雨停，就速速派人去宣州各县，让各个县把灾情如实报上来，然后先从义仓调粮。”
“义仓只有三万石粮食，但宣州却有几十万百姓。真出了灾，这些粮食也吃不了半个月。而且，一旦洪水淹没稻田，导致颗粒无收的话，灾情就更严重了。”李彦道。
“那……”秦灵犹豫了。
“燕姐，如今的稻谷多少钱一石？”裴翾朝阮燕问道。
阮燕道：“如今粮价已经很贵了，前几天在宣州城，我去看了一下，一石中等的稻谷都要七百五十文钱，也就是差不多一两五钱银子。”
“这么贵？”裴翾吃了一惊，因为这还是中等的稻谷，还不是上等的，更不是白米。
“嗯，因为上半年雨水很多，从外地运粮来困难，而且这天气稻米容易受潮起霉，所以价格就一直涨。”阮燕道。
裴翾听完脸色凝重了起来，然后看向秦灵：“秦都督，你不会连这些都不知道吧？”
秦灵低声道：“这些，本都督……自然知道。”
“那出了灾情怎么办呢？”裴翾问道。
“这不还没出灾吗……”
“轰隆！”
秦灵还未说完，窗外又是一道惊雷落下，吓得他再度打了一个激灵。
“宣州有存粮的，就童家那几家大户吧？”裴翾直接问道。
秦灵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这样，我出钱，找童家买粮，有多少买多少，然后将粮食交给刺史府，一旦出现了粮荒，让刺史府调粮赈灾。”裴翾说出了方略来。
秦灵还是没说话。
李彦道：“潜云，你肯买，童家未必肯卖的。”
“他们留着粮食要做什么？等着发霉吗？”裴翾问道。
李彦摇头：“当然不是，他们屯着粮食，等到出现了灾情后，就会用手里的粮食去买灾民的田地……而且是以极低的价格买……”
“土地兼并？”陈钊一下说了出来。
李彦点头，这种事他们当官的可最清楚了。天底下那么多世家，靠的什么发家的，当然是土地，而土地怎么来的，自然是从百姓手里买来或者夺来的……
“他们要想这么做，我可不答应！”裴翾说道。
秦灵道：“他们不肯将粮食卖给你，难道你要去抢不成？”
裴翾笑了一下：“那我还真做得出来。”
“你……”秦灵看着裴翾那自信的脸，一时又吓到了，这个活阎王，他是真干得出来的……
“没错，我们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出现！我在宣州当官，就不会让宣州出现一个饥民。”李彦沉声道。
“秦都督，明日，咱们就去童家一趟吧，如何？”裴翾看向了秦灵。
秦灵一脸踌躇道：“潜云啊，你就别为难我了……你是天不怕地不怕，可不能总把我夹在中间受气吧？说到底，我秦灵也是童家的女婿……”
“但你同样是一道都督，是整个江南道的父母官！童家把多余的粮食卖给我，他们饿不死！可他们若不卖，饿死了百姓，我看你这个都督还当不当的下去！”裴翾厉声道。
“哎……”秦灵只得点头了，他是真的怕了裴翾了。
不出意料的话，童家又要遭灾了。
这时，裴翾又看向了李彦：“大人，明日一早，当速速派人去宣州各县，查实灾情。”
“这个自然！”
裴翾又看向了陈钊：“陈伯伯，您就坐镇刺史府，到时候粮草买到了，就由您来调配。”
陈钊点点头。
“燕姐，明日一早，咱们就去宣州找童家商量买粮，如何？”
“好，我听你的。”阮燕点头。
这时，姜淮插话道：“潜云，没有这么简单。”
“岳父大人何意？”
姜淮深吸一口气道：“你们宣州多山，地势还算是高的，如果你们宣州都出现水患了，那么比宣州还要低洼的地方呢？池州，金陵呢？到时候会出现多少灾民？要多少粮食赈灾，你想过吗？”
裴翾皱紧了眉头，还是姜淮看到了大局。
陈钊道：“明日，我便速速命人前去洛阳报灾，让朝廷出面赈灾！”
“不，陈伯伯，现在江水湍急，行船极难，信使过江都很难，您恐怕没办法派人给陛下报信。”裴翾说道。
“那你们怎么过来的？”陈钊问道。
“沈家帮的忙……若要传书去洛阳，恐怕要找到沈家，用飞鸽传书才行。”裴翾推断道。
陈钊听罢也皱起了眉。
“好了，天色很晚了，大家先去休息，明日一早，咱们再来分拨调配。”裴翾说道。
众人点点头，也是，还得等到明日，看看灾情才能知道。
不出所料，这场恐怖的暴雨丝毫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从六月十七下午起，一直下到了十八日清晨，中间都没歇过。
清晨，早起的裴翾走到门外一看，脸色一下就变了。因为目之所及，稻田里的水都是满满当当的，有些地方甚至田垄都决口了，将稻苗都冲垮了一片！浑浊的水从稻田流出，流到了村中的道路上，又从道路上流到了菜园子里……
不仅如此，屋外砖石铺就的院子更是水泽一片，脚踩上去水都漫到了脚背。
接着，裴翾转头，看向了远处的宣溪，宣溪那边，水势大涨，奔流的溪水发出了沉闷的吼声，冲向远方的同时，漫出的浑水同样肆意的流淌在了两侧的土地上。
裴翾再度抬头看天，天仍然阴沉沉一片，云层厚的让这夏日的清晨看起来如隆冬一般阴暗……这天看起来根本就不像要晴的意思，现在虽然雨停了，但更像是龙王爷在打盹……
“坏了！”
裴翾连忙回屋，然后收拾东西，就准备去宣州！
姜淮说的没错，裴家村地势这么高，都发了大水，那其他地势低洼的地方恐怕就更严重了！
当陈钊，李彦，秦灵等人起来，看到村内到处都是水泽时，也吃了一惊。
“速速去宣州！”官最大的陈钊道。
“走！”
裴翾立马准备了起来。
仅仅片刻，车马就备好了，裴翾早饭都没吃，直接跨上马，带着阮燕，桂恕，陈钊，李彦，秦灵以及他们的一干护卫直奔宣州而去！
临走前，他让姜楚在家照顾孩子，不要跟来，同时又拜托裴敏以及姜家人看护好裴家村。姜楚等人答应后，便在大门口目送裴翾等人离去了。
马儿在泥泞的道路上狂奔，马车的车轱辘轧过水坑，溅起泥水一片！
好在是这条通往宣州的路被修缮过，这一次暴雨没有出现塌方，不然，只怕麻烦更大。
然而，裴家村通往宣州的路，足足有五十里。众人走了还没到一半，天空再度电闪雷鸣，下起了大暴雨来！
“潜云，这么大的雨，歇会吧？”坐在车厢内的秦灵望着这大暴雨说道。
“歇？等到雨把山淋的塌方了，道路垮了，你就歇个够吧！”在旁边骑马的裴翾大声道。
秦灵不作声了。
“驾！”
裴翾率先纵马狂奔，在前边带路，后边的人拼命催动车马，冒着大雨，直奔宣州而去！
暴雨滂沱，水漫江南，六月十八这天，江南迎来了一场十年难见的水灾！
众人去往宣州的路上，沿途所见，触目惊心。有些低洼的地方已经被水整个淹没了，那里的房子也被山洪冲垮，浑浊的水里，到处飘荡着房屋的残骸……不仅如此，许多稻田已经被山洪冲垮，刚抽出稻穗的稻苗被连根冲出，在洪流中飘荡……
等到众人好不容易冒雨赶到宣州城时，却发现宣州城已是水泽一片！水阳江的水从河道溢出，蔓延到了宣州的护城河里，将护城河填满后，又流淌进了城内……到众人抵达宣州城时，发现那浑浊的水在城内的街道上流淌，深达尺余！
然而，天上的暴雨，还在下……
李彦惊到了，裴翾也惊到了。
秦灵更是惊得有些手足无措……
“进城！”
裴翾牵着马，率先淌着水，走进了城内。随后，几位官员的护卫们拉着马，拖着马车，也淌着水，冒着雨，艰难的走入了城内。
城内，早已是混乱一片，街道两侧的民房，被雨水冲垮的不少，许多百姓家里，都进了水，在街道两侧，甚至能看到许多百姓打开房门，用盆子和桶将屋内的水舀出来，泼到了街上。
与此同时，街上还有许多百姓，正在不断的淌水走着，有的急忙跑去米店，有的急忙跑去货栈，至于为了什么，自然不必说。
“看起来这场水灾让老百姓损失不小。”李彦沉着眉头说道。
“已经是大灾了。”裴翾回答道。
陈钊眉头深锁，似乎在思考着赈灾的法子。
在浑水中淌了许久后，众人终于来到了追云货栈前。
追云货栈并没有进水，因为建造的比较牢固，而且台阶与街面有两尺多的高差，所以并没有什么事。可是此刻，货栈外边却围满了百姓！
“大家不要急！蓑衣，雨具什么的都有！”
罗雍的声音从里边传了出来。
他是昨日下午裴翾等人去提亲时回来的，但没想到一回来就遭到了这种事。
百姓们正在货栈内哄抢货物！
什么农具，雨具，竹制篓子，油壶，米袋，基本都被哄抢了一空，甚至有人在抢店里摆着的瓦罐……然而，最要命的是别的东西，能吃的东西！
单渠从关西回来，带回来了关西一带的货物，比如肉干，葡萄干，还有什么干面饼，青稞……回来之后那都是放在货栈里卖的，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因为城内的米店，油铺什么的都在涨价，唯独追云货栈的没有涨价，在得知这些东西卖的还没有米贵时，百姓们纷纷跑来哄抢！
裴翾望着这一切，并没有任何喜悦，如果这些东西都哄抢，那就证明……
“李大人！宣州城内的米店油铺都关门了，眼下城内已经没有粮食卖了！”
当店内维持秩序的罗雍看到李彦出现在货栈门口时，便大声喊出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李彦当场大惊，这么快就关门了？那还得了？
“志才，翾云楼怎么样？没有被抢吧？”阮燕急忙问道。
罗雍摇头：“高凰坐镇那里，倒是有小偷想进去，但被抓住了。”
阮燕这才松了口气，翾云楼可是屯了不少粮食的。
不多时，刺史府的蒋琪派人来了，见到李彦陈钊等人后，蒋琪的人直接说道：“不好了，诸位大人，咱们整个宣州，都泡在水里了……一些低洼的地方，已经成了泽国……南漪湖水蔓延了一大圈，把周围的村庄全部淹没了！”
李彦闻之心惊。
陈钊看向了一身湿透的秦灵，低声问了一句：“秦都督，你要怎么赈灾？”
秦灵呆滞住了，从他来江南道上任起，还没碰过这种天灾……
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