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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至，夏暑消，秋来好登高。
“快点拉，拉完了爹再给你吃。”
裴家村内，裴翾坐在屋前，正在伺候女儿裴冬拉粑粑。他熟练的托着裴冬的双腿，在地上垫上一卷草皮，一边吹着口哨，一边看着草皮上有没有掉下粑粑来。
好不容易伺候完后，裴翾松了口气，可忽然姜楚又把儿子裴秋抱了过来。
“你儿子也要拉了。”
“啊？”裴翾发出了惊呼。
“啊什么？接着！”
姜楚不由分说，就把裴秋送了过来，然后把裴冬给抱走了。裴翾无奈，又开始伺候起儿子来。
正在这时，阮燕家门口出来了一个人，这个人穿着单薄的衣裳，一只空荡荡的衣袖随风而飘。
“小翾，对不起。”
牛二柱走到裴翾面前，弯腰说了一句。
裴翾有些动容，抬头道：“牛哥，别这么说，是我对不起你们才是。”
牛二柱轻笑了一声：“小翾，你没有错，是我牛二柱被财富冲昏了头……若是我能跟以前那样勤劳，踏实，也不会有这些事发生……这条手臂，就算是老天爷给我的教训吧。”
“牛哥……”
“小翾，你不要愧疚，我们一家都是你帮扶起来的，我儿子能去读书，燕儿的家和酒坊能重建，我们能每顿吃上大米饭跟肉食，也是托你的福……我牛二柱当初不该那么说你，是我没看清……”
裴翾听着这些话，心头并不开心，反而有些难受……
牛二柱对裴翾咧嘴一笑：“你不要难过，燕儿也是裴家村人，敌人既然不会放过你，自然也不会放过燕儿，而我作为燕儿的丈夫，被敌人选中下手，也是正常的……我的事怪不到你头上。”
裴翾低下了头，真是应了那句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少时，阮燕也走了出来，她走到牛二柱身边，柔声道：“二柱，回屋养着去。”
牛二柱笑笑：“燕儿，不妨事的，今天天气凉爽，吹点风正好。”
裴翾接话道：“是啊，燕姐，你们一家，不妨今天去牯牛山转转，秋来要登高嘛。”
阮燕道：“也好，正好大柱也回来了，我们去牯牛山看看，那小翾你家呢？”
裴翾看着还在拉粑粑的裴秋，笑了笑：“等我伺候完这小兔崽子。”
“行，那咱们午后就去登牯牛山。”阮燕道。
裴翾点头：“好。”
好不容易，裴秋磨磨蹭蹭的拉完了，裴翾处理完后，将这小兔崽子抱回了屋里，往正在给裴冬喂奶的姜楚面前一放。
“这个也要喂。”
裴翾放完拍拍手就走，可姜楚却喊住了他。
“刚刚牛二柱跟你说了什么？”
“他跟我道歉。”
“道歉？”姜楚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牛哥他醒悟了。”
“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姜楚也叹息了一句。
时间很快就到了午后。
难得的闲暇让人心旷，凉爽的秋风令人神怡。裴翾叫来了姜寿姜阳还有裴敏，又带着姜楚，跟阮燕一家四口，一起朝着牯牛山而去。
秋来要登高，只是未重阳。
九人结伴而行，顺着宣溪边的小道，上了牯牛山。
时至秋日，牯牛山依然苍翠，只不过在那山林间，点缀着一些黄色与红色。
“这座山，是我们村的，也是属于我们裴家的。以前，我们村里人，就靠着牯牛山上的草木做柴火，岁饥时，也常上牯牛山来采野菜野果……”裴翾一边走，一边对裴敏说着。
“那时候两百多口人，这山，应该也没现在这么多树吧？”裴敏问道。
“是，那么多人要吃饭生火，还要盖房子做家具，牯牛山上，除了后山的一片柏树林，其余地方都不曾有大木。”裴翾说着，走到了一棵松树边上，他看着这棵树，应该是七年前才长起来的，今已比碗口还粗了。
“那为什么别的村子的人不来打柴呢？”姜寿问了一句。
阮燕解释道：“裴家村大案后，这山林，这田地，都被官府给封禁了，多年来一直处于荒芜状。而牯牛山上，向来多蛇虫，别的村子的人除非实在没柴烧，不然是不会来这里的。一则官府不许，二则离裴家村最近的也就只有龙山村了。”
“哦……”姜寿明白了。
“在我们楚州那边，田多山少，人口密集，最缺的就是木柴，一捆柴在楚州城可以卖五十文钱。”姜阳道。
“小阳子，那你还不赶紧砍几捆去卖？”裴敏开了句玩笑。
“不敢不敢。”姜阳尴尬一笑。
说话间，裴翾众人走到了坐忘亭，在亭子里停留了下来。
“哟，这就是坐忘亭啊，呵呵，这小亭子还真别致啊！”裴敏抚摸着亭子里的长椅，悠悠来了一句。
“是啊，姑奶奶，以前裴潜可是跟那个林莺一起坐在这里看夕阳的呢！”姜楚说道。
“哦？”裴敏来了兴趣，看向裴翾，“是吗侄孙？”
裴翾尴尬的点点头。
“哈哈哈哈……”裴敏笑了起来。
“姑奶奶，您就别取笑小翾了，他也不容易的，那时候，谁知道这个林莺是洛阳来的呢？”阮燕说道。
“是啊，世事无常，好在已经过去了，以后啊，侄孙，你就多陪雁宁看看夕阳吧。”裴敏道。
“哈哈哈哈……”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燕儿，今晚咱们一家一起看夕阳如何？”牛二柱对阮燕道。
阮燕点头：“好。”
在亭子里歇息了一会后，众人继续顺着山路往前，牯牛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条不高的山脉绵延了差不多有四五里长，山路也是时常有人来清理的，所以众人走起来并不难，与其说是登山，不如说是散步。
伸手微微掀开横到路中的枝头，迎着秋风，缓缓向前，山路两侧，长满了各种灌丛与杂树，而杂树中间，点缀着一些黄色与红色的斑点。
“咦，那是什么？”
姜楚指着远处一棵长满了红果子的树问道。
裴翾转头：“是山楂。”
“熟了没？”
“熟了，我们去摘。”裴翾带着路，缓缓走向了那里，小妮一下跳到裴翾后背：“裴叔叔，背我！”
“好。”
裴翾背着小妮，很快来到了那棵山楂树下，然后伸手摘了一颗，递给了小妮。
小妮则直接递给了姜楚：“婶子，你先吃。”
不明情况的姜楚接过去一咬，顿时酸的她脸都皱了起来，她连忙吐掉，边吐边道：“怎么这么酸啊？”
小妮露出了俏皮的笑容：“婶子，山楂本来就是酸的啊，你没吃过糖葫芦啊？”
“哈哈哈哈……”
所有人又笑了起来。
“我们摘点回去，做糖葫芦好不好？”裴翾问道。
“好！”
于是所有人都动手摘起了山楂来，可摘着摘着，眼尖的小妮又指着远处喊道：“看那里，有山栗子！”
裴翾转眼看去，果然发现在山楂树不远处，有一大丛的山栗子，那栗子壳都已经开口了。
“裴叔叔，今晚给我做糖炒山栗子好不好？”小妮问道。
“好啊！”
裴翾笑着答应着，又过去采起了山栗子来。
手捧野果，面迎秋风，众人在这难得的安宁时刻，收获了满满的快乐。这阵子以来，事情一波接一波，而现在，终于是迎来了短暂的风平浪静。
翻过山脊，众人来到了一条小溪边，而小溪边，还有一片墓园。
“咦，这是？”裴敏指着这座墓园发出了疑问。
裴翾道：“这是我们裴家的墓园。”
“那怎么没见你来祭祀呢？”裴敏问道。
裴翾解释道：“这里埋的人，年纪最小的，都是我太爷跟太奶……与我最亲近的人，都埋在了村边那座大坟里。往年清明，都是我祖父，父亲带着族人这来这里祭祀的……这一晃，已经七个清明没来过了。”
“那你真是不该！咱们裴家祖训第一条就是敬奉先祖！你赶紧去清理一下，回去之后准备祭祀用品，明日来祭祀一番。”裴敏带着训斥的口气道。
“是，姑奶奶。”
裴翾于是走到墓园里，就开始清理了起来。
他拔掉长高的杂草，折断遮住墓碑的树枝，扫平墓前的平地，又将墓碑擦拭干净……虽然裴翾动作很快，可这片墓园少说也有数百座坟墓，要是他一个人的话，怕是清理到太阳落山也是清理不完的。
看着努力清理的裴翾，阮燕对裴敏道：“姑奶奶，其实今年清明，我来过一回，不过也只是简单的祭祀了一下而已。”
“阮丫头，你能有这份心，已经很不错了，可这是他的事。”
阮燕道：“姑奶奶，您也别怪小翾，您也知道，这些年来，他的日子也一直很艰难，这种事疏忽了也是不得已……”
“我当然知道他难，所以，现在好起来了，他也该补偿了。”
“那我们一起去帮他吧？”小妮忽然拉了拉裴敏的衣袖。
“好啊……”
裴敏答应着，然后众人一起上去，帮裴翾清理起了这片祖坟来。
裴敏走到裴翾面前，抬手就敲了一个爆栗，然后道：“那天祭祀襄公跟那座大坟时，我就纳闷了，难道襄公一脉就这么两座坟？我还以为你清明都去祭祀过了，谁想到你居然忘了？你这小崽子该打！”
裴翾连忙道：“是，姑奶奶说的是，我一定好好扫墓，明日来祭祀，定然告慰安眠在此的先祖。”
“记住了，年年清明都要来，敬奉祖先是第一条祖训，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明白了！”裴翾不敢有丝毫不敬，一边答应着，一边埋头干活。
裴翾也确实是忘了，毕竟他也没见过太爷太奶，往年一年也只来一次，七年的浮沉，让他居然忘记了这桩事，吃这记打属实活该。
“咦，那中间有座最大的坟！”
小妮忽然指着墓园中间一座白石砌就的大坟喊了起来，众人纷纷将目光投了过去。
“侄孙，那座坟，应该是你很重要的一位祖先吧？”裴敏问道。
“是，他是我太爷爷的父亲，在前朝的时候，做到了宣州刺史。”裴翾答道。
“喔……原来还有这种大人物啊？”
两人说话间，小妮已经跑到了那座大坟那里，她也不怕，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忽然，她看见坟前的地坪上有一只大蚂蚱，于是就去追，可没走两步，忽然一脚踩空！
“啊呀！”
小妮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叫喊声。
众人慌了，连忙朝那边冲了过去！
“小妮！”
裴翾纵起轻功，在坟间飞跃，很快来到了那座大坟前，他定睛一看，发现小妮居然卡在了坟前地坪中间的一个窟窿里。
“裴叔叔，我卡住了。”
小妮伸出双手喊道。
“裴叔叔来了！”
裴翾走到小妮面前，伸手握住小妮的小手，轻轻一拔。
然而，却没有拔出来。
“裴叔叔，我屁股卡住了。”小妮又喊道。
“小丫头片子，哪来这么大屁股……”裴翾嘟囔了一句，然后双手发力，一提！
小妮从那个窟窿里一下被提了出来，而裴翾，也终于是松了口气。
小妮被提上来后，众人也是围了上来，目光瞬间被这个窟窿所吸引住了。
“这里怎么会有个窟窿？我清明来的时候还没有的！”阮燕惊呼道。
裴敏只是看了一眼，便道：“很明显，这是个盗洞。”
“盗洞？”众人吃惊不已，居然有人盗窃这片墓园？
裴翾蹲了下来，看着这个深深的窟窿，拧起了眉头，然后伸手摸了一把这个窟窿的内壁，手指上沾起一片泥土，然后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又拿开观察了起来。
“这个盗洞很新，是这两个月才开出来的，确切的说，是那场大雨过后才打出来的。”裴翾断定道。
“侄孙，你怎么判断的？”裴敏不解。
裴翾指着手上的那层泥巴：“你们看，这泥巴，上面一层是黄的，下面一层是黑的。这片墓园下边的泥土是黑土，而黄土……”裴翾手指向了墓园上边那条山脊，“只有那条山脊上有一片。只有大雨冲刷，将黄泥冲下来之后，再打出来的盗洞，才会是这种双层泥。”
“若是大雨之前打的呢？”姜阳问道。
“若是大雨之前打的，这个洞就不会这么规整，早就被水灌进去，垮掉了，黄土也会冲进去一堆，而不是这么浅浅一层。”
“哦……”姜阳明白了。
“不对啊！”姜楚指着这个盗洞，又指向那座大坟，“打盗洞不该从坟上打吗？为什么在这坟前打呢？难不成下面有地宫？”
“地宫？”所有人一惊。
裴翾走到那座大坟前，看着墓碑上的名字，顿时思索了起来。
这座大墓的主人，叫裴俭，是前朝的宣州刺史，也是他们裴家当过的最高的官了。而这个墓园的布局，恰好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六边形，这座大墓，就居于在这墓园正中间，看起来格外显眼……
裴翾不知道有没有地宫，他的父亲与祖父也从未跟他讲过，可在盗墓贼看来，这确实像极了下有地宫的布局。位于正中间的大墓，像极了开启地宫的门锁，所以，这或许是盗墓贼把盗洞打在这里的原因。
“要不要，下去看看？”姜楚提出了建议。
裴翾犹豫了起来，这时，裴敏道：“鹰呢？侄孙，你把你的鹰带过来，让它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对呀！”姜楚大喊。
“不行，万一下面有危险呢？万一……”
“让你三叔公来看看如何？”阮燕给出了另一个建议，“或许他知道一些东西呢？”
裴翾摇头：“恐怕我三叔公也不知道……”
“那怎么办？”裴敏问道。
裴翾又走到那个窟窿里看了起来，这个窟窿外围平整，只不过洞不大，刚才小妮都能卡住，一个成年人是钻不下去的。
但是另一个疑惑来了。
“姑奶奶，这不是盗洞吧？盗洞哪有这么小的？还有，既然是盗洞，总得运土出来吧？土呢？”姜楚问道。
“这……”裴敏也被问住了。
裴翾道：“我想下去看看。”
“你能下去？小妮都进不去，你怎么进去？”阮燕问道。
裴翾一摆手：“如果这底下有个地宫的话，肯定是有机关可以开启的，我在临溟的裴家祖宅见过机关，而襄公的棺材也有机关，所以——”裴翾看向了这座裴俭的墓，“如果真有地宫，我相信这位祖宗也一定留下了机关。”
“那会在哪里呢？”姜楚问道。
裴翾想了想道：“我爷爷曾经教过我，面对长辈时，在七步外就要行礼，或许……”
说到此处，裴翾比着墓碑，在墓碑七步之外停了下来，然后双膝跪地，对着这座大墓恭恭敬敬磕起了头来。
裴翾一连磕了九个头后，才起身，可是没有任何动静。
“俭公，晚辈得罪了。”
裴翾再度蹲下，对着刚才磕头的地方开始扒了起来。上次的暴雨冲来了不少泥土，将墓前的这片平地给加厚了不少。刨开这层黄泥后，裴翾刨到了黑土，黑土又刨了三尺深后，终于是刨到了东西。
一块平整的大青石。青石上刻着几行别人不认得的字。
“卑延文？”裴敏一下认了出来。
“裴家无宝藏，唯有书千卷，余无襄公才，未能游四海，仅得周古书，尽在墓穴中。”
裴翾与裴敏念了出来，念完后，心头一震。
“侄孙，你们襄公跟襄公的后人都喜欢藏东西啊？这是不是说，这下边的墓穴里，藏了上千卷大周朝的古书？”裴敏蹲到裴翾旁边问道。
裴翾点头：“恐怕是的。”
“那要不要取出来呢？”裴敏又问道。
裴翾犹豫了，真要下墓吗？
“侄孙，你那个什么地经，还有多少没解出来？”裴敏问起了这个。
裴翾道：“差不多一半吧，后边的晦涩难懂，恐怕正需要大周朝的古书才能……”
“那就取出来！反正你是你们这一脉的独苗了，取出来祖宗也不会怪你的。”
“裴潜，取出来吧。”姜楚也道，“还有，万一那个洞真是个盗洞呢？你也好看看下边的古书还在不在啊！”
“好！”
裴翾做出了决定。
接着，裴翾搬开了那块青石，青石下边，露出了一个黑幽幽的方口大洞，而大洞下边，不到一丈的距离，出现了台阶。
“果然内有乾坤！”裴敏都有些小兴奋了。
“姑奶奶，雁宁，我们三个进去，燕姐，你们守在外边等我们！”裴翾安排了下来。
很快，三人就跳下了那个洞，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没有火啊，你们看得见吗？”姜楚问道。
裴敏从后背包袱里掏出了雪山妖瞳，握在了手里，很快，雪山妖瞳发出的光就照亮了周围。
裴敏出门，一般都要背包袱的，这会，雪山妖瞳正好起到了照明的作用。
借着妖瞳之光，三人走下几层台阶，来到了下边的墓穴里。
下边的墓穴里，相当阴冷，而这个地下墓穴，地形相当复杂，三人下来的地方好似一个大房间，可是旁边却有砌好的石墙隔开，而石墙上有开口，转过口子，又到了另一个房间……而有些地方，则是一堵堵的泥墙，上边有挖掘的痕迹，看来是裴家的古人在此挖掘留下的。
下边的房间不少，总体空间非常大，也就是说，墓园上的那些坟，都埋在了这墓穴的穹顶之上。
“好大啊……千卷古书，需要这么大的地方装吗？”姜楚问道。
裴翾摇了摇头，此事他根本不知，或许是裴家村那场灾祸来的太突然，他爷爷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这些……就好像襄公的棺材，埋在了自家地基之下，他都不知道一样。
三人缓缓往前走着，忽然，一阵恶臭味传来，让裴翾三人变了脸色。
“这是，尸体腐烂的味道……”裴翾一下说了出来。
“那边！”敏锐的裴敏朝左侧一指。
三人朝左侧走了过去，拐过一扇泥墙后，三人看见了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
正是这两具尸体发出的臭味。
“看，那泥墙边有个盗洞，应该是连着上边的那个的，果然是盗墓贼进了这里。”裴敏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洞说道。
裴翾看了一眼后，迅速走向了这两具尸体。如今的他早就不害怕什么尸体了，他看着这两具看起来没死多久的尸体，大胆走上前，借着妖瞳的光，一下看清楚了其中一张脸。
“萧铎？”
裴翾一下认了出来。
萧铎正是盗墓贼，当初裴翾在南疆回来的时候，就被他盯上了，两人打了一架后，萧铎又被裴翾喂了八转烂脐丸。去年三月初一，在洛阳，他又见到了这个人，给了他解药和银票后，让他来宣州观察秦灵，顺便把其余解药给秦灵解毒……
后来裴翾从阮燕口中得知，萧铎离开了，说是去桂林寻找他哥哥，从此之后便下落不明了。
可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死在了这里！
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裴翾想不通。
“你认识？”姜楚问道。
裴翾道：“你忘了，咱们从南疆回来，撞上了一个盗墓贼吗？”
“就是他？”姜楚大惊。
“是，我以为他改邪归正了，没想到居然还敢来盗我们家的墓……”
“要不要把尸体带出去查看？”姜楚问道。
“带什么？死在墓穴里的盗墓贼，那就是祭品！”裴敏冷冷道。
“带出去吧，我想知道这两个人怎么死的。或许，他们身上还藏着其他秘密。”裴翾道。
“那这墓穴里头呢？咱们不去看吗？”姜楚问道。
“先去里头看看吧，等会再来处置这两具尸体。”
裴翾说完，带着两人朝墓穴深处走去。
墓穴深处，是一个大厅，而大厅里最里头，放着一具硕大的石棺，石棺两边，各放着四排书架，书架是石砖垒砌的，而书架上的书，则是一卷卷的皮书，八个书架加起来，远不止千卷。
“建禧十九年，江南大乱，贼临宣州，杀戮月余，余不得已，藏家中古书于此，十月城破，万民涂炭，贼掠乡野，余率众固守安源，力竭，临笔留书，以示后人。”
裴翾站在那石棺面前，望着棺盖上镌刻的字，念了出来。
“建禧十九年？那都是一百年多前的事了……”裴敏喃喃道。
“是啊……我小时候，爷爷说过这场动乱，可是却没告诉我，俭公还藏下了一批书。”
“好了，现在这批书你可以看到了，或许对你解开剩下的地经有帮助呢。”裴敏又道。
“嗯。”
裴翾郑重点下了头。
他们裴家的先祖，还真是给他留了不少东西呢……只是，太喜欢藏了。
或许，这也不是坏事，因为上一批见光的古书，就被王天行偷了。而这一批，却能安安稳稳的回到裴翾身边。
八月至，夏暑消，秋来好登高。
“快点拉，拉完了爹再给你吃。”
裴家村内，裴翾坐在屋前，正在伺候女儿裴冬拉粑粑。他熟练的托着裴冬的双腿，在地上垫上一卷草皮，一边吹着口哨，一边看着草皮上有没有掉下粑粑来。
好不容易伺候完后，裴翾松了口气，可忽然姜楚又把儿子裴秋抱了过来。
“你儿子也要拉了。”
“啊？”裴翾发出了惊呼。
“啊什么？接着！”
姜楚不由分说，就把裴秋送了过来，然后把裴冬给抱走了。裴翾无奈，又开始伺候起儿子来。
正在这时，阮燕家门口出来了一个人，这个人穿着单薄的衣裳，一只空荡荡的衣袖随风而飘。
“小翾，对不起。”
牛二柱走到裴翾面前，弯腰说了一句。
裴翾有些动容，抬头道：“牛哥，别这么说，是我对不起你们才是。”
牛二柱轻笑了一声：“小翾，你没有错，是我牛二柱被财富冲昏了头……若是我能跟以前那样勤劳，踏实，也不会有这些事发生……这条手臂，就算是老天爷给我的教训吧。”
“牛哥……”
“小翾，你不要愧疚，我们一家都是你帮扶起来的，我儿子能去读书，燕儿的家和酒坊能重建，我们能每顿吃上大米饭跟肉食，也是托你的福……我牛二柱当初不该那么说你，是我没看清……”
裴翾听着这些话，心头并不开心，反而有些难受……
牛二柱对裴翾咧嘴一笑：“你不要难过，燕儿也是裴家村人，敌人既然不会放过你，自然也不会放过燕儿，而我作为燕儿的丈夫，被敌人选中下手，也是正常的……我的事怪不到你头上。”
裴翾低下了头，真是应了那句话：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少时，阮燕也走了出来，她走到牛二柱身边，柔声道：“二柱，回屋养着去。”
牛二柱笑笑：“燕儿，不妨事的，今天天气凉爽，吹点风正好。”
裴翾接话道：“是啊，燕姐，你们一家，不妨今天去牯牛山转转，秋来要登高嘛。”
阮燕道：“也好，正好大柱也回来了，我们去牯牛山看看，那小翾你家呢？”
裴翾看着还在拉粑粑的裴秋，笑了笑：“等我伺候完这小兔崽子。”
“行，那咱们午后就去登牯牛山。”阮燕道。
裴翾点头：“好。”
好不容易，裴秋磨磨蹭蹭的拉完了，裴翾处理完后，将这小兔崽子抱回了屋里，往正在给裴冬喂奶的姜楚面前一放。
“这个也要喂。”
裴翾放完拍拍手就走，可姜楚却喊住了他。
“刚刚牛二柱跟你说了什么？”
“他跟我道歉。”
“道歉？”姜楚有些不敢相信。
“是啊，牛哥他醒悟了。”
“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姜楚也叹息了一句。
时间很快就到了午后。
难得的闲暇让人心旷，凉爽的秋风令人神怡。裴翾叫来了姜寿姜阳还有裴敏，又带着姜楚，跟阮燕一家四口，一起朝着牯牛山而去。
秋来要登高，只是未重阳。
九人结伴而行，顺着宣溪边的小道，上了牯牛山。
时至秋日，牯牛山依然苍翠，只不过在那山林间，点缀着一些黄色与红色。
“这座山，是我们村的，也是属于我们裴家的。以前，我们村里人，就靠着牯牛山上的草木做柴火，岁饥时，也常上牯牛山来采野菜野果……”裴翾一边走，一边对裴敏说着。
“那时候两百多口人，这山，应该也没现在这么多树吧？”裴敏问道。
“是，那么多人要吃饭生火，还要盖房子做家具，牯牛山上，除了后山的一片柏树林，其余地方都不曾有大木。”裴翾说着，走到了一棵松树边上，他看着这棵树，应该是七年前才长起来的，今已比碗口还粗了。
“那为什么别的村子的人不来打柴呢？”姜寿问了一句。
阮燕解释道：“裴家村大案后，这山林，这田地，都被官府给封禁了，多年来一直处于荒芜状。而牯牛山上，向来多蛇虫，别的村子的人除非实在没柴烧，不然是不会来这里的。一则官府不许，二则离裴家村最近的也就只有龙山村了。”
“哦……”姜寿明白了。
“在我们楚州那边，田多山少，人口密集，最缺的就是木柴，一捆柴在楚州城可以卖五十文钱。”姜阳道。
“小阳子，那你还不赶紧砍几捆去卖？”裴敏开了句玩笑。
“不敢不敢。”姜阳尴尬一笑。
说话间，裴翾众人走到了坐忘亭，在亭子里停留了下来。
“哟，这就是坐忘亭啊，呵呵，这小亭子还真别致啊！”裴敏抚摸着亭子里的长椅，悠悠来了一句。
“是啊，姑奶奶，以前裴潜可是跟那个林莺一起坐在这里看夕阳的呢！”姜楚说道。
“哦？”裴敏来了兴趣，看向裴翾，“是吗侄孙？”
裴翾尴尬的点点头。
“哈哈哈哈……”裴敏笑了起来。
“姑奶奶，您就别取笑小翾了，他也不容易的，那时候，谁知道这个林莺是洛阳来的呢？”阮燕说道。
“是啊，世事无常，好在已经过去了，以后啊，侄孙，你就多陪雁宁看看夕阳吧。”裴敏道。
“哈哈哈哈……”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燕儿，今晚咱们一家一起看夕阳如何？”牛二柱对阮燕道。
阮燕点头：“好。”
在亭子里歇息了一会后，众人继续顺着山路往前，牯牛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这条不高的山脉绵延了差不多有四五里长，山路也是时常有人来清理的，所以众人走起来并不难，与其说是登山，不如说是散步。
伸手微微掀开横到路中的枝头，迎着秋风，缓缓向前，山路两侧，长满了各种灌丛与杂树，而杂树中间，点缀着一些黄色与红色的斑点。
“咦，那是什么？”
姜楚指着远处一棵长满了红果子的树问道。
裴翾转头：“是山楂。”
“熟了没？”
“熟了，我们去摘。”裴翾带着路，缓缓走向了那里，小妮一下跳到裴翾后背：“裴叔叔，背我！”
“好。”
裴翾背着小妮，很快来到了那棵山楂树下，然后伸手摘了一颗，递给了小妮。
小妮则直接递给了姜楚：“婶子，你先吃。”
不明情况的姜楚接过去一咬，顿时酸的她脸都皱了起来，她连忙吐掉，边吐边道：“怎么这么酸啊？”
小妮露出了俏皮的笑容：“婶子，山楂本来就是酸的啊，你没吃过糖葫芦啊？”
“哈哈哈哈……”
所有人又笑了起来。
“我们摘点回去，做糖葫芦好不好？”裴翾问道。
“好！”
于是所有人都动手摘起了山楂来，可摘着摘着，眼尖的小妮又指着远处喊道：“看那里，有山栗子！”
裴翾转眼看去，果然发现在山楂树不远处，有一大丛的山栗子，那栗子壳都已经开口了。
“裴叔叔，今晚给我做糖炒山栗子好不好？”小妮问道。
“好啊！”
裴翾笑着答应着，又过去采起了山栗子来。
手捧野果，面迎秋风，众人在这难得的安宁时刻，收获了满满的快乐。这阵子以来，事情一波接一波，而现在，终于是迎来了短暂的风平浪静。
翻过山脊，众人来到了一条小溪边，而小溪边，还有一片墓园。
“咦，这是？”裴敏指着这座墓园发出了疑问。
裴翾道：“这是我们裴家的墓园。”
“那怎么没见你来祭祀呢？”裴敏问道。
裴翾解释道：“这里埋的人，年纪最小的，都是我太爷跟太奶……与我最亲近的人，都埋在了村边那座大坟里。往年清明，都是我祖父，父亲带着族人这来这里祭祀的……这一晃，已经七个清明没来过了。”
“那你真是不该！咱们裴家祖训第一条就是敬奉先祖！你赶紧去清理一下，回去之后准备祭祀用品，明日来祭祀一番。”裴敏带着训斥的口气道。
“是，姑奶奶。”
裴翾于是走到墓园里，就开始清理了起来。
他拔掉长高的杂草，折断遮住墓碑的树枝，扫平墓前的平地，又将墓碑擦拭干净……虽然裴翾动作很快，可这片墓园少说也有数百座坟墓，要是他一个人的话，怕是清理到太阳落山也是清理不完的。
看着努力清理的裴翾，阮燕对裴敏道：“姑奶奶，其实今年清明，我来过一回，不过也只是简单的祭祀了一下而已。”
“阮丫头，你能有这份心，已经很不错了，可这是他的事。”
阮燕道：“姑奶奶，您也别怪小翾，您也知道，这些年来，他的日子也一直很艰难，这种事疏忽了也是不得已……”
“我当然知道他难，所以，现在好起来了，他也该补偿了。”
“那我们一起去帮他吧？”小妮忽然拉了拉裴敏的衣袖。
“好啊……”
裴敏答应着，然后众人一起上去，帮裴翾清理起了这片祖坟来。
裴敏走到裴翾面前，抬手就敲了一个爆栗，然后道：“那天祭祀襄公跟那座大坟时，我就纳闷了，难道襄公一脉就这么两座坟？我还以为你清明都去祭祀过了，谁想到你居然忘了？你这小崽子该打！”
裴翾连忙道：“是，姑奶奶说的是，我一定好好扫墓，明日来祭祀，定然告慰安眠在此的先祖。”
“记住了，年年清明都要来，敬奉祖先是第一条祖训，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明白了！”裴翾不敢有丝毫不敬，一边答应着，一边埋头干活。
裴翾也确实是忘了，毕竟他也没见过太爷太奶，往年一年也只来一次，七年的浮沉，让他居然忘记了这桩事，吃这记打属实活该。
“咦，那中间有座最大的坟！”
小妮忽然指着墓园中间一座白石砌就的大坟喊了起来，众人纷纷将目光投了过去。
“侄孙，那座坟，应该是你很重要的一位祖先吧？”裴敏问道。
“是，他是我太爷爷的父亲，在前朝的时候，做到了宣州刺史。”裴翾答道。
“喔……原来还有这种大人物啊？”
两人说话间，小妮已经跑到了那座大坟那里，她也不怕，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忽然，她看见坟前的地坪上有一只大蚂蚱，于是就去追，可没走两步，忽然一脚踩空！
“啊呀！”
小妮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叫喊声。
众人慌了，连忙朝那边冲了过去！
“小妮！”
裴翾纵起轻功，在坟间飞跃，很快来到了那座大坟前，他定睛一看，发现小妮居然卡在了坟前地坪中间的一个窟窿里。
“裴叔叔，我卡住了。”
小妮伸出双手喊道。
“裴叔叔来了！”
裴翾走到小妮面前，伸手握住小妮的小手，轻轻一拔。
然而，却没有拔出来。
“裴叔叔，我屁股卡住了。”小妮又喊道。
“小丫头片子，哪来这么大屁股……”裴翾嘟囔了一句，然后双手发力，一提！
小妮从那个窟窿里一下被提了出来，而裴翾，也终于是松了口气。
小妮被提上来后，众人也是围了上来，目光瞬间被这个窟窿所吸引住了。
“这里怎么会有个窟窿？我清明来的时候还没有的！”阮燕惊呼道。
裴敏只是看了一眼，便道：“很明显，这是个盗洞。”
“盗洞？”众人吃惊不已，居然有人盗窃这片墓园？
裴翾蹲了下来，看着这个深深的窟窿，拧起了眉头，然后伸手摸了一把这个窟窿的内壁，手指上沾起一片泥土，然后放在鼻子前嗅了嗅，又拿开观察了起来。
“这个盗洞很新，是这两个月才开出来的，确切的说，是那场大雨过后才打出来的。”裴翾断定道。
“侄孙，你怎么判断的？”裴敏不解。
裴翾指着手上的那层泥巴：“你们看，这泥巴，上面一层是黄的，下面一层是黑的。这片墓园下边的泥土是黑土，而黄土……”裴翾手指向了墓园上边那条山脊，“只有那条山脊上有一片。只有大雨冲刷，将黄泥冲下来之后，再打出来的盗洞，才会是这种双层泥。”
“若是大雨之前打的呢？”姜阳问道。
“若是大雨之前打的，这个洞就不会这么规整，早就被水灌进去，垮掉了，黄土也会冲进去一堆，而不是这么浅浅一层。”
“哦……”姜阳明白了。
“不对啊！”姜楚指着这个盗洞，又指向那座大坟，“打盗洞不该从坟上打吗？为什么在这坟前打呢？难不成下面有地宫？”
“地宫？”所有人一惊。
裴翾走到那座大坟前，看着墓碑上的名字，顿时思索了起来。
这座大墓的主人，叫裴俭，是前朝的宣州刺史，也是他们裴家当过的最高的官了。而这个墓园的布局，恰好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六边形，这座大墓，就居于在这墓园正中间，看起来格外显眼……
裴翾不知道有没有地宫，他的父亲与祖父也从未跟他讲过，可在盗墓贼看来，这确实像极了下有地宫的布局。位于正中间的大墓，像极了开启地宫的门锁，所以，这或许是盗墓贼把盗洞打在这里的原因。
“要不要，下去看看？”姜楚提出了建议。
裴翾犹豫了起来，这时，裴敏道：“鹰呢？侄孙，你把你的鹰带过来，让它下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对呀！”姜楚大喊。
“不行，万一下面有危险呢？万一……”
“让你三叔公来看看如何？”阮燕给出了另一个建议，“或许他知道一些东西呢？”
裴翾摇头：“恐怕我三叔公也不知道……”
“那怎么办？”裴敏问道。
裴翾又走到那个窟窿里看了起来，这个窟窿外围平整，只不过洞不大，刚才小妮都能卡住，一个成年人是钻不下去的。
但是另一个疑惑来了。
“姑奶奶，这不是盗洞吧？盗洞哪有这么小的？还有，既然是盗洞，总得运土出来吧？土呢？”姜楚问道。
“这……”裴敏也被问住了。
裴翾道：“我想下去看看。”
“你能下去？小妮都进不去，你怎么进去？”阮燕问道。
裴翾一摆手：“如果这底下有个地宫的话，肯定是有机关可以开启的，我在临溟的裴家祖宅见过机关，而襄公的棺材也有机关，所以——”裴翾看向了这座裴俭的墓，“如果真有地宫，我相信这位祖宗也一定留下了机关。”
“那会在哪里呢？”姜楚问道。
裴翾想了想道：“我爷爷曾经教过我，面对长辈时，在七步外就要行礼，或许……”
说到此处，裴翾比着墓碑，在墓碑七步之外停了下来，然后双膝跪地，对着这座大墓恭恭敬敬磕起了头来。
裴翾一连磕了九个头后，才起身，可是没有任何动静。
“俭公，晚辈得罪了。”
裴翾再度蹲下，对着刚才磕头的地方开始扒了起来。上次的暴雨冲来了不少泥土，将墓前的这片平地给加厚了不少。刨开这层黄泥后，裴翾刨到了黑土，黑土又刨了三尺深后，终于是刨到了东西。
一块平整的大青石。青石上刻着几行别人不认得的字。
“卑延文？”裴敏一下认了出来。
“裴家无宝藏，唯有书千卷，余无襄公才，未能游四海，仅得周古书，尽在墓穴中。”
裴翾与裴敏念了出来，念完后，心头一震。
“侄孙，你们襄公跟襄公的后人都喜欢藏东西啊？这是不是说，这下边的墓穴里，藏了上千卷大周朝的古书？”裴敏蹲到裴翾旁边问道。
裴翾点头：“恐怕是的。”
“那要不要取出来呢？”裴敏又问道。
裴翾犹豫了，真要下墓吗？
“侄孙，你那个什么地经，还有多少没解出来？”裴敏问起了这个。
裴翾道：“差不多一半吧，后边的晦涩难懂，恐怕正需要大周朝的古书才能……”
“那就取出来！反正你是你们这一脉的独苗了，取出来祖宗也不会怪你的。”
“裴潜，取出来吧。”姜楚也道，“还有，万一那个洞真是个盗洞呢？你也好看看下边的古书还在不在啊！”
“好！”
裴翾做出了决定。
接着，裴翾搬开了那块青石，青石下边，露出了一个黑幽幽的方口大洞，而大洞下边，不到一丈的距离，出现了台阶。
“果然内有乾坤！”裴敏都有些小兴奋了。
“姑奶奶，雁宁，我们三个进去，燕姐，你们守在外边等我们！”裴翾安排了下来。
很快，三人就跳下了那个洞，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没有火啊，你们看得见吗？”姜楚问道。
裴敏从后背包袱里掏出了雪山妖瞳，握在了手里，很快，雪山妖瞳发出的光就照亮了周围。
裴敏出门，一般都要背包袱的，这会，雪山妖瞳正好起到了照明的作用。
借着妖瞳之光，三人走下几层台阶，来到了下边的墓穴里。
下边的墓穴里，相当阴冷，而这个地下墓穴，地形相当复杂，三人下来的地方好似一个大房间，可是旁边却有砌好的石墙隔开，而石墙上有开口，转过口子，又到了另一个房间……而有些地方，则是一堵堵的泥墙，上边有挖掘的痕迹，看来是裴家的古人在此挖掘留下的。
下边的房间不少，总体空间非常大，也就是说，墓园上的那些坟，都埋在了这墓穴的穹顶之上。
“好大啊……千卷古书，需要这么大的地方装吗？”姜楚问道。
裴翾摇了摇头，此事他根本不知，或许是裴家村那场灾祸来的太突然，他爷爷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这些……就好像襄公的棺材，埋在了自家地基之下，他都不知道一样。
三人缓缓往前走着，忽然，一阵恶臭味传来，让裴翾三人变了脸色。
“这是，尸体腐烂的味道……”裴翾一下说了出来。
“那边！”敏锐的裴敏朝左侧一指。
三人朝左侧走了过去，拐过一扇泥墙后，三人看见了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
正是这两具尸体发出的臭味。
“看，那泥墙边有个盗洞，应该是连着上边的那个的，果然是盗墓贼进了这里。”裴敏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洞说道。
裴翾看了一眼后，迅速走向了这两具尸体。如今的他早就不害怕什么尸体了，他看着这两具看起来没死多久的尸体，大胆走上前，借着妖瞳的光，一下看清楚了其中一张脸。
“萧铎？”
裴翾一下认了出来。
萧铎正是盗墓贼，当初裴翾在南疆回来的时候，就被他盯上了，两人打了一架后，萧铎又被裴翾喂了八转烂脐丸。去年三月初一，在洛阳，他又见到了这个人，给了他解药和银票后，让他来宣州观察秦灵，顺便把其余解药给秦灵解毒……
后来裴翾从阮燕口中得知，萧铎离开了，说是去桂林寻找他哥哥，从此之后便下落不明了。
可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死在了这里！
他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裴翾想不通。
“你认识？”姜楚问道。
裴翾道：“你忘了，咱们从南疆回来，撞上了一个盗墓贼吗？”
“就是他？”姜楚大惊。
“是，我以为他改邪归正了，没想到居然还敢来盗我们家的墓……”
“要不要把尸体带出去查看？”姜楚问道。
“带什么？死在墓穴里的盗墓贼，那就是祭品！”裴敏冷冷道。
“带出去吧，我想知道这两个人怎么死的。或许，他们身上还藏着其他秘密。”裴翾道。
“那这墓穴里头呢？咱们不去看吗？”姜楚问道。
“先去里头看看吧，等会再来处置这两具尸体。”
裴翾说完，带着两人朝墓穴深处走去。
墓穴深处，是一个大厅，而大厅里最里头，放着一具硕大的石棺，石棺两边，各放着四排书架，书架是石砖垒砌的，而书架上的书，则是一卷卷的皮书，八个书架加起来，远不止千卷。
“建禧十九年，江南大乱，贼临宣州，杀戮月余，余不得已，藏家中古书于此，十月城破，万民涂炭，贼掠乡野，余率众固守安源，力竭，临笔留书，以示后人。”
裴翾站在那石棺面前，望着棺盖上镌刻的字，念了出来。
“建禧十九年？那都是一百年多前的事了……”裴敏喃喃道。
“是啊……我小时候，爷爷说过这场动乱，可是却没告诉我，俭公还藏下了一批书。”
“好了，现在这批书你可以看到了，或许对你解开剩下的地经有帮助呢。”裴敏又道。
“嗯。”
裴翾郑重点下了头。
他们裴家的先祖，还真是给他留了不少东西呢……只是，太喜欢藏了。
或许，这也不是坏事，因为上一批见光的古书，就被王天行偷了。而这一批，却能安安稳稳的回到裴翾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