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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七，王天行再度来到王天放的草屋前，可却发现王天放早已不见了踪影。
王天行顿时惴惴不安起来，他去哪了？不会是把那卷天经送去给裴翾了吧？
一无所获的王天行，无奈又回到了老宅里。他坐在太湖石做的石桌前，沉着眉头琢磨了起来，至于在琢磨什么，那肯定不是琢磨怎么积德。
没过多久，王德又揣着一封密信来了。
“爹，这是荆襄吕氏送来的密信，您快看看吧！”
“荆襄吕氏？”
王天行狐疑的接过那封密信，打开一看，霎时变了脸色。
信上说的正是七月十六那一晚，姜楚带着裴敏杀上了吕家的船，而那个白发老女人，居然一刀就把整艘楼船劈成了两半……他们吕家的吕威都被劈死了。
出现了这种级别的高手，吕家惊惧不已，所以便修书一封前来告知。当然，他们更希望王天行能出手，帮他们报仇。
王天行将信纸缓缓放到了桌上，沉吟不语。
王德顺势拿过来一看，顿时就惊问了出来，“爹，一刀把一艘楼船劈成两半，这……这该是什么境界？”
王天行淡淡道：“凝雾圆满，半步止水。”
“这……这世上哪来这种高手？还是个女的！爹，女的里边，不是那老尼姑最厉害吗？”王德不解问道。
“哼，那老尼姑算个屁……只不过，既然是跟着姜楚的，那肯定……”
“肯定跟裴翾脱不开关系！爹！”王德接过话说了出来，忽然他脸色一变，“不好，五叔！”
“恐怕他已经回不来了……倘若真碰上这样的高手，你五叔是打不过的。他此次江南之行，十成十已经失败了，不仅如此，他带的人甚至都没一个逃回来……”王天行难得露出了凝重之色。
“那万一五叔被擒的话……那……”王德吓到了。
“这个你可以宽心，你五叔绝不会背叛王家的。最可能的结果，是……”
“死了？”王德又抢话道。
王天行缓缓低头，默然不语了，他也没想到，江南还有此等高手，看来这个裴翾，实在是翅膀变硬了。
“爹，那咱们……”
“咱们管不了吕家了，眼下，你还要出征，你赶紧去准备吧，爹会助你的。”王天行说完，挥了挥手。
王德连忙告退了。
王德离去后，王天行盯着桌上的密信，再度陷入了沉思……看来，那半块龙嗣石，并没有给他们王家带来什么气运……得好好考虑接下来怎么做了。
这一天，裴翾仍然待在昭武派后山的那座山谷里，他左手拿着刀，右手拿着剑，正站在山谷最深处的一处石壁前。他安然站立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般。
剑者，器中君子；刀者，器中勇者。
刀剑说起来，不过是手臂延长的部分，刀法剑法，也可以说是延长的拳法腿法……可形状一变，衍生出来的招式却千差万别……
然而，归根到底，终究不过是一把兵器而已。
忽然，裴翾左手一动，一刀狠狠的斩向了面前的石壁！
“锵！”
刀锋斩过，石壁上瞬间多了一道痕迹！
“哗！”
裴翾又是一剑斩下，石壁上再度多了一道痕，两道痕迹相向交叉，宛如一个巨大的“乂”字。
“劈、斩、削、撩、荡……是刀法最常用的招式……而刺、戳、挑、拨、划……是剑最常用的……如果二者合一，又会如何呢？”裴翾喃喃念着，然后再度举起了手中的刀剑。
忽然，裴翾一跃而起，双手齐动，一手用剑招，一手用刀法，疯狂的在石壁上刻划了起来！只听得一阵阵“簌簌”响，石壁被他划的碎石坠落，砂砾纷飞！
他一边往下落，双手一边划，很快，便在这石壁上留下了数十道杂乱无章的刀痕剑印！
“哒！”
裴翾双脚落地，再度静止了下来，他仰望着这扇石壁，心中微凛，半晌后，他摇了摇头，他感觉还是参悟不出刀法剑法的真谛。
不多时，徐崇来了。
“潜云，今天怎么想着钻研刀法与剑法了？”
裴翾一回头，冲徐崇一笑：“徐掌门，我想试试左手用刀法，右手用剑法，可是感觉很别扭。”
“当然别扭，你使剑法，身体自然就会倾向于协调你的用剑动作，用剑，可不是只挥手使剑的，腰，腿，呼吸都必须适应剑法的路数来。同样的道理，你用刀也是一样，若是一手刀一手剑，你会感觉体内气息变得紊乱，最终，使出来的刀不像刀，剑不像剑。”
徐崇说的非常客观，当然，这也是很正常事。
裴翾却摇头：“徐掌门，一定有可以兼容的法子的。右手使剑的话，那左手干什么呢？反之左手使刀，那右手岂不是空出来了？”
“哈哈哈哈……”徐崇笑了起来，“潜云啊，人两只手看起来一样，实则是不一样的。左撇子的人，左手是主手，右手则是副手，一正一辅，方能相得益彰。反而言之，右撇子也一样，你可以同时使两把剑，或者两把刀，都没有问题，因为使用同一种器械，身体也会自然协调，就像你家雁宁的子母剑一样。”徐崇说着话锋一转，“可一手使刀法，一手使剑法，却是不行的，至少，我从未见过这种人……”
徐崇的话让裴翾陷入了沉思，这，难道真的做不到吗？
“除非，你的丹田能分出两股真气，分别流入左右手，互不干扰。而你对于刀法剑法的掌控又能达到炉火纯青，或可一试。”徐崇又补充了一句。
“哦……”裴翾似乎明白了。
“好好巩固一下自己的剑法跟刀法，再试试吧。”徐崇劝道。
“好，多谢徐掌门。”
裴翾对徐崇道了句谢后，便在山谷内练起了刀法与剑法来。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应付王天行这样的高手了……他的玄黄神功，甚至地经，都是王天行所通熟的武功，用这里头的招式对付王天行，很难起到效果。所以，裴翾才会跟裴敏学刀法……
他会了刀法，会了剑法，就想了这么一出来。可稍稍一演练，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一手刀法一手剑法，练起来相当别扭，试想，力劈华山与横扫千军同时使出，会是什么样子呢？想象中是可以斩出一记完美的“十”字斩，让敌人无路可逃，可现实中，只会刀剑相撞，震的两手发颤。
练了一天后，裴翾也累了，他无力的往地上一坐，喘起了气来……练了一天，他什么窍门都没摸到，刀法剑法也没有什么长进，这让他有些颓然。
暮时，尹天锡来了。
“大人，外边有人找你。”
“谁？”
尹天锡道：“那人自称迟重。”
“迟重？”裴翾一惊，他来干什么？
“大人，怎么说？”
“让他先去隐逸居等我吧，我马上就过去。”
“是。”
隐逸居，是昭武派后山的一处清净居所，是徐崇特意为裴翾几个安排的住所。
话不絮烦，裴翾很快回到了隐逸居，在那院门口，正好看见了前来的迟重，而迟重，腰间还挎着那把他从至方山拿回的冥月刀。
迟重见裴翾拿着刀剑回来，顿时就问道：“裴侍读，你练刀了？”
裴翾笑笑：“是啊，练了。”
迟重笑了笑：“听说你打败了郭铮，看来这三个月武功又精进不少嘛……那日在紫薇殿里的第五旻，不会也是你打败的吧？”
裴翾将刀剑放在院子里的石阶上，说道：“凭我的本事，是很难打败第五旻的，但是，我有很多人帮忙。”
“原来如此……”
裴翾坐在石阶上，朝迟重问道：“迟大人找我有何要事？”
迟重凑过来，也往石阶上一坐：“我们迟家的人查到了，那半块龙嗣石，在晋阳王氏的老宅里。”
裴翾并不奇怪，直白道：“第五旻已经招供了，此事，郭家沈家还有陛下，都知道了。”
“所以，那个偷龙嗣石的，就是王天行吗？”迟重压低声音问道。
裴翾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两人说完这些后，正好褚娇跟赵章从屋内走了出来。褚娇伸了个懒腰，忽然看见迟重瞥头盯着她，顿时吓得一跳。
“迟迟迟……迟大人？你怎么来了？”
迟重没回答，又看向了赵章。
“迟叔好！”赵章连忙行礼。
“你们两个，怎么躲在这里？”迟重冷冷问道。
“这个，我们跟裴兄来玩的……”赵章道。
“对对对，我们来玩的……”褚娇也道。
“哼！”迟重重重哼了一声，也不知为何。
褚娇冲迟重尴尬一笑，然后对裴翾道：“裴大哥，那个，你能不能做饭啊？天快黑了呢。”
“好，我去做饭。”裴翾也不拒绝，直接就起了身。
“慢着。”迟重却喊住了裴翾，“让他们去做就是了，我们聊我们的。”
褚娇吃了一惊，赵章也懵了，他俩不是大少爷就是大小姐，哪里会做饭啊？
好在旁边路过了一个尹天锡，尹天锡直接道：“我去做。”
“你们两个还不去帮忙？”迟重朝那两个人喊了起来。
“算了算了，迟大人，咱们有话也有时间说，我去做吧。你远道而来，先歇会。”裴翾说着，按了按迟重的手。
迟重没说话，算是给了裴翾这个面子。
裴翾于是跟尹天锡去了厨房里。
在这个隐逸居里，徐崇每天都让人送来菜蔬，什么都不缺，只不过肉是没有的。不过也没关系，裴翾也吃得了素。
裴翾跟尹天锡进了厨房后，尹天锡主动洗起了菜来，裴翾则开始淘米。两人分工干着，正洗菜的尹天锡忽然道：“那个人的刀，是一柄绝世宝刀。”
“嗯？”裴翾有些惊讶，转头看向了尹天锡。
“大人，天下没有比那把刀更好的了。”尹天锡又说了一句。
“那把刀，是我从至方山取出来的，是迟家的祖传宝刀。”裴翾解释了一句。
尹天锡愣了一下。
“别人的刀，咱们不要动心思。”裴翾又提醒了一句，然后将洗好的米倒入了锅里。
尹天锡将洗好的菜放入砧板上，开始切了起来，切到一半时，他又说道：“世间还有两把宝刀，一把在沈家，叫偃冥刀。”
“偃冥刀，在我姑奶奶手里，沈家送给她了。”裴翾淡淡道。
尹天锡不说话了，又开始切菜。
当“笃笃笃”的切菜声响了一阵子后，尹天锡停了下来，又开口了。
“另一把刀在王家，叫碧琚刀，是王天行年轻时用过的，传闻是天外陨铁所制，坚硬无比，又锋利至极，堪称当世神兵。”
这话入了裴翾的耳，让他一下怔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裴翾转头问道。
尹天锡道：“我……曾经也是王家的门客，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听说过这事。”
“刀在何处？”裴翾一下来了兴趣。
“晋阳王宅，地宫里的藏宝室。”尹天锡直接道。
裴翾眉毛一挑，尹天锡的意思，是自己可以去取吗？
“好了，先做饭吧。”
“嗯。”
很快，袅袅炊烟就燃了起来。
夜幕降临时，几人终于是吃上了香喷喷的晚饭。
饭后，迟重将裴翾拉到一边，继续起之前的话题来。
“潜云，那半块龙嗣石，我一定要拿回来，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事！”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去王宅一趟，是吗？”裴翾皱眉问道。
迟重重重点头：“没错……此番让王德出征，是一个好机会！王德不会打仗，王家定然倾尽全力去帮，会把高手调离晋阳。而那个第五旻也落网了，只要王天行也离开，咱们就有机可乘！”
裴翾闻此，面容严肃起来，为了龙嗣石，居然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对付一个王家，连皇帝都不惜用这种手段吗？
“潜云，你还要犹豫吗？王家派人去江南找你麻烦，你当初又被王天行打伤，这种气你别说你忍得了！”迟重说完，甚至激动的按住了裴翾的肩膀。
裴翾有些难受，当然不是因为王天行，而是因为王天放……
这些人不知道王天放的存在，万一贸然进去，碰上了王天放，造成误会，死了人，那自己岂不是有罪？
可他已经跟郭约说了此事，难道还要跟迟重说这个吗？
裴翾一下感觉自己被逼到了风口浪尖！
“潜云，你说话啊！”迟重又摇了摇裴翾肩膀。
裴翾抬头道：“迟大人，此事要从长计议，这样，我明日跟你回洛阳，然后让陛下召集一些人来，我有重要的话要说。”
“什么重要的话？”迟重问道。
裴翾摇了摇头：“你就别问了，上次郭约也来，这次你也来，我懒得一个个说了。”
迟重露出复杂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点了点头。
当夜，裴翾就睡不着了……刚回洛阳不久，他就被这汹涌的浪潮推动了起来，而这浪潮的终点，是晋阳！
他当然会去晋阳一趟，他要救自己的祖父，可是，这个时机真的好吗？
推动这层浪潮的人，真的能顶住这浪潮的反噬吗？
裴翾不知道，只知道，他已无路可退，他再一次变得身不由己。
命运给他开的玩笑相当大，不仅如此，还一个接一个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
翌日，裴翾一行辞别了徐崇，选择回去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已无法安心练功了，留在这里，也没有益处。
十八日下午，裴翾回到了洛阳。
进了家门后，裴翾见到了自己的妻儿，他挤出一丝笑容：“雁宁，我回来了。”
“怎么就回来了？你不是准备多待些日子吗？”
裴翾摇了摇头，走过姜楚身边时，他一把揽住姜楚的肩膀：“进去说。”
两人一路走到后院，后院的花盆里，曾经栽种的瓜果苗都已谢落，花盆里换上了绽放的秋菊，放眼过去，那里金黄一片，煞是好看。
望着这些秋菊，裴翾又笑了笑。
站在他身旁的姜楚道：“是不是老有人去找你？让你无法专心练功？”
“是。”
“这些人真是烦人！”
“家里也来了吗？”
“来了，天天都有人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都来了哪些人？”
“沈靖，赵廉，郭晔，还有褚伯伯，对了，陈伯伯也回来了。”
“雁宁，我要去一趟晋阳了。”裴翾转身对姜楚说道。
“这么快吗？”
裴翾摇头：“不一定会很快，但我已经被推到风口浪尖了，不得不去。”
“所以，找你的人，都是想让你去晋阳的？”
“对！”
姜楚低下头，转起了眼珠来，她没想到事情发展的这么快，这么快就要对王家出手了……
“对付王天行，我不会皱眉，可问题是，我师傅怎么办呢？江南的事，我都没有告诉他……倘若我到了晋阳，潜入王家，遇到了师傅，又该如何？王家，也毕竟是师傅的家啊！”
裴翾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姜楚望着布满愁容的裴翾，也蹙起了眉，这确实是一件非常令人为难的事……
“所以我想，将师傅的存在告诉陛下……”裴翾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来。
“裴潜，你怎么……”
“雁宁，若不告诉陛下，届时一旦打起来，若是师傅对我们出手了怎么办？不，不是对我，是对郭家，沈家，迟家，还有陛下的人出手怎么办？真要死了人，那岂不是我裴翾酿成的大祸？”
“可是裴潜，你就没办法找到你师傅，跟他说明吗？”
“去哪里找？你也知道，师傅他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能去哪里找他？”
“这……”姜楚说不出话来了。
正在此时，外边响起了小慧的声音：“姑爷，有客人来了！”
“谁？”裴翾大声问道。
“是……是禁军里的赵将军！”
“赵尚志？”裴翾皱起眉，抿起唇，这个赵廉来做什么？
“快请！”
裴翾无奈之下，只得先去见赵廉了。
赵廉见到裴翾，客气的笑了笑，然后道：“潜云啊，我儿跟你去昭武派那么久，没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吧？”
裴翾摇头：“尚志将军客气了，哪有什么麻烦。”
“那就好。”赵廉一把揽起裴翾的肩膀，“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两人入了内堂后，坐了下来。赵廉缓缓开口道：“潜云，最近洛阳风声变了，你知道吗？”
裴翾摇头：“不知，还请尚志将军明示。”
赵廉道：“郭约贾嗣推王德去征伐回纥，这你知道吧？”
“知道。”
“为什么是王德，你知道吗？”
裴翾摇头，故作不知。
“很简单，他们希望王德死。”赵廉冷不丁说道。
裴翾尽量保持脸色不变，只是淡淡问了句：“然后呢？”
“然后，把王家一步步削弱，直至削的七零八落，尸骨无存。”
“尚志将军，这些东西，我不懂。”
“不，你懂！别人可以不懂，你肯定是懂的，洛阳城里，没有几个人能有你聪明！”赵廉说完，双眼紧紧盯上了裴翾。
裴翾笑了：“尚志将军，真是高看我了。我裴翾，一不管朝堂之事，二不问世家之仇，你跟我说这些，实在是……”
“你想说我为什么会来找你，是吧？”
裴翾缓缓闭上了嘴唇，这正是他想问的。
“洛阳城暗流涌动，郭家，沈家，迟家，都想对付王家，却单独撇开了我赵家。而我爹，也被陛下调去了陇西，这很明显，是不想我赵家添乱，因为王天行，是我姑父。”
裴翾听罢，伸手在几案上摩挲了起来，却没有开口。
“然而，我姑姑已经死了。”赵廉说着，忽然苦笑了一声。
裴翾还是没做声。
“潜云，你是不是以为，我姑姑是王至，王德的生母？”
“不是？”裴翾露出震惊之色。
“当然不是，我姑姑嫁给王天行，不到五年就死了，她没有留下一个子嗣。而王德王至，都是王天行后娶的次妻生的。从名义上而言，我姑姑依然是正妻，可从本质来讲，我赵家，跟他王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听完这番话，裴翾心渐渐提了起来，莫非，赵家女人的死，也跟王天行有关？
“我姑姑她，当年惊才绝艳，文武双全。可是自从嫁给王天行后，身体便一年比一年差……怎么治都治不好。嫁给王天行三年后，人就已经只能在榻上过活了……不到五年，人就没了……”
“所以，你怀疑……”裴翾一下屏住了呼吸。
“不是我怀疑，而是我们整个赵家，都怀疑……可是，谁敢去质疑王天行的品行呢？”
“那你们就没查过吗？”裴翾问道。
“当然暗中派人去查过，可派去晋阳的高手，没有一个回来的。甚至，有一个我们赵家的凝雾境高手去了后，他的人头被送回来了……那就是王家对我们的警告……”
裴翾露出了震憾之色，他本以为郭家生了郭蓉那等事已经算骇人听闻了，没想到，沈家也有这档子事……
果然，这些世家里真是没一个干净的，而最大的世家王家，恐怕已经做了不知多少肮脏龌龊事。
“所以，你们赵家也要对付王家？”裴翾问道。
“不，我们不参与，我们明面上，是王家的姻亲，这份面子可不能破。但是，你们如果真要去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事。”赵廉说道。
“什么事？”裴翾好奇不已。
“王宅内，机关重重。里边种着的树木，是你辨认机关的门道所在。你记住，遇杨而过，遇桑则绕，见榆而退，碰槐则死。”
“遇杨而过，遇桑则绕，见榆而退，碰槐则死？”
“不错，哪怕是屋顶，你们也不可忽视，因为王宅的房屋，都是王家的工匠特意设计过的，屋顶上，所有的凸起物，哪怕只有拇指大的，都不可以踩。”赵廉压低声音说道。
裴翾点点头，原来这就是赵廉的来意吗？
波潮已然推起，终点是晋阳。至于这波潮之后，谁也不知道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九月十七，王天行再度来到王天放的草屋前，可却发现王天放早已不见了踪影。
王天行顿时惴惴不安起来，他去哪了？不会是把那卷天经送去给裴翾了吧？
一无所获的王天行，无奈又回到了老宅里。他坐在太湖石做的石桌前，沉着眉头琢磨了起来，至于在琢磨什么，那肯定不是琢磨怎么积德。
没过多久，王德又揣着一封密信来了。
“爹，这是荆襄吕氏送来的密信，您快看看吧！”
“荆襄吕氏？”
王天行狐疑的接过那封密信，打开一看，霎时变了脸色。
信上说的正是七月十六那一晚，姜楚带着裴敏杀上了吕家的船，而那个白发老女人，居然一刀就把整艘楼船劈成了两半……他们吕家的吕威都被劈死了。
出现了这种级别的高手，吕家惊惧不已，所以便修书一封前来告知。当然，他们更希望王天行能出手，帮他们报仇。
王天行将信纸缓缓放到了桌上，沉吟不语。
王德顺势拿过来一看，顿时就惊问了出来，“爹，一刀把一艘楼船劈成两半，这……这该是什么境界？”
王天行淡淡道：“凝雾圆满，半步止水。”
“这……这世上哪来这种高手？还是个女的！爹，女的里边，不是那老尼姑最厉害吗？”王德不解问道。
“哼，那老尼姑算个屁……只不过，既然是跟着姜楚的，那肯定……”
“肯定跟裴翾脱不开关系！爹！”王德接过话说了出来，忽然他脸色一变，“不好，五叔！”
“恐怕他已经回不来了……倘若真碰上这样的高手，你五叔是打不过的。他此次江南之行，十成十已经失败了，不仅如此，他带的人甚至都没一个逃回来……”王天行难得露出了凝重之色。
“那万一五叔被擒的话……那……”王德吓到了。
“这个你可以宽心，你五叔绝不会背叛王家的。最可能的结果，是……”
“死了？”王德又抢话道。
王天行缓缓低头，默然不语了，他也没想到，江南还有此等高手，看来这个裴翾，实在是翅膀变硬了。
“爹，那咱们……”
“咱们管不了吕家了，眼下，你还要出征，你赶紧去准备吧，爹会助你的。”王天行说完，挥了挥手。
王德连忙告退了。
王德离去后，王天行盯着桌上的密信，再度陷入了沉思……看来，那半块龙嗣石，并没有给他们王家带来什么气运……得好好考虑接下来怎么做了。
这一天，裴翾仍然待在昭武派后山的那座山谷里，他左手拿着刀，右手拿着剑，正站在山谷最深处的一处石壁前。他安然站立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般。
剑者，器中君子；刀者，器中勇者。
刀剑说起来，不过是手臂延长的部分，刀法剑法，也可以说是延长的拳法腿法……可形状一变，衍生出来的招式却千差万别……
然而，归根到底，终究不过是一把兵器而已。
忽然，裴翾左手一动，一刀狠狠的斩向了面前的石壁！
“锵！”
刀锋斩过，石壁上瞬间多了一道痕迹！
“哗！”
裴翾又是一剑斩下，石壁上再度多了一道痕，两道痕迹相向交叉，宛如一个巨大的“乂”字。
“劈、斩、削、撩、荡……是刀法最常用的招式……而刺、戳、挑、拨、划……是剑最常用的……如果二者合一，又会如何呢？”裴翾喃喃念着，然后再度举起了手中的刀剑。
忽然，裴翾一跃而起，双手齐动，一手用剑招，一手用刀法，疯狂的在石壁上刻划了起来！只听得一阵阵“簌簌”响，石壁被他划的碎石坠落，砂砾纷飞！
他一边往下落，双手一边划，很快，便在这石壁上留下了数十道杂乱无章的刀痕剑印！
“哒！”
裴翾双脚落地，再度静止了下来，他仰望着这扇石壁，心中微凛，半晌后，他摇了摇头，他感觉还是参悟不出刀法剑法的真谛。
不多时，徐崇来了。
“潜云，今天怎么想着钻研刀法与剑法了？”
裴翾一回头，冲徐崇一笑：“徐掌门，我想试试左手用刀法，右手用剑法，可是感觉很别扭。”
“当然别扭，你使剑法，身体自然就会倾向于协调你的用剑动作，用剑，可不是只挥手使剑的，腰，腿，呼吸都必须适应剑法的路数来。同样的道理，你用刀也是一样，若是一手刀一手剑，你会感觉体内气息变得紊乱，最终，使出来的刀不像刀，剑不像剑。”
徐崇说的非常客观，当然，这也是很正常事。
裴翾却摇头：“徐掌门，一定有可以兼容的法子的。右手使剑的话，那左手干什么呢？反之左手使刀，那右手岂不是空出来了？”
“哈哈哈哈……”徐崇笑了起来，“潜云啊，人两只手看起来一样，实则是不一样的。左撇子的人，左手是主手，右手则是副手，一正一辅，方能相得益彰。反而言之，右撇子也一样，你可以同时使两把剑，或者两把刀，都没有问题，因为使用同一种器械，身体也会自然协调，就像你家雁宁的子母剑一样。”徐崇说着话锋一转，“可一手使刀法，一手使剑法，却是不行的，至少，我从未见过这种人……”
徐崇的话让裴翾陷入了沉思，这，难道真的做不到吗？
“除非，你的丹田能分出两股真气，分别流入左右手，互不干扰。而你对于刀法剑法的掌控又能达到炉火纯青，或可一试。”徐崇又补充了一句。
“哦……”裴翾似乎明白了。
“好好巩固一下自己的剑法跟刀法，再试试吧。”徐崇劝道。
“好，多谢徐掌门。”
裴翾对徐崇道了句谢后，便在山谷内练起了刀法与剑法来。
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应付王天行这样的高手了……他的玄黄神功，甚至地经，都是王天行所通熟的武功，用这里头的招式对付王天行，很难起到效果。所以，裴翾才会跟裴敏学刀法……
他会了刀法，会了剑法，就想了这么一出来。可稍稍一演练，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一手刀法一手剑法，练起来相当别扭，试想，力劈华山与横扫千军同时使出，会是什么样子呢？想象中是可以斩出一记完美的“十”字斩，让敌人无路可逃，可现实中，只会刀剑相撞，震的两手发颤。
练了一天后，裴翾也累了，他无力的往地上一坐，喘起了气来……练了一天，他什么窍门都没摸到，刀法剑法也没有什么长进，这让他有些颓然。
暮时，尹天锡来了。
“大人，外边有人找你。”
“谁？”
尹天锡道：“那人自称迟重。”
“迟重？”裴翾一惊，他来干什么？
“大人，怎么说？”
“让他先去隐逸居等我吧，我马上就过去。”
“是。”
隐逸居，是昭武派后山的一处清净居所，是徐崇特意为裴翾几个安排的住所。
话不絮烦，裴翾很快回到了隐逸居，在那院门口，正好看见了前来的迟重，而迟重，腰间还挎着那把他从至方山拿回的冥月刀。
迟重见裴翾拿着刀剑回来，顿时就问道：“裴侍读，你练刀了？”
裴翾笑笑：“是啊，练了。”
迟重笑了笑：“听说你打败了郭铮，看来这三个月武功又精进不少嘛……那日在紫薇殿里的第五旻，不会也是你打败的吧？”
裴翾将刀剑放在院子里的石阶上，说道：“凭我的本事，是很难打败第五旻的，但是，我有很多人帮忙。”
“原来如此……”
裴翾坐在石阶上，朝迟重问道：“迟大人找我有何要事？”
迟重凑过来，也往石阶上一坐：“我们迟家的人查到了，那半块龙嗣石，在晋阳王氏的老宅里。”
裴翾并不奇怪，直白道：“第五旻已经招供了，此事，郭家沈家还有陛下，都知道了。”
“所以，那个偷龙嗣石的，就是王天行吗？”迟重压低声音问道。
裴翾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两人说完这些后，正好褚娇跟赵章从屋内走了出来。褚娇伸了个懒腰，忽然看见迟重瞥头盯着她，顿时吓得一跳。
“迟迟迟……迟大人？你怎么来了？”
迟重没回答，又看向了赵章。
“迟叔好！”赵章连忙行礼。
“你们两个，怎么躲在这里？”迟重冷冷问道。
“这个，我们跟裴兄来玩的……”赵章道。
“对对对，我们来玩的……”褚娇也道。
“哼！”迟重重重哼了一声，也不知为何。
褚娇冲迟重尴尬一笑，然后对裴翾道：“裴大哥，那个，你能不能做饭啊？天快黑了呢。”
“好，我去做饭。”裴翾也不拒绝，直接就起了身。
“慢着。”迟重却喊住了裴翾，“让他们去做就是了，我们聊我们的。”
褚娇吃了一惊，赵章也懵了，他俩不是大少爷就是大小姐，哪里会做饭啊？
好在旁边路过了一个尹天锡，尹天锡直接道：“我去做。”
“你们两个还不去帮忙？”迟重朝那两个人喊了起来。
“算了算了，迟大人，咱们有话也有时间说，我去做吧。你远道而来，先歇会。”裴翾说着，按了按迟重的手。
迟重没说话，算是给了裴翾这个面子。
裴翾于是跟尹天锡去了厨房里。
在这个隐逸居里，徐崇每天都让人送来菜蔬，什么都不缺，只不过肉是没有的。不过也没关系，裴翾也吃得了素。
裴翾跟尹天锡进了厨房后，尹天锡主动洗起了菜来，裴翾则开始淘米。两人分工干着，正洗菜的尹天锡忽然道：“那个人的刀，是一柄绝世宝刀。”
“嗯？”裴翾有些惊讶，转头看向了尹天锡。
“大人，天下没有比那把刀更好的了。”尹天锡又说了一句。
“那把刀，是我从至方山取出来的，是迟家的祖传宝刀。”裴翾解释了一句。
尹天锡愣了一下。
“别人的刀，咱们不要动心思。”裴翾又提醒了一句，然后将洗好的米倒入了锅里。
尹天锡将洗好的菜放入砧板上，开始切了起来，切到一半时，他又说道：“世间还有两把宝刀，一把在沈家，叫偃冥刀。”
“偃冥刀，在我姑奶奶手里，沈家送给她了。”裴翾淡淡道。
尹天锡不说话了，又开始切菜。
当“笃笃笃”的切菜声响了一阵子后，尹天锡停了下来，又开口了。
“另一把刀在王家，叫碧琚刀，是王天行年轻时用过的，传闻是天外陨铁所制，坚硬无比，又锋利至极，堪称当世神兵。”
这话入了裴翾的耳，让他一下怔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裴翾转头问道。
尹天锡道：“我……曾经也是王家的门客，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听说过这事。”
“刀在何处？”裴翾一下来了兴趣。
“晋阳王宅，地宫里的藏宝室。”尹天锡直接道。
裴翾眉毛一挑，尹天锡的意思，是自己可以去取吗？
“好了，先做饭吧。”
“嗯。”
很快，袅袅炊烟就燃了起来。
夜幕降临时，几人终于是吃上了香喷喷的晚饭。
饭后，迟重将裴翾拉到一边，继续起之前的话题来。
“潜云，那半块龙嗣石，我一定要拿回来，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事！”
“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去王宅一趟，是吗？”裴翾皱眉问道。
迟重重重点头：“没错……此番让王德出征，是一个好机会！王德不会打仗，王家定然倾尽全力去帮，会把高手调离晋阳。而那个第五旻也落网了，只要王天行也离开，咱们就有机可乘！”
裴翾闻此，面容严肃起来，为了龙嗣石，居然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对付一个王家，连皇帝都不惜用这种手段吗？
“潜云，你还要犹豫吗？王家派人去江南找你麻烦，你当初又被王天行打伤，这种气你别说你忍得了！”迟重说完，甚至激动的按住了裴翾的肩膀。
裴翾有些难受，当然不是因为王天行，而是因为王天放……
这些人不知道王天放的存在，万一贸然进去，碰上了王天放，造成误会，死了人，那自己岂不是有罪？
可他已经跟郭约说了此事，难道还要跟迟重说这个吗？
裴翾一下感觉自己被逼到了风口浪尖！
“潜云，你说话啊！”迟重又摇了摇裴翾肩膀。
裴翾抬头道：“迟大人，此事要从长计议，这样，我明日跟你回洛阳，然后让陛下召集一些人来，我有重要的话要说。”
“什么重要的话？”迟重问道。
裴翾摇了摇头：“你就别问了，上次郭约也来，这次你也来，我懒得一个个说了。”
迟重露出复杂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点了点头。
当夜，裴翾就睡不着了……刚回洛阳不久，他就被这汹涌的浪潮推动了起来，而这浪潮的终点，是晋阳！
他当然会去晋阳一趟，他要救自己的祖父，可是，这个时机真的好吗？
推动这层浪潮的人，真的能顶住这浪潮的反噬吗？
裴翾不知道，只知道，他已无路可退，他再一次变得身不由己。
命运给他开的玩笑相当大，不仅如此，还一个接一个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
翌日，裴翾一行辞别了徐崇，选择回去了。在这种情况下，他已无法安心练功了，留在这里，也没有益处。
十八日下午，裴翾回到了洛阳。
进了家门后，裴翾见到了自己的妻儿，他挤出一丝笑容：“雁宁，我回来了。”
“怎么就回来了？你不是准备多待些日子吗？”
裴翾摇了摇头，走过姜楚身边时，他一把揽住姜楚的肩膀：“进去说。”
两人一路走到后院，后院的花盆里，曾经栽种的瓜果苗都已谢落，花盆里换上了绽放的秋菊，放眼过去，那里金黄一片，煞是好看。
望着这些秋菊，裴翾又笑了笑。
站在他身旁的姜楚道：“是不是老有人去找你？让你无法专心练功？”
“是。”
“这些人真是烦人！”
“家里也来了吗？”
“来了，天天都有人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都来了哪些人？”
“沈靖，赵廉，郭晔，还有褚伯伯，对了，陈伯伯也回来了。”
“雁宁，我要去一趟晋阳了。”裴翾转身对姜楚说道。
“这么快吗？”
裴翾摇头：“不一定会很快，但我已经被推到风口浪尖了，不得不去。”
“所以，找你的人，都是想让你去晋阳的？”
“对！”
姜楚低下头，转起了眼珠来，她没想到事情发展的这么快，这么快就要对王家出手了……
“对付王天行，我不会皱眉，可问题是，我师傅怎么办呢？江南的事，我都没有告诉他……倘若我到了晋阳，潜入王家，遇到了师傅，又该如何？王家，也毕竟是师傅的家啊！”
裴翾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姜楚望着布满愁容的裴翾，也蹙起了眉，这确实是一件非常令人为难的事……
“所以我想，将师傅的存在告诉陛下……”裴翾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来。
“裴潜，你怎么……”
“雁宁，若不告诉陛下，届时一旦打起来，若是师傅对我们出手了怎么办？不，不是对我，是对郭家，沈家，迟家，还有陛下的人出手怎么办？真要死了人，那岂不是我裴翾酿成的大祸？”
“可是裴潜，你就没办法找到你师傅，跟他说明吗？”
“去哪里找？你也知道，师傅他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能去哪里找他？”
“这……”姜楚说不出话来了。
正在此时，外边响起了小慧的声音：“姑爷，有客人来了！”
“谁？”裴翾大声问道。
“是……是禁军里的赵将军！”
“赵尚志？”裴翾皱起眉，抿起唇，这个赵廉来做什么？
“快请！”
裴翾无奈之下，只得先去见赵廉了。
赵廉见到裴翾，客气的笑了笑，然后道：“潜云啊，我儿跟你去昭武派那么久，没给你造成什么麻烦吧？”
裴翾摇头：“尚志将军客气了，哪有什么麻烦。”
“那就好。”赵廉一把揽起裴翾的肩膀，“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两人入了内堂后，坐了下来。赵廉缓缓开口道：“潜云，最近洛阳风声变了，你知道吗？”
裴翾摇头：“不知，还请尚志将军明示。”
赵廉道：“郭约贾嗣推王德去征伐回纥，这你知道吧？”
“知道。”
“为什么是王德，你知道吗？”
裴翾摇头，故作不知。
“很简单，他们希望王德死。”赵廉冷不丁说道。
裴翾尽量保持脸色不变，只是淡淡问了句：“然后呢？”
“然后，把王家一步步削弱，直至削的七零八落，尸骨无存。”
“尚志将军，这些东西，我不懂。”
“不，你懂！别人可以不懂，你肯定是懂的，洛阳城里，没有几个人能有你聪明！”赵廉说完，双眼紧紧盯上了裴翾。
裴翾笑了：“尚志将军，真是高看我了。我裴翾，一不管朝堂之事，二不问世家之仇，你跟我说这些，实在是……”
“你想说我为什么会来找你，是吧？”
裴翾缓缓闭上了嘴唇，这正是他想问的。
“洛阳城暗流涌动，郭家，沈家，迟家，都想对付王家，却单独撇开了我赵家。而我爹，也被陛下调去了陇西，这很明显，是不想我赵家添乱，因为王天行，是我姑父。”
裴翾听罢，伸手在几案上摩挲了起来，却没有开口。
“然而，我姑姑已经死了。”赵廉说着，忽然苦笑了一声。
裴翾还是没做声。
“潜云，你是不是以为，我姑姑是王至，王德的生母？”
“不是？”裴翾露出震惊之色。
“当然不是，我姑姑嫁给王天行，不到五年就死了，她没有留下一个子嗣。而王德王至，都是王天行后娶的次妻生的。从名义上而言，我姑姑依然是正妻，可从本质来讲，我赵家，跟他王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听完这番话，裴翾心渐渐提了起来，莫非，赵家女人的死，也跟王天行有关？
“我姑姑她，当年惊才绝艳，文武双全。可是自从嫁给王天行后，身体便一年比一年差……怎么治都治不好。嫁给王天行三年后，人就已经只能在榻上过活了……不到五年，人就没了……”
“所以，你怀疑……”裴翾一下屏住了呼吸。
“不是我怀疑，而是我们整个赵家，都怀疑……可是，谁敢去质疑王天行的品行呢？”
“那你们就没查过吗？”裴翾问道。
“当然暗中派人去查过，可派去晋阳的高手，没有一个回来的。甚至，有一个我们赵家的凝雾境高手去了后，他的人头被送回来了……那就是王家对我们的警告……”
裴翾露出了震憾之色，他本以为郭家生了郭蓉那等事已经算骇人听闻了，没想到，沈家也有这档子事……
果然，这些世家里真是没一个干净的，而最大的世家王家，恐怕已经做了不知多少肮脏龌龊事。
“所以，你们赵家也要对付王家？”裴翾问道。
“不，我们不参与，我们明面上，是王家的姻亲，这份面子可不能破。但是，你们如果真要去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事。”赵廉说道。
“什么事？”裴翾好奇不已。
“王宅内，机关重重。里边种着的树木，是你辨认机关的门道所在。你记住，遇杨而过，遇桑则绕，见榆而退，碰槐则死。”
“遇杨而过，遇桑则绕，见榆而退，碰槐则死？”
“不错，哪怕是屋顶，你们也不可忽视，因为王宅的房屋，都是王家的工匠特意设计过的，屋顶上，所有的凸起物，哪怕只有拇指大的，都不可以踩。”赵廉压低声音说道。
裴翾点点头，原来这就是赵廉的来意吗？
波潮已然推起，终点是晋阳。至于这波潮之后，谁也不知道会带来怎样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