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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九月二十七，皇帝让王德出征的敕旨已经抵达晋阳整整十日了。
这一日，晋阳城外的平地上，一时间大军云集，人喊马嘶，旌旗招展，好不热闹。
河东道的州军，有些是王家控制的，有些则是依附王家的，大体来说，只要王家出面，他们都会听话。
所以，敕旨下来后，王德便发书信让各州刺史准备兵马、粮草、民夫、辎重、尽快汇合！
战事还是要紧的，这可是他的翻身之仗，若是打好了，他或许可以再度当上高官，为王家争得无上荣耀。可若是打不好，那王家本就不怎么好的名声就会再度滑落，甚至沦为其他世家的笑柄。
王天行当然也是在乎名声的，所以，他也支持这一仗！
上午，晋阳城那五丈多高的城墙上，一身戎装的王德，望着下边整齐的军阵，心中慨然，他不由长舒一口气，嘴角微微一扬。可扫视了一番下方的军阵后，眉头却拧了起来。
“我河东兵马如此雄壮，打个回纥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话的是他儿子，王京。
王京长得跟王德有七分相似，年纪轻轻就有了一脸跟他爹一样的络腮胡，看起来颇有些显老。然而他的身子却不似他爹那般强壮，甚至可以说是瘦弱，穿上一身盔甲，好似竹竿挑蓑衣斗笠一般别扭。
可这却丝毫不妨碍他有一张跟他爹一样张狂的嘴。
“清点了没有，一共来了多少兵马？”王德问道。
王京道：“启禀父帅，各路人马加起来，骑兵五千二百三十三人。步卒三万一千九百五十二人。拢共三万七千一百八十五人。除此之外，运送粮草辎重的民夫，一共征发来了二十三万九千七百六十五人。”
王德听得这数字顿时眉头一皱：“我河东州军拢共有七万之众，如何才来了三万七千余人？”
“这……”王京低下了头。
“怎么回事？”王德继续问道。
王京答道：“父帅，此事儿也问过，各州司马上报说，他们是裁汰老弱，将精兵送来的，不仅如此，还要留人防守，故而数量只有这么多……”
“放屁！”王德忽然指着城下军阵中的一团兵，“你看看，那一群花白胡子兵，少说都是四五十岁往上的老兵了！还有那里！”
王德再度一指，指向了一处军阵边角处的几个兵，那些兵穿着的衣甲都是破烂的，尤其是头上的毡帽，都有裂缝跟缺口，不仅如此，那些兵一看就瘦弱的很，举旗都举不稳……
王京一愣，不说话了。
“一群吃空饷的猪！平时贪财好色搜刮不停，可真到要打仗的时候，却给老子送来这种弱卒，他妈的！”王德气的破口大骂。
“爹，可是大战在即，又该怎么办呢？”王京弱弱问道。
“怎么办？我知道怎么办？回纥有八万人马，咱们少说也得凑十万人才有胜算！河东七万州军，给老子打折，居然只来了不到四万，还都是弱卒，要是大哥那里也不足三万人，这仗还打个屁！”王德气呼呼道。
王京看着胸膛一起一伏的王德，舔了舔嘴唇后，说道：“那爹，要不，咱们从那些民夫里边遴选出精壮，充到军中？”
“嗯？”王德转头看向了自己儿子，一脸怒色。
“爹，那没办法啊，朝廷又不给我们一兵一卒，王章的安北军远在辽东，也无法调来啊……”
“少出这种馊主意！”王德怒斥了起来，“未经训练的民夫，如何能充斥军伍？一旦被敌人当做弱点突破，驱赶回来，全军都得溃败！你是不是猪脑子？”
王京不敢作声了。
“还有，征发那么多民夫来做什么？运粮运辎重要那么多人吗？二十几万民夫要吃多少粮？万一其中有别人的细作怎么办？你长这么大连这个都不会考虑吗？你爹我是不是白养你了！”
王德对着王京破口大骂，宛如王天行骂他一般……直骂的王京不断擦拭着脸上的口水，却一个字都不敢回驳。
正在这时，有人来报，说家主要王德去见他。
王德瞪了王京一眼，便离开了。
回到王家老宅，王德见到了他爹王天行，而此刻的王天行，仍然坐在那太湖石桌前，手里正拿着一张纸条。见到王德来，王天行直接将那张纸条递了过来。
“自己看吧。”
王德接过纸条一看，顿时满脸惊怒。
“哪个狗东西这么大胆，居然敢杀我们王家人！”
纸条上写的正是绛州刺史王始与司马王举被杀一事。
王天行淡淡道：“看到了吧，这就是那帮人的手段。”
“哪帮人？”王德问道，顺便把纸条放在了太湖石桌上。
王天行眯了眯眼：“想让咱们王家死的人。”
“爹，怎么办？”
“爹会调人去处理的，你不必担心，只不过，上了战场，你可得小心了。”王天行提醒道。
王德一脸愤怒道：“狗日的，咱们王家人上战场，他们背后捅刀子，爹，这就是那狗皇帝的手段……”
王天行冷冷的瞥了王德一眼：“这些小鱼小虾，翻不起风浪的，仗，咱们要打赢，这些闯进来的贼子，咱们也不会放过。他们想让咱们王家内外交困，腹背受敌，你爹我就打掉他们的牙齿，让他们忍着痛往肚子里咽。”
“是，爹，我知道了。”王德点头道。
“爹会把十方使派出去，对付那些贼人，而九品上人，你带去出征。”王天行旋即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爹您不是说这十九个高手都拨给儿子吗？”王德惊道。
“爹已经决定了，你不消说了。”
王德不敢反驳，他知道再反驳他爹肯定又会踹他一脚狠的……
“河东的兵马，你择选精壮，带三万去就够了。丰州那边，你哥给你备好了精兵，你放心大胆出征便是。”王天行看着一脸怏怏的王德，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王德闻言瞬间脸色好转，连忙道：“多谢爹！那儿子先退了。”
王天行冷冷挥了挥手。
王德离去后，王天行再度瞄上了那张纸条，这是绛州城飞鸽传书过来的，他凝视着这纸条，眯了眯眼，忽然，抬手一拍！
“啪！”
手掌轻轻拍在了太湖石桌面上，他一放手，太湖石安然无恙，那张纸条已然成了齑粉。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按理说，这些人要动手，也会趁着王德带着河东兵马以及王家的高手出征后，才会这么干……可眼下王德还未出征，晋阳的高手也都在，他们就这么急不可耐了？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王天行拧起了眉头，郭、沈、迟这些世家不会这么莽撞的……
那难道是裴翾那个小子？王天行摇了摇头，据说这个小子心思更谨慎，他怎么会这么莽撞呢？
“王俞！”王天行对着外边喊了起来。
一个精壮挺拔的男子很快来到了他面前。
“叫十方使南下，沿途搜索在绛州那里杀人的贼人，找到之后，立马抓起，送回来！”
“是，家主。”
王俞很快就下去了。
王天行再度思忖了起来，很快，他坐不住了，起身又喊来王俞。
“家主，还有何吩咐？”
“洛阳那边有消息传来没有？”
王俞摇头：“并无消息传来。”
“卢家，郑家，吕家都没有？”
王俞还是摇头：“没有。”
王天行重重呼了一口气，那就很奇怪了……若是洛阳有异动，那些世家出人了，以卢家，郑家的能力，如何会不知道呢？难道他猜错了，杀王始，王举的，真就只是个江湖人士？
“好了，你下去吧！”
王俞又下去了。
坐不住了的王天行，很快就离开了王宅，去往了那个山谷。
可当他来到那草屋前，却发现鱼塘边上也空空如也，草屋门也是紧闭着的……
王天行一掌击破草屋的木门，里边的光景一目了然，什么人都没有，反倒是墙角门框那些地方布满了蛛网。
看来王天放还没有回来。
“王八蛋！”
王天行骂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去了。他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总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而另一边，裴翾三人仍然停留在沃阳谷附近，这一天，钟螭沿着这沃阳谷转了整整一圈，都没有找到线索，期间，他吃了不少土，挖了不少坑，甚至还刨了几座坟，可仍然没有找到裴翾所说地宫的入口……
“啊呸！啊呸！呸呸呸！”
又吃了一口土的钟螭再度吐了起来，吐完之后，用清水猛地漱起口来，好一阵子后，这才缓过来。
“裴大人，别找了，这都距离你说的那个时代过去好几百年甚至快千年了，哪里还有什么地宫啊？有也找不到啊！再说了，如果有的话，你家先人还会迁走吗？”
钟螭发起了牢骚来。
裴翾摇了摇头：“不，我的祖先，喜欢藏书，在辽东裴家祖宅，以及我宣州裴家村的墓园，都修建了地宫。我相信，这下面一定有东西。”
“那你就刨吗？直接跑到那乱葬岗中间往下刨就是了……”钟螭颇有些不满道。
裴翾摇了摇头，然后抱起了膀子，思索了起来。
如果有地宫，那先人一定会留下线索的……可是这线索怎么找呢？寻常的线索，肯定在几百年间埋没了……他的祖先既然选择了远迁，就绝不会留的很寻常……
若是当时的襄公跟谆公把里头的东西带走了的话，裴敏当初在八平也不会说出旭日功失传一事来……从裴敏口中得知，那场灾难之下，裴家损失惨重，很多东西都找不到了，族人只能慌忙迁走，可见，这地宫之下的东西应该是没有动过的。
当然，裴敏是谆公一脉的，若是襄公动了，裴敏也不会知道。
可襄公动没动呢？应该也是没有……至于为什么，那就是裴翾的直觉了……他昨夜感受过，地底下确实不寻常，所以，现在的他，非常想找到那个秘密！
“大人，该吃饭了！”
远处忽然传来尹天锡的声音。
“哦。”
裴翾答应了一声，然后就拉着钟螭去吃饭了。
今天的饭居然是馒头加咸菜，盛在了两个陶碗里，还冒着热气，这让裴翾很吃惊。
“尹天锡，你哪里弄来的？”
尹天锡答道：“我去红阴村了，从那对母子那儿买来的。”
“买来的？”
“对，我还带了一大捆草料回来喂马。没办法，咱们附近的草都没了，马没东西吃啊。”尹天锡无奈道。
“好吧，辛苦了，不过你下次最好绕路去，不能暴露了行踪。如果咱们的打搅给他们带去了灾难，那我会愧疚一辈子的。”裴翾叮嘱道。
尹天锡点头：“大人放心，我就是绕路去的。”
“好了好了，吃饭吧，饿死了。”
钟螭一屁股坐了下来，伸手就抓起一个馒头吃了起来。
裴翾也拿起馒头啃了起来，他一边啃一边思索，这块地方历经数百年乃至近千年，中间来过无数人在此建屋，植树，耕种……倘若地宫的入口就在附近，那么怎么也该被人发现了。
所以，绝不会在这附近……可不在这附近，又会在哪？
裴翾转头看了起来。
眼下，正是暮时，天地间黑白交接，朦胧一片。裴翾转头看向了北方。沃阳谷的北面是浍河，浍河北面又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他再度转头，看向了西面与东面，东西两面也都是平坦的平原或者丘陵，看上去都不像入口……
最后，他看向了南边……
南边，是高耸的绛山！
这一刻，裴翾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来！
“我知道了！”
裴翾惊呼了起来，吓了尹天锡跟钟螭一跳。
“你知道什么了？”钟螭问道。
裴翾朝着南边一指：“那里！那座绛山，那个深深的峡谷！我没记错的话，那峡谷是南北走向，北端的裂缝正指向这沃阳谷！”
“你是说，地宫的入口会在几十里外的绛山那个刀砍斧劈的峡谷里？”尹天锡大惊。
裴翾点头：“不错，定然如此！这么多年，这里来过那么多人，都未曾将这片土地变成沃土，也没有人找到那地宫的门，很显然，入口不在这附近，而在远方那人迹罕至的深谷里！”
钟螭听着直摇头：“裴大人，这怎么可能？那条深谷距此几十里呢！难不成你先人挖了几十里长的山洞不成？那得花多久时间，费多少功夫？你们当时有那么多人吗？”
裴翾道：“不管如何，我一定要去看看！”
“行吧，你是大人，你说了算。”钟螭低头道。
“吃完饭，立刻出发，咱们回绛山去，今晚就在那过夜！”裴翾立马下了决定。
不久之后，三人熄灭了篝火，骑上了马，在夜色中，直奔南边的绛山而去。
深夜丑时，三人再度牵着马，来到了那绛山之上。裴翾三人安放好马匹后，又来到了那条深谷上方的山顶。夜色中，深谷如渊，黑隆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哪怕是开了天穴的裴翾，一眼望下去，也是一片漆黑。
钟螭捡起一块大石头，直接往下一扔！
石头坠入了下方的谷地里，过了十余息左右，才传来一道轻微可闻的“咚”声……
“下面，是平地，不是水潭。”钟螭判断道。
“你这都知道？”
“当然了，这些都是我师傅教过的。”
“好了，先去休息，明日，钟螭你跟我下去，尹天锡，你看好马匹，静候我们的援军来。”
“好。”尹天锡答应了下来。
三人休息了三个时辰后，很快就等到了天亮。
天亮之后，裴翾拉着钟螭，下到了那条深不见底的峡谷里。裴翾轻功高，直接跃了下去，脚踩在山岩上一缓后，又继续往下跳，如同一只矫健的兔子一般，很快，他就第一个下到了那深深的峡谷里。
钟螭则是用灵活的手脚攀着山岩，一步步下的，也没比裴翾慢多少。当然，这是下去，上来的话，就不同了。
两人很快在最底下的峡谷里汇合了。
“我的天，别有洞天啊！”钟螭望着这峡谷地下的样貌，惊叹了起来。
只见这峡谷之下，乃是一片碎石地，碎石多是暗红色，俨然像一片片火炭。下边几乎没有任何植株，两侧的山壁上，唯有离峡谷四五丈高的地方，才有绿色的灌丛。
裴翾随手在地上摸了一把土，用手一搓，顿时一惊，这土非常干燥，按理说，谷底应该是很湿润的，可这里不同，这里的土就好似火烤过的一样，一搓就散。
钟螭直接搬起一块红色的石头，又舔了舔，然后吐了几口口水：“妈的，这是赤铜矿啊！”
“赤铜怎么了？”
钟螭解释道：“这可是最好的铜矿石了！谁想在这深山沟谷里，这么一大片，得造多少铜钱啊……”
可裴翾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些铜矿石上，他继续打量着四周，然后又走到一处山壁前，用力敲了敲。
“笃笃笃！”
山岩很坚固，并不是那种一碰就散的沙土，这让裴翾更疑惑了。
峡谷深处，没有水，却有一堆赤铜矿，山岩又相当坚固，这太奇怪了……而且，这条峡谷的北面，看起来也没什么通道，那端尽头，只有一堆赤铜矿，堆积的起码有两三丈高。
“哎呀，这也没什么啊，就一堆铜矿，又不是金子，咱们就算搬出去也发不了财啊！”钟螭左顾右看，百无聊赖道。
可裴翾却没理会这话，径直走到了峡谷尽头那堆矿石那里。
这堆矿石似乎不是乱堆的，看上去鳞次栉比，很像排在一起的鳞片……当然，只是轮廓有点像而已。成百上千年的时间，有些矿石碎了，而有些，则被泥土掩盖了……
不过……
裴翾站在那堆矿石前一抬头，发现这个角落，淋不到雨，甚至，进来的风都少……这就有点奇怪了。
裴翾思索了片刻后，后退了几步，接着，他全身蓄力，双掌蕴满真气，然后对着那堆赤铜矿石猛地一推！
“六阳——离火掌！”
“轰！”
一声巨响后，石碓被裴翾两掌轰的四散炸开，到处乱飞！吓得钟螭连忙躲在了裴翾身后。
裴翾两掌过后，击碎了最外边的一层矿石，可里头却露出了不同颜色的石头来。
“绿色的石头，那是什么？绿青吗？”
钟螭连忙走上去，抱起一块又舔了舔，“不对，这是绿铜矿，咱们捅了铜矿窝了！”
“让开！”
裴翾冷冷呵斥了一声，钟螭连忙丢下石头跑了。
裴翾再度蓄力，随后又是重重两掌轰向了那堆绿铜矿，又是“轰隆”一声响，绿铜矿也被轰开，然后里边露出了黑色的石头来。
“一层接一层，这又是什么东西啊？”
钟螭小跑了过去，又抱起一块黑色的石头来，可是双手一抱起，他的手就一沉。
“好重啊！这石头怎么比铁块还重啊！”钟螭骂骂咧咧的说着，将那黑色的石头丢下了。
裴翾给了钟螭一个眼神，然后再度两掌打在了那黑色的石头上，可奇怪的是，就算他功力极高，击石成粉，那凌厉的掌风打在那黑色的石头上，却纹丝不动！
裴翾一惊，连忙上前，伸手搬，可他将一块头颅大小的石头搬起来时，顿时就感受到了那沉甸甸的重量，好家伙，这头颅大的石头，就差不多一百五六十斤重了！难怪钟螭搬不起……
看着裴翾的表情，钟螭笑了：“我说了重吧！这石头，比这么大一坨铁还重，我都没见过这种石头。”
裴翾没说话，运足内力，将那堆叠在最里头的石头一块一块往外边丢，在连续搬开二三十来块后，他终于是见到了异常！
“里边有声音。”裴翾转头对钟螭道。
“你让开，我来听听。”
钟螭说着，走到裴翾面前，用耳朵贴在一块石头上，听了起来，很快，他就抬起头，对裴翾道：“里边，是一条暗河。”
“暗河？”
裴翾一把拨开钟螭，继续搬石头，终于，在搬完这些黑色石头后，他见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这堆石头掩盖的，是一个通向地底的入口！
被搬开的口子底下，有一条人工砌出来的台阶，这条台阶很长，一直延伸到那暗河边上，形成了一条暗道。而那条暗河，距离谷底，差不多还有十丈高！借着昏暗的光芒，那条暗河仿佛一条潜伏在谷底的恶龙，那流水激荡的声音，仿佛龙吟一般……暗河边的这条暗道，通往的方向，正是北面的沃阳谷。
“找到了！”
裴翾激动的喊了出来……
钟螭却一脸苦楚：“大人，你不会想要下去里头吧？”
裴翾转头：“当然要下去了！”
钟螭道：“这下边阴气很重，不像什么好地方啊！”
“钟螭，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大人，干我们这行的干久了，胆子都很小的。”
“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把火折子拿出来，咱们走！”
裴翾说着，一手拨开脚边的一块石头，径直朝着那台阶走了下去。
峡谷底下的土壤很干，完全不像有水的样子，可这地下暗河里的空气却湿润的很，迎面而来的冷湿风刮到人脸上，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而这地下暗河边的通道又那么长，那么黑，谁知道里边有什么妖魔鬼怪呢？
裴翾到底是见多识广，胆子极大，他第一个下到了那暗河边，走了几步后，一回头，这才发现钟螭极不情愿的举着两个火折子下来了。
“冷死了！”
钟螭忍不住喊了一句，可随着他这一喊，他的回音顿时在这下方的暗河里回响了起来，吓得他又打了个哆嗦！
“下来，别那么胆小。”
裴翾一手从钟螭手里拿过一个火折子，晃了一晃，忽然，他看到了暗河与台阶的中间，也就是河岸边，居然立着一块石碑。
裴翾连忙转过去，端着火折子，对着那石碑看了起来。
石碑上，是卑延文！
上边写着几行字。
“曲沃地，六月雪，天降灾，人相食。绛山裂，浍水干，千里沙，枯骨埋。龙穴死，故地衰，凶兆生，子孙残。玄黄劫，旭日隐，寒月黯，无可解。”
裴翾望着这几行字，心惊肉跳！
显然，这是他们裴家先祖留下来的石碑。这碑文上记载的，正是当年导致他们全族迁徙的那场灾难！
正在裴翾凝视着石碑时，钟螭忽然大叫了起来。
“鬼啊！鬼啊！”
裴翾连忙一转头，只见钟螭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他前边去了，此刻正连爬带跑的往自己这边赶来呢！
裴翾走上去，一把抱住钟螭：“哪有什么鬼？你不要乱讲好不好？”
钟螭手指往身后一指：“那里，那里坐着一个女人！一身白衣！不是鬼是什么？”
“什么？”
裴翾连忙举着火折子朝暗道深处走了过去。
走了不远后，裴翾在一处洞壁拐角处，果然看见了一个盘坐在地的白衣女人……裴翾也吓了一跳！
可裴翾到底胆子大，只见他缓缓上前，屏住呼吸，用火折子慢慢靠近，双目凝视起来。忽然，外头不知吹来了什么风，一下将那女人的头发给掀的飘了起来。
“嚯！”
裴翾登时也被吓得往后一退！
可那女人除了头发动之外，身体并没有动，裴翾这才壮起胆子再度上前，在查看了一番后，他终于确定了。
这，是一具干尸。
如果不出所料，这也是他裴家的先祖……
时至九月二十七，皇帝让王德出征的敕旨已经抵达晋阳整整十日了。
这一日，晋阳城外的平地上，一时间大军云集，人喊马嘶，旌旗招展，好不热闹。
河东道的州军，有些是王家控制的，有些则是依附王家的，大体来说，只要王家出面，他们都会听话。
所以，敕旨下来后，王德便发书信让各州刺史准备兵马、粮草、民夫、辎重、尽快汇合！
战事还是要紧的，这可是他的翻身之仗，若是打好了，他或许可以再度当上高官，为王家争得无上荣耀。可若是打不好，那王家本就不怎么好的名声就会再度滑落，甚至沦为其他世家的笑柄。
王天行当然也是在乎名声的，所以，他也支持这一仗！
上午，晋阳城那五丈多高的城墙上，一身戎装的王德，望着下边整齐的军阵，心中慨然，他不由长舒一口气，嘴角微微一扬。可扫视了一番下方的军阵后，眉头却拧了起来。
“我河东兵马如此雄壮，打个回纥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话的是他儿子，王京。
王京长得跟王德有七分相似，年纪轻轻就有了一脸跟他爹一样的络腮胡，看起来颇有些显老。然而他的身子却不似他爹那般强壮，甚至可以说是瘦弱，穿上一身盔甲，好似竹竿挑蓑衣斗笠一般别扭。
可这却丝毫不妨碍他有一张跟他爹一样张狂的嘴。
“清点了没有，一共来了多少兵马？”王德问道。
王京道：“启禀父帅，各路人马加起来，骑兵五千二百三十三人。步卒三万一千九百五十二人。拢共三万七千一百八十五人。除此之外，运送粮草辎重的民夫，一共征发来了二十三万九千七百六十五人。”
王德听得这数字顿时眉头一皱：“我河东州军拢共有七万之众，如何才来了三万七千余人？”
“这……”王京低下了头。
“怎么回事？”王德继续问道。
王京答道：“父帅，此事儿也问过，各州司马上报说，他们是裁汰老弱，将精兵送来的，不仅如此，还要留人防守，故而数量只有这么多……”
“放屁！”王德忽然指着城下军阵中的一团兵，“你看看，那一群花白胡子兵，少说都是四五十岁往上的老兵了！还有那里！”
王德再度一指，指向了一处军阵边角处的几个兵，那些兵穿着的衣甲都是破烂的，尤其是头上的毡帽，都有裂缝跟缺口，不仅如此，那些兵一看就瘦弱的很，举旗都举不稳……
王京一愣，不说话了。
“一群吃空饷的猪！平时贪财好色搜刮不停，可真到要打仗的时候，却给老子送来这种弱卒，他妈的！”王德气的破口大骂。
“爹，可是大战在即，又该怎么办呢？”王京弱弱问道。
“怎么办？我知道怎么办？回纥有八万人马，咱们少说也得凑十万人才有胜算！河东七万州军，给老子打折，居然只来了不到四万，还都是弱卒，要是大哥那里也不足三万人，这仗还打个屁！”王德气呼呼道。
王京看着胸膛一起一伏的王德，舔了舔嘴唇后，说道：“那爹，要不，咱们从那些民夫里边遴选出精壮，充到军中？”
“嗯？”王德转头看向了自己儿子，一脸怒色。
“爹，那没办法啊，朝廷又不给我们一兵一卒，王章的安北军远在辽东，也无法调来啊……”
“少出这种馊主意！”王德怒斥了起来，“未经训练的民夫，如何能充斥军伍？一旦被敌人当做弱点突破，驱赶回来，全军都得溃败！你是不是猪脑子？”
王京不敢作声了。
“还有，征发那么多民夫来做什么？运粮运辎重要那么多人吗？二十几万民夫要吃多少粮？万一其中有别人的细作怎么办？你长这么大连这个都不会考虑吗？你爹我是不是白养你了！”
王德对着王京破口大骂，宛如王天行骂他一般……直骂的王京不断擦拭着脸上的口水，却一个字都不敢回驳。
正在这时，有人来报，说家主要王德去见他。
王德瞪了王京一眼，便离开了。
回到王家老宅，王德见到了他爹王天行，而此刻的王天行，仍然坐在那太湖石桌前，手里正拿着一张纸条。见到王德来，王天行直接将那张纸条递了过来。
“自己看吧。”
王德接过纸条一看，顿时满脸惊怒。
“哪个狗东西这么大胆，居然敢杀我们王家人！”
纸条上写的正是绛州刺史王始与司马王举被杀一事。
王天行淡淡道：“看到了吧，这就是那帮人的手段。”
“哪帮人？”王德问道，顺便把纸条放在了太湖石桌上。
王天行眯了眯眼：“想让咱们王家死的人。”
“爹，怎么办？”
“爹会调人去处理的，你不必担心，只不过，上了战场，你可得小心了。”王天行提醒道。
王德一脸愤怒道：“狗日的，咱们王家人上战场，他们背后捅刀子，爹，这就是那狗皇帝的手段……”
王天行冷冷的瞥了王德一眼：“这些小鱼小虾，翻不起风浪的，仗，咱们要打赢，这些闯进来的贼子，咱们也不会放过。他们想让咱们王家内外交困，腹背受敌，你爹我就打掉他们的牙齿，让他们忍着痛往肚子里咽。”
“是，爹，我知道了。”王德点头道。
“爹会把十方使派出去，对付那些贼人，而九品上人，你带去出征。”王天行旋即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爹您不是说这十九个高手都拨给儿子吗？”王德惊道。
“爹已经决定了，你不消说了。”
王德不敢反驳，他知道再反驳他爹肯定又会踹他一脚狠的……
“河东的兵马，你择选精壮，带三万去就够了。丰州那边，你哥给你备好了精兵，你放心大胆出征便是。”王天行看着一脸怏怏的王德，丢下了这么一句话。
王德闻言瞬间脸色好转，连忙道：“多谢爹！那儿子先退了。”
王天行冷冷挥了挥手。
王德离去后，王天行再度瞄上了那张纸条，这是绛州城飞鸽传书过来的，他凝视着这纸条，眯了眯眼，忽然，抬手一拍！
“啪！”
手掌轻轻拍在了太湖石桌面上，他一放手，太湖石安然无恙，那张纸条已然成了齑粉。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按理说，这些人要动手，也会趁着王德带着河东兵马以及王家的高手出征后，才会这么干……可眼下王德还未出征，晋阳的高手也都在，他们就这么急不可耐了？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王天行拧起了眉头，郭、沈、迟这些世家不会这么莽撞的……
那难道是裴翾那个小子？王天行摇了摇头，据说这个小子心思更谨慎，他怎么会这么莽撞呢？
“王俞！”王天行对着外边喊了起来。
一个精壮挺拔的男子很快来到了他面前。
“叫十方使南下，沿途搜索在绛州那里杀人的贼人，找到之后，立马抓起，送回来！”
“是，家主。”
王俞很快就下去了。
王天行再度思忖了起来，很快，他坐不住了，起身又喊来王俞。
“家主，还有何吩咐？”
“洛阳那边有消息传来没有？”
王俞摇头：“并无消息传来。”
“卢家，郑家，吕家都没有？”
王俞还是摇头：“没有。”
王天行重重呼了一口气，那就很奇怪了……若是洛阳有异动，那些世家出人了，以卢家，郑家的能力，如何会不知道呢？难道他猜错了，杀王始，王举的，真就只是个江湖人士？
“好了，你下去吧！”
王俞又下去了。
坐不住了的王天行，很快就离开了王宅，去往了那个山谷。
可当他来到那草屋前，却发现鱼塘边上也空空如也，草屋门也是紧闭着的……
王天行一掌击破草屋的木门，里边的光景一目了然，什么人都没有，反倒是墙角门框那些地方布满了蛛网。
看来王天放还没有回来。
“王八蛋！”
王天行骂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去了。他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总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而另一边，裴翾三人仍然停留在沃阳谷附近，这一天，钟螭沿着这沃阳谷转了整整一圈，都没有找到线索，期间，他吃了不少土，挖了不少坑，甚至还刨了几座坟，可仍然没有找到裴翾所说地宫的入口……
“啊呸！啊呸！呸呸呸！”
又吃了一口土的钟螭再度吐了起来，吐完之后，用清水猛地漱起口来，好一阵子后，这才缓过来。
“裴大人，别找了，这都距离你说的那个时代过去好几百年甚至快千年了，哪里还有什么地宫啊？有也找不到啊！再说了，如果有的话，你家先人还会迁走吗？”
钟螭发起了牢骚来。
裴翾摇了摇头：“不，我的祖先，喜欢藏书，在辽东裴家祖宅，以及我宣州裴家村的墓园，都修建了地宫。我相信，这下面一定有东西。”
“那你就刨吗？直接跑到那乱葬岗中间往下刨就是了……”钟螭颇有些不满道。
裴翾摇了摇头，然后抱起了膀子，思索了起来。
如果有地宫，那先人一定会留下线索的……可是这线索怎么找呢？寻常的线索，肯定在几百年间埋没了……他的祖先既然选择了远迁，就绝不会留的很寻常……
若是当时的襄公跟谆公把里头的东西带走了的话，裴敏当初在八平也不会说出旭日功失传一事来……从裴敏口中得知，那场灾难之下，裴家损失惨重，很多东西都找不到了，族人只能慌忙迁走，可见，这地宫之下的东西应该是没有动过的。
当然，裴敏是谆公一脉的，若是襄公动了，裴敏也不会知道。
可襄公动没动呢？应该也是没有……至于为什么，那就是裴翾的直觉了……他昨夜感受过，地底下确实不寻常，所以，现在的他，非常想找到那个秘密！
“大人，该吃饭了！”
远处忽然传来尹天锡的声音。
“哦。”
裴翾答应了一声，然后就拉着钟螭去吃饭了。
今天的饭居然是馒头加咸菜，盛在了两个陶碗里，还冒着热气，这让裴翾很吃惊。
“尹天锡，你哪里弄来的？”
尹天锡答道：“我去红阴村了，从那对母子那儿买来的。”
“买来的？”
“对，我还带了一大捆草料回来喂马。没办法，咱们附近的草都没了，马没东西吃啊。”尹天锡无奈道。
“好吧，辛苦了，不过你下次最好绕路去，不能暴露了行踪。如果咱们的打搅给他们带去了灾难，那我会愧疚一辈子的。”裴翾叮嘱道。
尹天锡点头：“大人放心，我就是绕路去的。”
“好了好了，吃饭吧，饿死了。”
钟螭一屁股坐了下来，伸手就抓起一个馒头吃了起来。
裴翾也拿起馒头啃了起来，他一边啃一边思索，这块地方历经数百年乃至近千年，中间来过无数人在此建屋，植树，耕种……倘若地宫的入口就在附近，那么怎么也该被人发现了。
所以，绝不会在这附近……可不在这附近，又会在哪？
裴翾转头看了起来。
眼下，正是暮时，天地间黑白交接，朦胧一片。裴翾转头看向了北方。沃阳谷的北面是浍河，浍河北面又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他再度转头，看向了西面与东面，东西两面也都是平坦的平原或者丘陵，看上去都不像入口……
最后，他看向了南边……
南边，是高耸的绛山！
这一刻，裴翾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来！
“我知道了！”
裴翾惊呼了起来，吓了尹天锡跟钟螭一跳。
“你知道什么了？”钟螭问道。
裴翾朝着南边一指：“那里！那座绛山，那个深深的峡谷！我没记错的话，那峡谷是南北走向，北端的裂缝正指向这沃阳谷！”
“你是说，地宫的入口会在几十里外的绛山那个刀砍斧劈的峡谷里？”尹天锡大惊。
裴翾点头：“不错，定然如此！这么多年，这里来过那么多人，都未曾将这片土地变成沃土，也没有人找到那地宫的门，很显然，入口不在这附近，而在远方那人迹罕至的深谷里！”
钟螭听着直摇头：“裴大人，这怎么可能？那条深谷距此几十里呢！难不成你先人挖了几十里长的山洞不成？那得花多久时间，费多少功夫？你们当时有那么多人吗？”
裴翾道：“不管如何，我一定要去看看！”
“行吧，你是大人，你说了算。”钟螭低头道。
“吃完饭，立刻出发，咱们回绛山去，今晚就在那过夜！”裴翾立马下了决定。
不久之后，三人熄灭了篝火，骑上了马，在夜色中，直奔南边的绛山而去。
深夜丑时，三人再度牵着马，来到了那绛山之上。裴翾三人安放好马匹后，又来到了那条深谷上方的山顶。夜色中，深谷如渊，黑隆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哪怕是开了天穴的裴翾，一眼望下去，也是一片漆黑。
钟螭捡起一块大石头，直接往下一扔！
石头坠入了下方的谷地里，过了十余息左右，才传来一道轻微可闻的“咚”声……
“下面，是平地，不是水潭。”钟螭判断道。
“你这都知道？”
“当然了，这些都是我师傅教过的。”
“好了，先去休息，明日，钟螭你跟我下去，尹天锡，你看好马匹，静候我们的援军来。”
“好。”尹天锡答应了下来。
三人休息了三个时辰后，很快就等到了天亮。
天亮之后，裴翾拉着钟螭，下到了那条深不见底的峡谷里。裴翾轻功高，直接跃了下去，脚踩在山岩上一缓后，又继续往下跳，如同一只矫健的兔子一般，很快，他就第一个下到了那深深的峡谷里。
钟螭则是用灵活的手脚攀着山岩，一步步下的，也没比裴翾慢多少。当然，这是下去，上来的话，就不同了。
两人很快在最底下的峡谷里汇合了。
“我的天，别有洞天啊！”钟螭望着这峡谷地下的样貌，惊叹了起来。
只见这峡谷之下，乃是一片碎石地，碎石多是暗红色，俨然像一片片火炭。下边几乎没有任何植株，两侧的山壁上，唯有离峡谷四五丈高的地方，才有绿色的灌丛。
裴翾随手在地上摸了一把土，用手一搓，顿时一惊，这土非常干燥，按理说，谷底应该是很湿润的，可这里不同，这里的土就好似火烤过的一样，一搓就散。
钟螭直接搬起一块红色的石头，又舔了舔，然后吐了几口口水：“妈的，这是赤铜矿啊！”
“赤铜怎么了？”
钟螭解释道：“这可是最好的铜矿石了！谁想在这深山沟谷里，这么一大片，得造多少铜钱啊……”
可裴翾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些铜矿石上，他继续打量着四周，然后又走到一处山壁前，用力敲了敲。
“笃笃笃！”
山岩很坚固，并不是那种一碰就散的沙土，这让裴翾更疑惑了。
峡谷深处，没有水，却有一堆赤铜矿，山岩又相当坚固，这太奇怪了……而且，这条峡谷的北面，看起来也没什么通道，那端尽头，只有一堆赤铜矿，堆积的起码有两三丈高。
“哎呀，这也没什么啊，就一堆铜矿，又不是金子，咱们就算搬出去也发不了财啊！”钟螭左顾右看，百无聊赖道。
可裴翾却没理会这话，径直走到了峡谷尽头那堆矿石那里。
这堆矿石似乎不是乱堆的，看上去鳞次栉比，很像排在一起的鳞片……当然，只是轮廓有点像而已。成百上千年的时间，有些矿石碎了，而有些，则被泥土掩盖了……
不过……
裴翾站在那堆矿石前一抬头，发现这个角落，淋不到雨，甚至，进来的风都少……这就有点奇怪了。
裴翾思索了片刻后，后退了几步，接着，他全身蓄力，双掌蕴满真气，然后对着那堆赤铜矿石猛地一推！
“六阳——离火掌！”
“轰！”
一声巨响后，石碓被裴翾两掌轰的四散炸开，到处乱飞！吓得钟螭连忙躲在了裴翾身后。
裴翾两掌过后，击碎了最外边的一层矿石，可里头却露出了不同颜色的石头来。
“绿色的石头，那是什么？绿青吗？”
钟螭连忙走上去，抱起一块又舔了舔，“不对，这是绿铜矿，咱们捅了铜矿窝了！”
“让开！”
裴翾冷冷呵斥了一声，钟螭连忙丢下石头跑了。
裴翾再度蓄力，随后又是重重两掌轰向了那堆绿铜矿，又是“轰隆”一声响，绿铜矿也被轰开，然后里边露出了黑色的石头来。
“一层接一层，这又是什么东西啊？”
钟螭小跑了过去，又抱起一块黑色的石头来，可是双手一抱起，他的手就一沉。
“好重啊！这石头怎么比铁块还重啊！”钟螭骂骂咧咧的说着，将那黑色的石头丢下了。
裴翾给了钟螭一个眼神，然后再度两掌打在了那黑色的石头上，可奇怪的是，就算他功力极高，击石成粉，那凌厉的掌风打在那黑色的石头上，却纹丝不动！
裴翾一惊，连忙上前，伸手搬，可他将一块头颅大小的石头搬起来时，顿时就感受到了那沉甸甸的重量，好家伙，这头颅大的石头，就差不多一百五六十斤重了！难怪钟螭搬不起……
看着裴翾的表情，钟螭笑了：“我说了重吧！这石头，比这么大一坨铁还重，我都没见过这种石头。”
裴翾没说话，运足内力，将那堆叠在最里头的石头一块一块往外边丢，在连续搬开二三十来块后，他终于是见到了异常！
“里边有声音。”裴翾转头对钟螭道。
“你让开，我来听听。”
钟螭说着，走到裴翾面前，用耳朵贴在一块石头上，听了起来，很快，他就抬起头，对裴翾道：“里边，是一条暗河。”
“暗河？”
裴翾一把拨开钟螭，继续搬石头，终于，在搬完这些黑色石头后，他见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这堆石头掩盖的，是一个通向地底的入口！
被搬开的口子底下，有一条人工砌出来的台阶，这条台阶很长，一直延伸到那暗河边上，形成了一条暗道。而那条暗河，距离谷底，差不多还有十丈高！借着昏暗的光芒，那条暗河仿佛一条潜伏在谷底的恶龙，那流水激荡的声音，仿佛龙吟一般……暗河边的这条暗道，通往的方向，正是北面的沃阳谷。
“找到了！”
裴翾激动的喊了出来……
钟螭却一脸苦楚：“大人，你不会想要下去里头吧？”
裴翾转头：“当然要下去了！”
钟螭道：“这下边阴气很重，不像什么好地方啊！”
“钟螭，你胆子怎么这么小？”
“大人，干我们这行的干久了，胆子都很小的。”
“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出事的！把火折子拿出来，咱们走！”
裴翾说着，一手拨开脚边的一块石头，径直朝着那台阶走了下去。
峡谷底下的土壤很干，完全不像有水的样子，可这地下暗河里的空气却湿润的很，迎面而来的冷湿风刮到人脸上，让人忍不住打哆嗦！
而这地下暗河边的通道又那么长，那么黑，谁知道里边有什么妖魔鬼怪呢？
裴翾到底是见多识广，胆子极大，他第一个下到了那暗河边，走了几步后，一回头，这才发现钟螭极不情愿的举着两个火折子下来了。
“冷死了！”
钟螭忍不住喊了一句，可随着他这一喊，他的回音顿时在这下方的暗河里回响了起来，吓得他又打了个哆嗦！
“下来，别那么胆小。”
裴翾一手从钟螭手里拿过一个火折子，晃了一晃，忽然，他看到了暗河与台阶的中间，也就是河岸边，居然立着一块石碑。
裴翾连忙转过去，端着火折子，对着那石碑看了起来。
石碑上，是卑延文！
上边写着几行字。
“曲沃地，六月雪，天降灾，人相食。绛山裂，浍水干，千里沙，枯骨埋。龙穴死，故地衰，凶兆生，子孙残。玄黄劫，旭日隐，寒月黯，无可解。”
裴翾望着这几行字，心惊肉跳！
显然，这是他们裴家先祖留下来的石碑。这碑文上记载的，正是当年导致他们全族迁徙的那场灾难！
正在裴翾凝视着石碑时，钟螭忽然大叫了起来。
“鬼啊！鬼啊！”
裴翾连忙一转头，只见钟螭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他前边去了，此刻正连爬带跑的往自己这边赶来呢！
裴翾走上去，一把抱住钟螭：“哪有什么鬼？你不要乱讲好不好？”
钟螭手指往身后一指：“那里，那里坐着一个女人！一身白衣！不是鬼是什么？”
“什么？”
裴翾连忙举着火折子朝暗道深处走了过去。
走了不远后，裴翾在一处洞壁拐角处，果然看见了一个盘坐在地的白衣女人……裴翾也吓了一跳！
可裴翾到底胆子大，只见他缓缓上前，屏住呼吸，用火折子慢慢靠近，双目凝视起来。忽然，外头不知吹来了什么风，一下将那女人的头发给掀的飘了起来。
“嚯！”
裴翾登时也被吓得往后一退！
可那女人除了头发动之外，身体并没有动，裴翾这才壮起胆子再度上前，在查看了一番后，他终于确定了。
这，是一具干尸。
如果不出所料，这也是他裴家的先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