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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一,王德率领三万精兵,离开了晋阳,浩浩荡荡往西北方向的丰州开拔而去。
临行前,王天行对着即将上马的王德嘱咐道:“无论战事如何,冬至前必须回来。”
然而王德还是有些担心:“爹,我带的兵是不是少了些?”
王天行淡淡道:“兵不在多而在精,放心,你大哥会帮你,再不济也不至于战败的。”
王德慎重点头,旋即上马而去了。
王德大军离去后,王天行脸色沉了下来,因为此刻王天放还未回来,而且,从杨家的信上来看,郭约等人很可能筹划着一场阴谋。
晋阳,有重要东西要守住,前去征战的王德,可能也会遭遇高手袭击……所以,王天行的想法是他与王天放一人守一边,方可确保无虞。
为什么要王天放来?因为王天行现在手中可用的高手,皆没有凝雾境的。两个凝雾境圆满的,郦昆要守天行居,而第五旻,已经消失了三个多月,至今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那就是出事了,既然第五旻出事,那么王家就面临着风险。
王天行的想法当然没有错。
而另一边,王天放正跟裴翾在一起呢。中午时分,众人才从谷底爬上来,中了煞气的裴琪在王天放的一番调理下,终于是转危为安了。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裴琪身上的煞气,也可以说是魔性,却被驱除的一干二净,反而是裴翾身上的魔性,又增加了。不仅增加了,王天放怎么逼也逼不出来……可奇怪的是,同样练了玄黄神功的王天放,却没有沾染任何魔性……
“看来,你们裴家的功法,是可以抵御那煞气的……没想到,玄黄神功居然都有这种缺陷。”上了绛山山顶后,王天放如是说道。
“没关系的师傅,即使身上有魔性,也不会死,不是吗?”裴翾答道。
王天放闻言,吹着胡子道:“小子,你别看的那么坦荡,我承认你运气着实不错,中了大日红轮蛊,经历那么多恶战都能活下来,属实难得。可人没有一直好运的时候,你可不要那么不在乎。”
“是。”裴翾低头答着。
“行了,我要回晋阳了,过几日,让那些人到晋阳城外的盘山谷候着,还有,你们谁也不要动别的心思,不然我一出手,一人一巴掌,可没谁扛得住。”
王天放说着,回头重重凝视了裴翾一眼,然后便飘然远去了。
很显然,这是警告。
裴翾的心思,皇帝的心思,还有那些世家的心思,王天放都猜到了。只要他镇守在晋阳,那任何人都没有可乘之机!
当然,他也会把郭蓉送出来,除了郭蓉,还有裴华,以及那半颗龙嗣石。
尽量避免冲突,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好厉害啊,他是谁啊?”
望着王天放飘然远去,裴琪忽然问道。
裴翾没有回答,裴俨却道:“黑发白髯,莫非,他就是江湖传闻的第一高手王天行?”
裴翾还是没有回答。
姜楚道:“你们不要问了,这沃阳谷的事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都各自回去吧。”
裴俨几个于是也没问了,显然,他们看出了裴翾身上有着秘密。
“我一定会将旭日功练至大圆满的!裴氏兴旺的重担就由我来扛。”裴琪忽然豪气干云的说了一句。
裴翾冲裴琪笑了笑,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好你。”
这时,裴胤问道:“潜云,现在咱们去哪?要不要去闻喜一趟?”
裴翾摇了摇头:“现在我去不了,我要去晋阳。”
“晋阳?”
“对。”
裴翾说着,带着姜楚以及自己人,率先往山下而去。
沃阳谷的事只能暂时搁置了,裴翾也没得法子,只能先去办另一件事。
然而,这一日,曲沃城却来了十个人。
十个人,七男三女,一个个穿着江湖装束,走在一起,杀气横生,让街头的百姓望之纷纷避让。
十个人,牵着十匹马,在街头上晃悠了一圈后,停在了裴家客栈前。
为首的一个汉子,有着半张青脸,半张红脸,额头上裹着一块绿色的布巾,身上穿着一件黄色绸衣,看上去就像个五彩染缸一般。不仅如此,他面目也是奇特,一只眼大一只眼小,一只鼻孔粗,一只鼻孔细,上半嘴唇厚,下半嘴唇薄,活像个缝合起来的怪物一般。
裴家客栈的伙计,一看到门口站着这人,顿时吓得不由往后退了几步,嘴上连问询的话都不敢说。
“浪里青,你那模样把人吓到了。”
五彩汉子身后,一个窄额头,尖下巴,鹰钩鼻,高颧骨的女人站了出来,随口来了一句。
“斑鸠,你长得也不比我好看多少。”五彩汉子淡淡道。
“好了,你们两个,快去里头看看吧。”两人身后,发出了一道响声,可只闻其声,却未见其人。
五彩汉子浪里青一回头,手一提,从身后提起了一个矮子来,他对着矮子说道:“冬瓜,你别靠老子这么近,老子怕踩到你。”
只见那矮子,身长不足四尺,却敦圆无比,活像极了个冬瓜。
冬瓜被浪里青提着,一点都不恼:“你玩够了没?玩够了咱们也该进去吃饭了!”
浪里青用较粗的那只鼻孔呼出一缕气:“行,听你的。”
浪里青随后一挥手,十个人便陆续走入了客栈之内,当然,他们也适时的收敛起了身上的杀气。
如今的裴家客栈,人非常之多。郭铮带了十几个,沈纪也带了十几个,总共就三十几个了。眼下正值午时,正是吃饭的时候,郭铮的人与沈纪的人都在客栈一楼坐着,可好巧不巧,偏偏留下了两张空桌子。
于是,浪里青这十人就毫不客气的走过去,占了那两张桌子,然后点起了饭菜来。
正在喝酒的郭铮与沈纪,看着这进来的十个人,同时缓缓放下了酒杯,将目光瞥向了那边的两张桌子,打量起了那十个人来。
同样的,那十个人也将眼光瞟向了这边。
生性狂妄的郭铮笑了笑,他今天到现在已经喝了不少酒了,只见他再度端起酒杯,对沈纪道:“恭义啊,你看看这些江湖人物,一个个穿的,活像裁缝店里的碎布头筒子,呵呵呵呵……”
沈纪没有笑,而是淡淡举起了酒杯,跟郭铮喝了起来。
那十个人里,其中一个女人道:“这位公子,我们不曾得罪你吧,何故要这般言语?”
郭铮头一转,瞅着那个女人,只见那女人长着一张瓜子脸,尖细眉,大眼睛,高鼻梁,厚嘴唇,模样倒也算不错。只不过她用额前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脑后扎了一根长长的辫子,耳朵上挂着两个偌大的银耳圈,鬓边则扎着两个蝴蝶结的头饰,至于身上穿的衣服,则是红绿黄黑条纹的,一看就像一只五彩斑斓的——雉鸡。
郭铮望着那个开口的女人,冷笑一声:“瞧瞧你那样,正经人谁这么穿?你怕不是雉鸡成了精吧?”
“啪!”
那女人“腾”的拍桌而起,可是却被旁边的斑鸠拉住了:“好了,彩凤,不需理会他。”
“还有脾气?来,只管冲爷来,爷让你这只雉鸡精三招。”郭铮说着,甚至勾了勾手。
当然,郭铮自然是有底气,现如今,他身上的魔性已驱除,身上的功力经过裴翾的锻造,又高了些许。就凭他比徐崇还要强的功力,几个江湖人物他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
徐崇那样的都能成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有什么江湖人物能让他瞧上眼?
当然,除了他堂伯父慧岸跟裴翾。
“好一个嚣张的公子哥,敢不敢报上名来?”被叫做彩凤的女子厉声叱道。
郭铮笑了笑,酒劲一起,嚣张道:“你这雉鸡精不配知道爷的名字。”
“你!”
郭铮的行径激怒了那行人。
沈纪连忙道:“不过是些江湖人物,何必挑衅呢?咱们喝酒,来。”
郭铮笑了笑,跟沈纪再度碰起了杯来。
彩凤越想越气,想要发作,可却被浪里青一手摁住了,浪里青使了个眼色,示意彩凤不要理会。彩凤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也就作罢了。
可郭铮岂会作罢?他喝下几杯酒后,酒劲愈发上头了,他忽然直起身,朝那十个人勾了勾手:“爷今天喝的高兴!你们,有没有兴趣出去跟爷练练手?”
浪里青淡淡道:“我们不过是路过的,没有兴趣跟你比划。”
郭铮看着浪里青:“哟,破染缸,你说话这么不客气啊?”
“我没有不客气,您多虑了。”
“哼!行走江湖的,胆子那么小,真没意思。”郭铮咧嘴一笑,然后就摇摇晃晃的拎着酒壶走向了客栈外。
沈纪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郭铮跑到客栈外,望着刺眼的日头,忽然诗兴大发,张口就道:“烈日炎炎照我身,我身自在四海行,狼虫虎豹何所惧,一身是胆天下平!”
郭铮念完后,拎起酒壶就喝了起来,可喝了两口,张口就呸。
“我呸,这什么酒,真难喝,老子要喝桂花酒!”
然后,他将手中酒壶随意往外一扔,砸在了一堵墙上,霎时就将那白瓷酒壶砸了个粉碎。
跟出来的伙计见状,开口道:“客官,弄坏了酒壶要赔钱的……”
“赔钱?给!”郭铮大方的从怀里抽出一张银票,直接递了过去,那伙计接过一看,双眼一瞪,五千两?
“够不够?不够老子还有!”
眼看郭铮如此大方,客栈伙计眉开眼笑,可没笑两下,沈纪一把夺过那银票,然后又快速塞给了伙计一颗碎银,顺带说道:“没你事了,进去。”
伙计连忙回客栈了,沈纪连忙拉住还想作诗的郭铮,劝道:“好了好了,别发酒疯了,咱们回客房休息。”
郭铮一把攥住沈纪的手:“好好,你我抵足同眠,如何?”
抵足同眠?沈纪连连摇头,我跟你一个喝醉了的抵足同眠,开什么玩笑?
沈纪连忙把郭铮拽了进去,这家伙,一喝酒就发癫的毛病真是半点没改……
沈纪将郭铮拽回客栈,然后对郭铮的手下道:“你们把他扶上楼休息!”
郭铮的人立马搀扶起他,朝楼上客房而去。
而这一切,都被那十个人看在了眼里。
这十个人,正是王天行派来的十方使!
很快,沈纪吃完饭,也带着自己的人上楼休息了。三十多人都上了楼,很快,楼下就剩这十方使了。
十方使一边吃着,一边秘密谈论了起来。
“刚才那个男的是谁?为何不让我出手?”彩凤朝浪里青问道。
浪里青道:“此人武功极高,咱们未必有把握拿下,看起来应该是大世家里的人。”
“大世家?哪个大世家?”斑鸠问道。
浪里青眨了眨那只较大的眼睛:“此人说的是中原官话,可又带了点河北口音,加上人又这么嚣张,很有可能是河北郭家的郭铮!”
“郭铮?”彩凤尖细眉一挑,“郭家的人来河东做什么?”
冬瓜道:“或许,杀了绛州刺史跟司马的,就是他。”
浪里青摇头:“不太可能,在绛州作案的人,还没有人看清他的面目,他很谨慎。而这个人行事如此嚣张,显然不是他做的。”
“那会是谁?谁敢杀王家的人?”斑鸠问道。
浪里青摇头:“此地不是商议之处,咱们先离开。”
“好。”
十个人同时点头,斑鸠在桌上丢下了一锭银子后,带着人就离开了。
他们没有暴露身份,也没有与郭铮产生纠葛,显然,他们并不想节外生枝。
可浪里青留了个心眼,出了客栈后,他对彩凤以及另一个骨瘦嶙峋的汉子道:“彩凤,皮猴,你们留下来,暗中盯着这些人,我们去别处查探那行凶者的行踪!”
“是!”
“是!”
彩凤与皮猴于是留了下来,两人很快就藏了起来,暗中观察着这客栈内的一切。
从绛山到曲沃城,差不多有一天的行程,此刻的裴翾等人还没回来,而这个时间,正好是十方使最好查探的时间!
下午时分,沈纪带着他的人出了客栈,去了县城外,老是待在客栈里也闷,他也想出去散散心……于是乎,客栈内在这个下午,就只剩下郭铮跟他的人了。
郭铮喝醉了,躺在客房里的床榻上,说着酒后的胡话,可殊不知,那个骨瘦嶙峋的皮猴,却趴在他客房的窗户底下,正在那里偷听……
“嗯嘛……好酒……好酒……好难喝的酒……”
郭铮先是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在床榻上滚动了起来,滚着滚着,头伸到床边,然后……
“呕……”
郭铮直接吐了出来,一股酸臭味瞬间洋溢在了房间里。
守在房间内的两个手下连忙扶人的扶人,清理的清理,忙得不行,谁也没注意到有个人悄无声息的趴在郭铮的窗户边在那里静静聆听。
扶着郭铮的手下刚把郭铮的身子扶正,郭铮就骂了一句:“滚!什么东西,滚!”
吓得那个手下连忙后退,可他见郭铮并没有睁眼,于是又凑了过去。
“大少爷,小的给您弄点醒酒汤吧?”
“嗯……唔……嗝……”郭铮含糊不清的呻吟着,一只手还舞动了起来,那手下见状,立马出去弄醒酒汤了。
而另一个手下,则清理掉呕吐物后,也出去了。
郭铮于是又开始呓语了起来。
“裴翾,老子不服,老子不服你!呕……”
趴在窗户外的皮猴一听“裴翾”二字,立马来了精神,于是将头探上窗户,仔细听了起来。
“老子不想受你恩惠,老子早晚会还给你的,你算个什么东……东……东西……”
郭铮说着酒话,又翻起了身子,然后在床上手舞足蹈:“我知道你很厉害……可我也……也……呕……”
然后郭铮又吐了一地。
吐了两次的郭铮,还没有苏醒,他又接着道:“王天行,一定会死在我手里……你……你给我看好了……”
皮猴听得此话大惊,这人要杀王天行?王天行不正是他们家主吗?
此人是谁?
皮猴壮着胆子,身子一窜,如同一只老鼠般,一下就从窗户口窜到了屋里。
进了房间后,他看着在床榻上不断挥舞着手,醉的不行的郭铮,然后又看到了他挂在榻边架子上的衣服,而那衣服上,挂着一枚玉佩。
他顺势走过去,拿起那块玉佩,只见上边刻着一个“峥”字。
然后他又在那衣服里翻,翻到了几张银票,而银票上写着:“怡丰钱庄幽州分庄出”几个字……
看着这两样东西,皮猴眼珠一转,一下就确定了此人的身份!
来自幽州郭家的郭铮!而且他的目的,是去杀王天行!
皮猴顿时双眼凝视起了榻上的郭铮来,想着想着,他忽然从腰间掣出了一柄匕首!然后缓缓的朝郭铮走去……
床榻上的郭铮还在翻着身子,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
“吱呀……”
忽然,房门被打开了,皮猴听得声响,连忙一窜,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便窜出了窗户,然后又伶利的挂在了窗户底下。
进来的是郭铮的手下,手下丝毫没去看被动过的衣服,端着醒酒汤走到榻前,然后往榻边的小桌上一放,就准备去把郭铮扶起来喝汤。
就在那手下转身之际,皮猴探出头,手指一抖,将一把粉末撒入了那醒酒汤里。
然后,皮猴又挂在了窗户底下,静静等待了起来。
郭铮的手下将他从床上扶起,然后准备灌醒酒汤,可忽然,郭铮手一扬!
“啪!”
那碗醒酒汤直接就从手下手中飞了出去!
然后不偏不倚,一股脑的浇在了趴在窗户底下的皮猴脑袋上……
滚烫的醒酒汤顿时让皮猴发出了声音。
“哦豁~”
“谁?”
郭铮的手下立马反应了过来,连忙朝着窗户口一探头,饶是这手下虽然反应快,可也只看见两条腿从下边的墙拐角处溜了,而下边的墙下,多了一道湿漉漉的水印以及一个打的稀烂的瓷碗。
“有刺客!”郭铮的手下当场喊了起来。
听得这一声喊,原本还在榻上撒酒疯的郭铮一下弹了起来,然后纵身对着窗户外一跃,就追了出去!
然而,郭铮什么都没追到!
他的十几个手下很快也动了起来,把客栈找了个七七八八,却始终没找到可疑的人影!
然而,郭铮并不是无谋之人,没找到那人,他来到了自己客房的下边,在那墙根底下找到了那只被摔碎的碗,然后从碗里找到了一些残留的醒酒汤。
他拿起碎瓷片嗅了嗅,顿时眉头一皱,然后伸出舌头一舔,顿时脸色大变。
“有毒……鹤顶红。”
郭铮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是谁要谋害他?自己人当然不可能,他带来的都是郭家的死士。
想来想去,郭铮想到了中午那群江湖人士!
“狗日的,肯定是那雉鸡精!兄弟们,撒出去搜,给我找到那伙人,杀无赦!”愤怒的郭铮对手下人喊道。
“是!”
郭铮的十几个手下很快就撒了出去。
而暗杀未成的皮猴,迅速在客栈对面的小巷子里躲了起来,躲了一会后,他翻墙过院,来到了曲沃城西的一间茅屋内,见到了在此等候的彩凤。
“彩凤,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彩凤当即紧张了起来。
皮猴于是将自己得知的东西说了出来,彩凤脸色一变,“真是郭铮?他要杀家主?”
“不错,他酒后说的话里还提到了裴翾,想来裴翾也来到了河东,他们的目标是咱们家主!”
彩凤顿时紧张起来,她一手捏着拳头道:“你速速出城,找到浪里青,告诉他此事!”
“那你呢?”
“我留下来,继续盯着他们。”
“郭铮可是高手,你不要犯险!刚才我暴露,差点就被他撞上了,还好我躲的快!”
“放心,我自有分寸,这个郭铮有勇无谋,不足为虑,真正要虑的是他口中那个裴翾!”
“裴翾吗?”皮猴思忖了起来。
“此人习得是玄黄神功,名满天下,是天下最年轻的凝雾境高手!这才是咱们的大敌!你去告诉浪里青他们,一定要找到裴翾的下落!”
“是!”皮猴答应下来,然后迅速离去了。
皮猴离去后,彩凤眯了眯眼,这个郭铮,在客栈里就如此看不起她,甚至说她是雉鸡精……
好啊,那就让你尝尝雉鸡精的厉害!
郭铮的手下在曲沃城内搜寻了整整一下午,却什么都没找到。不过却从城门口摆摊的百姓嘴里得知,那十个人,从城门出去的,只有八个人,不过却有十匹马。
“果然如此!这十个江湖泥腿子,留了两个在城内……看老子不把你们揪出来,活剐了!”郭铮恶狠狠道。
随后,郭铮立马派人去找出城的沈纪,然后,把手下人全部撒出去满城找了起来,而他,则一个人坐在了客栈一楼内,等待了起来。
在他看来,既然对方对他动手了,那必然还会再来的!而以他现在的武功,这些江湖泥腿子,哪怕是一起来他也不怕。
所以,他就这么等了起来。
时至暮时,裴翾一行终于回到了停风石那里,可当他们在停风石边上休息时,远处,却出现了八个身穿奇装异服的江湖人士。
这八个人正是浪里青那八个!
浪里青老远看见裴翾一行,立马盯紧了裴翾。
“长身玉立,姿颜雄伟,神采奕奕……这人是何人?”斑鸠喃喃念着,然后在远处指着裴翾朝浪里青问道。
浪里青摇了摇头:“绝非凡人。”
“难道是裴翾?”冬瓜道。
“你们看,那个女人,他身边那个,身材挺拔,英气勃发,走起路来精神抖擞,颇有将门虎步之范,莫非是裴翾的妻子姜楚?”斑鸠又道。
“斑鸠,你还挺会夸人……”冬瓜笑了一声。
忽然,浪里青脸色一变,指着裴翾的马道:“你们看,那个鞍囊里,是不是钻出了一个猫头?”
“猫头?”
冬瓜道:“浪里青,你什么眼神,那是夜枭好不好!”
“夜枭?”几个人同时说了出来,然后脸上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很明显,这人已经集齐了裴翾的全部特征!
“他就是裴翾!他来河东了!”浪里青压低声音道。
就在他们在远处小声议论时,裴翾等人的眼光也扫了过来。
“那个男的,五颜六色,好像一只公鸡啊!”褚娇指着浪里青道。
“你们看那个,矮的像个板凳呢!”石莹指着冬瓜道。
姜楚眉头蹙起:“这些人怎么这么奇怪?”
裴翾道:“江湖人士,什么样的都有,咱们不要在意。”
“可是,他们似乎在对咱们指指点点呢!”褚娇道。
尹天锡顿时眯了眯眼:“不太对,这些人,可能有问题。”
“什么问题?”裴翾问道。
尹天锡道:“不知道,这些男女走在一起,既不像帮派里的,也不像江湖散人,反而更像是……”
“杀手。”裴翾低声道。
众人愣了愣,杀手吗?
“他们虽然牵着马,可另一只手,始终不离兵刃三寸,张目四望的时候,非常警惕,这显然是非同一般的杀手。”裴翾解释道。
尹天锡闻言,立马对钟螭道:“钟螭,等会,你摸过去,跟着他们。”
“好。”
钟螭答应了下来。
十月初一,王德率领三万精兵,离开了晋阳,浩浩荡荡往西北方向的丰州开拔而去。
临行前,王天行对着即将上马的王德嘱咐道:“无论战事如何,冬至前必须回来。”
然而王德还是有些担心:“爹,我带的兵是不是少了些?”
王天行淡淡道:“兵不在多而在精,放心,你大哥会帮你,再不济也不至于战败的。”
王德慎重点头,旋即上马而去了。
王德大军离去后,王天行脸色沉了下来,因为此刻王天放还未回来,而且,从杨家的信上来看,郭约等人很可能筹划着一场阴谋。
晋阳,有重要东西要守住,前去征战的王德,可能也会遭遇高手袭击……所以,王天行的想法是他与王天放一人守一边,方可确保无虞。
为什么要王天放来?因为王天行现在手中可用的高手,皆没有凝雾境的。两个凝雾境圆满的,郦昆要守天行居,而第五旻,已经消失了三个多月,至今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那就是出事了,既然第五旻出事,那么王家就面临着风险。
王天行的想法当然没有错。
而另一边,王天放正跟裴翾在一起呢。中午时分,众人才从谷底爬上来,中了煞气的裴琪在王天放的一番调理下,终于是转危为安了。
然而,令人奇怪的是,裴琪身上的煞气,也可以说是魔性,却被驱除的一干二净,反而是裴翾身上的魔性,又增加了。不仅增加了,王天放怎么逼也逼不出来……可奇怪的是,同样练了玄黄神功的王天放,却没有沾染任何魔性……
“看来,你们裴家的功法,是可以抵御那煞气的……没想到,玄黄神功居然都有这种缺陷。”上了绛山山顶后,王天放如是说道。
“没关系的师傅,即使身上有魔性,也不会死,不是吗?”裴翾答道。
王天放闻言,吹着胡子道:“小子,你别看的那么坦荡,我承认你运气着实不错,中了大日红轮蛊,经历那么多恶战都能活下来,属实难得。可人没有一直好运的时候,你可不要那么不在乎。”
“是。”裴翾低头答着。
“行了,我要回晋阳了,过几日,让那些人到晋阳城外的盘山谷候着,还有,你们谁也不要动别的心思,不然我一出手,一人一巴掌,可没谁扛得住。”
王天放说着,回头重重凝视了裴翾一眼,然后便飘然远去了。
很显然,这是警告。
裴翾的心思,皇帝的心思,还有那些世家的心思,王天放都猜到了。只要他镇守在晋阳,那任何人都没有可乘之机!
当然,他也会把郭蓉送出来,除了郭蓉,还有裴华,以及那半颗龙嗣石。
尽量避免冲突,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好厉害啊,他是谁啊?”
望着王天放飘然远去,裴琪忽然问道。
裴翾没有回答,裴俨却道:“黑发白髯,莫非,他就是江湖传闻的第一高手王天行?”
裴翾还是没有回答。
姜楚道:“你们不要问了,这沃阳谷的事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都各自回去吧。”
裴俨几个于是也没问了,显然,他们看出了裴翾身上有着秘密。
“我一定会将旭日功练至大圆满的!裴氏兴旺的重担就由我来扛。”裴琪忽然豪气干云的说了一句。
裴翾冲裴琪笑了笑,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好你。”
这时,裴胤问道:“潜云,现在咱们去哪?要不要去闻喜一趟?”
裴翾摇了摇头:“现在我去不了,我要去晋阳。”
“晋阳?”
“对。”
裴翾说着,带着姜楚以及自己人,率先往山下而去。
沃阳谷的事只能暂时搁置了,裴翾也没得法子,只能先去办另一件事。
然而,这一日,曲沃城却来了十个人。
十个人,七男三女,一个个穿着江湖装束,走在一起,杀气横生,让街头的百姓望之纷纷避让。
十个人,牵着十匹马,在街头上晃悠了一圈后,停在了裴家客栈前。
为首的一个汉子,有着半张青脸,半张红脸,额头上裹着一块绿色的布巾,身上穿着一件黄色绸衣,看上去就像个五彩染缸一般。不仅如此,他面目也是奇特,一只眼大一只眼小,一只鼻孔粗,一只鼻孔细,上半嘴唇厚,下半嘴唇薄,活像个缝合起来的怪物一般。
裴家客栈的伙计,一看到门口站着这人,顿时吓得不由往后退了几步,嘴上连问询的话都不敢说。
“浪里青,你那模样把人吓到了。”
五彩汉子身后,一个窄额头,尖下巴,鹰钩鼻,高颧骨的女人站了出来,随口来了一句。
“斑鸠,你长得也不比我好看多少。”五彩汉子淡淡道。
“好了,你们两个,快去里头看看吧。”两人身后,发出了一道响声,可只闻其声,却未见其人。
五彩汉子浪里青一回头,手一提,从身后提起了一个矮子来,他对着矮子说道:“冬瓜,你别靠老子这么近,老子怕踩到你。”
只见那矮子,身长不足四尺,却敦圆无比,活像极了个冬瓜。
冬瓜被浪里青提着,一点都不恼:“你玩够了没?玩够了咱们也该进去吃饭了!”
浪里青用较粗的那只鼻孔呼出一缕气:“行,听你的。”
浪里青随后一挥手,十个人便陆续走入了客栈之内,当然,他们也适时的收敛起了身上的杀气。
如今的裴家客栈,人非常之多。郭铮带了十几个,沈纪也带了十几个,总共就三十几个了。眼下正值午时,正是吃饭的时候,郭铮的人与沈纪的人都在客栈一楼坐着,可好巧不巧,偏偏留下了两张空桌子。
于是,浪里青这十人就毫不客气的走过去,占了那两张桌子,然后点起了饭菜来。
正在喝酒的郭铮与沈纪,看着这进来的十个人,同时缓缓放下了酒杯,将目光瞥向了那边的两张桌子,打量起了那十个人来。
同样的,那十个人也将眼光瞟向了这边。
生性狂妄的郭铮笑了笑,他今天到现在已经喝了不少酒了,只见他再度端起酒杯,对沈纪道:“恭义啊,你看看这些江湖人物,一个个穿的,活像裁缝店里的碎布头筒子,呵呵呵呵……”
沈纪没有笑,而是淡淡举起了酒杯,跟郭铮喝了起来。
那十个人里,其中一个女人道:“这位公子,我们不曾得罪你吧,何故要这般言语?”
郭铮头一转,瞅着那个女人,只见那女人长着一张瓜子脸,尖细眉,大眼睛,高鼻梁,厚嘴唇,模样倒也算不错。只不过她用额前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脑后扎了一根长长的辫子,耳朵上挂着两个偌大的银耳圈,鬓边则扎着两个蝴蝶结的头饰,至于身上穿的衣服,则是红绿黄黑条纹的,一看就像一只五彩斑斓的——雉鸡。
郭铮望着那个开口的女人,冷笑一声:“瞧瞧你那样,正经人谁这么穿?你怕不是雉鸡成了精吧?”
“啪!”
那女人“腾”的拍桌而起,可是却被旁边的斑鸠拉住了:“好了,彩凤,不需理会他。”
“还有脾气?来,只管冲爷来,爷让你这只雉鸡精三招。”郭铮说着,甚至勾了勾手。
当然,郭铮自然是有底气,现如今,他身上的魔性已驱除,身上的功力经过裴翾的锻造,又高了些许。就凭他比徐崇还要强的功力,几个江湖人物他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
徐崇那样的都能成为武林的泰山北斗,有什么江湖人物能让他瞧上眼?
当然,除了他堂伯父慧岸跟裴翾。
“好一个嚣张的公子哥,敢不敢报上名来?”被叫做彩凤的女子厉声叱道。
郭铮笑了笑,酒劲一起,嚣张道:“你这雉鸡精不配知道爷的名字。”
“你!”
郭铮的行径激怒了那行人。
沈纪连忙道:“不过是些江湖人物,何必挑衅呢?咱们喝酒,来。”
郭铮笑了笑,跟沈纪再度碰起了杯来。
彩凤越想越气,想要发作,可却被浪里青一手摁住了,浪里青使了个眼色,示意彩凤不要理会。彩凤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也就作罢了。
可郭铮岂会作罢?他喝下几杯酒后,酒劲愈发上头了,他忽然直起身,朝那十个人勾了勾手:“爷今天喝的高兴!你们,有没有兴趣出去跟爷练练手?”
浪里青淡淡道:“我们不过是路过的,没有兴趣跟你比划。”
郭铮看着浪里青:“哟,破染缸,你说话这么不客气啊?”
“我没有不客气,您多虑了。”
“哼!行走江湖的,胆子那么小,真没意思。”郭铮咧嘴一笑,然后就摇摇晃晃的拎着酒壶走向了客栈外。
沈纪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郭铮跑到客栈外,望着刺眼的日头,忽然诗兴大发,张口就道:“烈日炎炎照我身,我身自在四海行,狼虫虎豹何所惧,一身是胆天下平!”
郭铮念完后,拎起酒壶就喝了起来,可喝了两口,张口就呸。
“我呸,这什么酒,真难喝,老子要喝桂花酒!”
然后,他将手中酒壶随意往外一扔,砸在了一堵墙上,霎时就将那白瓷酒壶砸了个粉碎。
跟出来的伙计见状,开口道:“客官,弄坏了酒壶要赔钱的……”
“赔钱?给!”郭铮大方的从怀里抽出一张银票,直接递了过去,那伙计接过一看,双眼一瞪,五千两?
“够不够?不够老子还有!”
眼看郭铮如此大方,客栈伙计眉开眼笑,可没笑两下,沈纪一把夺过那银票,然后又快速塞给了伙计一颗碎银,顺带说道:“没你事了,进去。”
伙计连忙回客栈了,沈纪连忙拉住还想作诗的郭铮,劝道:“好了好了,别发酒疯了,咱们回客房休息。”
郭铮一把攥住沈纪的手:“好好,你我抵足同眠,如何?”
抵足同眠?沈纪连连摇头,我跟你一个喝醉了的抵足同眠,开什么玩笑?
沈纪连忙把郭铮拽了进去,这家伙,一喝酒就发癫的毛病真是半点没改……
沈纪将郭铮拽回客栈,然后对郭铮的手下道:“你们把他扶上楼休息!”
郭铮的人立马搀扶起他,朝楼上客房而去。
而这一切,都被那十个人看在了眼里。
这十个人,正是王天行派来的十方使!
很快,沈纪吃完饭,也带着自己的人上楼休息了。三十多人都上了楼,很快,楼下就剩这十方使了。
十方使一边吃着,一边秘密谈论了起来。
“刚才那个男的是谁?为何不让我出手?”彩凤朝浪里青问道。
浪里青道:“此人武功极高,咱们未必有把握拿下,看起来应该是大世家里的人。”
“大世家?哪个大世家?”斑鸠问道。
浪里青眨了眨那只较大的眼睛:“此人说的是中原官话,可又带了点河北口音,加上人又这么嚣张,很有可能是河北郭家的郭铮!”
“郭铮?”彩凤尖细眉一挑,“郭家的人来河东做什么?”
冬瓜道:“或许,杀了绛州刺史跟司马的,就是他。”
浪里青摇头:“不太可能,在绛州作案的人,还没有人看清他的面目,他很谨慎。而这个人行事如此嚣张,显然不是他做的。”
“那会是谁?谁敢杀王家的人?”斑鸠问道。
浪里青摇头:“此地不是商议之处,咱们先离开。”
“好。”
十个人同时点头,斑鸠在桌上丢下了一锭银子后,带着人就离开了。
他们没有暴露身份,也没有与郭铮产生纠葛,显然,他们并不想节外生枝。
可浪里青留了个心眼,出了客栈后,他对彩凤以及另一个骨瘦嶙峋的汉子道:“彩凤,皮猴,你们留下来,暗中盯着这些人,我们去别处查探那行凶者的行踪!”
“是!”
“是!”
彩凤与皮猴于是留了下来,两人很快就藏了起来,暗中观察着这客栈内的一切。
从绛山到曲沃城,差不多有一天的行程,此刻的裴翾等人还没回来,而这个时间,正好是十方使最好查探的时间!
下午时分,沈纪带着他的人出了客栈,去了县城外,老是待在客栈里也闷,他也想出去散散心……于是乎,客栈内在这个下午,就只剩下郭铮跟他的人了。
郭铮喝醉了,躺在客房里的床榻上,说着酒后的胡话,可殊不知,那个骨瘦嶙峋的皮猴,却趴在他客房的窗户底下,正在那里偷听……
“嗯嘛……好酒……好酒……好难喝的酒……”
郭铮先是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在床榻上滚动了起来,滚着滚着,头伸到床边,然后……
“呕……”
郭铮直接吐了出来,一股酸臭味瞬间洋溢在了房间里。
守在房间内的两个手下连忙扶人的扶人,清理的清理,忙得不行,谁也没注意到有个人悄无声息的趴在郭铮的窗户边在那里静静聆听。
扶着郭铮的手下刚把郭铮的身子扶正,郭铮就骂了一句:“滚!什么东西,滚!”
吓得那个手下连忙后退,可他见郭铮并没有睁眼,于是又凑了过去。
“大少爷,小的给您弄点醒酒汤吧?”
“嗯……唔……嗝……”郭铮含糊不清的呻吟着,一只手还舞动了起来,那手下见状,立马出去弄醒酒汤了。
而另一个手下,则清理掉呕吐物后,也出去了。
郭铮于是又开始呓语了起来。
“裴翾,老子不服,老子不服你!呕……”
趴在窗户外的皮猴一听“裴翾”二字,立马来了精神,于是将头探上窗户,仔细听了起来。
“老子不想受你恩惠,老子早晚会还给你的,你算个什么东……东……东西……”
郭铮说着酒话,又翻起了身子,然后在床上手舞足蹈:“我知道你很厉害……可我也……也……呕……”
然后郭铮又吐了一地。
吐了两次的郭铮,还没有苏醒,他又接着道:“王天行,一定会死在我手里……你……你给我看好了……”
皮猴听得此话大惊,这人要杀王天行?王天行不正是他们家主吗?
此人是谁?
皮猴壮着胆子,身子一窜,如同一只老鼠般,一下就从窗户口窜到了屋里。
进了房间后,他看着在床榻上不断挥舞着手,醉的不行的郭铮,然后又看到了他挂在榻边架子上的衣服,而那衣服上,挂着一枚玉佩。
他顺势走过去,拿起那块玉佩,只见上边刻着一个“峥”字。
然后他又在那衣服里翻,翻到了几张银票,而银票上写着:“怡丰钱庄幽州分庄出”几个字……
看着这两样东西,皮猴眼珠一转,一下就确定了此人的身份!
来自幽州郭家的郭铮!而且他的目的,是去杀王天行!
皮猴顿时双眼凝视起了榻上的郭铮来,想着想着,他忽然从腰间掣出了一柄匕首!然后缓缓的朝郭铮走去……
床榻上的郭铮还在翻着身子,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
“吱呀……”
忽然,房门被打开了,皮猴听得声响,连忙一窜,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便窜出了窗户,然后又伶利的挂在了窗户底下。
进来的是郭铮的手下,手下丝毫没去看被动过的衣服,端着醒酒汤走到榻前,然后往榻边的小桌上一放,就准备去把郭铮扶起来喝汤。
就在那手下转身之际,皮猴探出头,手指一抖,将一把粉末撒入了那醒酒汤里。
然后,皮猴又挂在了窗户底下,静静等待了起来。
郭铮的手下将他从床上扶起,然后准备灌醒酒汤,可忽然,郭铮手一扬!
“啪!”
那碗醒酒汤直接就从手下手中飞了出去!
然后不偏不倚,一股脑的浇在了趴在窗户底下的皮猴脑袋上……
滚烫的醒酒汤顿时让皮猴发出了声音。
“哦豁~”
“谁?”
郭铮的手下立马反应了过来,连忙朝着窗户口一探头,饶是这手下虽然反应快,可也只看见两条腿从下边的墙拐角处溜了,而下边的墙下,多了一道湿漉漉的水印以及一个打的稀烂的瓷碗。
“有刺客!”郭铮的手下当场喊了起来。
听得这一声喊,原本还在榻上撒酒疯的郭铮一下弹了起来,然后纵身对着窗户外一跃,就追了出去!
然而,郭铮什么都没追到!
他的十几个手下很快也动了起来,把客栈找了个七七八八,却始终没找到可疑的人影!
然而,郭铮并不是无谋之人,没找到那人,他来到了自己客房的下边,在那墙根底下找到了那只被摔碎的碗,然后从碗里找到了一些残留的醒酒汤。
他拿起碎瓷片嗅了嗅,顿时眉头一皱,然后伸出舌头一舔,顿时脸色大变。
“有毒……鹤顶红。”
郭铮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是谁要谋害他?自己人当然不可能,他带来的都是郭家的死士。
想来想去,郭铮想到了中午那群江湖人士!
“狗日的,肯定是那雉鸡精!兄弟们,撒出去搜,给我找到那伙人,杀无赦!”愤怒的郭铮对手下人喊道。
“是!”
郭铮的十几个手下很快就撒了出去。
而暗杀未成的皮猴,迅速在客栈对面的小巷子里躲了起来,躲了一会后,他翻墙过院,来到了曲沃城西的一间茅屋内,见到了在此等候的彩凤。
“彩凤,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彩凤当即紧张了起来。
皮猴于是将自己得知的东西说了出来,彩凤脸色一变,“真是郭铮?他要杀家主?”
“不错,他酒后说的话里还提到了裴翾,想来裴翾也来到了河东,他们的目标是咱们家主!”
彩凤顿时紧张起来,她一手捏着拳头道:“你速速出城,找到浪里青,告诉他此事!”
“那你呢?”
“我留下来,继续盯着他们。”
“郭铮可是高手,你不要犯险!刚才我暴露,差点就被他撞上了,还好我躲的快!”
“放心,我自有分寸,这个郭铮有勇无谋,不足为虑,真正要虑的是他口中那个裴翾!”
“裴翾吗?”皮猴思忖了起来。
“此人习得是玄黄神功,名满天下,是天下最年轻的凝雾境高手!这才是咱们的大敌!你去告诉浪里青他们,一定要找到裴翾的下落!”
“是!”皮猴答应下来,然后迅速离去了。
皮猴离去后,彩凤眯了眯眼,这个郭铮,在客栈里就如此看不起她,甚至说她是雉鸡精……
好啊,那就让你尝尝雉鸡精的厉害!
郭铮的手下在曲沃城内搜寻了整整一下午,却什么都没找到。不过却从城门口摆摊的百姓嘴里得知,那十个人,从城门出去的,只有八个人,不过却有十匹马。
“果然如此!这十个江湖泥腿子,留了两个在城内……看老子不把你们揪出来,活剐了!”郭铮恶狠狠道。
随后,郭铮立马派人去找出城的沈纪,然后,把手下人全部撒出去满城找了起来,而他,则一个人坐在了客栈一楼内,等待了起来。
在他看来,既然对方对他动手了,那必然还会再来的!而以他现在的武功,这些江湖泥腿子,哪怕是一起来他也不怕。
所以,他就这么等了起来。
时至暮时,裴翾一行终于回到了停风石那里,可当他们在停风石边上休息时,远处,却出现了八个身穿奇装异服的江湖人士。
这八个人正是浪里青那八个!
浪里青老远看见裴翾一行,立马盯紧了裴翾。
“长身玉立,姿颜雄伟,神采奕奕……这人是何人?”斑鸠喃喃念着,然后在远处指着裴翾朝浪里青问道。
浪里青摇了摇头:“绝非凡人。”
“难道是裴翾?”冬瓜道。
“你们看,那个女人,他身边那个,身材挺拔,英气勃发,走起路来精神抖擞,颇有将门虎步之范,莫非是裴翾的妻子姜楚?”斑鸠又道。
“斑鸠,你还挺会夸人……”冬瓜笑了一声。
忽然,浪里青脸色一变,指着裴翾的马道:“你们看,那个鞍囊里,是不是钻出了一个猫头?”
“猫头?”
冬瓜道:“浪里青,你什么眼神,那是夜枭好不好!”
“夜枭?”几个人同时说了出来,然后脸上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很明显,这人已经集齐了裴翾的全部特征!
“他就是裴翾!他来河东了!”浪里青压低声音道。
就在他们在远处小声议论时,裴翾等人的眼光也扫了过来。
“那个男的,五颜六色,好像一只公鸡啊!”褚娇指着浪里青道。
“你们看那个,矮的像个板凳呢!”石莹指着冬瓜道。
姜楚眉头蹙起:“这些人怎么这么奇怪?”
裴翾道:“江湖人士,什么样的都有,咱们不要在意。”
“可是,他们似乎在对咱们指指点点呢!”褚娇道。
尹天锡顿时眯了眯眼:“不太对,这些人,可能有问题。”
“什么问题?”裴翾问道。
尹天锡道:“不知道,这些男女走在一起,既不像帮派里的,也不像江湖散人,反而更像是……”
“杀手。”裴翾低声道。
众人愣了愣,杀手吗?
“他们虽然牵着马,可另一只手,始终不离兵刃三寸,张目四望的时候,非常警惕,这显然是非同一般的杀手。”裴翾解释道。
尹天锡闻言,立马对钟螭道:“钟螭,等会,你摸过去,跟着他们。”
“好。”
钟螭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