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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伊始，风愈凉，战鼓隆隆人心惶。
十月初三，王德方行至偏关，便接到了来自他兄长王至的信。
信上的之意是，让王德先以骑兵携带七日干粮快速抵达河套的九原城，与他汇合！因北方天气愈冷，此战必须速战速决才行。而且王至为此，还在沿途设置了不少补给据点，足以保证王德的前锋骑兵能在七日之内抵达九原。
王德看罢信后，非常赞同，眼下已是十月，虽然今年天暖，北方至今还未下雪，可若是战事绵延日久，等到天冷雪寒，那就难了。
所以，也只能速战速决了。
于是，王德立马下令，自己带着五千骑兵携带干粮先行，让儿子王京带着后续的两万五千步卒押后！
王京虽然百般不愿，可也只得答应。
大军一分为二，很快就拉开了。
这一日，也是裴翾等人分开之际。
按照原定部署，尹天锡跟钟螭都得跟着姜楚回洛阳，可是，在一番讨论过后，这两人还是决定跟着裴翾。
由于彩凤给郭铮解蛊要三日，她没办法这天就走，所以，姜楚决定，自己这些人还是在裴家客栈里等待三日，让彩凤给郭铮解了蛊再说，当然，她也会保证彩凤这几个俘虏的人身安全。
初三上午，裴翾三人率先往北而去了。
留在曲沃城裴家客栈内的姜楚等人，一下子就闲了下来。
当姜楚坐在自己的客房内，正思索着回去的事时，石莹推门进来了。
“小师叔，那四个俘虏怎么办啊？”
四个俘虏自然就是十方使里的彩凤，云雀，冬瓜，皮猴了。
姜楚道：“看住呗，还能怎么办？”
“可是，我听到郭家人说，等郭铮解了蛊后，就要弄死他们呢。”
“这个没教养的东西……”姜楚啐了一句。
这时，褚娇也进来了，褚娇进来后，又说道：“雁宁，那个云雀跟冬瓜自醒来之后，就饭也不吃，水也不喝，看样子非常抗拒，怎么办呢？”
“怎么办？强行喂！”
“呃……”褚娇愣住了。
“皮猴呢？”
“皮猴倒是平平淡淡，好像是愿意跟我们走。”
姜楚于是道：“你们去把云雀跟冬瓜带进来。”
石莹跟褚娇立马就去了。
不多时，两人被带到了姜楚的房间里。云雀对着姜楚瞪眼，冬瓜对着姜楚龇牙，看样子心里很不服。
“你们不服啊？”姜楚起身，抱着膀子问了一句。
“哼！”云雀哼了一声。
冬瓜直接骂道：“你们卑鄙无耻，居然在那里埋伏了人，以多欺少，暗算我们，我们当然不服！”
“是吗？那你想怎么样呢？”姜楚问道。
冬瓜没有回答，撇过了头。
云雀道：“要杀便杀，我们是不会动一下眉头的！你也休想让我们归顺你！”
“想死啊？这个简单！”姜楚对石莹道，“石莹，把这个女人带出去，交给郭铮的人，任由他们处置。”
“啊？”石莹一惊，“那不得死了啊？”
姜楚指着云雀道：“她说要死的啊，自己选的，怪谁？”
“哦。”
石莹答应着，缓缓走向了云雀，然后一手拉着她被缚住的胳膊：“跟我走吧。”
云雀顿时一怒：“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石莹于是打开了房门。
可云雀走到门口，却突然止住了步子。
这时，姜楚的声音响起了：“冬瓜是吧，你也想死的话，你就跟着云雀出去好了，反正不是我们杀得你们，这份罪愆，也落不到我们头上，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而已去，请吧。”
冬瓜看着姜楚的手势，神色一滞，然后看向了云雀。
“你们两个现在想好了，现在出了这道门，你们就是两个死人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姜楚冷冷道。
听到这话，冬瓜问道：“那皮猴跟彩凤呢？”
“皮猴他已经愿意归顺我们了。”姜楚道。
两人闻言，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姜楚指着冬瓜道：“昨日交换人质的时候，你们对我们的人下了杀手，可我们却没有对皮猴下杀手，在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你们靠不住了。你们虽然是同伴，可却丝毫没有管过他的死活。”
两人听得一愣，尤其是冬瓜……
“石莹，去把皮猴带进来！”
皮猴很快就被带进来了。他后腰的伤还没好，只能佝偻着慢慢走，但是，他身上却没有任何束缚。
云雀见到皮猴，当即质问道：“皮猴，你跟彩凤是不是背叛了我们？”
“我没有背叛。”
“那你身上怎么没有绳子？”
“我伤的这么重，还需要绳子锁着吗？”皮猴用沙哑的声音道。
“那是为什么？”冬瓜问道。
“我什么都没说，可裴翾已经猜测到了一切……他只是没有杀我而已，但……”皮猴说着看向了姜楚，“他们似乎也不准备放我。”
“那彩凤呢？”云雀问道。
“彩凤被喂了毒药，只能给姓郭的解蛊。”
“所以，你们还是背叛了我们！”云雀怒道。
“随你怎么说吧……”皮猴叹着气，又摇起了头，他感觉太失败了，而且是一种毫无能力反抗的失败。
云雀跟冬瓜露出复杂的表情，很明显，皮猴已经与他们生出了嫌隙了……就因为冬瓜在交换人质的时候暴起杀人，让皮猴冷了心。
“看到了吧？你们两个想死就直接出门去，我们也省得喂饭！你们死了，郭家的人会把你们扔进乱葬岗，就南边那个，以后你们清明寒食无人祭奠，尸骨曝尸荒野，最后化作尘泥，回归天地，一了百了。”
姜楚毫无感情的说着，语气冰冷，看这两人的眼神似乎也像看死人一般。
云雀与冬瓜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一黯……
没有人想死，更不想死后曝尸荒野，化作尘泥……当然，除非那人心已死。
房间内一下安静了下来，半晌后，云雀道：“我要见彩凤！”
“石莹，去带来！”
“可她还在解蛊……”
“先不要管，带来！”
石莹于是去了。
不久之后，彩凤也被带到了这个房间。
彩凤面无表情的看着姜楚，看样子，也是很不服的。
“彩凤，你跟皮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到底是背叛了还是没背叛？”云雀大声问道。
彩凤双手一摊：“我哪知道？”
“什么意思？”冬瓜不解。
“姓裴的那个伪君子，看起来并不想杀我，可是他给我喂了毒，显然是不放心我。”
“谁问你这个了？那一夜到底是怎么回事？”云雀急了。
彩凤于是将十月初一晚上的事说了出来，也没有添油加醋，反正意思就是她必须给郭铮解蛊，否则就活不了。
“我还想回苗疆看一眼呢，我可不想死这么早，既然姓裴的伪君子想控制我，那就让他控制好了。”彩凤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我夫君没兴趣控制你们，他也不想要你们的命。你们想想吧，你们十个人死了五个，另外一个跑了，剩下的都在这，难道你们还看不明白？”姜楚问道。
“说白了，裴翾还是想让我们为他效力！”云雀道。
“哼！为我夫君效力的多了，你们算什么？我夫君只不过觉得跟你们没有仇，对你们动手，只不过是各为其主而已。现在你们成了俘虏，只要你们以后安安分分的不给我们找麻烦，你们想回家都可以。”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可以走？”冬瓜问道。
姜楚摇头：“那还不行，我可不敢保证你们会不会回到你们主子那里去。我夫君要北上，你们就要跟我南下。”
“真是好算计……”云雀冷冷来了一句。
彩凤问道：“那什么时候南下？”
“你给郭铮解了蛊，咱们就南下。河东早晚要出大事，你们难道还想卷进这个漩涡里来？”姜楚语气冰冷，“你们忘了你们五个同伙怎么死的了？要想死的话，我不拦着你们。”
姜楚将话说的很明白了，说完之后，这四个人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须臾，彩凤开口道：“姜楚，你所言当真？”
“当真！”
“好，我愿意跟你南下！”
皮猴道：“那我也南下。”
“你们？”云雀脸色一变。
彩凤道：“云雀，我可不想死，她也说了，河东早晚要出大事，咱们这些江湖来的人何必凑这个热闹？你要想继续为王天行效力你就出门吧。”
云雀听得眉头直皱，这两人这就叛变了？
冬瓜思忖一会后，开口道：“那我也不在这里待了，我也南下好了。”
眼看冬瓜也做出了选择，云雀差点傻了……
“好了，云雀，你选吧。”姜楚手一摊。
云雀无奈，也只得点头，选择跟姜楚南下……
话不絮烦，十月初六，彩凤给郭铮解完蛊后，姜楚便整队出发了。当然，为了安全起见，她给云雀，皮猴，冬瓜都喂了毒药，这也是裴翾交待的。
“解药在洛阳，你们安心跟我走的话，解药不会少你们的。你们若是想半途对我动歪心思，大不了咱们一起死。”姜楚临走时对四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四人面色各异，但也没说什么，虽然他们都是王天行派来的人，但是王天行却不会来救他们……若是真动了姜楚，裴翾可不会放过他们，想想那五个死去的同伴，四个人只得选择跟姜楚走。
而且，四个人也不是一条心，皮猴彩凤与云雀冬瓜已经有了嫌隙，不齐心的话，自然是成不了事的。
这也是姜楚的高明之处。
十月初六夜，姜楚七人抵达了绛山，在山岭上休息了下来。
众人升起篝火，石莹打来野兔与野鸡，坐在篝火前，烤了起来。烤好之后，她把一块最好的兔子肉递给了姜楚。
“小师叔，给。”
姜楚接过那一只肥美的兔子腿，却递给了皮猴：“皮猴，你伤的重，你吃。”
皮猴接过，连连道谢。
接着，姜楚又拔下一只鸡腿，递给了彩凤：“彩凤，给。”
彩凤接过鸡腿，啃了一口：“喔，味道不错哦。”
姜楚笑了笑，然后对云雀跟冬瓜道：“你们自己拿吧。”
云雀与冬瓜身上同样有伤，两人看着姜楚这么区别对待，顿时面露不悦之色，可也没有发作，只得一个拿起被剩下的鸡翅膀，一个抓起兔子头啃了起来。
吃着，咽着，这四人脸色各不相同，皮猴神色淡然，彩凤面带笑意，冬瓜神情木讷，云雀一脸阴沉。
姜楚一边吃，一边暗中观察着四人的脸色，她将四人的神色都收在了眼中，然后思索了起来……
皮猴应该是可以收服的，彩凤或许可以做朋友，可这个冬瓜跟云雀，看上去就没有半点真心。到了洛阳后，她或许就要想想对策了。
忽然，一道鹰鸣响起，一只猫头鹰落在了姜楚肩头上，姜楚高兴不已，将小鹰抱进怀里，然后从它腿上取下信筒，打开里边的纸条一看，脸色一下凝重了起来。
纸条上写的是：我将至晋阳，李璧随我后。
脸色凝重的姜楚，将纸条往火堆里一扔，什么也没说，然后一挥手，让小鹰离去了。
“原来你们两个，就是用这只鹰联络的？吼吼，真不错。”彩凤来了一句。
“是啊，彩凤姐。”
彩凤笑了笑，看向了云雀：“她其实也驯过鹰，可惜没成，反而被鹰啄了。”
云雀道：“彩凤，你是在取笑我吗？”
彩凤笑了笑，手一摊：“哪有？我怎么敢取笑你云雀大人呢？你不得拿霹雳弹炸死我啊？”
“哼！”云雀气的别过了头。
彩凤又笑了起来，又瞄准冬瓜道：“冬瓜，什么时候娶媳妇啊？”
“你……我……我这么矮，哪里娶得到媳妇？你别笑我了！”冬瓜一脸尴尬道。
彩凤又看向了皮猴，皮猴直接摆手，“我婆娘死多久了，别提那事。”
彩凤转过头，忽然头一昂，发现云雀后边站着一个白发女人，顿时惊得她大喊了起来！
“鬼啊！”
彩凤一声尖叫，吓得其他人纷纷从地上弹了起来，姜楚抬头一看，哪里是什么鬼，分明是姑奶奶来了！
裴敏此刻就站在云雀身后，她一身灰衣斗篷，斜挎着一个同样灰色的包袱，手里拿着偃冥刀，就这么笔直的站着。
“姑奶奶！”
姜楚大喊了起来。
其余躲在姜楚身后的人听得这一声叫唤，纷纷吃惊不已。
“侄孙媳妇，你可真会来事，把我从宣州喊到这里了。我足足用轻功奔跑了八日，才来到这里。”裴敏冲姜楚淡淡道。
姜楚一脸笑意凑上去：“姑奶奶，我也是担心裴潜……让您老受累了。”
“我饿了，你们在吃什么？”裴敏淡淡的坐了下来，坐在了之前云雀的位置上。
面前的兔子跟野鸡早就分完了，只剩一地碎骨，姜楚尴尬不已，连忙道：“姑奶奶，您稍候，我去打几只猎物来。”
可裴敏却笑了笑，接着，她盯上了彩凤：“你去吧，我看你真气内敛，是飘云境，身上也没伤，你去合适。”
彩凤指着自己：“我？你谁啊？你来命令我？”
“我是裴翾的姑奶奶。”裴敏淡淡说着，将偃冥刀往地上一杵，顿时，强悍的真气一荡，让姜楚之外的六个人勃然变色。
彩凤惊得嘴唇都白了，这白发女人的威压，太可怕了！
“我……我去……你等着。”
彩凤说着，一溜烟就跑了。
云雀，冬瓜，皮猴三人也惊得一哆嗦，裴翾已经够可怕了，谁料他家里还有这么一位老古董，这惹得起？
“雁宁，坐我这边来。”
裴敏淡淡说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石头，姜楚连忙坐了过去。
“雁宁啊，潜云呢？”
“快到晋阳了，半路抓了这些人，他让我带他们回洛阳。”姜楚道。
“这六个？”裴敏指着对面的五个人问道。
“不，石莹跟褚娇是我同伴，他们四个才是抓来的，都是王天行的人。”姜楚用手指着说中的人道。
裴敏点点头，“哦……他抓这些高手，又想干嘛？送宣州去看店？”
“这个……”姜楚摇头，“还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留下呢。”
裴敏转头看向皮猴，冬瓜，云雀，轻笑一声：“你们这打扮，是江湖上来的吧？一个矮子，一个瘦猴，还有……呃，你叫什么？”
“云雀。”云雀还是一脸阴沉。
“你们还想为王天行效力吗？”裴敏问道。
三人没有回答。
“那就是想了？”裴敏说着，忽然把手放在了刀柄上，然后缓缓的拔了起来。
感受着裴敏渐渐绽放出杀机，三人一下紧张了起来。
“不，我不想！”皮猴第一个道。
“我……我还没娶媳妇，我也不想。”冬瓜也道。
裴敏看向了云雀，云雀支支吾吾：“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
“锵！”
“噗！”
云雀话未完，一道刀光闪过，她脖子上瞬间多了一道口子，接着双眼一瞪，就倒了下去。倒下去之后，脖子上那口子这才渗出鲜血来……
“噗通……”
云雀倒地，其余二人吓到了，而此刻，裴敏的刀已经入了鞘，他们刚才谁也没看清裴敏怎么出的刀……这也太可怕了！
“尖酸面相，阴沉脸，眼有异色，可不是什么好人。雁宁，你懂了没？”
姜楚眼神中充满了惊愕，她缓缓点头，“姑奶奶，我懂了。”
裴敏接着看向那两人：“瘦猴，矮子，你们既然跟了潜云，那就别生什么坏心思，否则，那个女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皮猴跟冬瓜连忙点头，同时也庆幸不已，与这个老女人相比，裴翾对他们还是仁慈多了。
不多时，彩凤回来了。
彩凤一手提着一只大老鼠，一手提着一只野鸡来到了篝火前，当她看到倒在一边，断了气的云雀时，吓得手里的猎物都掉了。
“她……她怎么死了？”彩凤惊问道。
“我杀的。”裴敏淡淡道。
彩凤愣住了，这个老女人，怎生如此之狠？
“猎物放下，我们来处理，你去把这个女人埋了，回来有你肉吃。”裴敏又对彩凤道。
彩凤不敢说不，这个老女人太可怕了，比裴翾还要可怕的多……
于是彩凤把云雀的尸体带走了。
“我来烤肉。”
姜楚说着，利索的给野鸡拔起了毛来，石莹跟褚娇连忙帮忙，而皮猴跟冬瓜则处理起了那只大老鼠……
很快，篝火上又多了两坨肉……
彩凤又回来了，这一次，她明显有些紧张和不安，虽然她是蛊师，可她也明白，对面那个老女人，不是她能对付的。
“别那么紧张，你比那个女人顺眼多了，我不会杀你。可你日后，可要好好为我侄孙做事，知道吗？”裴敏冲彩凤道。
“是！我一定！”彩凤点头道。
姜楚佩服的不行，姑奶奶真厉害，她其实也看那个云雀不爽，可她却没有裴敏这么杀伐果断……
篝火上的肉很快烤到了金黄色，然而，又来人了。
“出来吧，别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一样！出了洛阳，我就感知到你了。”裴敏忽然对着身后的树林喊了一句。
其余人一吃惊，谁？
脚步声缓缓响起，不久之后，一个穿着黑色斗篷，蒙着面罩的人缓缓走了出来，来到了裴敏面前。
“坐。”
裴敏手一指，指向了自己身边的另一块石头。
黑袍人坐了下来，姜楚一眼扫过去，盯上了那人的眼睛，顿时，她瞳孔一缩！
这双眼睛，怎么这般熟悉？
黑袍人坐下来后，缓缓开了口：“呵呵，真舍得下血本，居然把你这尊老菩萨都喊来了。”
黑袍人声音沙哑，但姜楚听到了重重的鼻音。
“你上面那位也是舍得下血本啊，居然把你给派来了。”裴敏淡淡回应着，然后扯下一只野鸡腿递给了黑袍人。
黑袍人接过鸡腿，缓缓拉下了面罩，露出了一张布满了褶皱的脸。
“耿——”
“叫爷爷。”
“耿——爷爷，怎么是您？”姜楚压低声音道。
黑袍人正是耿质。
“很奇怪吗？”耿质笑了笑，然后啃起了手里的鸡腿来。
姜楚不是奇怪，而是震惊，她没想到，皇帝不仅派出了李璧那一批高手，后续还派来了耿质……显然，在皇帝心中，王天行已是不能留了。
“都吃吧，别惊讶，老夫只不过是个过路人而已。”耿质用沙哑的声音对众人道。
可这些人怎么吃得下？
尤其是皮猴冬瓜彩凤三人，都快吓得手足无措了……
显然，姜楚说的一点没错，河东，很快就要出大事了，他们这些人，还是不要陷入这漩涡里去好。
吃饱喝足后，裴敏对耿质道：“休息一晚，明日比比轻功如何？”
耿质拉上面罩：“好啊。”
忽然，裴敏一转眼，发现姜楚面带异色，于是问道：“雁宁，怎么了？”
姜楚想了想，直起身道：“姑奶奶，您来，我有话对您说。”
姜楚率先走向了树林，裴敏见状，于是起身跟了过去。
进了树林，姜楚跟裴敏讲起了裴家祖地的事，提及了绛山下边那个地窟，也说到了那张门，同时也说起了闻喜那一支裴氏的事来……
讲了好一会，裴敏脸色已经凝重了起来。
“我裴家祖地，竟然成了这般？而下边，有恐怖的阴煞之物？”
“嗯……裴潜的师傅也来过了，他问裴潜要不要打开那扇门，裴潜觉得还是不打开为好，这件事急不得。”
“呼～”裴敏长舒了口气，“是急不得……”
“那……”
“没事，明日一早，你们先往南去，我跟耿质往北，去跟侄孙汇合。剩下的，你就不用担心了，回去带好孩子，那才是你的责任。”
裴敏郑重的拍了拍姜楚的肩膀。
姜楚点头，答应了下来。
翌日，裴敏与耿质结伴往北而去，而姜楚等人，则翻过绛山，往南而回了。
河东秋风起，塞北霜更寒。
王德出兵的消息，在十月初七，传到了回纥人的耳中。
“王德？就是那个在辽东颜面扫地，寸功未立的王家纨绔？那有什么可怕的？”
回纥人的大帐之内，回纥第一勇士沙巴嗤笑了起来。
随后，帐中一干回纥大将都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笑完之后，这些回纥人就开始用回纥语商议起了如何应对来，石护的儿子哲楼道：“依我看，王德不足为惧，只要他敢来，这广袤的草原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哲楼说完，一个膀大腰圆的鞋拔子脸将军起身道：“王子所言甚是，只要咱们合力应对，足以将王德一击击垮！”
回纥众将纷纷附和了起来，可作为大汗的石护却摇了摇头。
“父汗何意？”哲楼问道。
石护眯了眯眼，嘴角微扬，“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可是，既然人家已经出兵来打咱们了，咱们难道干坐着吗？”
“父汗的意思是？”
石护道：“王德还未到阴山，而丰州的王至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那咱们，为什么要让这两人合兵呢？再者，河套如此广阔，王至那点兵马岂能严防死守？”
“我明白了！”沙巴一拍大腿，“先下手为强！趁他们还未准备好，先掠他边关！”
“没错！”石护点点头，“先试试他们的战力如何，如果可以，顺便掠回一些东西也是不错的！如果他们战力强劲，咱们就退守草原，诱敌深入，如果他们不堪一击，那就……”
“那就打的他们汉人哭爹喊娘！”沙巴大声道。
“哈哈哈哈……”
回纥人帐中再度响起了笑声。
十月初八，回纥铁骑便出动了，兵分数路，开始朝着阴山南边进军！
十月伊始，风愈凉，战鼓隆隆人心惶。
十月初三，王德方行至偏关，便接到了来自他兄长王至的信。
信上的之意是，让王德先以骑兵携带七日干粮快速抵达河套的九原城，与他汇合！因北方天气愈冷，此战必须速战速决才行。而且王至为此，还在沿途设置了不少补给据点，足以保证王德的前锋骑兵能在七日之内抵达九原。
王德看罢信后，非常赞同，眼下已是十月，虽然今年天暖，北方至今还未下雪，可若是战事绵延日久，等到天冷雪寒，那就难了。
所以，也只能速战速决了。
于是，王德立马下令，自己带着五千骑兵携带干粮先行，让儿子王京带着后续的两万五千步卒押后！
王京虽然百般不愿，可也只得答应。
大军一分为二，很快就拉开了。
这一日，也是裴翾等人分开之际。
按照原定部署，尹天锡跟钟螭都得跟着姜楚回洛阳，可是，在一番讨论过后，这两人还是决定跟着裴翾。
由于彩凤给郭铮解蛊要三日，她没办法这天就走，所以，姜楚决定，自己这些人还是在裴家客栈里等待三日，让彩凤给郭铮解了蛊再说，当然，她也会保证彩凤这几个俘虏的人身安全。
初三上午，裴翾三人率先往北而去了。
留在曲沃城裴家客栈内的姜楚等人，一下子就闲了下来。
当姜楚坐在自己的客房内，正思索着回去的事时，石莹推门进来了。
“小师叔，那四个俘虏怎么办啊？”
四个俘虏自然就是十方使里的彩凤，云雀，冬瓜，皮猴了。
姜楚道：“看住呗，还能怎么办？”
“可是，我听到郭家人说，等郭铮解了蛊后，就要弄死他们呢。”
“这个没教养的东西……”姜楚啐了一句。
这时，褚娇也进来了，褚娇进来后，又说道：“雁宁，那个云雀跟冬瓜自醒来之后，就饭也不吃，水也不喝，看样子非常抗拒，怎么办呢？”
“怎么办？强行喂！”
“呃……”褚娇愣住了。
“皮猴呢？”
“皮猴倒是平平淡淡，好像是愿意跟我们走。”
姜楚于是道：“你们去把云雀跟冬瓜带进来。”
石莹跟褚娇立马就去了。
不多时，两人被带到了姜楚的房间里。云雀对着姜楚瞪眼，冬瓜对着姜楚龇牙，看样子心里很不服。
“你们不服啊？”姜楚起身，抱着膀子问了一句。
“哼！”云雀哼了一声。
冬瓜直接骂道：“你们卑鄙无耻，居然在那里埋伏了人，以多欺少，暗算我们，我们当然不服！”
“是吗？那你想怎么样呢？”姜楚问道。
冬瓜没有回答，撇过了头。
云雀道：“要杀便杀，我们是不会动一下眉头的！你也休想让我们归顺你！”
“想死啊？这个简单！”姜楚对石莹道，“石莹，把这个女人带出去，交给郭铮的人，任由他们处置。”
“啊？”石莹一惊，“那不得死了啊？”
姜楚指着云雀道：“她说要死的啊，自己选的，怪谁？”
“哦。”
石莹答应着，缓缓走向了云雀，然后一手拉着她被缚住的胳膊：“跟我走吧。”
云雀顿时一怒：“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石莹于是打开了房门。
可云雀走到门口，却突然止住了步子。
这时，姜楚的声音响起了：“冬瓜是吧，你也想死的话，你就跟着云雀出去好了，反正不是我们杀得你们，这份罪愆，也落不到我们头上，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而已去，请吧。”
冬瓜看着姜楚的手势，神色一滞，然后看向了云雀。
“你们两个现在想好了，现在出了这道门，你们就是两个死人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姜楚冷冷道。
听到这话，冬瓜问道：“那皮猴跟彩凤呢？”
“皮猴他已经愿意归顺我们了。”姜楚道。
两人闻言，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姜楚指着冬瓜道：“昨日交换人质的时候，你们对我们的人下了杀手，可我们却没有对皮猴下杀手，在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你们靠不住了。你们虽然是同伴，可却丝毫没有管过他的死活。”
两人听得一愣，尤其是冬瓜……
“石莹，去把皮猴带进来！”
皮猴很快就被带进来了。他后腰的伤还没好，只能佝偻着慢慢走，但是，他身上却没有任何束缚。
云雀见到皮猴，当即质问道：“皮猴，你跟彩凤是不是背叛了我们？”
“我没有背叛。”
“那你身上怎么没有绳子？”
“我伤的这么重，还需要绳子锁着吗？”皮猴用沙哑的声音道。
“那是为什么？”冬瓜问道。
“我什么都没说，可裴翾已经猜测到了一切……他只是没有杀我而已，但……”皮猴说着看向了姜楚，“他们似乎也不准备放我。”
“那彩凤呢？”云雀问道。
“彩凤被喂了毒药，只能给姓郭的解蛊。”
“所以，你们还是背叛了我们！”云雀怒道。
“随你怎么说吧……”皮猴叹着气，又摇起了头，他感觉太失败了，而且是一种毫无能力反抗的失败。
云雀跟冬瓜露出复杂的表情，很明显，皮猴已经与他们生出了嫌隙了……就因为冬瓜在交换人质的时候暴起杀人，让皮猴冷了心。
“看到了吧？你们两个想死就直接出门去，我们也省得喂饭！你们死了，郭家的人会把你们扔进乱葬岗，就南边那个，以后你们清明寒食无人祭奠，尸骨曝尸荒野，最后化作尘泥，回归天地，一了百了。”
姜楚毫无感情的说着，语气冰冷，看这两人的眼神似乎也像看死人一般。
云雀与冬瓜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一黯……
没有人想死，更不想死后曝尸荒野，化作尘泥……当然，除非那人心已死。
房间内一下安静了下来，半晌后，云雀道：“我要见彩凤！”
“石莹，去带来！”
“可她还在解蛊……”
“先不要管，带来！”
石莹于是去了。
不久之后，彩凤也被带到了这个房间。
彩凤面无表情的看着姜楚，看样子，也是很不服的。
“彩凤，你跟皮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到底是背叛了还是没背叛？”云雀大声问道。
彩凤双手一摊：“我哪知道？”
“什么意思？”冬瓜不解。
“姓裴的那个伪君子，看起来并不想杀我，可是他给我喂了毒，显然是不放心我。”
“谁问你这个了？那一夜到底是怎么回事？”云雀急了。
彩凤于是将十月初一晚上的事说了出来，也没有添油加醋，反正意思就是她必须给郭铮解蛊，否则就活不了。
“我还想回苗疆看一眼呢，我可不想死这么早，既然姓裴的伪君子想控制我，那就让他控制好了。”彩凤一脸无所谓的说道。
“我夫君没兴趣控制你们，他也不想要你们的命。你们想想吧，你们十个人死了五个，另外一个跑了，剩下的都在这，难道你们还看不明白？”姜楚问道。
“说白了，裴翾还是想让我们为他效力！”云雀道。
“哼！为我夫君效力的多了，你们算什么？我夫君只不过觉得跟你们没有仇，对你们动手，只不过是各为其主而已。现在你们成了俘虏，只要你们以后安安分分的不给我们找麻烦，你们想回家都可以。”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可以走？”冬瓜问道。
姜楚摇头：“那还不行，我可不敢保证你们会不会回到你们主子那里去。我夫君要北上，你们就要跟我南下。”
“真是好算计……”云雀冷冷来了一句。
彩凤问道：“那什么时候南下？”
“你给郭铮解了蛊，咱们就南下。河东早晚要出大事，你们难道还想卷进这个漩涡里来？”姜楚语气冰冷，“你们忘了你们五个同伙怎么死的了？要想死的话，我不拦着你们。”
姜楚将话说的很明白了，说完之后，这四个人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
须臾，彩凤开口道：“姜楚，你所言当真？”
“当真！”
“好，我愿意跟你南下！”
皮猴道：“那我也南下。”
“你们？”云雀脸色一变。
彩凤道：“云雀，我可不想死，她也说了，河东早晚要出大事，咱们这些江湖来的人何必凑这个热闹？你要想继续为王天行效力你就出门吧。”
云雀听得眉头直皱，这两人这就叛变了？
冬瓜思忖一会后，开口道：“那我也不在这里待了，我也南下好了。”
眼看冬瓜也做出了选择，云雀差点傻了……
“好了，云雀，你选吧。”姜楚手一摊。
云雀无奈，也只得点头，选择跟姜楚南下……
话不絮烦，十月初六，彩凤给郭铮解完蛊后，姜楚便整队出发了。当然，为了安全起见，她给云雀，皮猴，冬瓜都喂了毒药，这也是裴翾交待的。
“解药在洛阳，你们安心跟我走的话，解药不会少你们的。你们若是想半途对我动歪心思，大不了咱们一起死。”姜楚临走时对四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四人面色各异，但也没说什么，虽然他们都是王天行派来的人，但是王天行却不会来救他们……若是真动了姜楚，裴翾可不会放过他们，想想那五个死去的同伴，四个人只得选择跟姜楚走。
而且，四个人也不是一条心，皮猴彩凤与云雀冬瓜已经有了嫌隙，不齐心的话，自然是成不了事的。
这也是姜楚的高明之处。
十月初六夜，姜楚七人抵达了绛山，在山岭上休息了下来。
众人升起篝火，石莹打来野兔与野鸡，坐在篝火前，烤了起来。烤好之后，她把一块最好的兔子肉递给了姜楚。
“小师叔，给。”
姜楚接过那一只肥美的兔子腿，却递给了皮猴：“皮猴，你伤的重，你吃。”
皮猴接过，连连道谢。
接着，姜楚又拔下一只鸡腿，递给了彩凤：“彩凤，给。”
彩凤接过鸡腿，啃了一口：“喔，味道不错哦。”
姜楚笑了笑，然后对云雀跟冬瓜道：“你们自己拿吧。”
云雀与冬瓜身上同样有伤，两人看着姜楚这么区别对待，顿时面露不悦之色，可也没有发作，只得一个拿起被剩下的鸡翅膀，一个抓起兔子头啃了起来。
吃着，咽着，这四人脸色各不相同，皮猴神色淡然，彩凤面带笑意，冬瓜神情木讷，云雀一脸阴沉。
姜楚一边吃，一边暗中观察着四人的脸色，她将四人的神色都收在了眼中，然后思索了起来……
皮猴应该是可以收服的，彩凤或许可以做朋友，可这个冬瓜跟云雀，看上去就没有半点真心。到了洛阳后，她或许就要想想对策了。
忽然，一道鹰鸣响起，一只猫头鹰落在了姜楚肩头上，姜楚高兴不已，将小鹰抱进怀里，然后从它腿上取下信筒，打开里边的纸条一看，脸色一下凝重了起来。
纸条上写的是：我将至晋阳，李璧随我后。
脸色凝重的姜楚，将纸条往火堆里一扔，什么也没说，然后一挥手，让小鹰离去了。
“原来你们两个，就是用这只鹰联络的？吼吼，真不错。”彩凤来了一句。
“是啊，彩凤姐。”
彩凤笑了笑，看向了云雀：“她其实也驯过鹰，可惜没成，反而被鹰啄了。”
云雀道：“彩凤，你是在取笑我吗？”
彩凤笑了笑，手一摊：“哪有？我怎么敢取笑你云雀大人呢？你不得拿霹雳弹炸死我啊？”
“哼！”云雀气的别过了头。
彩凤又笑了起来，又瞄准冬瓜道：“冬瓜，什么时候娶媳妇啊？”
“你……我……我这么矮，哪里娶得到媳妇？你别笑我了！”冬瓜一脸尴尬道。
彩凤又看向了皮猴，皮猴直接摆手，“我婆娘死多久了，别提那事。”
彩凤转过头，忽然头一昂，发现云雀后边站着一个白发女人，顿时惊得她大喊了起来！
“鬼啊！”
彩凤一声尖叫，吓得其他人纷纷从地上弹了起来，姜楚抬头一看，哪里是什么鬼，分明是姑奶奶来了！
裴敏此刻就站在云雀身后，她一身灰衣斗篷，斜挎着一个同样灰色的包袱，手里拿着偃冥刀，就这么笔直的站着。
“姑奶奶！”
姜楚大喊了起来。
其余躲在姜楚身后的人听得这一声叫唤，纷纷吃惊不已。
“侄孙媳妇，你可真会来事，把我从宣州喊到这里了。我足足用轻功奔跑了八日，才来到这里。”裴敏冲姜楚淡淡道。
姜楚一脸笑意凑上去：“姑奶奶，我也是担心裴潜……让您老受累了。”
“我饿了，你们在吃什么？”裴敏淡淡的坐了下来，坐在了之前云雀的位置上。
面前的兔子跟野鸡早就分完了，只剩一地碎骨，姜楚尴尬不已，连忙道：“姑奶奶，您稍候，我去打几只猎物来。”
可裴敏却笑了笑，接着，她盯上了彩凤：“你去吧，我看你真气内敛，是飘云境，身上也没伤，你去合适。”
彩凤指着自己：“我？你谁啊？你来命令我？”
“我是裴翾的姑奶奶。”裴敏淡淡说着，将偃冥刀往地上一杵，顿时，强悍的真气一荡，让姜楚之外的六个人勃然变色。
彩凤惊得嘴唇都白了，这白发女人的威压，太可怕了！
“我……我去……你等着。”
彩凤说着，一溜烟就跑了。
云雀，冬瓜，皮猴三人也惊得一哆嗦，裴翾已经够可怕了，谁料他家里还有这么一位老古董，这惹得起？
“雁宁，坐我这边来。”
裴敏淡淡说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石头，姜楚连忙坐了过去。
“雁宁啊，潜云呢？”
“快到晋阳了，半路抓了这些人，他让我带他们回洛阳。”姜楚道。
“这六个？”裴敏指着对面的五个人问道。
“不，石莹跟褚娇是我同伴，他们四个才是抓来的，都是王天行的人。”姜楚用手指着说中的人道。
裴敏点点头，“哦……他抓这些高手，又想干嘛？送宣州去看店？”
“这个……”姜楚摇头，“还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留下呢。”
裴敏转头看向皮猴，冬瓜，云雀，轻笑一声：“你们这打扮，是江湖上来的吧？一个矮子，一个瘦猴，还有……呃，你叫什么？”
“云雀。”云雀还是一脸阴沉。
“你们还想为王天行效力吗？”裴敏问道。
三人没有回答。
“那就是想了？”裴敏说着，忽然把手放在了刀柄上，然后缓缓的拔了起来。
感受着裴敏渐渐绽放出杀机，三人一下紧张了起来。
“不，我不想！”皮猴第一个道。
“我……我还没娶媳妇，我也不想。”冬瓜也道。
裴敏看向了云雀，云雀支支吾吾：“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
“锵！”
“噗！”
云雀话未完，一道刀光闪过，她脖子上瞬间多了一道口子，接着双眼一瞪，就倒了下去。倒下去之后，脖子上那口子这才渗出鲜血来……
“噗通……”
云雀倒地，其余二人吓到了，而此刻，裴敏的刀已经入了鞘，他们刚才谁也没看清裴敏怎么出的刀……这也太可怕了！
“尖酸面相，阴沉脸，眼有异色，可不是什么好人。雁宁，你懂了没？”
姜楚眼神中充满了惊愕，她缓缓点头，“姑奶奶，我懂了。”
裴敏接着看向那两人：“瘦猴，矮子，你们既然跟了潜云，那就别生什么坏心思，否则，那个女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皮猴跟冬瓜连忙点头，同时也庆幸不已，与这个老女人相比，裴翾对他们还是仁慈多了。
不多时，彩凤回来了。
彩凤一手提着一只大老鼠，一手提着一只野鸡来到了篝火前，当她看到倒在一边，断了气的云雀时，吓得手里的猎物都掉了。
“她……她怎么死了？”彩凤惊问道。
“我杀的。”裴敏淡淡道。
彩凤愣住了，这个老女人，怎生如此之狠？
“猎物放下，我们来处理，你去把这个女人埋了，回来有你肉吃。”裴敏又对彩凤道。
彩凤不敢说不，这个老女人太可怕了，比裴翾还要可怕的多……
于是彩凤把云雀的尸体带走了。
“我来烤肉。”
姜楚说着，利索的给野鸡拔起了毛来，石莹跟褚娇连忙帮忙，而皮猴跟冬瓜则处理起了那只大老鼠……
很快，篝火上又多了两坨肉……
彩凤又回来了，这一次，她明显有些紧张和不安，虽然她是蛊师，可她也明白，对面那个老女人，不是她能对付的。
“别那么紧张，你比那个女人顺眼多了，我不会杀你。可你日后，可要好好为我侄孙做事，知道吗？”裴敏冲彩凤道。
“是！我一定！”彩凤点头道。
姜楚佩服的不行，姑奶奶真厉害，她其实也看那个云雀不爽，可她却没有裴敏这么杀伐果断……
篝火上的肉很快烤到了金黄色，然而，又来人了。
“出来吧，别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一样！出了洛阳，我就感知到你了。”裴敏忽然对着身后的树林喊了一句。
其余人一吃惊，谁？
脚步声缓缓响起，不久之后，一个穿着黑色斗篷，蒙着面罩的人缓缓走了出来，来到了裴敏面前。
“坐。”
裴敏手一指，指向了自己身边的另一块石头。
黑袍人坐了下来，姜楚一眼扫过去，盯上了那人的眼睛，顿时，她瞳孔一缩！
这双眼睛，怎么这般熟悉？
黑袍人坐下来后，缓缓开了口：“呵呵，真舍得下血本，居然把你这尊老菩萨都喊来了。”
黑袍人声音沙哑，但姜楚听到了重重的鼻音。
“你上面那位也是舍得下血本啊，居然把你给派来了。”裴敏淡淡回应着，然后扯下一只野鸡腿递给了黑袍人。
黑袍人接过鸡腿，缓缓拉下了面罩，露出了一张布满了褶皱的脸。
“耿——”
“叫爷爷。”
“耿——爷爷，怎么是您？”姜楚压低声音道。
黑袍人正是耿质。
“很奇怪吗？”耿质笑了笑，然后啃起了手里的鸡腿来。
姜楚不是奇怪，而是震惊，她没想到，皇帝不仅派出了李璧那一批高手，后续还派来了耿质……显然，在皇帝心中，王天行已是不能留了。
“都吃吧，别惊讶，老夫只不过是个过路人而已。”耿质用沙哑的声音对众人道。
可这些人怎么吃得下？
尤其是皮猴冬瓜彩凤三人，都快吓得手足无措了……
显然，姜楚说的一点没错，河东，很快就要出大事了，他们这些人，还是不要陷入这漩涡里去好。
吃饱喝足后，裴敏对耿质道：“休息一晚，明日比比轻功如何？”
耿质拉上面罩：“好啊。”
忽然，裴敏一转眼，发现姜楚面带异色，于是问道：“雁宁，怎么了？”
姜楚想了想，直起身道：“姑奶奶，您来，我有话对您说。”
姜楚率先走向了树林，裴敏见状，于是起身跟了过去。
进了树林，姜楚跟裴敏讲起了裴家祖地的事，提及了绛山下边那个地窟，也说到了那张门，同时也说起了闻喜那一支裴氏的事来……
讲了好一会，裴敏脸色已经凝重了起来。
“我裴家祖地，竟然成了这般？而下边，有恐怖的阴煞之物？”
“嗯……裴潜的师傅也来过了，他问裴潜要不要打开那扇门，裴潜觉得还是不打开为好，这件事急不得。”
“呼～”裴敏长舒了口气，“是急不得……”
“那……”
“没事，明日一早，你们先往南去，我跟耿质往北，去跟侄孙汇合。剩下的，你就不用担心了，回去带好孩子，那才是你的责任。”
裴敏郑重的拍了拍姜楚的肩膀。
姜楚点头，答应了下来。
翌日，裴敏与耿质结伴往北而去，而姜楚等人，则翻过绛山，往南而回了。
河东秋风起，塞北霜更寒。
王德出兵的消息，在十月初七，传到了回纥人的耳中。
“王德？就是那个在辽东颜面扫地，寸功未立的王家纨绔？那有什么可怕的？”
回纥人的大帐之内，回纥第一勇士沙巴嗤笑了起来。
随后，帐中一干回纥大将都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
笑完之后，这些回纥人就开始用回纥语商议起了如何应对来，石护的儿子哲楼道：“依我看，王德不足为惧，只要他敢来，这广袤的草原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哲楼说完，一个膀大腰圆的鞋拔子脸将军起身道：“王子所言甚是，只要咱们合力应对，足以将王德一击击垮！”
回纥众将纷纷附和了起来，可作为大汗的石护却摇了摇头。
“父汗何意？”哲楼问道。
石护眯了眯眼，嘴角微扬，“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可是，既然人家已经出兵来打咱们了，咱们难道干坐着吗？”
“父汗的意思是？”
石护道：“王德还未到阴山，而丰州的王至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那咱们，为什么要让这两人合兵呢？再者，河套如此广阔，王至那点兵马岂能严防死守？”
“我明白了！”沙巴一拍大腿，“先下手为强！趁他们还未准备好，先掠他边关！”
“没错！”石护点点头，“先试试他们的战力如何，如果可以，顺便掠回一些东西也是不错的！如果他们战力强劲，咱们就退守草原，诱敌深入，如果他们不堪一击，那就……”
“那就打的他们汉人哭爹喊娘！”沙巴大声道。
“哈哈哈哈……”
回纥人帐中再度响起了笑声。
十月初八，回纥铁骑便出动了，兵分数路，开始朝着阴山南边进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