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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儿来的黄毛丫头!”魏延怒不可遏,“还不快轰出去!”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过江寒噌得出鞘,剑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银芒。

    “你放心,我怎么会让魏掌柜你吃亏呢?”雾盈的语气轻柔,“我们是公平交易。”

    “用这几棵树,买你们一家老小的平安,不亏吧?”雾盈无视魏延惨白的脸色,她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魏大公子与太子殿下的往来书信,信中可是说要让他杀了宋侯爷呢,侯爷一次遇刺一次中毒,险些丢了性命,你说这封信要是落到陛下手上,这谋害朝廷命官的罪,谁来担呢?”

    陛下如此偏爱太子,太子大可以将一切都推到死去的魏郁荣身上,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谋害朝廷命官,乃十恶之罪,轻则处以绞刑,重则株连三族。

    魏延完全没有了方才的气焰,他的目光开始变得犹疑,他怀疑雾盈在诓他。

    雾盈淡然一笑:“信与不信,都由你。天子一怒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不顾及自己,总该顾及自己身后……”

    点到为止。魏延贪财,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魏家苦心经营几代的生意凋零,为了这个,他也必须答应雾盈的条件。

    “好,成交。”魏延身侧的手颤抖着,命令家丁散开。

    雾盈将信撕得粉碎,朝着空中一扬。

    信自然是假的,不过为了像真的,雾盈还是用太子的口吻伪造了一封,骗过他不成问题。

    天机司众人将一排古木锯断成木桩,由船只运送到海边。

    雾盈正要走,骆清宴忽然在身后叫住她:“多谢。”

    “殿下不必客气,我是为了东淮百姓。”雾盈伸手接住了空中一片徐徐飘落的纸屑,,淡然道,“走了。”

    赈灾众人都是筋疲力尽,直到天黑才休息。回去路上正好碰上发粮,雾盈关注,就过去仔细看看。

    只听得柏巍为难地说:“今日的赈灾粮都发完了,诸位还是去找别人匀一些吧,我们实在没有多余的了。”

    柏巍的话已经极尽委婉了,偏偏还有人不领情,愤愤不平道:“朝廷的赈灾粮怎么可能就这么点,不会都被你们吞进自家腰包了吧?”

    “这怎么可能呢,我们不也陪着大家在这吃糠咽菜呢嘛,半天连口水都喝不上。”柏巍赔着笑脸,“这位大哥……”

    “去你妈的,”壮汉一把推开柏巍,往这一站,“今日不给老子拿出粮,老子就不走了!”

    “何人喧哗?”雾盈自阴影里走出来,她今日只着一件月白齐胸襦裙,一头乌发松松挽着,更衬得眉眼惊人绝艳。

    “哪儿来的小娘子,这么好看,”壮汉看的眼睛都直了,脸上猥琐的笑意蔓延开,他径直朝雾盈走去,柏巍急忙揪住壮汉的衣摆,“不可!那是宋侯爷的未婚妻!”

    “管他什么鸟侯爷,”壮汉的眼睛只盯着雾盈的脸,冷不防雾盈从袖中摸出火镰,机关被按动,匕首弹出来,快准狠地戳中了壮汉的眼睛。

    “啊!”壮汉眼球彻底爆裂,血流不止,他捂着一只眼睛,惊恐地看向雾盈的手。

    雾盈干净利落地收了匕首,口中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壮汉如同夹着尾巴的狗,落荒而逃。

    “想不到姑娘这么厉害。”

    “宋侯爷的未婚妻,那必定得文武双全呀。”柏巍嘿嘿一笑。

    到了晚上,众人纷纷搭船去望洋坡,那里是唯一没有被淹没的地方。眼看着众人都走光了,柏巍迟疑了一下,问雾盈:“姑娘要一同过去吗?”

    雾盈刚要答应,忽然看见不远处一条小舟自夜色中缓缓驶出,她淡淡一笑,“不用了,柏大人,您先走吧。”

    宋容暄来接她了。

    少年长身玉立,几缕乌发从白玉发冠中漏出来,轻轻搭在大氅上。他的眼尾罕见地勾起一丝笑意,清凌凌的眸子摇曳着令人心动的水波。

    雾盈朝他挥挥手,搭着他的手跳上船,问:“堤坝如何了?”

    宋容暄虽然知道她第一句必定是要问公事,但还是免不了有些委屈地说:“大概还有二十多丈。”

    柳雾盈怎会看不出他的情绪,她弯眸,踮起脚尖:“我告诉你一件事。”

    雾盈将那壮汉的事情说了一遍,还没说完宋容暄便急得跳起来:“他没伤到你吧?”

    “自然是没有,”雾盈得意地笑道,“我用你送的匕首戳瞎了他一只眼睛,满意了?”

    “不满意,应该把两只眼睛都戳瞎。”

    他语气一本正经,雾盈却指着他笑得喘不过气来:“你呀,就会说这种话。”

    “袅袅,”宋容暄捧着她的脸颊,忽然将雾盈整个人紧紧抱到怀里,“好想你呀。”

    “拜托,好像才半天没见?”雾盈无奈扶额。

    人间的河映着天上的河,将星芒月辉都揽入其中

    就这样一直走到地老天荒,好像也不错。

    两个人一路就这么谈笑着到了望洋坡,那里都是简易的棚屋,范遮本来要给他们另找住所,被骆清宴拒绝了。雾盈明白他的顾虑,他不希望贻人口实。

    夜里没下雨,空气中涌动着一股潮湿闷热的气息。雾盈掀开被子透气,忽然听见外头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姑娘睡了吗?”

    是柏巍的声音。

    雾盈开了门:“这么晚了,有何事?”

    “有个产妇要生了,您也知道,如今这情况……想着让姑娘过去搭把手,我们都是男子,实在是不方便——”

    山坡上站着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她赶紧跑上前来,给雾盈磕了两个响头,泣道:“姑娘快救救我家夫人吧,她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宋容暄也听到了动静,披衣开门,问雾盈怎么回事。

    “放心,我去帮个忙。”雾盈冲他安抚性地眨眨眼,“回去睡吧,明日还要干活。”

    宋容暄站在门口没动,直到雾盈随着丫鬟一同离开,他才慢慢关上门。躺到床上,他翻来覆去半晌,睁眼到天明。

    雾盈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宋容暄屋里看他醒了没。

    “我说,你还真半宿没睡呀?”雾盈盯着宋容暄,好气又好笑。她将盛着白粥的碗放到他桌子上,“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你眼里就知道干活。”

    雾盈翻了个白眼,说:“对了,你有没有看到小和?”

    “又惦记那只兔子,放心,我让它跟左誉住一起了。”宋容暄闷声喝完了粥,“昨晚还顺利?”

    “接生什么的,我一点也不会。”雾盈十分老实地承认,“我确实怕。”

    昨夜她们刚走到棚屋附近,就听得产妇撕心裂肺的惨叫,婢女端出一大盆血水来,雾盈吓得腿都软了,完全帮不上忙,顶多是给产妇擦一擦身子。

    “不过……”雾盈回想起来,“旁边那老婆子有一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好在最后孩子顺利降生了。”站了半宿的雾盈揉揉酸痛的腰,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宋容暄还要将左誉留在雾盈身边,保护她的安全,雾盈闻言一哂:“他留在这儿是大材小用,跟着你们去修筑堤坝,还能快些。”

    “放心,我跟着诸位大人,不会有事的。”雾盈安抚性地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今日的灾民数量比昨日还多。

    雾盈敏锐地察觉出其中有不少人都是生面孔,她低声对柏巍说:“恐怕不大对劲。”

    “怎么不对劲?”柏巍是个直肠子,有些愣愣地问。

    雾盈的目光扫过面前几人,见他们都安安分分地领了粮食就走,疑心是自己太敏感了。

    晌午日头毒辣,雾盈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半碗粥,此时脸色惨白,柏巍叫她下去休息,她也不听,只说缓一会儿就好。

    灾民都领完粮食后,雾盈正伏案小憩。忽然听得有人疾步奔到棚屋跟前:“殿下派我来告知诸位大人,堤坝已经修好了,应该能抵挡一阵子。”

    “那太好了!”雾盈高兴得立刻站起来,忽然眼前一黑,差点磕到桌子角。

    “只希望这次能有用。”雾盈本不信神佛,此时也禁不住双手合十,默默祈祷了一番。

    然而雾盈下午的状况却越来越糟糕,她脸上浮起不正常的红晕,头重脚轻,浑身冷得厉害,不停地发抖。

    她从前发热时也有这样的状况,所以没当回事,只猜测是昨晚吹了冷风冻着了,不碍事。

    日薄西山,残阳如血,铺就一层悲壮又浪漫的底色。

    “柏大人!可不好了!出大事了!”

    众人正谈笑着用膳,忽然看到一个小吏慌里慌张地跑过来,气喘吁吁道:“昨夜那个产妇生了疫病,连带着传染了一拨人!”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疫病。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沉重地敲击在她的心头,她恍然察觉,今日她的病症可能是疫病的前兆。

    “诸位,我身子不大舒服,便先回去休息了。”雾盈咳嗽了两声,听得柏巍一拍脑门,急道:“哎呀,昨夜姑娘不是去帮那个产妇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站在雾盈身旁的大小官吏眼前一黑,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

    “姑娘可有哪儿不适?”柏巍额头上吓出了一层冷汗,一方面他怕疫病殃及自身,另一方面——若是雾盈出了什么岔子,宋侯爷那边可不好交代。

    毕竟,侯爷对这位姑娘的维护可是有目共睹的,贴身护卫都拨给她用。

    “是啊,姑娘若有不适,还是尽早去找大夫医治的好。”一个小吏随声附和道。

    “太医院派来的人可到了?”雾盈问。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柏巍暗自惊诧,她竟然对朝廷赈灾的调度如此熟悉,想来——

    “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雾盈临走前叮嘱了他们一番,才回到望洋坡休息,她浑身烫得厉害,一阵一阵的疼痛几乎要把她的脑浆搅散了。

    她撩起袖子一看,雪白的皮肤上浮起粉色的斑点,格外刺眼。

    她从前也在《苍梧行记》中看到过这种斑点,是桃花疫的前兆。

    雾盈蜷缩在被子中,拼尽全力与疫病作顽强的抗争,她有好几次都快要合上眼睛,但又强迫自己醒来,她真是怕睡过去就再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迷迷糊糊中,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昨夜的产妇恐怕并不是偶然,否则她们怎么会让她一个完全没有接生经验的小姑娘去帮忙!这就是故意让她患病!

    这么想着,她手脚冰凉,敌人在暗他们在明。此事,着实难以查清。

    难道又是西陵人在暗中捣鬼?

    但这又说不通。

    江陵地处三国交界处,这里要是被封了对西陵人一点好处都没有,他们这又是何苦呢?要是只为了攻城略地,直接在西北凉川散布疫病岂不是来得更方便?

    宋容暄那头,听说疫病四起已经是焦头烂额,再乍然听说雾盈身子不适,整个人都是懵的。

    “袅袅怎么了?”他又重复了一遍,眸子已经猩红,“她怎么会有事?”

    “昨夜姑娘去帮那个产妇,不成想那人今早就患病死了,连同刚生下来的孩子一起,都断了气,听说她身边的婢女也无一幸免……”范遮还在那喋喋不休,宋容暄已经一把推开他上了船,左誉也跟着跳上船去,抄起船桨,船就要走。

    骆清宴狠狠瞪了范遮一眼,也一言不发地上了船。

    范遮一头雾水,姑娘是宋侯爷未婚妻,他担心理所应当,但二殿下的脸色为何也如此难看?难不成……

    他觉得自己好像距离捅破那层窗户已经不远了。

    乌篷船内,气氛几乎已经降到了冰点。

    宋容暄的脑子也一团乱麻,他回想起雾盈中蛊吐血时的模样,越想越后怕,几乎快喘不过气来。她身上的蛊还没解,再染上疫病就是雪上加霜。

    “闻从景今日午后应当就能到了。”骆清宴拧紧眉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

    “方才听范遮说,江陵的大夫只能熬出一种能预防桃花疫的汤药,至于如何治疗患病者,还需要等太医院的圣手到了,再行定夺。”骆清宴说是安慰他,其实还是在安慰自己,“闻从景家学渊博,应当是有办法的。”

    宋容暄一言不发。

    到了望洋坡,他跳下船,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山,却被柏巍拦下了:“侯爷!您不能进去!里头都是染病的病人,若是过了病气可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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