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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汤固原也看到了来人是谁,他顿了顿,撇见一旁沈义山那快要滴出水的神情后,小心翼翼地凑到他跟前问:“老爷,这门咱还开吗?”

    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沈义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开!当然要开!他沈家还没厉害到能和县衙叫板的程度,要是他故意不开,指不定往后遇到张怀义后,会给他在背地里使什么绊子。

    别说是暗地里使绊子,就算是明着使绊子,沈义山都承受不了!

    算上席面上用掉的粮食,他手里的粮食可不多了呀。

    先前他是从张怀义手里拿来了麦种不假,可那数量塞牙缝都不够,又怎么能支撑得了府上上上下下一大群人的开销呢?

    沈义山闭了闭眼,想清楚其中的利弊后,重重地舒了口气,嘴角扬起一抹平易近人的笑。

    见状,汤固原脖子一缩,浑身抖了抖——这笑实在是有点渗人。

    “快快快!赶紧叫人把门给我开开。”

    得了指令后的小厮们,忙不迭把门开开,迎面对上了张怀义那副面无表情的脸,顿时心中一惊,忙移开视线,往旁边退了两步。

    “县令大人,有失远迎。不知道县令大人这会来沈家是有何事?”沈义山脸上扯出一抹和蔼的笑,说着迎了上去。

    见张怀义脸色不算好看,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莫不是张怀义真的是来问沈家要粮食的吧?

    还真给他脸了!沈义山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谁家的粮食也不是自己在地里长出来的呀?!

    他沈家给县衙送了那么多粮食,也没见张怀义道一声谢,就算是扔在地上也能听几声响,可张怀义呢?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了是吗?眼下用完了又找过来,还真把他沈家当成粮仓了是吗?

    沈义山心中不满,说起话来也带了丝冷嘲热讽的意味:“莫不是县衙里的粮食又见了底,又来要粮食的吧?”

    他心里憋着气,说出的话自然不太好听,张怀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可又像是什么都说了,看得沈义山心里气的直跳脚。

    从前他就看不惯张怀义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不就是个从村里爬出来的泥腿子吗?

    有什么好值得得意的?

    沈义山心里冒起一股无名火,就在这股火逐渐往上蔓延,一直窜到脑门的时候,被张怀义的一句话惊得没了火气。

    “陈暴虎在吗?”

    刚窜上来的火顿时歇了,沈义山愣了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问了一句:“什……什么?陈暴虎?”

    “没错,就是陈暴虎。陈暴虎可在?”张怀义笃定地点点头,撇向沈义山时,叫他摸不清头脑。

    好端端的怎么过来找陈暴虎?难不成是张怀义有法子和卢知县联系上,想一个人独吞好处?沈义山的眼睛咕噜乱转,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陈暴虎在沈家都待了这么些天了,都不见张怀义关心,怎么刚打了胜仗,前后脚的功夫他就跑过来关心陈暴虎了?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弯弯绕!

    沈义山心中笃定,同时也松了口气。

    还好这回张怀义过来不是为了要沈家的粮食,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出什么行为!

    沈义山的心落到了实处,眼底精光一闪,笑着问道:“县令大人,这会儿怎么问到陈暴虎了?莫不是陈掌柜的在外头给县令大人惹祸了?”

    张怀义撇了他一眼,没搭腔,神情依旧严肃:“你且去把陈暴虎叫来,我有事要问他。”

    沈义山撇撇嘴,心中很是不屑,他就看不惯张怀义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咋滴啦?当官就了不起了?当官就不能好好说话啦?简直可恶!

    若不是眼下张怀义的地位在清水县水涨船高,他指定要和他掰扯两句。

    只是……一想到自己曾经在县衙遭受过的那几板子,沈义山顿时觉得屁股后面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皱了皱眉,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眼下也不是和张怀义掰扯的时候,况且他来沈家只是为了找陈暴虎,自家的利益并没有遭到损失,何必和他一般见识?

    不过,若是张怀义真的有法子联系到卢县令,可不能自己一个人受益,把他撇到一边去,不然他这些天的付出岂不是都成了笑话?

    陈暴虎这些天在沈家可没少享福!

    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不算,还糟蹋了沈家不少丫鬟,这些事情沈义山看在眼里。

    没和他过多计较,全都是看在他那位亲戚卢县令的份上。

    可眼下若是张怀义真的有法子联系到卢县令,那他沈义山遭受到的损失全都得从卢县令身上要回来!

    否则岂不是亏本的买卖?

    沈义山定了定心,冲着张怀义笑了笑道:“县令大人也不用心急,您这边急匆匆地找陈暴虎,莫不是已经有法子能联系到卢县令了?”

    张怀义别过头看了他一眼:“卢县令?”

    沈义山点点头:“可不就是卢县令吗?清水县谁人不知陈暴虎和卢县令关系匪浅,他们俩可是亲戚关系,要是县令大人真的有法子能联系到卢县令,可千万不能忘了老弟我呀。”

    “自打清水县落了灾,老弟我可没少给县衙捐赠粮食,旁的不说,就说今晚上的席面,今晚上县衙里的席面能办得圆满,总归有老弟的功劳吧?县令大人就看在老弟为了清水县出粮出力的份上,稍稍透露一下,我也好为以后做打算不是?”

    张怀义笑了笑,只是这笑落在沈义山的眼里,却叫他眉头一皱,总觉得这笑有些嘲讽意味。

    沈义山拧了拧眉,以为是自己多心,便没放在心上。

    “以后做打算?沈财主心还是真大呀,眼前的难关还没度过去,竟然还想着要为以后做打算了。”

    张怀义说完,沈义山的脸色顿时就臭了。

    一旁的汤固原见状,连忙扯扯他的衣角,示意他克制住怒火,沈义山甩手,怒视着张怀义。

    他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火,原本还想好好和张怀义说话,可没想到对方两三句就把话聊死了,哪有这样上门求人办事的?

    简直就是可恶!

    “县令这话从何说起?我咋就不能为以后做打算了?从前只听说县令大人是个宽和待下的,没想到竟然小肚鸡肠得很。明人不说暗话,县令大人此番来沈家找陈暴虎,不是单纯谈事这么简单吧,莫不是县令大人已经找到法子能联系到卢县令了?”沈义山说完,讥讽地看了张怀义一眼。

    “既然县令大人已经找到联系卢县令的法子,那又何必藏私呢?俗话说得好,有好大家分不是吗?”

    张怀义笑了——沈义山还在做青天白日梦呢!

    怕是这会儿卢县令自己都自顾不暇,哪还有闲情逸致能记得起远房亲戚陈暴虎?

    只是……似乎沈义山并不知道卢县令可能下马的消息。察觉到这个信息后,张怀义顿时乐了。

    “有好大家分?沈财主话说得不假,只可惜打的算盘要落空了。”

    张怀义笑了笑,话落的瞬间,沈义山讥讽的嘴角顿时僵住。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直直望向张怀义,试图从他脸上找寻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可惜张怀义这回板着张死鱼脸,任由他来来回回搜寻了好几遍,也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未知造就恐惧,沈义山慌了,难不成卢县令那边出了什么差错?还是张怀义压根就没找到能和卢县令联系上的法子?

    这么一想,沈义山慌得牙齿都在打颤:“县令大人莫要唬人,清水县人人都知陈暴虎和卢知县的关系,若是能和卢知县联系上,怎么就落不到好处?况且要是真没有什么好处,县令大人又何必亲临沈家找陈暴虎谈事呢?”

    沈义山说这话时声音还发着颤,可说着说着底气也足了几分。

    没错,这清水县谁不知道谁呀?他沈义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不假,难道张怀义又是什么好人吗?

    他来找陈暴虎,指定是心里打着什么算盘!

    总之,要是没有好处,他又何必亲自敲响沈家的大门过来?

    没错,就是这样!沈义山在心中笃定,脸上也多了些稳操胜券。

    只是张怀义眼底的讥讽却叫他心里有些不得劲,沈义山眼底闪烁,抿了抿唇,在心里胡思乱想:难不成卢县令真出什么差错了?

    可不应该呀,不是说卢县令的本家亲戚是贵妃娘娘跟前的红人吗?

    只要贵妃娘娘不倒台,卢县令一脉就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从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丁半点都能让陈暴虎在清水县耀武扬威十几年。

    他沈义山不贪心,只需要给他小指甲盖那么点大的荣华富贵就满足了,可张怀义如今却说自己打的算盘全都落了空?

    沈义山狐疑着皱了皱眉,完全无法接受,说话的语气也带了丝着急。

    “好歹我沈家也给县衙捐了几千斤粮食,是死是活,县令大人就不能给句准话吗?难不成真要把人急死你才肯甘休吗?”沈义山都快急坏了,见张怀义面上依旧是那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模样,简直气得跳脚。

    这会儿摆什么架子?先前要粮食的时候怎么没见他摆架子?简直就是作秀!

    可偏偏是作秀,自己也奈何不了他什么,这才叫沈义山心里憋屈。

    一旁的汤固原听言,心中也是震惊无比。

    从前他倒是听到点风声,说是陈家要倒台了,可这也就是风声罢了,没人当面认证过,自然也就没什么人把它当回事。

    只是这话从张县令嘴里说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若不是张怀义从外面听到点什么风声,怎么会说出这话?

    无风不起浪,指不定是卢县令出了什么事,他才能说出这话。

    只是……汤固原撇了一眼焦急到满脸通红的沈义山,在心里默默为他叹了口气。

    这些天陈掌柜的在沈家好吃好喝伺候,日子简直过得比沈义山这个老爷还舒坦,若是消息真的属实,那陈暴虎岂不是到头了?

    汤固原低了低头,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后,一双耳朵竖得老高。

    张怀义此番来沈家是为了谈事的,不想和沈义山起冲突。

    况且沈义山说的也对,这些天他确实给县衙捐了不少粮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叹了口气,劝道。

    “就是因为沈财主为县衙捐了不少粮食,我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跳入这个火坑,你可知道,早在灾荒还没有来临之前,就有人向京城上了折子,阐明了这些年卢知县背后的那名卢公公所做的藏污纳垢之事,你觉得,若是贵妃娘娘知道了之后,还会重用这位卢公公吗?”

    张怀义嗤笑了一声,又补充了一句:“你觉得……一个被揭发罪行的公公,还能成为卢知县的保护伞,还能为陈暴虎撑腰吗?”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炸得沈义山眼冒金星。

    他一个趔趄,往后栽了两步:“不……不可能,怎么会?”沈义山脸色发白,满脸不可置信地呢喃着。

    要是那位卢公公真的倒了台,卢知县的官位还能坐得稳吗?要是卢知县的官位坐不稳,那他这些天的付出岂不是喂了狗?

    沈义山的脸色愈发难看,比灶台的锅底灰还黑。

    一旁的汤固原见状,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自己染上晦气。

    “你说的可是真的?”沈义山脸色难看,朝着张怀义又问了一句。

    这时候他甚至忘了称呼“县令”,一双眼直直盯着张怀义看,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任何不确定的信号,可张怀义就这么直直看着他,一脸笃定。

    沈义山气得发抖:“他娘的,这些天我好吃好喝伺候着,没想到居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全喂到狗肚子里去了!啊啊啊啊!”

    沈义山仰天咆哮,心中怒火已经翻涌到了天灵盖。

    他沈义山长这么大,还从没有做过亏本的买卖!没想到,居然在陈暴虎身上摔了跤!

    啊啊啊啊啊!

    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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