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我是来和你谈条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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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的黄昏第一次见还觉得有些震撼，但看得多了，剩下的只有麻木。
塞西莉亚·温特斯站在驼兽驿站的残墙阴影中，透过金丝眼镜镜片观察着远处那座被灰白色琉璃质覆盖的废墟。镜片中的沙赫里斯坦被斜阳切成了两半——一半是灰白色的、像是被漂白过的骸骨，一半是正在缓慢燃烧的金色，如同有人正在从西边开始用一面巨大的放大镜将整座城市点燃。
她看了很久，直到身边的亲卫又一次迈着犹豫的步子靠近，这位昔日在特里蒙意气风发的士官长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重重的叹了口气。
“抱歉，长官，那些萨尔贡人似乎不打算遵循我们之前的盟约……这次他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给，去通报的兄弟还挨了一顿打……”
贝克特，十六天了。她开口说，声音不大，但在干燥的空气中传得比想象中要远，我们在这片破沙子上转了十六天。我们花了六天说服当地向导带路，花了三天赶路，花了四天在废墟周围做能量扫描，花了两天从地图上找帕夏的行踪线索。然而结果呢？向导跑了。扫描结果全是背景噪音。帕夏从这片土地上消失了。
她身后站着贝克特，那个金发碧眼的年轻联络官。
他的衬衫领子已经被汗湿透了两次，又晒干了两回，现在上面有一圈浅白色的盐渍。他手里抱着一块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最近一次扫描的数据——依然是一片平整的、没有任何异常信号的白噪声。
总部那边……还在等我们的进度报告。贝克特说。他的声音很小心，像是怕自己说错任何一个字，他们已经催了三次了。
让他们催吧。温特斯把望远镜收进夹克内侧的口袋里，转过身来。
她的眼镜在黄昏的光线下呈现出一层琥珀色的反光，他们以为这是特里蒙街道上买烤饼的集市？进度报告？你告诉总部，我们现在有的进度。
贝克特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现在有什么进度，什么都没有嘛……
温特斯没有继续为难他。她走了两步，站到了驿站残墙的缺口处，看着远处废墟的方向。
风从沙漠的腹地吹过来，干燥而温热，带着一种像是从极深层的地底翻上来的轻微硫磺味。那道气息和熔断现场的残留能量特征很像，但浓度已经稀薄到快要消失了——如果再拖下去，可能连这种痕迹都会被风彻底吹散。
那些王酋军的到底想干嘛？温特斯问，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还记得我们之间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贝克特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通讯记录。
四天前。他们从帕夏的旧行宫撤走了，带走了搜出来的几箱文书。当时说好了要给我们提供副本，但——
哼。什么也没给我们。温特斯替他把话说完了。
是的。
温特斯没有再说话。她站在黄昏的风中，微微眯起眼睛。贝克特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正在缓慢积累的、像是被一条条断掉的后路磨得越来越薄的不耐烦。
这十几天的搜索从第一天开始就让她感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她预想过沙漠环境的恶劣，受过足够多的训练来应对。
补给线虽然拉得长，但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真正让她的计划一而再再而三地偏离轨道的是这些本不应该出现问题的萨尔贡人。
那些她来之前通过中间人建立起来的、看似牢靠的本地联络网，在熔断事件之后像被热水浇过的沙塔一样一层一层地剥落。
帕夏失踪了，王酋军高层在熔断事件发生之后第一时间便陷入了内部的博弈——谁该为天灾负责、谁能借着这次事故扩大自己的领地——那些在和平时期签过的协议和许诺，在天灾造成的权力真空中变得一文不值。
他们回复她的消息一次比一次敷衍，最后一次通讯的语气像是已经忘了她是谁。
而那些她在行动报告中轻描淡写地用当地居民四个字带过的萨尔贡本地部落——比王酋军更棘手。
他们不合作，不需要她的钱，也不畏惧她的武器。
她曾经试图通过展示武力来一个靠近废墟的部落允许她的人进入他们的领地搜索，带队的士官很专业地做了演示射击，子弹在距离部落边界几十米外的岩石上炸出了几道清晰的裂隙。
回应他们示威的是部落中铺天盖地投射而来的长矛，阿达克利斯人的绝活之一。
这些土着只是用行为告诉她：你的武力进入不了我们的边界。
更关键的是，这些人根本无惧死亡，甚至还把死在他们这些哥伦比亚人的铳口下视为荣耀。
真“哥伦比亚粗口”的一群疯子。
这她在第一次感到了某种近似于挫败的情绪。
长官，那总部那边——
“找我说的去做。”
贝克特退后了一步，没有再多嘴。
温特斯转过身，准备走回指挥车。
然而她的脚步在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停住了。
一种极其微妙的、像是你身后的空气突然变得比之前安静了一度的变化。
风还在吹，沙还在动，但某个方向上的气流被什么东西改变了走向。她侧过头。
金古涅雅站在驿站残墙的另一个缺口处，距离她大约十二步。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不知道她是怎么绕过外围警戒的，不知道她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她只知道那个人的轮廓在黄昏的光线中显得非常清晰——短发，纤瘦的身形，深色的斗篷，以及那片垂落下来、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上半部分的厚重刘海。
温特斯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铳，但她没有拔出来。
对方的站姿中没有攻击性——没有蓄力的重心偏移，没有肢体的前倾或后撤，只有一种近乎静止的、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约好了的时间才会开口的耐心。
你是谁？温特斯问。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稳。
贝克特这才注意到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他紧张起来，温特斯白了他一眼，示意他冷静。
金古涅雅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道平直的线条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变化。
一个愿意给你提供你需要的信息的人。金古涅雅说。
她的声音像是不需要用力就能让声音穿透当前的距离。
你在找那场熔断的源头。你找了很多天，花了很多人力，动用了很多关系。但你的关系在最近几天内都已经不再回应你了，对吗，来自哥伦比亚的菲林。
温特斯眉头紧锁，对方听上去对自己这些天的动作了如指掌。
你知道我在找什么？
你在找一种可以让哥伦比亚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在源石技术上领先所有竞争对手的东西,特里蒙之前的失败让你们挫败，但这种新东西的出现又让你们看到了希望。金古涅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她的措辞精准得像是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答案，你知道它在能量特征上和哥伦比亚侦测到的卡兹戴尔前文明遗迹爆炸的记录有百分之九十一的重合，对吧？
温特斯没有说话。只是带着诧异的她看着对方，像是正在将面前的这个人和她过去十六天里收集到的所有情报轮廓进行比对——没有任何一张纸上的记录与她吻合。
这个人不在任何已知的萨尔贡势力名单上。
我确实知道那场熔断不是天灾。温特斯说，但这又能证明什么呢？
金古涅雅的嘴唇出现了一个极微小的弧度。温特斯在沙漠的夜晚中见过很多种笑——有谄媚的、有威胁的、有试探的——但她从未见过任何一次笑像这次一样，弧度本身不携带任何可辨别的情绪，只是一种形状。
我知道你要的钥匙在哪里。金古涅雅说，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先告诉你，钥匙目前正在被谁持有。
温特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她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条件是什么？
从小在哥伦比亚长大，温特斯从来不相信任何不求回报的付出。
金古涅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目光从温特斯身上移开了一瞬，望向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废墟轮廓。
黄昏的光在废墟的玻璃质地面上折射出一道狭长的、极其明亮的光带，像是一面被竖着放置的镜子。
条件嘛，就是要带着我一起去。
温特斯沉默了片刻。……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堂堂维多利亚温斯特公爵家的旁女，不会这点要求不答应吧？”
温特斯的表情变了一瞬，她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这件事情。
金古涅雅把目光从废墟方向收回来，重新落在温特斯脸上。那片厚重的刘海让她的上半张脸像是一面被刻意留白的屏风，只余嘴唇以下的轮廓在暮色中呈现出一层浅粉色的、近乎透明的质地。
也许哥伦比亚高层会很喜欢这个消息？一个维多利亚的贵族之女从小就潜伏在哥伦比亚的军队中，还混成了一个中层军官……
温特斯站在黄昏的光线中，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尖正在微微发凉。
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快速的权衡。
……成交。温特斯说，但我要先验证你说的内容。
金古涅雅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会妥协。
当然。金古涅雅说，沙赫里斯坦废墟的北缘有一处被落石覆盖的旧水井。井底有一条通道，通向帕夏的一处旧地窖。
沙漠的黄昏第一次见还觉得有些震撼，但看得多了，剩下的只有麻木。
塞西莉亚·温特斯站在驼兽驿站的残墙阴影中，透过金丝眼镜镜片观察着远处那座被灰白色琉璃质覆盖的废墟。镜片中的沙赫里斯坦被斜阳切成了两半——一半是灰白色的、像是被漂白过的骸骨，一半是正在缓慢燃烧的金色，如同有人正在从西边开始用一面巨大的放大镜将整座城市点燃。
她看了很久，直到身边的亲卫又一次迈着犹豫的步子靠近，这位昔日在特里蒙意气风发的士官长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重重的叹了口气。
“抱歉，长官，那些萨尔贡人似乎不打算遵循我们之前的盟约……这次他们连见面的机会都没给，去通报的兄弟还挨了一顿打……”
贝克特，十六天了。她开口说，声音不大，但在干燥的空气中传得比想象中要远，我们在这片破沙子上转了十六天。我们花了六天说服当地向导带路，花了三天赶路，花了四天在废墟周围做能量扫描，花了两天从地图上找帕夏的行踪线索。然而结果呢？向导跑了。扫描结果全是背景噪音。帕夏从这片土地上消失了。
她身后站着贝克特，那个金发碧眼的年轻联络官。
他的衬衫领子已经被汗湿透了两次，又晒干了两回，现在上面有一圈浅白色的盐渍。他手里抱着一块平板，屏幕上显示着最近一次扫描的数据——依然是一片平整的、没有任何异常信号的白噪声。
总部那边……还在等我们的进度报告。贝克特说。他的声音很小心，像是怕自己说错任何一个字，他们已经催了三次了。
让他们催吧。温特斯把望远镜收进夹克内侧的口袋里，转过身来。
她的眼镜在黄昏的光线下呈现出一层琥珀色的反光，他们以为这是特里蒙街道上买烤饼的集市？进度报告？你告诉总部，我们现在有的进度。
贝克特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现在有什么进度，什么都没有嘛……
温特斯没有继续为难他。她走了两步，站到了驿站残墙的缺口处，看着远处废墟的方向。
风从沙漠的腹地吹过来，干燥而温热，带着一种像是从极深层的地底翻上来的轻微硫磺味。那道气息和熔断现场的残留能量特征很像，但浓度已经稀薄到快要消失了——如果再拖下去，可能连这种痕迹都会被风彻底吹散。
那些王酋军的到底想干嘛？温特斯问，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还记得我们之间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贝克特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的通讯记录。
四天前。他们从帕夏的旧行宫撤走了，带走了搜出来的几箱文书。当时说好了要给我们提供副本，但——
哼。什么也没给我们。温特斯替他把话说完了。
是的。
温特斯没有再说话。她站在黄昏的风中，微微眯起眼睛。贝克特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正在缓慢积累的、像是被一条条断掉的后路磨得越来越薄的不耐烦。
这十几天的搜索从第一天开始就让她感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她预想过沙漠环境的恶劣，受过足够多的训练来应对。
补给线虽然拉得长，但还在可控范围之内。
真正让她的计划一而再再而三地偏离轨道的是这些本不应该出现问题的萨尔贡人。
那些她来之前通过中间人建立起来的、看似牢靠的本地联络网，在熔断事件之后像被热水浇过的沙塔一样一层一层地剥落。
帕夏失踪了，王酋军高层在熔断事件发生之后第一时间便陷入了内部的博弈——谁该为天灾负责、谁能借着这次事故扩大自己的领地——那些在和平时期签过的协议和许诺，在天灾造成的权力真空中变得一文不值。
他们回复她的消息一次比一次敷衍，最后一次通讯的语气像是已经忘了她是谁。
而那些她在行动报告中轻描淡写地用当地居民四个字带过的萨尔贡本地部落——比王酋军更棘手。
他们不合作，不需要她的钱，也不畏惧她的武器。
她曾经试图通过展示武力来一个靠近废墟的部落允许她的人进入他们的领地搜索，带队的士官很专业地做了演示射击，子弹在距离部落边界几十米外的岩石上炸出了几道清晰的裂隙。
回应他们示威的是部落中铺天盖地投射而来的长矛，阿达克利斯人的绝活之一。
这些土着只是用行为告诉她：你的武力进入不了我们的边界。
更关键的是，这些人根本无惧死亡，甚至还把死在他们这些哥伦比亚人的铳口下视为荣耀。
真“哥伦比亚粗口”的一群疯子。
这她在第一次感到了某种近似于挫败的情绪。
长官，那总部那边——
“找我说的去做。”
贝克特退后了一步，没有再多嘴。
温特斯转过身，准备走回指挥车。
然而她的脚步在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停住了。
一种极其微妙的、像是你身后的空气突然变得比之前安静了一度的变化。
风还在吹，沙还在动，但某个方向上的气流被什么东西改变了走向。她侧过头。
金古涅雅站在驿站残墙的另一个缺口处，距离她大约十二步。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不知道她是怎么绕过外围警戒的，不知道她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她只知道那个人的轮廓在黄昏的光线中显得非常清晰——短发，纤瘦的身形，深色的斗篷，以及那片垂落下来、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上半部分的厚重刘海。
温特斯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铳，但她没有拔出来。
对方的站姿中没有攻击性——没有蓄力的重心偏移，没有肢体的前倾或后撤，只有一种近乎静止的、像是在等一个已经约好了的时间才会开口的耐心。
你是谁？温特斯问。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稳。
贝克特这才注意到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人，他紧张起来，温特斯白了他一眼，示意他冷静。
金古涅雅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那道平直的线条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变化。
一个愿意给你提供你需要的信息的人。金古涅雅说。
她的声音像是不需要用力就能让声音穿透当前的距离。
你在找那场熔断的源头。你找了很多天，花了很多人力，动用了很多关系。但你的关系在最近几天内都已经不再回应你了，对吗，来自哥伦比亚的菲林。
温特斯眉头紧锁，对方听上去对自己这些天的动作了如指掌。
你知道我在找什么？
你在找一种可以让哥伦比亚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在源石技术上领先所有竞争对手的东西,特里蒙之前的失败让你们挫败，但这种新东西的出现又让你们看到了希望。金古涅雅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她的措辞精准得像是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答案，你知道它在能量特征上和哥伦比亚侦测到的卡兹戴尔前文明遗迹爆炸的记录有百分之九十一的重合，对吧？
温特斯没有说话。只是带着诧异的她看着对方，像是正在将面前的这个人和她过去十六天里收集到的所有情报轮廓进行比对——没有任何一张纸上的记录与她吻合。
这个人不在任何已知的萨尔贡势力名单上。
我确实知道那场熔断不是天灾。温特斯说，但这又能证明什么呢？
金古涅雅的嘴唇出现了一个极微小的弧度。温特斯在沙漠的夜晚中见过很多种笑——有谄媚的、有威胁的、有试探的——但她从未见过任何一次笑像这次一样，弧度本身不携带任何可辨别的情绪，只是一种形状。
我知道你要的钥匙在哪里。金古涅雅说，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可以先告诉你，钥匙目前正在被谁持有。
温特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她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条件是什么？
从小在哥伦比亚长大，温特斯从来不相信任何不求回报的付出。
金古涅雅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目光从温特斯身上移开了一瞬，望向远处那片灰白色的废墟轮廓。
黄昏的光在废墟的玻璃质地面上折射出一道狭长的、极其明亮的光带，像是一面被竖着放置的镜子。
条件嘛，就是要带着我一起去。
温特斯沉默了片刻。……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堂堂维多利亚温斯特公爵家的旁女，不会这点要求不答应吧？”
温特斯的表情变了一瞬，她没想到对方竟然知道这件事情。
金古涅雅把目光从废墟方向收回来，重新落在温特斯脸上。那片厚重的刘海让她的上半张脸像是一面被刻意留白的屏风，只余嘴唇以下的轮廓在暮色中呈现出一层浅粉色的、近乎透明的质地。
也许哥伦比亚高层会很喜欢这个消息？一个维多利亚的贵族之女从小就潜伏在哥伦比亚的军队中，还混成了一个中层军官……
温特斯站在黄昏的光线中，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尖正在微微发凉。
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快速的权衡。
……成交。温特斯说，但我要先验证你说的内容。
金古涅雅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会妥协。
当然。金古涅雅说，沙赫里斯坦废墟的北缘有一处被落石覆盖的旧水井。井底有一条通道，通向帕夏的一处旧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