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世界的舞台很大，由得你尽情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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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隐入云层，黑暗如浓墨般在晕染开来，抹平了世间万物的棱角。
韩信心里七上八下，忐忑地在府衙门前徘徊踱步，时不时抬头向大门内瞄上一眼。
忽然里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陈善姿态轻浮，仅穿着一件居家的绸衣绸裤，脚上塔拉着双人字拖就咧着大嘴跑了出来。
“信儿！”
“你可算回来了！”
陈善飞奔过来，扶着韩信的双肩上上下下打量。
“还好还好，看着没受什么损伤。”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叔叔如何向你娘的在天之灵交代？”
“尔后可千万不能再冲动啦，立功的机会一大把，你还怕没有出头之日吗？”
韩信想过自己会受责罚，也想过可能会得到褒奖。
但他万万没想到陈善上来什么都没问，只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一股暖流情不自禁从心底涌出，韩信对这个叔叔更加亲近了几分。
“信轻率鲁莽，私自带兵出关，请叔叔责罚。”
韩信躬身一揖，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陈善满不在乎地说：“罚什么罚，我陈修德这条命都是你娘救的。休说调动数百兵马，你就是把火器军全拉走叔叔也不怪你。”
“吃过饭了没有？一路奔波累不累？”
“快随我入内用饭，先吃饱了再说。”
韩信微微颔首，因为首次参加陈府的家宴，显得有些羞涩和腼腆。
嬴丽曼抱着孩子站在饭厅前，落落大方地微笑问候：“是韩家小侄来了。”
“饭菜马上就好，你先坐。”
韩信低头轻声问候：“见过婶婶。”
平日里与火器军的马帮后代打交道的时候，他们总喜欢夸耀自己小时候被首领夫人照看过，而今逢年过节仍时常前去探望。
能叫一声婶婶，似乎便在同伴中高人一等。
韩信没想到他也有这样一天，面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嬴丽曼，‘婶婶’的称谓实在有些难以叫出口。
“修德，你去添碗饭，妾身去厨房再催催。”
嬴丽曼也不想被一群年轻人天天叫婶婶，当初她替陈善看顾家里的时候，也不过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比那些拖着鼻涕的孩童大不了多少。
无奈确实长一个辈分，这声婶婶只能应下。
她颔首致意后，吩咐婢女留下伺候，转身往厨房走去。
“信儿，要不要来杯冰镇的葡萄酒解解乏？”
陈善一向喜欢奢靡享受，天气还没大热，府内却早早用上了冰。
“信不善饮酒，多谢叔叔的好意。”
韩信十分拘谨，摆手婉拒。
陈善只管拿过玻璃樽给他添上：“到了这里和自己家一样，放轻松点嘛。”
韩信淡淡地笑了笑，尽量让自己显得洒脱自然一些。
“怎么样，打完这场仗有什么感想？”
“北军是不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
陈善给自己同样添了杯冰爽怡人的葡萄酒，用长辈的目光审视着对方。
“北军……信初时心想，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北军也不过如此。”
“但后来重新推演了一遍，若不是麾下士卒携带了大量火器，又是彻夜偷袭，让涉间部军心大乱，或许结果将截然不同。”
“信能得胜过来，实是上天眷顾，运气使然。”
陈善忍不住夸奖道：“叔叔要是在你这个年纪打出了如此辉煌的战绩，肯定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出门我得横着走路，看见路边的野狗也要扇它俩大嘴巴子。”
“而你还能谦虚自省，不愧是天生的将帅之材。”
“放心吧，你的好运气不会就此而止，上天也不会仅仅眷顾你一次，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韩信干笑两声：“叔叔谬赞了，信福薄缘浅，哪会一直交好运。”
陈善指着自己说：“外间有夸大其词者，称我为‘西北一片天’。”
“上天不愿眷顾你，这不是还有叔叔嘛！”
“信儿，你立下如此大功，自该重重嘉奖。”
“叔叔恰好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韩信没想到升迁的机会来得这样快。
他担任苍狼岭的守将还不到一个月，仅仅打了一场仗，这就要提拔了？
“不知叔叔有何安排？”
“信唯恐才能不足，无法胜任……”
陈善不等他说完就万分笃定地下了结论：“你一定可以胜任。”
“北地郡与月氏签订友好通商协约你知道吧？”
韩信点了点头，略为担忧的想：这是要调我去月氏国？
他自小在淮阴长大，因为家境贫寒，从来没有去过太远的地方。
而被戴壮和庞栋找到之后，先是千里迢迢来了大西北，尔后又出关奔赴阴山庄园，现在刚返回关内，却要再度调往域外。
陈善神情严肃地说：“叔叔打算任命你为驻扎月氏交涉通商事宜大使兼平羌将军，全权总管督办北军郡在月氏的军政事务。”
韩信大惊失色。
光从这一长串的名字，就知道这个职位非同小可。
“叔叔，信……”
“你先听我说完。”
陈善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头，沉声道：“信儿，你是天造之才，可惜留给你磨砺进益的时间不多了。”
“朝廷正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备战，随时可能大举来袭。”
“而你眼下经历的战阵寥寥无几，欠缺的地方还很多。”
“叔叔想教你个新把戏，如何不战而屈人之兵。”
韩信眉头微蹙：“您是想兵不血刃拿下月氏？”
陈善点了点头：“然也。”
他微笑着打量了一遍韩信，笑着说：“你跟叔叔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相貌俊朗、好读书、在自家人面前腼腆羞涩，一旦披上战袍却状如疯虎。”
“他还有个常人所不及的能耐，对货殖之道极为精通。”
“胡人世世代代为草场争斗不休，每逢灾年必定口粮短缺冻饿而死。”
“这些困扰胡人无数代的难题，在他手中却挥刃而解。”
“通过优化人员配置、减员增效，让胡人个个都拥有了辽阔的草场，起码上百年之内都无需再为此互相争斗。”
韩信惊讶又疑惑。
“世间竟有如此大才？”
“草场又不会凭空变出来，他究竟施展的什么妙计？”
“叔叔为何不把他招至麾下，信必定以师礼待之。”
陈善笑眯眯地说：“他呀，住的可远喽，千山万水都打不住。”
“至于他施展的妙计你也别问，问了叔叔也不会说。”
“接下来叔叔交代的事你务必听仔细了，铭记心里。”
韩信肃然应诺：“叔叔请讲。”
陈善刚要开口，却见门外婢女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走来。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稍后再跟你说。”
韩信确实饿了，一边狼吞虎咽往嘴里扒饭，一边在脑海中幻想着那位千山万水之外的‘大才’。
听叔叔的描述，对方的年纪应该不会太大，足智多谋又骁勇善战。
韩信虽然素未谋面，但下意识觉得他和此人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期间嬴丽曼又来过一次，对韩信嘘寒问暖几句表示关慰，就借口孩子困倦早早回房休息。
待韩信吃饱喝足后，婢女送来一壶热茶，然后就后退着出去并关好了屋门。
“信儿，叔叔将月氏事务全权交给你负责，其中有几样乃是重中之重。”
陈善负着手一边踱步一边整理思绪。
“与月氏达成这份友好通商协约的内情你或许不清楚。”
“叔叔答应了月氏派可派遣聪慧孩童，前往西河县入学读书为代价才换来的。”
韩信脱口而出：“叔叔，此举或因小失大……”
陈善笑道：“有利定有弊，有失才有得。”
“月氏做出了大幅退让，叔叔总不能没点表示。”
“既然他们如此渴求西河县的知识，你去了月氏第一样就是去拜访阿罗那的谋士金文安。”
“就说是我让你找他的，月氏的留学计划尚不完善，唯商贾、贵族子弟才有机会学习秦国语言，贫寒子弟哪怕天资绝顶，却碍于语言不通，导致明珠蒙尘，实在太过可惜。”
“故此，你这位驻月氏总督想助其一臂之力，在本地设立预备留学学堂，专门选拔天资出众的寒门子弟，教授他们秦国的语言、文字以及一些基础的学问，为将来赴西河县学艺做好准备。”
韩信讶异非常。
教化蛮夷确实是他这个‘总督’的分内之职，可叔叔未免对月氏太好了吧？
陈善竖起两根手指：“第二样。”
“月氏长袖善舞，招徕八方客商。”
“可他们落后的道路交通却导致货易交流速度十分缓慢，大大延误了月氏迈向繁荣富强的进程。”
“俗话说，要致富，先修路。”
“这恰好是西河县的强项。”
“你问他愿不愿意修一条沟通西河县与昭武城的平坦大道。”
“月氏若担心钱粮不足无力负担，西河县可代为垫付。尔后在沿途设立关卡，向往来商贾行人索取一点微不足道的过路费慢慢偿还即可。”
韩信终于品出味来，这似乎是一种隐蔽的控制手段。
陈善又接着说：“以往西河县与月氏货易，时常要来回奔波多次才能定得下来。又常有奸恶商贾临时毁约，借着对方无法将货物运回压低价格。”
“为使双方便利，西河县可在昭武城开设货场。”
“当面查验、当面清点，一手钱一手货，童叟无欺。”
韩信犹犹豫豫地说：“叔叔，您是想在月氏培植势力，控制商道、货易，无声无息间把月氏收入囊中？”
陈善摆了摆手：“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这叫合作共赢，互惠互利。”
“叔叔说的哪一样不是为了月氏好？”
“我又出钱又出力，怎成了别有居心呢？”
韩信笑了笑：“如此有个十年八年，月氏上下尽为你掌控，插翅也难飞！”
“信一定铭记您的嘱托，争取早日让月氏融入您的领地。”
“只不过……叔叔早有如此妙计，为何不用在胡人身上？”
陈善轻蔑地发笑：“因为他们不配，懂了吗？”
“就如你方才用饭的时候，谁能站着、谁能坐着、谁只能门外听候吩咐、谁劈柴烧水却只能暗暗咽口水，这都是注定好的。”
“胡人野蛮难驯，他们只会认同更加野蛮残暴的强者。”
“而月氏已经处于半开化状态，一味付诸暴力手段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要润物细无声，慢慢将其同化。”
韩信入神的沉思许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多谢叔叔教诲，信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善语重心长地说：“叔叔对你寄予厚望，不光想让知道怎么打仗，更希望你能学会如何经营打下来的地盘。”
“对付蒙昧不化之辈，该抢掠的时候绝不能心慈手软、钱粮、矿产、人口，凡是有价值的统统搜刮干净，如此方能以最快的速度壮大自身。”
“对付稍有反抗之力，食之无味却弃之可惜者，便学那东胡的做派，以势凌人，压榨索取。只要没把他们逼到死路上，就可以获得源源不绝的补给，而且花费极小。”
“如月氏这般，就要温言在口，大棒在手。通过钝刀子割肉的方式，细水长流来谋取利益。”
“今后你会转战天南海北，遇到形形色色的种族和势力，对症下药才能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
“叔叔说的你可都记住了？”
韩信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此类的训诫通常出现在至亲之间，凝聚了先辈毕生的经验和智慧，绝不会道与外人。
而叔叔却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这几乎超过了亲叔侄之间的关系！
“信全记下了。”
“叔叔，尔后无论漠北还是岭南，无论天涯还是海角，您号令所指，便是信驱驰所向！”
韩信郑重地发下誓言，语气无比坚决。
陈善微微一笑：“若是比漠北、岭南，天涯海角更远的地方呢？”
“你可愿往？”
韩信不假思索地应下：“信愿往！”
陈善满意地缓缓点头：“这才是我陈修德的好大侄！”
兵仙在手，若不善加利用岂不是浪费了他的一身才华？
世界的舞台很大，由得你尽情施展！
残月隐入云层，黑暗如浓墨般在晕染开来，抹平了世间万物的棱角。
韩信心里七上八下，忐忑地在府衙门前徘徊踱步，时不时抬头向大门内瞄上一眼。
忽然里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陈善姿态轻浮，仅穿着一件居家的绸衣绸裤，脚上塔拉着双人字拖就咧着大嘴跑了出来。
“信儿！”
“你可算回来了！”
陈善飞奔过来，扶着韩信的双肩上上下下打量。
“还好还好，看着没受什么损伤。”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叔叔如何向你娘的在天之灵交代？”
“尔后可千万不能再冲动啦，立功的机会一大把，你还怕没有出头之日吗？”
韩信想过自己会受责罚，也想过可能会得到褒奖。
但他万万没想到陈善上来什么都没问，只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一股暖流情不自禁从心底涌出，韩信对这个叔叔更加亲近了几分。
“信轻率鲁莽，私自带兵出关，请叔叔责罚。”
韩信躬身一揖，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陈善满不在乎地说：“罚什么罚，我陈修德这条命都是你娘救的。休说调动数百兵马，你就是把火器军全拉走叔叔也不怪你。”
“吃过饭了没有？一路奔波累不累？”
“快随我入内用饭，先吃饱了再说。”
韩信微微颔首，因为首次参加陈府的家宴，显得有些羞涩和腼腆。
嬴丽曼抱着孩子站在饭厅前，落落大方地微笑问候：“是韩家小侄来了。”
“饭菜马上就好，你先坐。”
韩信低头轻声问候：“见过婶婶。”
平日里与火器军的马帮后代打交道的时候，他们总喜欢夸耀自己小时候被首领夫人照看过，而今逢年过节仍时常前去探望。
能叫一声婶婶，似乎便在同伴中高人一等。
韩信没想到他也有这样一天，面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嬴丽曼，‘婶婶’的称谓实在有些难以叫出口。
“修德，你去添碗饭，妾身去厨房再催催。”
嬴丽曼也不想被一群年轻人天天叫婶婶，当初她替陈善看顾家里的时候，也不过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比那些拖着鼻涕的孩童大不了多少。
无奈确实长一个辈分，这声婶婶只能应下。
她颔首致意后，吩咐婢女留下伺候，转身往厨房走去。
“信儿，要不要来杯冰镇的葡萄酒解解乏？”
陈善一向喜欢奢靡享受，天气还没大热，府内却早早用上了冰。
“信不善饮酒，多谢叔叔的好意。”
韩信十分拘谨，摆手婉拒。
陈善只管拿过玻璃樽给他添上：“到了这里和自己家一样，放轻松点嘛。”
韩信淡淡地笑了笑，尽量让自己显得洒脱自然一些。
“怎么样，打完这场仗有什么感想？”
“北军是不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
陈善给自己同样添了杯冰爽怡人的葡萄酒，用长辈的目光审视着对方。
“北军……信初时心想，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北军也不过如此。”
“但后来重新推演了一遍，若不是麾下士卒携带了大量火器，又是彻夜偷袭，让涉间部军心大乱，或许结果将截然不同。”
“信能得胜过来，实是上天眷顾，运气使然。”
陈善忍不住夸奖道：“叔叔要是在你这个年纪打出了如此辉煌的战绩，肯定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出门我得横着走路，看见路边的野狗也要扇它俩大嘴巴子。”
“而你还能谦虚自省，不愧是天生的将帅之材。”
“放心吧，你的好运气不会就此而止，上天也不会仅仅眷顾你一次，好日子才刚刚开始呢。”
韩信干笑两声：“叔叔谬赞了，信福薄缘浅，哪会一直交好运。”
陈善指着自己说：“外间有夸大其词者，称我为‘西北一片天’。”
“上天不愿眷顾你，这不是还有叔叔嘛！”
“信儿，你立下如此大功，自该重重嘉奖。”
“叔叔恰好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韩信没想到升迁的机会来得这样快。
他担任苍狼岭的守将还不到一个月，仅仅打了一场仗，这就要提拔了？
“不知叔叔有何安排？”
“信唯恐才能不足，无法胜任……”
陈善不等他说完就万分笃定地下了结论：“你一定可以胜任。”
“北地郡与月氏签订友好通商协约你知道吧？”
韩信点了点头，略为担忧的想：这是要调我去月氏国？
他自小在淮阴长大，因为家境贫寒，从来没有去过太远的地方。
而被戴壮和庞栋找到之后，先是千里迢迢来了大西北，尔后又出关奔赴阴山庄园，现在刚返回关内，却要再度调往域外。
陈善神情严肃地说：“叔叔打算任命你为驻扎月氏交涉通商事宜大使兼平羌将军，全权总管督办北军郡在月氏的军政事务。”
韩信大惊失色。
光从这一长串的名字，就知道这个职位非同小可。
“叔叔，信……”
“你先听我说完。”
陈善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头，沉声道：“信儿，你是天造之才，可惜留给你磨砺进益的时间不多了。”
“朝廷正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备战，随时可能大举来袭。”
“而你眼下经历的战阵寥寥无几，欠缺的地方还很多。”
“叔叔想教你个新把戏，如何不战而屈人之兵。”
韩信眉头微蹙：“您是想兵不血刃拿下月氏？”
陈善点了点头：“然也。”
他微笑着打量了一遍韩信，笑着说：“你跟叔叔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相貌俊朗、好读书、在自家人面前腼腆羞涩，一旦披上战袍却状如疯虎。”
“他还有个常人所不及的能耐，对货殖之道极为精通。”
“胡人世世代代为草场争斗不休，每逢灾年必定口粮短缺冻饿而死。”
“这些困扰胡人无数代的难题，在他手中却挥刃而解。”
“通过优化人员配置、减员增效，让胡人个个都拥有了辽阔的草场，起码上百年之内都无需再为此互相争斗。”
韩信惊讶又疑惑。
“世间竟有如此大才？”
“草场又不会凭空变出来，他究竟施展的什么妙计？”
“叔叔为何不把他招至麾下，信必定以师礼待之。”
陈善笑眯眯地说：“他呀，住的可远喽，千山万水都打不住。”
“至于他施展的妙计你也别问，问了叔叔也不会说。”
“接下来叔叔交代的事你务必听仔细了，铭记心里。”
韩信肃然应诺：“叔叔请讲。”
陈善刚要开口，却见门外婢女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肴走来。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稍后再跟你说。”
韩信确实饿了，一边狼吞虎咽往嘴里扒饭，一边在脑海中幻想着那位千山万水之外的‘大才’。
听叔叔的描述，对方的年纪应该不会太大，足智多谋又骁勇善战。
韩信虽然素未谋面，但下意识觉得他和此人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期间嬴丽曼又来过一次，对韩信嘘寒问暖几句表示关慰，就借口孩子困倦早早回房休息。
待韩信吃饱喝足后，婢女送来一壶热茶，然后就后退着出去并关好了屋门。
“信儿，叔叔将月氏事务全权交给你负责，其中有几样乃是重中之重。”
陈善负着手一边踱步一边整理思绪。
“与月氏达成这份友好通商协约的内情你或许不清楚。”
“叔叔答应了月氏派可派遣聪慧孩童，前往西河县入学读书为代价才换来的。”
韩信脱口而出：“叔叔，此举或因小失大……”
陈善笑道：“有利定有弊，有失才有得。”
“月氏做出了大幅退让，叔叔总不能没点表示。”
“既然他们如此渴求西河县的知识，你去了月氏第一样就是去拜访阿罗那的谋士金文安。”
“就说是我让你找他的，月氏的留学计划尚不完善，唯商贾、贵族子弟才有机会学习秦国语言，贫寒子弟哪怕天资绝顶，却碍于语言不通，导致明珠蒙尘，实在太过可惜。”
“故此，你这位驻月氏总督想助其一臂之力，在本地设立预备留学学堂，专门选拔天资出众的寒门子弟，教授他们秦国的语言、文字以及一些基础的学问，为将来赴西河县学艺做好准备。”
韩信讶异非常。
教化蛮夷确实是他这个‘总督’的分内之职，可叔叔未免对月氏太好了吧？
陈善竖起两根手指：“第二样。”
“月氏长袖善舞，招徕八方客商。”
“可他们落后的道路交通却导致货易交流速度十分缓慢，大大延误了月氏迈向繁荣富强的进程。”
“俗话说，要致富，先修路。”
“这恰好是西河县的强项。”
“你问他愿不愿意修一条沟通西河县与昭武城的平坦大道。”
“月氏若担心钱粮不足无力负担，西河县可代为垫付。尔后在沿途设立关卡，向往来商贾行人索取一点微不足道的过路费慢慢偿还即可。”
韩信终于品出味来，这似乎是一种隐蔽的控制手段。
陈善又接着说：“以往西河县与月氏货易，时常要来回奔波多次才能定得下来。又常有奸恶商贾临时毁约，借着对方无法将货物运回压低价格。”
“为使双方便利，西河县可在昭武城开设货场。”
“当面查验、当面清点，一手钱一手货，童叟无欺。”
韩信犹犹豫豫地说：“叔叔，您是想在月氏培植势力，控制商道、货易，无声无息间把月氏收入囊中？”
陈善摆了摆手：“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这叫合作共赢，互惠互利。”
“叔叔说的哪一样不是为了月氏好？”
“我又出钱又出力，怎成了别有居心呢？”
韩信笑了笑：“如此有个十年八年，月氏上下尽为你掌控，插翅也难飞！”
“信一定铭记您的嘱托，争取早日让月氏融入您的领地。”
“只不过……叔叔早有如此妙计，为何不用在胡人身上？”
陈善轻蔑地发笑：“因为他们不配，懂了吗？”
“就如你方才用饭的时候，谁能站着、谁能坐着、谁只能门外听候吩咐、谁劈柴烧水却只能暗暗咽口水，这都是注定好的。”
“胡人野蛮难驯，他们只会认同更加野蛮残暴的强者。”
“而月氏已经处于半开化状态，一味付诸暴力手段只会适得其反。”
“所以要润物细无声，慢慢将其同化。”
韩信入神的沉思许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多谢叔叔教诲，信知道该怎么做了。”
陈善语重心长地说：“叔叔对你寄予厚望，不光想让知道怎么打仗，更希望你能学会如何经营打下来的地盘。”
“对付蒙昧不化之辈，该抢掠的时候绝不能心慈手软、钱粮、矿产、人口，凡是有价值的统统搜刮干净，如此方能以最快的速度壮大自身。”
“对付稍有反抗之力，食之无味却弃之可惜者，便学那东胡的做派，以势凌人，压榨索取。只要没把他们逼到死路上，就可以获得源源不绝的补给，而且花费极小。”
“如月氏这般，就要温言在口，大棒在手。通过钝刀子割肉的方式，细水长流来谋取利益。”
“今后你会转战天南海北，遇到形形色色的种族和势力，对症下药才能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
“叔叔说的你可都记住了？”
韩信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此类的训诫通常出现在至亲之间，凝聚了先辈毕生的经验和智慧，绝不会道与外人。
而叔叔却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这几乎超过了亲叔侄之间的关系！
“信全记下了。”
“叔叔，尔后无论漠北还是岭南，无论天涯还是海角，您号令所指，便是信驱驰所向！”
韩信郑重地发下誓言，语气无比坚决。
陈善微微一笑：“若是比漠北、岭南，天涯海角更远的地方呢？”
“你可愿往？”
韩信不假思索地应下：“信愿往！”
陈善满意地缓缓点头：“这才是我陈修德的好大侄！”
兵仙在手，若不善加利用岂不是浪费了他的一身才华？
世界的舞台很大，由得你尽情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