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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术科里少了郑为国、张晓燕的身影,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肃静。

    原郑为国技术科科长和微耕机项目负责人的职位,由李建明同志担任。

    李建明新官上任三把火,技术科的风气整肃一新,原本郑为国一系的几个技术员都夹起了尾巴。

    阳光透过窗户,在辛遥的绘图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正专注地修改着微耕机的传动箱图纸,神情认真,偶尔蹙眉思索时,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当她消耗碧绿泉液,沉浸入图纸世界,开始根据图纸推演真实造物的运行状态时,整个改进的流程,效率无与伦比。否则怎么可能在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就做出了微耕机的新方案。

    郑为国想把方案据为己有,却从来没想过,做出方案的辛遥,才是真的宝贝。

    刘副厂长是她的伯乐,却也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放弃她,这其实大大减轻了辛遥的愧疚感。

    毕竟,她有信心很快就会去大学报到,离开农机厂。

    只是在离开之前,她会尽可能地把这份方案落地,这是她送给农机厂最后的礼物。

    下班后,回到宿舍,辛遥准备收拾一下就找陆沉舟——这几天两人都是在外面吃晚饭,陆沉舟心疼她瘦了许多,坚持每天带她在外吃饭。

    今天约了下班后去国营饭店见面。

    正打算出门,宿舍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地一声推开,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辛遥额前的碎发。

    辛遥同志!

    沈玉芬叉着腰站在门口,胸口因快步行走而微微起伏,一张秀丽的圆脸气得通红,柳眉倒竖,你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还当不当我是姐妹了?!

    她连珠炮似的一顿输出,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被人诬陷偷东西,被全厂的人指指点点,还被抢了项目……你这丫头,是怎么一个人扛过来的?!

    看着好友又气又心疼的模样,辛遥鼻尖发酸,连握住沈玉芬的手。

    玉芬姐,你别生气,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我当时……当时只觉得不能把你和沈工也牵扯进来,怕那些流言蜚语沾上你们,平白惹麻烦。

    你看,最难的关头不是已经过去了嘛。

    过去个屁!

    沈玉芬难得爆了粗口,引得门外路过的人好奇张望,她地一声把门关上,隔绝了视线。

    她上下仔细打量她,越看越心疼,看看,人都瘦了一圈!下巴尖得都能戳人了!这叫过去了?

    辛遥心里暖流涌动,她晃了晃沈玉芬的胳膊,赶紧转移话题,是、是、是,你教训的是,我错了,下次一定事无巨细,第一个向你汇报!为了赔罪,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国营饭店!”

    “嗯……没问题。正好陆沉舟也在……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最后一句,她说得有些羞涩,长睫微垂。

    沈玉芬的怒火瞬间被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取代,她挑眉,故意拉长了语调:这还差不多!正好我亲自看看,咱们农机厂一枝花定的亲事,到底靠不靠谱。

    说着,还促狭地朝辛遥眨了眨眼。

    县城唯一一家还算体面的国营饭店里,人声略显嘈杂,陆沉舟早已等在那里。

    他身姿笔挺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侧脸线条冷硬流畅。

    看到辛遥带着沈玉芬进来,他立刻站起身,挺拔如松的身形在略显拥挤的饭馆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见到沈玉芬,他微微颔首。

    沉舟,这是沈玉芬,我请她和我们一起吃饭。辛遥走到他身边,轻声介绍,抬头看他时,眼神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依赖和柔软。

    你好,沈同志。

    陆沉舟主动为两位女同志拉开椅子,动作绅士。

    随后,他极其自然地拿起桌上的碗筷,提起旁边暖水瓶里滚烫的开水,仔细地一一烫过,才放到她们面前。

    这一系列动作流畅而专注,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沈玉芬将这一切细微之处尽收眼底,心里暗自点头,主动打开话匣子:陆顾问,我们家遥遥前段时间可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回来了可得好好给她撑腰!

    陆沉舟目光转向身旁的辛遥,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深处藏着难以察觉的心疼与自责。

    他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握了握辛遥的手,事情我都清楚了。以后,不会了。

    简单一句话,却像最郑重的承诺,重重落在辛遥的心头。

    沈玉芬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笑着点点头,开始聊起一些轻松的话题,饭桌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陆沉舟话不多,但每当沈玉芬问话,都会认真回答,举止得体。

    他的注意力大多放在辛遥身上,看到她喜欢吃哪个菜,便会不动声色地将盘子往她那边挪一点;见她杯里的茶水少了,便会默默续上。

    看得沈玉芬心下愈发赞许。

    饭后,陆沉舟主动去柜台结了账,送走了沈玉芬后,两人沿着安静的街道返回了农机厂。

    刚走到农机厂大门口那棵老槐树下,却见一个穿着时髦列宁装、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同志正站在那里,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石子,目光不时望向路口,似乎是在特意等什么人。

    正是资料室的王媛。

    王媛一眼就看到了走在辛遥身侧,身形格外挺拔显眼的陆沉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甜美热情的笑。

    沉舟哥!真巧啊,在这儿碰到你。她的声音带着惊喜,语气显得熟稔。

    你什么时候来的县城?怎么也没听叔叔提起?他前天在家还念叨你呢,说你好久没去家里坐坐了,让我要是见到你,务必请你回家吃顿便饭。

    辛遥嘴角的浅浅微笑,瞬间淡去,归于平静。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媛表演。

    陆沉舟的眉头不由得蹙起,在王媛靠近时,他便不着痕迹地侧身半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他的脸色恢复了惯常的冷峻,语气疏离而客气,王媛同志,请称呼我陆同志,或者陆沉舟。

    王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仿佛这才刚注意到辛遥,目光在她和陆沉舟之间转了转,故作惊讶地问道:“辛遥同志也在啊?你们这是……?”

    “王副书记没有告诉你吗?我和辛遥同志已经定亲了。”

    王媛脸上的笑容彻底碎裂。

    她叔叔确实含糊地提过,说陆沉舟在乡下处了对象,可她一直不愿相信,或者说,不相信陆沉舟会当真。

    她一直以为自己还有机会……

    她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吗?那……恭喜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看着王媛仓皇离去的背影,辛遥抿着嘴,不说话,只是伸出手指,悄悄抠了抠陆沉舟干燥温暖的手心。

    陆沉舟反手将那只作乱的小手紧紧握住,低头看她,“生气了?”

    辛遥别开脸,不看他,耳根却悄悄红了。

    “我跟她,就在王叔叔家见过几面,不熟。”

    她转过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水汪汪的,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娇憨:“谁生气了……”

    陆沉舟看着她微红的耳垂和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头一软,握紧了她的手,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嗯,你没生气。”

    他从善如流,牵着她,继续往前走,“是我自己想跟你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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