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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将暗未暗时,队伍总算到了今晚落脚的镇子。

    这镇子比前头路过的都大些,竟有一条像样的青石板街。

    街两旁店铺虽大多关了门,却还能看出几分昔日的热闹光景。

    周彪骑在马上左右张望了一圈,大概也觉得这地方不错,难得大方地挥了挥手:

    “今儿在镇上歇一晚,愿意住客栈的自己掏钱,住不起的找空屋子挤挤,明日卯时三刻集合。”

    人群里顿时一阵欢呼。

    好些日子没见着像样的屋子了,能睡床板就比干草堆强万倍。

    纪黎宴抱着小宝站在街口,扫了一眼镇上的格局。

    街东头有家挂着旧招牌的客栈,门板半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油灯光。

    街西头一排空置的铺面,看着也能挡风。

    “怀安,你去问问客栈还有几间房。”

    他把小宝放下来,“咱们住客栈,老人孩子也缓一缓。”

    纪怀安应声去了,不一会儿回来,脸上带着笑:

    “爹,巧了,客栈后院还空着三间厢房,掌柜的说一间一晚二十个铜板,包热水。”

    “要两间,一间给老太太和几个孩子住,一间我们几个挤一挤。”

    “成!”纪怀安掏出铜板数了数,又抬头问。

    “爹,那孙家姨娘和她那两个孩子,今儿看着好像没地方去。”

    纪黎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街对面,孙家那个年轻姨娘正抱着她家小姑娘站在一间关着门的铺面檐下,旁边站着个瘦瘦的小男孩。

    三个人缩成一团,瞧着像被孙家大房撂下了。

    孙茂德那老狐狸倒是钻客栈去了,却把这几个人撇在了外头。

    “你跟掌柜的说说,后院柴房能不能腾出来给她娘仨住,钱算咱们的。”

    纪黎宴把小宝往怀里拢了拢,“就说天冷,孩子冻不得。”

    纪怀安点点头,转身去了。

    王氏在一旁听见了,低声说:“老爷,咱自家银子也不多,二十几口人要吃到岭南呢。”

    “我省得。”

    纪黎宴说,“几个铜板的事儿,不至于掏空家底。”

    纪小宝拽了拽他的袖子,仰起脸:“爷爷,那个妹妹要跟咱们一起住吗?”

    “嗯,住后院,离咱们不远。”

    小宝高兴地晃了晃脑袋:“那明天早上我能找她玩吗?”

    “能,但要等人家起了才行。”

    “那我不吵她!”

    一行人进了客栈,掌柜的是个瘦老头,戴着顶小毡帽,笑眯眯地递了钥匙过来:

    “后院左转头两间,热水在灶房烧着,要添柴自己动手。”

    客栈虽不大,后院倒收拾得干净。

    两间厢房挨着,一扇木门隔着,吱呀一推,屋里居然有床。

    虽然就是两块旧门板搭的,上头铺了薄薄一层干稻草,但比野地里强多了。

    王氏领着几个小的住一间,纪黎宴带着儿子们住隔壁。

    纪怀安把驴拴在后院一棵枣树下,又打了桶水给大毛洗了洗蹄子上的泥。

    大毛甩着尾巴,舒服得直打响鼻。

    安顿好没多久,孙家那个姨娘抱着孩子过来了。

    她站在院子门口,局促地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朝纪黎宴福了一福:

    “多谢公爷周济,妾身......”

    “不用谢了,进去吧,柴房在东角,虽然小但暖和。”

    纪黎宴摆摆手,“带孩子早点歇着,明儿还得赶路。”

    年轻妇人眼眶红了一红,低声说了句“公爷大恩”,便抱着孩子匆匆往柴房去了。

    纪明玉趴在门框上看热闹,回头跟林氏说:“娘,那个弟弟好瘦,跟大毛差不多瘦。”

    “胡说什么,人家是弟弟,不是驴。”林氏把她揪回去擦脸。

    纪明玉不服气:“都是瘦瘦的嘛!”

    晚饭时,客栈掌柜竟然端了半锅热粥过来,说是一并送的。

    虽然就是米汤里飘了几粒米,稀得能照出人影。

    但热乎乎地喝下去,连日赶路的寒气顿时散了大半。

    纪小宝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粥,喝到一半忽然抬头,认真地问:

    “爷爷,岭南也有粥吗?”

    “有,岭南的粥更好喝,里头放海鲜。”

    “海鲜是什么?”

    “就是海里的东西,虾呀,鱼呀,螃蟹呀。”

    纪小宝眼睛都直了:“螃蟹?扎手那个?”

    “熟了就不扎手了,红红的,可香了。”

    “那我要吃螃蟹!”纪明玉从对面探过脑袋来。

    “我要吃最大的!”

    “你连虾都没吃过还吃螃蟹。”纪怀平伸手戳她额头。

    “我吃过的,上次过年的时候,大伯带回来一包虾干。”

    “那是虾干,不是鲜虾。”

    纪明玉眨巴着眼:“有什么区别?”

    “虾干是干的,鲜虾是湿的,一个咸一个鲜。”

    “那我都要吃!”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连向来不苟言笑的刘昶坐在隔壁桌喝粥,都被纪家这一家子吵得嘴角直抽。

    吃完饭,纪黎宴把小宝哄睡了,轻轻掩上门走到院子里。

    夜风比白日小了些,天上的云散开大半,露出几颗寒星。

    他靠着枣树站着,拿根枯枝在地上划了划。

    那三个刑部来的人今晚住在了街口的另一家小店里。

    周彪派人去盯了,回话说三人进了店再没出来,跟寻常住店的客人没什么两样。

    可越是这样安安静静,越让人心里不踏实。

    “公爷。”

    身后传来脚步声,纪黎宴回头,是刘昶。

    他披了件旧袍子过来,手里还拎着个小酒壶:

    “打了一壶热黄酒,公爷暖暖身子?”

    纪黎宴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下去,确实暖和了不少。

    他递回去:“刘大人也喝点。”

    刘昶也不推辞,仰头抿了一口,压着声说:

    “公爷,我方才去镇上走了走,打听到一件事。”

    “什么?”

    “这个镇子叫柳林镇,往前再走三天,就是青阳山。”

    “山里头有段官道,两边都是密林子,听说上个月还闹过劫匪。”

    “劫匪?”

    “嗯,说是流窜过来的山贼,有十几号人,专挑落单的商旅下手。官兵剿过两回,没剿干净。”

    纪黎宴敲了敲手里的枯枝,沉吟道:“咱们四百多号人,又有官兵押送,山贼胆子再大也不敢啃这块硬骨头吧。”

    “可我担心的是另一桩事儿。”

    刘昶把酒壶塞进袖子里,声音压得更低,“那三个刑部的若想动手,青阳山那段路是最合适的地方。”

    “两边的密林子往里头一钻,周彪那点人根本不够搜的。”

    “你说得对。”

    两人在夜色里沉默了一阵。

    纪黎宴把枯枝丢在地上,轻轻踩了一脚:“明天我找周彪聊聊,让他跟青阳山那边的官府打个招呼,提前派人来迎一迎。”

    “至于那三个人,到了青阳山反而好办,他们有文书咱们也有文书,真闹起来,谁占理还不一定呢。”

    刘昶点点头:“那公爷早些歇着,明日我让几家青壮多备些棍棒,万一路上有事,也不至于赤手空拳。”

    刘昶走后,纪黎宴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客栈后院就热闹起来了。

    几个孩子早早就醒了,在院子里你追我赶地玩。

    纪明玉果真跑到柴房门口,趴在门缝里喊:

    “弟弟起来啦!太阳晒屁股啦!”

    柴房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那个小男孩揉着眼睛探出头来。

    他比纪明玉矮了大半个头,细胳膊细腿的,看着比前几日稍微精神了些。

    纪明玉大方地朝他伸手:“走,我带你去看大毛!”

    小男孩回头看了看他娘,年轻妇人笑着点了点头:

    “去吧,别跑远了。”

    两个孩子于是手拉手跑到枣树底下,围着大毛转圈。

    大毛正在吃草,被俩小人儿吵得耳朵直扇。

    它嚼着嚼着忽然打了个嗝,喷出一口青草味儿的气,把俩孩子吓得同时往后蹦了一步,然后又咯咯咯笑成一团。

    纪小宝也醒了,听见外头动静,光着脚丫子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王氏在后头追着骂:“鞋,把鞋穿上。”

    小宝一头扎进纪黎宴怀里,仰着脸说:“爷爷,我想喂大毛。”

    纪黎宴把他抱起来,拿袖子擦了擦他脚底板上的灰:

    “先把鞋穿上,穿上再喂。”

    王氏从屋里拎了双小棉鞋出来,蹲下来给他套上,嘴里念叨着:

    “冻着了又该咳嗽,到时候鼻涕流三尺长你爷爷可不管你。”

    “爷爷管!”小宝争辩,“爷爷给我擦鼻涕!”

    “那你就可劲儿流吧。”

    小宝套好鞋,拉着纪明玉和那个小男孩一块儿去摘草喂驴。

    一人手里攥着一把青草,踮着脚尖往大毛嘴边送。

    大毛来者不拒,舌头一卷就进了嘴,嚼得吧唧吧唧响。

    三个小的看得高兴,又跑去多薅了两把。

    纪黎宴靠在门框。

    周彪打着哈欠从客栈前院过来,手里还端着碗热茶,看见他就招了招手:

    “昨晚上那几个人没动静,一觉睡到大天亮,这会儿还没起呢。”

    “周大人,今儿能赶早走吗?我打听到青阳山那边可能不太平,早点过去,好跟地方官府的人交接。”

    周彪摸了摸下巴:“青阳山?是有点名堂。行,我叫他们提前半个时辰出发,早到早安心。”

    早饭是客栈掌柜卖的杂粮馒头。

    一文钱两个,纪黎宴买了二十个,又跟掌柜讨了一碗咸菜。

    一家子分着吃了,馒头掰开来夹着咸菜,虽然简单,但热乎乎的比冷饼子强。

    出发时天还没大亮,队伍比平时早了半个多时辰上路。

    纪黎宴抱着小宝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那头灰驴。

    驴背上挂着俩草筐,筐里坐着纪明玉和那个小男孩。

    两个孩子一人攥着一根驴鬃毛,晃着脚丫子说小话。

    小男孩话不多,被纪明玉叽叽喳喳带着,偶尔应一声,嘴角却带着笑。

    走了大半个时辰,路面渐渐窄起来。

    官道两旁开始出现连绵的山丘,树木也越来越密,从稀稀拉拉的矮灌木变成了成片成片的高大乔木。

    树冠遮天蔽日,把原本明亮的阳光筛成一片一片的光斑,斑驳地落在路面上。

    孙茂德缩着脖子跟在纪黎宴后面,左右张望了一圈,紧张兮兮地凑过来:

    “公爷,这地方瘆得慌,咋连个鸟叫都没有?”

    确实,林子太安静了,安静得过分。

    纪黎宴把怀里的小宝往上托了托,低声对身后的纪怀安说:

    “让大伙儿走紧些,别拉太远。”

    纪怀安会意,转头低声嘱咐几个弟弟和自家媳妇。

    消息很快在纪家队伍里传开,众人下意识靠拢了些。

    几个孩子也被从驴背上抱下来交给大人抱着。

    队伍走进青阳山山口时,前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周彪骑在马上扬起鞭子喊了一声:

    “停!”

    所有人立刻停了下来。

    前方的官道拐弯处,歪歪斜斜倒着几棵碗口粗的树,横七竖八地拦在路上。

    树干是新断的,断口还泛着白茬子。

    “有埋伏!”队伍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纪黎宴把小宝往王氏手里一塞:“抱稳了,别出来。”

    然后快步走到队伍前头。

    刘昶和张秉忠已经先到了,两人正蹲在那些树干旁边查看。

    “断口是斧头砍的,不是自然倒的。”

    刘昶站起来,脸色凝重,“砍了没多久,木头还潮着呢。”

    张秉忠直起腰往林子深处张望:“这要是劫匪干的,他们人呢?”

    话音刚落,林子左右两边同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紧接着,十几个穿着破旧皮袄、手里提着棍棒和砍刀的男人从树后钻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肩上扛着把豁了口的砍刀,拿刀尖指了指周彪:

    “官爷,我们不为难你,留下粮食和银子,人走!”

    周彪冷哼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刀:

    “劫道劫到老子头上来了?你们知道老子是谁的人?”

    “管你是谁的人!”

    横肉脸扬了扬下巴,“青阳山是咱的地盘,官爷识相的就带着你的人走,不识相的......”

    他话没说完,忽然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看见纪黎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队伍侧翼。

    正跟刘昶一人一边指挥着几十个青壮流犯,从随身的包袱里抽出粗木棍和扁担,悄无声息地排成了两排。

    这些人虽然穿得破破烂烂,可站姿却整整齐齐,像极了行军队列。

    纪黎宴抬手一挥,那几十号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棍棒齐刷刷举了起来,地面都跟着震了震。

    “打。”纪黎宴说了一个字。

    前头的青壮们二话不说,抡起棍棒就朝两侧林子冲了过去。

    那十几个劫匪显然没料到一群流犯居然还敢动手,当场愣了好几个。

    周彪那边的人也反应过来了,刀一拔,跟着就往前压。

    纪明玉在王氏怀里伸着脖子看,急得直拍手:

    “打他们!打他们!”

    纪小宝拽着王氏的袖子,小脸紧张得通红,却一声不吭,只拿一双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爷爷的背影。

    场面乱了一阵,其实也就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十几个劫匪本就人多不敌,又碰上纪黎宴那边早有准备。

    棍棒一顿招呼下来,倒的倒,跑得跑。

    为首那个横肉脸被周彪一脚踹翻在地,砍刀脱了手,“哐当”一声砸在石头上。

    “绑了!”

    周彪拿刀背拍了拍横肉脸的脑袋。

    “胆子不小,敢劫老子的队伍,回去够你喝一壶的。”

    横肉脸趴在地上直哼哼:

    “官爷饶命...官爷饶命...我们也是实在没饭吃......”

    剩下的劫匪散了大半,有两个跑得慢的被流犯青壮按在了路边。

    纪黎宴走过去看了一眼,都是些面黄肌瘦的汉子,看着不像职业山贼,倒像活不下去的农户。

    “周大人。”

    他转身对周彪说,“这几个留下问问话,问清了是本地人还是流窜过来的,送衙门也好办。”

    周彪点头,叫差役把几个俘虏捆成串。

    他自己去搬那些倒地的树干,纪黎宴叫上刘昶一块儿帮忙。

    七八个人合力,把几棵大树干拖到路边,清出一条路来。

    队伍重新上路时,纪黎宴走回王氏身边,把小宝接过来抱着。

    小家伙搂住他的脖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

    “爷爷,你刚才凶凶的。”

    “爷爷凶吗?”

    “嗯,”小宝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像大老虎。可是小宝不怕。”

    “为什么不怕?”

    “因为爷爷是打坏人的老虎。”

    纪黎宴笑了一声,低头在他脑袋上蹭了蹭:

    “对,爷爷专打坏人。”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出了青阳山的密林地带,视野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河谷。

    河水在冬日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两岸有零星的农田和几户人家,看着比山上安全了许多。

    队伍在河边停下来歇脚。

    纪黎宴让人把俘虏押到一边,让周彪派人去找当地衙门的差役来接收。

    孙茂德瘫在一块大石头旁边直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我的老天爷,我这把老骨头,刚才差点跑断气。”

    “你跑什么?”

    张秉忠坐在旁边拧着湿帕子擦脸,“你不是站最后头吗?”

    “站最后头也得跑啊!万一劫匪冲过来呢!”

    “劫匪都被打跑了。”

    “那我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折回来!”

    纪黎宴走过听见这话,嘴角弯了弯,也没拆穿他。

    这孙茂德胆子小归小,方才在林子边上缩成一团的时候,手里倒是死死攥着一根扁担没松手。

    真要到了拼命关头,估计也能抡一下。

    王氏和苏氏架起小锅煮了一锅热汤,就是清水煮的野菜叶子。

    里头放了一丁点盐,但热汤下肚,众人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那几个孩子更是没心没肺。

    方才还躲在大人怀里,这会儿已经在河边捡石头打水漂了。

    纪小宝捡了块扁扁的石头,学着纪明涵的样子甩出去。

    “扑通”一声直直沉了底。

    纪明涵在旁边指导:“要平的!平着扔!你看我的......”

    他手腕一抖,石头在水面弹了两下才沉下去。

    小宝眼睛亮了,又捡了块石头试了试,这回弹了一下,虽然就一下,他也高兴得蹦了起来:

    “爷爷!我弹了!”

    “看见了,比你二叔强。”

    纪怀平在不远处听见了,不乐意了:

    “爹你什么意思?我上次打水漂打了三下呢!”

    “那是我让你三下。”

    “爹你这就没意思了!”

    旁边的流犯们听着这对父子斗嘴,好几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个年纪大些的汉子边啃干粮边感慨:

    “纪公爷这家子,遭了这么大的罪还这么乐呵,不容易。”

    张秉忠端着汤碗接了一句:

    “天大的难处,日子还是得过。笑也是一天,哭也是一天,不如笑笑。”

    日头渐渐升高,河边暖融融的,晒得人犯困。

    几个小的在河边玩够了,跑回来挨着大人坐下,歪七扭八地靠着打盹。

    纪小宝靠在纪黎宴怀里,眼皮打架,嘴里还含含糊糊地问:

    “爷爷,那些坏人被抓走了吗?”

    “抓走了,送衙门了。”

    “那他们以后还当坏人吗?”

    “应该不会了。”

    纪黎宴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们也是没饭吃才抢东西的,到了衙门,官府会给他们找活路。”

    小宝“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呼吸很快均匀起来。过了几息,又冒出一句嘟囔:

    “那...那他们别抢咱们了......咱们也没饭吃......”

    纪黎宴低头看了看他,没说话,只把人拢得更紧了些。

    歇了约莫半个时辰,周彪催着上路。

    俘虏已经被赶来的两个当地差役接走了。

    队伍里少了几张生面孔,气氛明显松快不少。

    但纪黎宴留意到,那三个刑部的人始终安安静静走在队伍最后头。

    他们既不靠近也不远离,更没插手方才的打斗。

    就像三个背景板似的。

    纪怀安凑过来低声说:“爹,那三个我刚才特意绕去看了看,有两个腰间鼓鼓的,像是揣了短兵器。”

    “看见了。”

    纪黎宴说,“不用管他们,只要不动手就装作不知道。”

    “可他们要是动手呢?”

    纪黎宴沉默了一下,带着冷意:“那咱们也不是吃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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