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万相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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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直播间”的画面，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一股磅礴的火系灵力，在画面的另一头轰然爆发，搅动得那片暗红色的天空都为之色变。
“哦豁？”李闲精神一振，顾不上疲惫，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了过去。
画面中，王朔盘膝而坐，那朵脸盆大小的地脉火莲悬浮在他头顶，垂下一道道赤红色的流光，灌入他的天灵盖。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既有痛苦，也有压抑不住的狂喜。
另外三名王家族人则分立三方，呈品字形为他护法，神情紧张而戒备。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那朵地心火莲猛地一颤，燃烧的火焰不再是纯粹的赤红，而是从中心透出了一丝诡异的、仿佛龙瞳般的暗金色！
“吼——！”
一声无形的咆哮，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王朔的灵魂深处炸响！
王朔身体剧震，七窍中猛地喷出炽热的血雾！他头顶的地脉火莲像是被激怒的活物，疯狂地将更狂暴的能量灌入他体内！
“噗！”
王朔仰天喷出一大口夹杂着本源精气的逆血，他干瘦的皮肤下，一条条血管经络如虬龙般凸起，闪烁着不祥的暗金色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他感觉自己的丹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龙口死死咬住，一身修为正被疯狂地反向抽取、吞噬！
“长老！”三名护法的族人大惊失色，想要上前，却被那股暴虐的龙威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靠近。
“不……！这鬼东西……它在吞我！”王朔嘶哑地吼道，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甘，“这不是神物……是陷阱！是龙威！好霸道的龙威……啊！”
李闲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懂了！这哪是什么天材地宝，这分明是个自动吸干敌人的绝妙陷阱，一个专门钓王朔这种贪心老鬼的“鱼饵”！他脑中瞬间闪过一百个趁火打劫、黄雀在后的骚操作，兴奋得差点搓手手。
他看得津津有味，恨不得搬个小板凳，再来一盘瓜子。
不过，狂喜过后，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维持“直播间”的精神力消耗，加上之前强行开启传送门和施展【因果编辑】，让他感觉自己快被掏空了。
“不行，得先找个地方猫起来恢复一下。”李闲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目光扫向被他丢在一旁，依旧昏迷不醒的王美香。
这女人现在是个大麻烦，也是个……大宝贝。
他蹲下身，刚想检查一下自己的“杰作”有没有瑕疵，女人的眼睫毛，却轻轻颤动了一下。
王美香缓缓睁开了眼睛。
最初的一瞬间，她的眼神是茫然的，空洞的。
但下一秒，一股庞大到让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力量，从气海丹田轰然涌遍四肢百骸！经脉中奔腾的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滔滔江河！
她猛地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依旧白皙，却隐隐透着一层玉质的光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乃至灵魂，都发生了一种翻天覆地的、不可思议的蜕变！
“这……这是……”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醒了？”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调侃味道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王美香一惊，猛地抬头，正对上李闲那双带笑的眼睛。
“感觉怎么样？”李闲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打造的艺术品，“是不是觉得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神清气爽，看这破地方都顺眼了不少？”
王美香的脑子还有些发懵，她下意识地运转灵力，结果体内那股磅礴的力量差点失控，将周围滚烫的焦土都掀起一层！
她骇然地看着李闲，嘴唇哆嗦着：“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李闲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就是看你之前被榨干了，太可怜，顺手给你做了个全身体检加豪华升级套餐。你看，你原本那破烂灵根，现在好歹能看了吧？还附赠了个小神通，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王美香如遭雷击。
她立刻沉下心神内视，一看之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气海丹田内，那缕作为“枷锁”的地脉本源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晶莹剔透，仿佛由火焰琉璃铸成的……玉质道胎！九个神秘的窍穴在道胎上若隐若现，吞吐着精纯无比的火系灵气！
九窍玲珑火玉身！
这个只存在于王家最古老典籍传说中的无上道体，竟然出现在了自己身上！
还有那双眼睛！她感觉自己的视界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当她集中精神时，眼前的一切都褪去了表象，化作了由无数条或明或暗的火红色线条构成的能量世界！
地上的焦土，流淌着微弱的地火之力。远处的岩浆河，是狂暴的能量洪流。就连空气中，都飘荡着细碎的火毒光点。
这……就是李闲口中的“小神通”？
恐惧，一股源自于对未知和绝对力量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眼前这个男人，他不是在开玩笑，真的……像神明一样，随手篡改了一个人的命运！
她猛地抬头，用那双新生的“地火明瞳”看向李闲。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在她的视野中，李闲的身体，没有丝毫的能量流动，不像这片天地的任何存在，没有火灵气，没有地煞之气，什么都没有。
他就像一个……黑洞。
一个吞噬一切光和能量，连因果和规则都无法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绝对虚无！
只有在他那只烙印着五色符文的右手上，她能看到一缕缕微弱的、超越了她理解范畴的规则之力，在缓缓流淌。
王美香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手脚并用地向后退了两步，挣扎着站起来，对着李闲，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大礼，“王美香……谢过前辈再造之恩！”
她不傻。
她很清楚，这种恩情，意味着什么。
“前辈？”李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搞得一愣，随即满意地笑了。
“孺子可教也。”他坦然地受了这一拜，然后走上前，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记住了，以后你这条命，连带着你这身豪华升级包，都是李家了，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打狗，你不能撵鸡。懂？”
他的语气轻浮，但眼神却不带一丝玩笑的意味。
“……懂。”王美香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这屋檐，是能一手遮天的神魔！
“很好。”李闲打了个响指，“既然懂了，那就干活，用你那双新买的……咳，新得的眼睛，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山洞之类的，能让小爷我安安稳稳睡一觉的地方。”
他现在急需恢复精神力，否则别说去抢王朔的宝贝，就是随便来头厉害点的妖兽，都能把他给办了。
王美香不敢怠慢，立刻催动“地火明瞳”，环顾四周。
片刻后，她指向左前方一处巨大的岩石断层，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前辈，那边……那座石山的地火之力流转很平缓，而且……好像是中空的。”
“中空的？带路！”李闲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王美香咬了咬嘴唇，默默地走在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那座岩石断层走去。一路上，王美香充分体会到了“地火明瞳”的好处。
她能轻易地避开那些地火之力异常狂暴的区域，还能提前发现隐藏在地下裂缝中、伺机偷袭的火蝎、毒蟒。
而李闲，则像个大爷一样，悠哉游哉地跟在后面，时不时还对她的表现点评两句。
“不错不错，这眼睛索敌功能挺灵敏。”
“哎，左边三步，你脚下有条小蛇，踩死它。”
“前面那块石头看着不爽，用你的火烧它一下。”
王美香敢怒不敢言，只能憋屈地照做。
一缕细小的火苗从她指尖弹出，精准地将那块碍眼的石头烧成了灰烬。
她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提升着。
很快，两人来到那座岩石断层之下。这里果然有一个被碎石半掩的洞口。
王美香用“地火明瞳”确认了里面没有危险后，才侧身让开。
“前辈，就是这里。”
李闲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走进去，突然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王美香，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请讲。”
“我给你册封的那个神位，叫【万相源流】。”李闲笑得像只狐狸，“意思就是，理论上，万象森罗殿里的一切力量，你都能调动，包括但不限于……怨魂和血煞。”
王美香的脸色，唰的一下，又白了。
怨魂与血煞。
这四个字像四座冰山，砸在王美香的心湖里，让她刚刚升起的一点点豪情壮志，瞬间被冻得粉碎。
她呆呆地看着李闲走进山洞，那背影在她眼中，时而是个吊儿郎当的无赖，时而又化作一尊俯瞰众生的远古神魔。
“守好门口，有东西过来，直接弄死。”
李闲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便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盘膝坐下，一秒入定。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那份心大，看得王美香眼皮直跳。
山洞里陷入了寂静，只有远处岩浆河翻滚时，发出的低沉咕噜声。
王美香站在洞口，灼热的狂风吹起她的发丝，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低头，再次摊开自己的手掌。
力量在奔涌，前所未有的强大。
【万相源流】……
她闭上眼睛，试探性地，将一缕心神顺着那股冥冥之中的联系，探了出去。
轰！
她的意识仿佛被拽进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深渊。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一条血色的长河，在黑暗中静静流淌，河水中翻滚着无数狰狞的兽影，发出无声的咆哮，那是【万兽血河图】。
一座灰白色的高塔，矗立在远方，塔身缠绕着亿万道痛苦扭曲的魂魄，凄厉的哀嚎化作实质的音浪，冲击着她的心神，那是【怨魂锁仙图】。
血河与高塔，如今被一股更宏大的规则之力统合，化作了一座……森罗殿堂。
这里就是【万相森罗殿】？
恐惧，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几乎要立刻切断这丝联系。
可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自己。
一尊与她一模一样的神像，矗立在森罗殿的中央。神像的材质非金非玉，流淌着玄奥的光辉，无数细密的因果线从神像脚下蔓延开来，一端连接着血河，一端连接着魂塔。
她就是这座恐怖殿堂的……源流？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只要她心念一动，那条血河中的血煞之力，那座高塔里的无尽怨魂，都将为她所用！
这……这就是他赐予的力量？
用恶鬼与凶魂，铸就神位？！
王美香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湿透。
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身体不住地颤抖。她终于明白，李闲根本不是什么前辈高人，更不是什么隐世大能。
他是个神魔。一个玩弄因果，视规则为玩具，视生命为草芥的……真正的神魔！王家耗费千年心血，引以为傲的所谓“鬼神之术”，在他这真正的神魔面前，简直就是孩童拙劣的戏法！
可……
她再次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被家族当成耻辱的废灵根，被他随手抹去。
那禁锢了她二十多年的血脉枷锁，被他谈笑间打破。
他给了她从未想象过的力量，给了她新生。
代价，只是成为他魔殿中的一个神。
“呵呵……”王美香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癫狂，一丝释然。
她抬起头，用那双【地火明瞳】望向这片暗红色的绝望世界，眼中的恐惧和迷茫，正一点点被一种冰冷的火焰所取代。
魔又如何？
能让她拥有力量，能让她主宰自己命运的，就算是魔，她也认了！
王家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比魔又能好到哪里去？
心念一通，她只觉得浑身舒坦，连带着对那【万相森罗殿】的恐惧都淡了几分。
她重新打起精神，催动【地火明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一次，她的视野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深入。她能看到大地深处，那些地火灵脉的走向，如同人体的经络。
她能分辨出空气中，不同区域的火毒浓度。
突然，她的目光一凝。
在极其遥远的方向，一股狂暴到极点的火系能量正在剧烈冲突。
其中一股，她很熟悉。
那是龙威！是与那朵地脉火莲同源，却又强大了万倍不止的，属于炎火赤龙的意志！
而另一股能量……驳杂，混乱，充满了贪婪和不甘。
“是他们！”
王美香瞬间反应过来。
是王朔那群人！他们果然也找到了了不得的宝贝，并且和自己一样，触发了陷阱！
她集中全部心神，将【地火明瞳】的威能催发到极致。
视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扭曲热浪，她看到了一幅模糊的景象。
王朔盘膝在地，七窍流血，身体像个火炉一样散发着惊人的热量，一朵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莲花，正在疯狂吞噬他的生命和灵力。
而在王朔的身后，一道微弱但极其坚韧的光柱，刺破了这片囚龙界的天幕，似乎连接着某个未知的空间。
那是什么？
王美香心中疑惑，她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却感觉双眼传来一阵刺痛，只好放弃。
她回头看了一眼山洞深处的李闲，他依旧静坐不动，气息平稳。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打扰。
自己要做的，就是履行好“守门人”的职责，当好他神殿中……第一位神。
想到这里，她不再关注远方的战斗，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山洞周围，一丝不苟地履行着自己“守门人”的职责。
***
李闲的意识，正泡在温泉里。
不，比泡温泉还舒服。
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母体，温暖、安全，精神的疲惫正在被一股股清泉温柔地洗涤。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飘浮在万相森罗殿的上空。
以界主的视角俯瞰自己的“神国”，感觉就是不一样。
血河与魂塔不再那么恐怖，反而像两个巨大的、正在缓缓运转的能量引擎。
而殿堂中央，那尊崭新的【万相源流】神像，就是引擎的核心。
李闲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无比的火元之力，正通过王美香与这片天地的联系，被源源不断地抽取过来，再通过神像的转化，一部分融入森罗殿的本源，另一部分则化作最纯粹的精神能量，反哺给他这个界主。
“我靠！永动机啊！”
李闲乐得差点没蹦起来。
他本来只是想废物利用，顺便给自己找个打手兼充电宝。没想到，这个【界主模板】和【殿中之神】的组合，竟然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册封王美香，不止是给了她一个神位。
更是相当于在这片囚龙界，给自己装了一个大号的能量采集器！
只要王美香不死，这个采集器就能一直运转下去，为万相森罗殿提供能量，顺便还能帮自己恢复精神力。
“血赚！这波简直血赚到姥姥家了！”
李闲心满意足地感受着精神力的快速恢复。
之前因为强行开启传送和施展【因果编辑】而产生的撕裂感，正在快速愈合。
他的念头一动，那“直播间”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画面中，王朔的情况已经岌岌可危。
他整个人都干瘪了一圈，仿佛被晒干的橘子皮，只有一身骨头架子还撑着道袍。那朵地脉火莲的暗金色光芒却愈发妖异，甚至隐隐凝聚成了一只竖瞳的虚影，冷漠地注视着这个即将被吸干的祭品。
“长老……撑不住了！”一名族人满头大汗，焦急地喊道，“‘渡界星晷’的空间锚点还不稳定，家主的大部队根本无法传送过来！”
“不等了！”另一名年纪稍长的族人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再等下去，长老就要被这妖莲吸成人干了！一旦长老陨落，龙威反噬，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那怎么办？”
“启动‘血祭换位’！”那名族人咬牙切齿地说道，“牺牲长老，将龙威反噬之力全部灌入星晷，强行稳定坐标！只要少主能降临，长老的牺牲就是值得的！”
“王坤！你敢！长老待我们不薄，你想让他死无全尸，神魂被龙威撕碎吗？”
“蠢货！长老死了，我们能完成任务，家主只会奖赏！我们若是陪着长老一起死在这里，那才是对家族最大的背叛！少主降临才是首要任务，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包括长老，也包括你我！”
“这是为了王家的未来！家主会理解的！”
看着光幕里那几个狗咬狗的家伙，李闲精神大振。
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洞口的风，似乎都变得清爽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一眼就看到王美香站得笔直，像个尽忠职守的门神，就是这门神脸色冷冰冰的，好像谁都欠她钱一样。
“哟，新上任的【万相源流】神，站岗还习惯吗？”李闲靠在洞壁上，懒洋洋地调侃道，“看你这表情，是发现有不开眼的贼摸过来了，还是在思考魔生？”
王美香身体一颤，猛地回头，看到李闲那张挂着招牌式贱笑的脸，眼神复杂地躬身行礼：“前辈，您恢复了？”
“叫老板。”李闲笑嘻嘻地纠正道，“或者叫闲哥也行，别一口一个前辈，把我叫得跟那些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似的。”
王美香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从一个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魔”嘴里听到这种流氓地痞般的话，让她产生了一种极度的割裂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万千思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闲哥。”
“这就对了嘛。”李闲满意地点点头，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去，“那边有什么好东西，让你看得连我醒了都不知道？”
王美香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闲哥，我找到了王朔那伙人的位置。”她沉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眼中【地火明瞳】的光芒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快意，“而且，他们自作聪明，好像也触发了什么陷阱，正上演一出狗咬狗的好戏呢。”
脑海中“直播间”的画面，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一股磅礴的火系灵力，在画面的另一头轰然爆发，搅动得那片暗红色的天空都为之色变。
“哦豁？”李闲精神一振，顾不上疲惫，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了过去。
画面中，王朔盘膝而坐，那朵脸盆大小的地脉火莲悬浮在他头顶，垂下一道道赤红色的流光，灌入他的天灵盖。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既有痛苦，也有压抑不住的狂喜。
另外三名王家族人则分立三方，呈品字形为他护法，神情紧张而戒备。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那朵地心火莲猛地一颤，燃烧的火焰不再是纯粹的赤红，而是从中心透出了一丝诡异的、仿佛龙瞳般的暗金色！
“吼——！”
一声无形的咆哮，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王朔的灵魂深处炸响！
王朔身体剧震，七窍中猛地喷出炽热的血雾！他头顶的地脉火莲像是被激怒的活物，疯狂地将更狂暴的能量灌入他体内！
“噗！”
王朔仰天喷出一大口夹杂着本源精气的逆血，他干瘦的皮肤下，一条条血管经络如虬龙般凸起，闪烁着不祥的暗金色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他感觉自己的丹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龙口死死咬住，一身修为正被疯狂地反向抽取、吞噬！
“长老！”三名护法的族人大惊失色，想要上前，却被那股暴虐的龙威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靠近。
“不……！这鬼东西……它在吞我！”王朔嘶哑地吼道，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甘，“这不是神物……是陷阱！是龙威！好霸道的龙威……啊！”
李闲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懂了！这哪是什么天材地宝，这分明是个自动吸干敌人的绝妙陷阱，一个专门钓王朔这种贪心老鬼的“鱼饵”！他脑中瞬间闪过一百个趁火打劫、黄雀在后的骚操作，兴奋得差点搓手手。
他看得津津有味，恨不得搬个小板凳，再来一盘瓜子。
不过，狂喜过后，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维持“直播间”的精神力消耗，加上之前强行开启传送门和施展【因果编辑】，让他感觉自己快被掏空了。
“不行，得先找个地方猫起来恢复一下。”李闲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目光扫向被他丢在一旁，依旧昏迷不醒的王美香。
这女人现在是个大麻烦，也是个……大宝贝。
他蹲下身，刚想检查一下自己的“杰作”有没有瑕疵，女人的眼睫毛，却轻轻颤动了一下。
王美香缓缓睁开了眼睛。
最初的一瞬间，她的眼神是茫然的，空洞的。
但下一秒，一股庞大到让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力量，从气海丹田轰然涌遍四肢百骸！经脉中奔腾的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滔滔江河！
她猛地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皮肤依旧白皙，却隐隐透着一层玉质的光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乃至灵魂，都发生了一种翻天覆地的、不可思议的蜕变！
“这……这是……”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充满了难以置信。
“醒了？”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调侃味道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王美香一惊，猛地抬头，正对上李闲那双带笑的眼睛。
“感觉怎么样？”李闲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打造的艺术品，“是不是觉得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神清气爽，看这破地方都顺眼了不少？”
王美香的脑子还有些发懵，她下意识地运转灵力，结果体内那股磅礴的力量差点失控，将周围滚烫的焦土都掀起一层！
她骇然地看着李闲，嘴唇哆嗦着：“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李闲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就是看你之前被榨干了，太可怜，顺手给你做了个全身体检加豪华升级套餐。你看，你原本那破烂灵根，现在好歹能看了吧？还附赠了个小神通，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王美香如遭雷击。
她立刻沉下心神内视，一看之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气海丹田内，那缕作为“枷锁”的地脉本源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尊晶莹剔透，仿佛由火焰琉璃铸成的……玉质道胎！九个神秘的窍穴在道胎上若隐若现，吞吐着精纯无比的火系灵气！
九窍玲珑火玉身！
这个只存在于王家最古老典籍传说中的无上道体，竟然出现在了自己身上！
还有那双眼睛！她感觉自己的视界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当她集中精神时，眼前的一切都褪去了表象，化作了由无数条或明或暗的火红色线条构成的能量世界！
地上的焦土，流淌着微弱的地火之力。远处的岩浆河，是狂暴的能量洪流。就连空气中，都飘荡着细碎的火毒光点。
这……就是李闲口中的“小神通”？
恐惧，一股源自于对未知和绝对力量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眼前这个男人，他不是在开玩笑，真的……像神明一样，随手篡改了一个人的命运！
她猛地抬头，用那双新生的“地火明瞳”看向李闲。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在她的视野中，李闲的身体，没有丝毫的能量流动，不像这片天地的任何存在，没有火灵气，没有地煞之气，什么都没有。
他就像一个……黑洞。
一个吞噬一切光和能量，连因果和规则都无法在他身上留下痕迹的绝对虚无！
只有在他那只烙印着五色符文的右手上，她能看到一缕缕微弱的、超越了她理解范畴的规则之力，在缓缓流淌。
王美香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手脚并用地向后退了两步，挣扎着站起来，对着李闲，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大礼，“王美香……谢过前辈再造之恩！”
她不傻。
她很清楚，这种恩情，意味着什么。
“前辈？”李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搞得一愣，随即满意地笑了。
“孺子可教也。”他坦然地受了这一拜，然后走上前，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记住了，以后你这条命，连带着你这身豪华升级包，都是李家了，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打狗，你不能撵鸡。懂？”
他的语气轻浮，但眼神却不带一丝玩笑的意味。
“……懂。”王美香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这屋檐，是能一手遮天的神魔！
“很好。”李闲打了个响指，“既然懂了，那就干活，用你那双新买的……咳，新得的眼睛，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山洞之类的，能让小爷我安安稳稳睡一觉的地方。”
他现在急需恢复精神力，否则别说去抢王朔的宝贝，就是随便来头厉害点的妖兽，都能把他给办了。
王美香不敢怠慢，立刻催动“地火明瞳”，环顾四周。
片刻后，她指向左前方一处巨大的岩石断层，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前辈，那边……那座石山的地火之力流转很平缓，而且……好像是中空的。”
“中空的？带路！”李闲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王美香咬了咬嘴唇，默默地走在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那座岩石断层走去。一路上，王美香充分体会到了“地火明瞳”的好处。
她能轻易地避开那些地火之力异常狂暴的区域，还能提前发现隐藏在地下裂缝中、伺机偷袭的火蝎、毒蟒。
而李闲，则像个大爷一样，悠哉游哉地跟在后面，时不时还对她的表现点评两句。
“不错不错，这眼睛索敌功能挺灵敏。”
“哎，左边三步，你脚下有条小蛇，踩死它。”
“前面那块石头看着不爽，用你的火烧它一下。”
王美香敢怒不敢言，只能憋屈地照做。
一缕细小的火苗从她指尖弹出，精准地将那块碍眼的石头烧成了灰烬。
她对自身力量的掌控，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提升着。
很快，两人来到那座岩石断层之下。这里果然有一个被碎石半掩的洞口。
王美香用“地火明瞳”确认了里面没有危险后，才侧身让开。
“前辈，就是这里。”
李闲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走进去，突然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王美香，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说。”
“请讲。”
“我给你册封的那个神位，叫【万相源流】。”李闲笑得像只狐狸，“意思就是，理论上，万象森罗殿里的一切力量，你都能调动，包括但不限于……怨魂和血煞。”
王美香的脸色，唰的一下，又白了。
怨魂与血煞。
这四个字像四座冰山，砸在王美香的心湖里，让她刚刚升起的一点点豪情壮志，瞬间被冻得粉碎。
她呆呆地看着李闲走进山洞，那背影在她眼中，时而是个吊儿郎当的无赖，时而又化作一尊俯瞰众生的远古神魔。
“守好门口，有东西过来，直接弄死。”
李闲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便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盘膝坐下，一秒入定。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那份心大，看得王美香眼皮直跳。
山洞里陷入了寂静，只有远处岩浆河翻滚时，发出的低沉咕噜声。
王美香站在洞口，灼热的狂风吹起她的发丝，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低头，再次摊开自己的手掌。
力量在奔涌，前所未有的强大。
【万相源流】……
她闭上眼睛，试探性地，将一缕心神顺着那股冥冥之中的联系，探了出去。
轰！
她的意识仿佛被拽进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深渊。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一条血色的长河，在黑暗中静静流淌，河水中翻滚着无数狰狞的兽影，发出无声的咆哮，那是【万兽血河图】。
一座灰白色的高塔，矗立在远方，塔身缠绕着亿万道痛苦扭曲的魂魄，凄厉的哀嚎化作实质的音浪，冲击着她的心神，那是【怨魂锁仙图】。
血河与高塔，如今被一股更宏大的规则之力统合，化作了一座……森罗殿堂。
这里就是【万相森罗殿】？
恐惧，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几乎要立刻切断这丝联系。
可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自己。
一尊与她一模一样的神像，矗立在森罗殿的中央。神像的材质非金非玉，流淌着玄奥的光辉，无数细密的因果线从神像脚下蔓延开来，一端连接着血河，一端连接着魂塔。
她就是这座恐怖殿堂的……源流？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
只要她心念一动，那条血河中的血煞之力，那座高塔里的无尽怨魂，都将为她所用！
这……这就是他赐予的力量？
用恶鬼与凶魂，铸就神位？！
王美香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湿透。
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身体不住地颤抖。她终于明白，李闲根本不是什么前辈高人，更不是什么隐世大能。
他是个神魔。一个玩弄因果，视规则为玩具，视生命为草芥的……真正的神魔！王家耗费千年心血，引以为傲的所谓“鬼神之术”，在他这真正的神魔面前，简直就是孩童拙劣的戏法！
可……
她再次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被家族当成耻辱的废灵根，被他随手抹去。
那禁锢了她二十多年的血脉枷锁，被他谈笑间打破。
他给了她从未想象过的力量，给了她新生。
代价，只是成为他魔殿中的一个神。
“呵呵……”王美香突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癫狂，一丝释然。
她抬起头，用那双【地火明瞳】望向这片暗红色的绝望世界，眼中的恐惧和迷茫，正一点点被一种冰冷的火焰所取代。
魔又如何？
能让她拥有力量，能让她主宰自己命运的，就算是魔，她也认了！
王家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比魔又能好到哪里去？
心念一通，她只觉得浑身舒坦，连带着对那【万相森罗殿】的恐惧都淡了几分。
她重新打起精神，催动【地火明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一次，她的视野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深入。她能看到大地深处，那些地火灵脉的走向，如同人体的经络。
她能分辨出空气中，不同区域的火毒浓度。
突然，她的目光一凝。
在极其遥远的方向，一股狂暴到极点的火系能量正在剧烈冲突。
其中一股，她很熟悉。
那是龙威！是与那朵地脉火莲同源，却又强大了万倍不止的，属于炎火赤龙的意志！
而另一股能量……驳杂，混乱，充满了贪婪和不甘。
“是他们！”
王美香瞬间反应过来。
是王朔那群人！他们果然也找到了了不得的宝贝，并且和自己一样，触发了陷阱！
她集中全部心神，将【地火明瞳】的威能催发到极致。
视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扭曲热浪，她看到了一幅模糊的景象。
王朔盘膝在地，七窍流血，身体像个火炉一样散发着惊人的热量，一朵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莲花，正在疯狂吞噬他的生命和灵力。
而在王朔的身后，一道微弱但极其坚韧的光柱，刺破了这片囚龙界的天幕，似乎连接着某个未知的空间。
那是什么？
王美香心中疑惑，她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却感觉双眼传来一阵刺痛，只好放弃。
她回头看了一眼山洞深处的李闲，他依旧静坐不动，气息平稳。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打扰。
自己要做的，就是履行好“守门人”的职责，当好他神殿中……第一位神。
想到这里，她不再关注远方的战斗，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山洞周围，一丝不苟地履行着自己“守门人”的职责。
***
李闲的意识，正泡在温泉里。
不，比泡温泉还舒服。
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母体，温暖、安全，精神的疲惫正在被一股股清泉温柔地洗涤。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飘浮在万相森罗殿的上空。
以界主的视角俯瞰自己的“神国”，感觉就是不一样。
血河与魂塔不再那么恐怖，反而像两个巨大的、正在缓缓运转的能量引擎。
而殿堂中央，那尊崭新的【万相源流】神像，就是引擎的核心。
李闲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无比的火元之力，正通过王美香与这片天地的联系，被源源不断地抽取过来，再通过神像的转化，一部分融入森罗殿的本源，另一部分则化作最纯粹的精神能量，反哺给他这个界主。
“我靠！永动机啊！”
李闲乐得差点没蹦起来。
他本来只是想废物利用，顺便给自己找个打手兼充电宝。没想到，这个【界主模板】和【殿中之神】的组合，竟然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册封王美香，不止是给了她一个神位。
更是相当于在这片囚龙界，给自己装了一个大号的能量采集器！
只要王美香不死，这个采集器就能一直运转下去，为万相森罗殿提供能量，顺便还能帮自己恢复精神力。
“血赚！这波简直血赚到姥姥家了！”
李闲心满意足地感受着精神力的快速恢复。
之前因为强行开启传送和施展【因果编辑】而产生的撕裂感，正在快速愈合。
他的念头一动，那“直播间”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画面中，王朔的情况已经岌岌可危。
他整个人都干瘪了一圈，仿佛被晒干的橘子皮，只有一身骨头架子还撑着道袍。那朵地脉火莲的暗金色光芒却愈发妖异，甚至隐隐凝聚成了一只竖瞳的虚影，冷漠地注视着这个即将被吸干的祭品。
“长老……撑不住了！”一名族人满头大汗，焦急地喊道，“‘渡界星晷’的空间锚点还不稳定，家主的大部队根本无法传送过来！”
“不等了！”另一名年纪稍长的族人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再等下去，长老就要被这妖莲吸成人干了！一旦长老陨落，龙威反噬，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那怎么办？”
“启动‘血祭换位’！”那名族人咬牙切齿地说道，“牺牲长老，将龙威反噬之力全部灌入星晷，强行稳定坐标！只要少主能降临，长老的牺牲就是值得的！”
“王坤！你敢！长老待我们不薄，你想让他死无全尸，神魂被龙威撕碎吗？”
“蠢货！长老死了，我们能完成任务，家主只会奖赏！我们若是陪着长老一起死在这里，那才是对家族最大的背叛！少主降临才是首要任务，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包括长老，也包括你我！”
“这是为了王家的未来！家主会理解的！”
看着光幕里那几个狗咬狗的家伙，李闲精神大振。
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
洞口的风，似乎都变得清爽起来。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一眼就看到王美香站得笔直，像个尽忠职守的门神，就是这门神脸色冷冰冰的，好像谁都欠她钱一样。
“哟，新上任的【万相源流】神，站岗还习惯吗？”李闲靠在洞壁上，懒洋洋地调侃道，“看你这表情，是发现有不开眼的贼摸过来了，还是在思考魔生？”
王美香身体一颤，猛地回头，看到李闲那张挂着招牌式贱笑的脸，眼神复杂地躬身行礼：“前辈，您恢复了？”
“叫老板。”李闲笑嘻嘻地纠正道，“或者叫闲哥也行，别一口一个前辈，把我叫得跟那些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似的。”
王美香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从一个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魔”嘴里听到这种流氓地痞般的话，让她产生了一种极度的割裂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万千思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闲哥。”
“这就对了嘛。”李闲满意地点点头，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望去，“那边有什么好东西，让你看得连我醒了都不知道？”
王美香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闲哥，我找到了王朔那伙人的位置。”她沉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眼中【地火明瞳】的光芒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快意，“而且，他们自作聪明，好像也触发了什么陷阱，正上演一出狗咬狗的好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