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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吴良友在“聚贤阁”订了一个包间。
这家私房菜馆藏在市局后面的一条老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讲究。
青砖灰瓦，木门铜环，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透着一股子古色古香的韵味。
老板姓陈，四十来岁，风韵犹存，据说跟市里不少领导都熟。
她的菜做得好，嘴也严，所以很多不想被人知道的事儿，都在这儿谈。
吴良友订的是最里面的“听雨轩”，房间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角落里点着一盘檀香，香味若有若无，让人心神宁静。
他提前半小时到了，点好了菜，泡好了茶，然后坐在椅子上，慢慢地等着。
七点整，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施向东准时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看起来有些拘谨。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笑容——不冷不热，不远不近，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吴局，让您久等了。”施向东双手抱拳，姿态放得很低。
“施局客气了，我也刚到。坐。”
吴良友站起来，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来，先喝杯茶，暖暖胃。”
施向东坐下来，吴良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叶片在水中舒展开来，散发出淡淡的豆香。
“这地方不错，清静。”施向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是啊，我平时谈事都来这儿。”
吴良友也端起茶杯，“陈老板的手艺好，嘴也严，在这儿说话放心。”
这话说得很有深意。
施向东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服务员开始上菜。
吴良友点了一桌子家常菜，做得精致，色香味俱全。
他拿起酒瓶，给施向东倒了一杯白酒。
“施局，来，先走一个。”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入口绵柔，但后劲足。
吴良友知道，施向东的酒量一般，几杯下去就能打开话匣子。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放松了。
施向东的话也多了起来，开始聊起市局的家长里短。
吴良友听着，不时附和几句，心里却在盘算怎么切入正题。
酒过三巡，吴良友放下筷子，看着施向东。
“施局，你在市局干了多少年了？”他问。
施向东愣了一下：“十四年了。零七年从县局调上来的，一步一步熬上来的。”
“十三年，不短了。”
吴良友叹了口气，“从科员干到副局长，不容易啊。”
“是啊，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施向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像有些人，有关系有背景，升得跟坐火箭似的。”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
吴良友知道，施向东这是在暗指他，但他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施局，你有没有想过，再往上走一步？”吴良友突然问。
施向东的手顿了一下，酒杯停在半空中。
他抬起头，看着吴良友，眼神里满是疑惑。
“吴局，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局长的位子，我也想坐，但我不能一直坐。”
吴良友说得很慢，“我迟早要动的。到时候，这个位子，总要有人接。”
施向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吴局，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试探着问，“您刚当上局长，怎么就想着走了？”
“不是我想走，是省厅那边有意向。”
吴良友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马厅跟我提过，说省厅信息中心缺一个主任，问我有没有兴趣。我还在考虑。”
这话半真半假。
吴良友现在拿出来说，就是要给施向东一个信号——他吴良友不会一直在市局待着，局长这个位子迟早要空出来。
施向东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吴良友，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是贪婪，也是犹豫。
“吴局，您今天请我吃饭，不光是说这个吧？”施向东的声音低了下来。
“施局是个明白人。”吴良友也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我就直说了。最近有人举报我违规审批矿权，这件事，你知道吧？”
施向东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听说了。但我不信。吴局您做事一向谨慎，怎么可能违规审批？”
“我也不信。”吴良友盯着施向东的眼睛，“但我听说，举报信是市局内部的人写的。施局，你在市局时间长，人熟，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施向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吴局，这个……我还真没听说。要不我帮您打听打听？”
“那就麻烦施局了。”吴良友笑了笑，端起酒杯，“来，再走一个。”
两人又碰了一杯。
吴良友知道，施向东在装傻。
举报信就算不是他亲手写的，也一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需要施向东帮他“打听”，需要施向东以为他还蒙在鼓里。
酒足饭饱，两人都有些微醺。
吴良友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施向东，自己也点上一支。
“施局，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吴良友吐出一口烟，“市局这个摊子，我一个人撑不起来。我需要你帮我。等我走了，这个局长的位子，我给你留着。”
施向东的眼睛又亮了一下，直直地看着吴良友：“吴局，您这话当真？”
“我吴良友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吴良友笑了，“施局，你放心，只要你这段时间帮我把市局稳住，等我回了省厅，这个位子就是你的。”
施向东沉默了很久。
他狠狠地吸了两口烟，然后把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吴良友。
“吴局，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事？”
“举报信的事，我打听到了一些。”
施向东左右看了一眼，做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是向尧的人干的。”
吴良友心里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向尧的人？谁？”
“财务科的老孙，还有办公室的小刘。”
施向东说，“举报信是老孙写的，小刘帮忙投递的。老孙是向尧提拔起来的，小刘也是向尧的人。他们想搞臭您，给向尧报仇。”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亲戚在邮局，他说那封举报信是从市局附近的邮筒寄出的，寄件人写的是小刘的名字。”
施向东说，“我后来又找人查了一下，老孙最近跟向尧的家属联系很频繁。”
吴良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分析施向东的话。
老孙和小刘确实是向尧的人，他们有动机，也有条件。
但施向东有没有参与？他说的这些，是真的打听到的，还是想把水搅浑？
“施局，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吴良友拍了拍施向东的肩膀，“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吴局，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施向东犹豫了一下，“老孙和小刘的事，您能不能不要提我的名字？我毕竟是副局长，要是他们知道是我说的，以后在市局就不好做人了。”
“你放心，我不会提你的名字。”吴良友说。
“谢谢吴局。”施向东长出了一口气。
九点多，饭局结束了。
两人走出“聚贤阁”，夜风很凉。
施向东打车走了，吴良友走向自己的车。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点了一根烟。
施向东的话，他信了七分，留了三分。老孙和小刘确实有嫌疑，但施向东有没有参与，还需要核实。
手机震动，是沈红发来的短信：“饭局结束了？施向东说了什么？”
吴良友把施向东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红回复：“老孙和小刘的事，我也查到了。但施向东也不干净。他在向尧手下干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全信。”
“聪明。你现在要做的，是先稳住施向东，然后慢慢收集证据。等时机成熟了，一起收拾。”
“明白。”
删掉短信，吴良友发动车子，驶出巷子。
回到家，王菊花还没睡，给他倒了杯蜂蜜水。
“良友，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王菊花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没事，工作上的事。”吴良友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
洗完澡，吴良友走进书房，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名字：老孙、小刘、施向东。
他在施向东的名字后面打了个问号。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王鹊发了条短信：“帮我查一下财务科老孙和办公室小刘的背景，越详细越好。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王鹊回复很快：“明白。”
吴良友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像几个站岗的士兵。
他知道，清理门户的日子不远了。
而施向东，将是下一个目标。
第二天晚上，吴良友在“聚贤阁”订了一个包间。
这家私房菜馆藏在市局后面的一条老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讲究。
青砖灰瓦，木门铜环，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透着一股子古色古香的韵味。
老板姓陈，四十来岁，风韵犹存，据说跟市里不少领导都熟。
她的菜做得好，嘴也严，所以很多不想被人知道的事儿，都在这儿谈。
吴良友订的是最里面的“听雨轩”，房间不大，十来平米，一张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角落里点着一盘檀香，香味若有若无，让人心神宁静。
他提前半小时到了，点好了菜，泡好了茶，然后坐在椅子上，慢慢地等着。
七点整，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施向东准时到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看起来有些拘谨。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笑容——不冷不热，不远不近，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吴局，让您久等了。”施向东双手抱拳，姿态放得很低。
“施局客气了，我也刚到。坐。”
吴良友站起来，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来，先喝杯茶，暖暖胃。”
施向东坐下来，吴良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叶片在水中舒展开来，散发出淡淡的豆香。
“这地方不错，清静。”施向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是啊，我平时谈事都来这儿。”
吴良友也端起茶杯，“陈老板的手艺好，嘴也严，在这儿说话放心。”
这话说得很有深意。
施向东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服务员开始上菜。
吴良友点了一桌子家常菜，做得精致，色香味俱全。
他拿起酒瓶，给施向东倒了一杯白酒。
“施局，来，先走一个。”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是好酒，入口绵柔，但后劲足。
吴良友知道，施向东的酒量一般，几杯下去就能打开话匣子。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放松了。
施向东的话也多了起来，开始聊起市局的家长里短。
吴良友听着，不时附和几句，心里却在盘算怎么切入正题。
酒过三巡，吴良友放下筷子，看着施向东。
“施局，你在市局干了多少年了？”他问。
施向东愣了一下：“十四年了。零七年从县局调上来的，一步一步熬上来的。”
“十三年，不短了。”
吴良友叹了口气，“从科员干到副局长，不容易啊。”
“是啊，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施向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像有些人，有关系有背景，升得跟坐火箭似的。”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
吴良友知道，施向东这是在暗指他，但他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施局，你有没有想过，再往上走一步？”吴良友突然问。
施向东的手顿了一下，酒杯停在半空中。
他抬起头，看着吴良友，眼神里满是疑惑。
“吴局，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局长的位子，我也想坐，但我不能一直坐。”
吴良友说得很慢，“我迟早要动的。到时候，这个位子，总要有人接。”
施向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吴局，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试探着问，“您刚当上局长，怎么就想着走了？”
“不是我想走，是省厅那边有意向。”
吴良友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马厅跟我提过，说省厅信息中心缺一个主任，问我有没有兴趣。我还在考虑。”
这话半真半假。
吴良友现在拿出来说，就是要给施向东一个信号——他吴良友不会一直在市局待着，局长这个位子迟早要空出来。
施向东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吴良友，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是贪婪，也是犹豫。
“吴局，您今天请我吃饭，不光是说这个吧？”施向东的声音低了下来。
“施局是个明白人。”吴良友也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我就直说了。最近有人举报我违规审批矿权，这件事，你知道吧？”
施向东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听说了。但我不信。吴局您做事一向谨慎，怎么可能违规审批？”
“我也不信。”吴良友盯着施向东的眼睛，“但我听说，举报信是市局内部的人写的。施局，你在市局时间长，人熟，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施向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吴局，这个……我还真没听说。要不我帮您打听打听？”
“那就麻烦施局了。”吴良友笑了笑，端起酒杯，“来，再走一个。”
两人又碰了一杯。
吴良友知道，施向东在装傻。
举报信就算不是他亲手写的，也一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需要施向东帮他“打听”，需要施向东以为他还蒙在鼓里。
酒足饭饱，两人都有些微醺。
吴良友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递给施向东，自己也点上一支。
“施局，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吴良友吐出一口烟，“市局这个摊子，我一个人撑不起来。我需要你帮我。等我走了，这个局长的位子，我给你留着。”
施向东的眼睛又亮了一下，直直地看着吴良友：“吴局，您这话当真？”
“我吴良友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吴良友笑了，“施局，你放心，只要你这段时间帮我把市局稳住，等我回了省厅，这个位子就是你的。”
施向东沉默了很久。
他狠狠地吸了两口烟，然后把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看着吴良友。
“吴局，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事？”
“举报信的事，我打听到了一些。”
施向东左右看了一眼，做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是向尧的人干的。”
吴良友心里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向尧的人？谁？”
“财务科的老孙，还有办公室的小刘。”
施向东说，“举报信是老孙写的，小刘帮忙投递的。老孙是向尧提拔起来的，小刘也是向尧的人。他们想搞臭您，给向尧报仇。”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亲戚在邮局，他说那封举报信是从市局附近的邮筒寄出的，寄件人写的是小刘的名字。”
施向东说，“我后来又找人查了一下，老孙最近跟向尧的家属联系很频繁。”
吴良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分析施向东的话。
老孙和小刘确实是向尧的人，他们有动机，也有条件。
但施向东有没有参与？他说的这些，是真的打听到的，还是想把水搅浑？
“施局，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吴良友拍了拍施向东的肩膀，“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吴局，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施向东犹豫了一下，“老孙和小刘的事，您能不能不要提我的名字？我毕竟是副局长，要是他们知道是我说的，以后在市局就不好做人了。”
“你放心，我不会提你的名字。”吴良友说。
“谢谢吴局。”施向东长出了一口气。
九点多，饭局结束了。
两人走出“聚贤阁”，夜风很凉。
施向东打车走了，吴良友走向自己的车。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点了一根烟。
施向东的话，他信了七分，留了三分。老孙和小刘确实有嫌疑，但施向东有没有参与，还需要核实。
手机震动，是沈红发来的短信：“饭局结束了？施向东说了什么？”
吴良友把施向东的话复述了一遍。
沈红回复：“老孙和小刘的事，我也查到了。但施向东也不干净。他在向尧手下干了那么多年，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全信。”
“聪明。你现在要做的，是先稳住施向东，然后慢慢收集证据。等时机成熟了，一起收拾。”
“明白。”
删掉短信，吴良友发动车子，驶出巷子。
回到家，王菊花还没睡，给他倒了杯蜂蜜水。
“良友，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王菊花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没事，工作上的事。”吴良友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
洗完澡，吴良友走进书房，打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名字：老孙、小刘、施向东。
他在施向东的名字后面打了个问号。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王鹊发了条短信：“帮我查一下财务科老孙和办公室小刘的背景，越详细越好。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王鹊回复很快：“明白。”
吴良友删掉短信，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像几个站岗的士兵。
他知道，清理门户的日子不远了。
而施向东，将是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