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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让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知道自己父亲手里攥着十来条人命，这种事....任谁也做不出来。
陆景文侧头瞥了眼坐在椅子上的陈小妹，那孩子正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一双大眼睛怯懦的来回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父亲在哪....整个人都沉浸在恐惧和担忧之中。
可不带她来又不行，她不来的话陈父不可能老实，那恶狠狠的神情根本无法沟通。
听陈保义那话的意思，他似乎知道一些事情，只是不方便让陈小妹知道。
于是陆景文让王队长又找了一间办公室，安排两个女队员陪陈小妹换了个地方，还不忘提醒她们给孩子准备些零食和饮料，说是等陈保义开完会就会出来，让孩子别担心。
等人彻底离开，会议室的门被关上后，所有人这才安静落座。
陈保义被安置在所有人的正对面，相当于原本的主席台，下头坐着八九个人，全都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不由得有些怯场，清了清嗓子，好半天才开始结结巴巴的说了起来——
陈保义和陈父都是老窑沟村的，村子人口不多，又远离城市，所以每家每户之间都熟得很。
陈父的本名叫陈良栋，虽然看上去六七十岁，实际上却只有五十出头，只是看着老罢了。
就是因为这个长相，他年轻时找不到老婆，直到三十多岁才娶了村子里一个有点儿残疾的女人。
那女人只是有些跛脚，别处看着都挺健康，第二年就给陈良栋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陈小妹。
陈良栋一开始还挺高兴的，但是老婆自从生了孩子之后身子骨就虚了很多，隔三差五地生病。
他只能天天去深山里给老婆挖中草药吃，但不知是不管用还是挖错了药，反正没几年老婆就因病去世了，只留下了五六岁的陈小妹和已经年过四十岁的陈良栋。
他独自将女儿拉扯大，又当爹又当妈，只是还没等到女儿成年呢，就发现女儿的身体也出现了问题，他怕又是和孩子妈妈一样的病，也怕挖错药，便不敢给孩子吃草药，赶紧把女儿送去了县医院。
医生检查之后就说治不了，必须去市里的大医院，并且直言这个病很急，去晚了恐怕小命都难保。
陈良栋被吓了一跳，他现在父母都不在了，老婆也死了，只剩下这一个女儿，那绝对是捧在心尖上，一听这话吓得连连点头，回家收拾了一番便带着女儿前往了mA市的市级三甲医院，也就是第五人民医院。
说到这里，陈保义似乎也为陈良栋的遭遇而叹息，继续说：“他知道去医院看病肯定得花很多钱，咱们村子出去一趟可不容易，有些人一辈子都没出去过呢！平时种地养鸡，自给自足，钱就是个摆设，大家都没钱，他向家家户户都借了点儿，一块一块地凑，要不是为了给孩子看病，这辈子估计也没机会摸到这么多钱。”
王队长往前倾了倾身子，问道：“那....他一共借了多少钱？”
“这我可不知道。”陈保义摇头，“当时他拿了个袋子装，鼓鼓囊囊的一大包，连一块五毛的都有，我估摸着也没多少吧，他说可能要做手术....那点儿钱哪够做手术啊？”
陈保义虽然也住山里，但好歹是个村官，经常往外跑，见过些世面，知道那点儿钱做不了什么，估计都不够住几天院的，但谁也没办法，这事儿放在谁身上都是这么一个结果。
“然后呢？”陆景文在黑皮小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抬头问道。
“然后……”陈保义舔了舔嘴唇，说：“过了没几天，我就看见陈良栋一个人回来了。”
“闺女没跟着，陈良栋那张脸又灰败得跟死人似的，村里人看见了都以为陈小妹没了，几个婶子大娘还上去拍他肩膀，让他节哀呢，结果他把人家一顿臭骂，骂得特别难听，然后就直接上了老村长家。“
“老村长？”陆景文注意到这个词，问了一句。
“对对，老村长，上一届的村长，现在都八十多岁了，硬朗得很，脑子也还灵光。”陈保义点点头，肯定了陆景文的猜测，“他们聊了什么不清楚，反正他出来后就去了一趟祠堂，然后就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天没出门，连什么时候离开了村子的都没人知道。”
陈保义说完这段话便喝了几口水润喉，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再开口时就说了句：“过了大概半个月，我们就看见他……带着陈小妹回来了，说是已经做完了手术，回来慢慢休养。”
“我们当时都觉得这么快就好了，那估计病得也不重吧，也就没当回事儿，而且平时那么疼爱女儿的陈良栋，居然没过几天就把女儿托给六嫂，自己出山去了，说是去打工赚钱，想让女儿到外面读书，还说要在外面买个房子才能转学。”
“我们当时都是当笑话听的，他知道外面的房子多少钱吗?”陈保义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可不管大家怎么想，他一走就是两个月，听说买了个手机，偶尔给女儿打个电话，跟村里人……算是彻底断了联络。”
众人听了都没吭声儿，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闷的寂静。
还以为这人有什么大线索呢，说了一大堆，这不是啥也不知道嘛？
王队长皱眉问道：“所以，这跟他杀人有什么关系？”
看见众人的表情有变，陈保义赶忙解释道：“他女儿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打听到了一件事！”说到这里他还放轻了声音，就像怕别人听见一样，说：“他去祠堂拿走了一个东西，当时村长还和老村长吵了一架呢。”
陆景文立即警觉，祠堂里的东西是可以随便拿的吗？于是问道：“他拿了什么东西？”
“一本小册子。”陈保义似乎也发现了陆景文在几人中的身份不一般，打量了他一眼后继续说：“这个说来话长......”
陈保义说话有些啰嗦，又开始了说故事，简单来说就是：在五六十年前，从山外面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神秘女人，她说她叫大雁，没有人知道她来自哪里，一段时间后，她嫁给了村里的一个猎户。
后来村子里的女人到处传，说她不仅以前结过婚，还生过一个孩子，不过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嫁给这个猎户后一直也没怀上孩子，人们就在猜，是不是她生头胎的时候没养好身子，以后怕是怀不上了。
不久后，几个村民结伴出山，居然意外遇到了土匪，有人看这个大雁还有几分姿色，也不像本地人，于是动了心思，想抢回去做老婆。
猎户就在边儿上呢，这哪能同意？
于是两方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可他们这边的男人只有三个，对方却有七八个大汉呢，其中一人还掏出了一把自制的土枪，趁人不备就冲猎户开了一枪，血顿时哗哗地流了出来。
大雁当场就愣住了，脸色肉眼可见的一黑，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同行的村里人反应过来时， 这些土匪就倒了一地。
村民过去一看，土匪全都七孔流血，身上什么伤口都没有，凑上去摸了摸鼻息，居然全都死了！
大家吓得不行，赶紧掉头回了村，好在那一枪是打在猎户腰侧，没伤着脏器，休养一阵子就没事了。
但大家都觉得事情有古怪，那些土匪怎么说倒就倒下了？还死得那么利索？
人人都猜是这个大雁做了什么，但没有证据，又过了一年多，大雁依旧没能怀上孩子，村里人说闲话的越来越多，总有人挤兑她，说得非常难听，还顺带骂了她已经死去的孩子。
结果没过两天，那个骂她的女人就死了，奇怪的是，她是活活被冻死的，当时可是六月份，都穿着短袖呢，这个女人却围着厚厚的被子，活生生冻死在了自家床上。
这回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大雁有问题，村长只能站出来请大雁离开村子，猎户自然不愿意，村长就说他们可以住到远离村子的山林深处，那边有以前的猎户临时住的旧房子，重新盖一下住人没问题。
猎户拗不过全村的人，只能无奈的带着大雁住进了深山。
没过几年，猎户在打猎途中被毒蛇咬伤，没救过来，死了，大雁哭嚎着把猎户的尸体背回了村子，埋在了后山，还给他刻了灵牌，摆进祠堂，然后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深山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刚才陈保义说的那本小册子，就是大雁当初塞在猎户棺材里的唯一陪葬品。
确实，让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知道自己父亲手里攥着十来条人命，这种事....任谁也做不出来。
陆景文侧头瞥了眼坐在椅子上的陈小妹，那孩子正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一双大眼睛怯懦的来回转，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父亲在哪....整个人都沉浸在恐惧和担忧之中。
可不带她来又不行，她不来的话陈父不可能老实，那恶狠狠的神情根本无法沟通。
听陈保义那话的意思，他似乎知道一些事情，只是不方便让陈小妹知道。
于是陆景文让王队长又找了一间办公室，安排两个女队员陪陈小妹换了个地方，还不忘提醒她们给孩子准备些零食和饮料，说是等陈保义开完会就会出来，让孩子别担心。
等人彻底离开，会议室的门被关上后，所有人这才安静落座。
陈保义被安置在所有人的正对面，相当于原本的主席台，下头坐着八九个人，全都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不由得有些怯场，清了清嗓子，好半天才开始结结巴巴的说了起来——
陈保义和陈父都是老窑沟村的，村子人口不多，又远离城市，所以每家每户之间都熟得很。
陈父的本名叫陈良栋，虽然看上去六七十岁，实际上却只有五十出头，只是看着老罢了。
就是因为这个长相，他年轻时找不到老婆，直到三十多岁才娶了村子里一个有点儿残疾的女人。
那女人只是有些跛脚，别处看着都挺健康，第二年就给陈良栋生了一个女儿，也就是陈小妹。
陈良栋一开始还挺高兴的，但是老婆自从生了孩子之后身子骨就虚了很多，隔三差五地生病。
他只能天天去深山里给老婆挖中草药吃，但不知是不管用还是挖错了药，反正没几年老婆就因病去世了，只留下了五六岁的陈小妹和已经年过四十岁的陈良栋。
他独自将女儿拉扯大，又当爹又当妈，只是还没等到女儿成年呢，就发现女儿的身体也出现了问题，他怕又是和孩子妈妈一样的病，也怕挖错药，便不敢给孩子吃草药，赶紧把女儿送去了县医院。
医生检查之后就说治不了，必须去市里的大医院，并且直言这个病很急，去晚了恐怕小命都难保。
陈良栋被吓了一跳，他现在父母都不在了，老婆也死了，只剩下这一个女儿，那绝对是捧在心尖上，一听这话吓得连连点头，回家收拾了一番便带着女儿前往了mA市的市级三甲医院，也就是第五人民医院。
说到这里，陈保义似乎也为陈良栋的遭遇而叹息，继续说：“他知道去医院看病肯定得花很多钱，咱们村子出去一趟可不容易，有些人一辈子都没出去过呢！平时种地养鸡，自给自足，钱就是个摆设，大家都没钱，他向家家户户都借了点儿，一块一块地凑，要不是为了给孩子看病，这辈子估计也没机会摸到这么多钱。”
王队长往前倾了倾身子，问道：“那....他一共借了多少钱？”
“这我可不知道。”陈保义摇头，“当时他拿了个袋子装，鼓鼓囊囊的一大包，连一块五毛的都有，我估摸着也没多少吧，他说可能要做手术....那点儿钱哪够做手术啊？”
陈保义虽然也住山里，但好歹是个村官，经常往外跑，见过些世面，知道那点儿钱做不了什么，估计都不够住几天院的，但谁也没办法，这事儿放在谁身上都是这么一个结果。
“然后呢？”陆景文在黑皮小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抬头问道。
“然后……”陈保义舔了舔嘴唇，说：“过了没几天，我就看见陈良栋一个人回来了。”
“闺女没跟着，陈良栋那张脸又灰败得跟死人似的，村里人看见了都以为陈小妹没了，几个婶子大娘还上去拍他肩膀，让他节哀呢，结果他把人家一顿臭骂，骂得特别难听，然后就直接上了老村长家。“
“老村长？”陆景文注意到这个词，问了一句。
“对对，老村长，上一届的村长，现在都八十多岁了，硬朗得很，脑子也还灵光。”陈保义点点头，肯定了陆景文的猜测，“他们聊了什么不清楚，反正他出来后就去了一趟祠堂，然后就把自己关在家里，好几天没出门，连什么时候离开了村子的都没人知道。”
陈保义说完这段话便喝了几口水润喉，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再开口时就说了句：“过了大概半个月，我们就看见他……带着陈小妹回来了，说是已经做完了手术，回来慢慢休养。”
“我们当时都觉得这么快就好了，那估计病得也不重吧，也就没当回事儿，而且平时那么疼爱女儿的陈良栋，居然没过几天就把女儿托给六嫂，自己出山去了，说是去打工赚钱，想让女儿到外面读书，还说要在外面买个房子才能转学。”
“我们当时都是当笑话听的，他知道外面的房子多少钱吗?”陈保义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可不管大家怎么想，他一走就是两个月，听说买了个手机，偶尔给女儿打个电话，跟村里人……算是彻底断了联络。”
众人听了都没吭声儿，会议室里陷入了沉闷的寂静。
还以为这人有什么大线索呢，说了一大堆，这不是啥也不知道嘛？
王队长皱眉问道：“所以，这跟他杀人有什么关系？”
看见众人的表情有变，陈保义赶忙解释道：“他女儿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打听到了一件事！”说到这里他还放轻了声音，就像怕别人听见一样，说：“他去祠堂拿走了一个东西，当时村长还和老村长吵了一架呢。”
陆景文立即警觉，祠堂里的东西是可以随便拿的吗？于是问道：“他拿了什么东西？”
“一本小册子。”陈保义似乎也发现了陆景文在几人中的身份不一般，打量了他一眼后继续说：“这个说来话长......”
陈保义说话有些啰嗦，又开始了说故事，简单来说就是：在五六十年前，从山外面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神秘女人，她说她叫大雁，没有人知道她来自哪里，一段时间后，她嫁给了村里的一个猎户。
后来村子里的女人到处传，说她不仅以前结过婚，还生过一个孩子，不过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夭折了，嫁给这个猎户后一直也没怀上孩子，人们就在猜，是不是她生头胎的时候没养好身子，以后怕是怀不上了。
不久后，几个村民结伴出山，居然意外遇到了土匪，有人看这个大雁还有几分姿色，也不像本地人，于是动了心思，想抢回去做老婆。
猎户就在边儿上呢，这哪能同意？
于是两方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可他们这边的男人只有三个，对方却有七八个大汉呢，其中一人还掏出了一把自制的土枪，趁人不备就冲猎户开了一枪，血顿时哗哗地流了出来。
大雁当场就愣住了，脸色肉眼可见的一黑，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同行的村里人反应过来时， 这些土匪就倒了一地。
村民过去一看，土匪全都七孔流血，身上什么伤口都没有，凑上去摸了摸鼻息，居然全都死了！
大家吓得不行，赶紧掉头回了村，好在那一枪是打在猎户腰侧，没伤着脏器，休养一阵子就没事了。
但大家都觉得事情有古怪，那些土匪怎么说倒就倒下了？还死得那么利索？
人人都猜是这个大雁做了什么，但没有证据，又过了一年多，大雁依旧没能怀上孩子，村里人说闲话的越来越多，总有人挤兑她，说得非常难听，还顺带骂了她已经死去的孩子。
结果没过两天，那个骂她的女人就死了，奇怪的是，她是活活被冻死的，当时可是六月份，都穿着短袖呢，这个女人却围着厚厚的被子，活生生冻死在了自家床上。
这回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大雁有问题，村长只能站出来请大雁离开村子，猎户自然不愿意，村长就说他们可以住到远离村子的山林深处，那边有以前的猎户临时住的旧房子，重新盖一下住人没问题。
猎户拗不过全村的人，只能无奈的带着大雁住进了深山。
没过几年，猎户在打猎途中被毒蛇咬伤，没救过来，死了，大雁哭嚎着把猎户的尸体背回了村子，埋在了后山，还给他刻了灵牌，摆进祠堂，然后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深山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刚才陈保义说的那本小册子，就是大雁当初塞在猎户棺材里的唯一陪葬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