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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京第七日,大军抵达嘉峪关。

    这座天下第一雄关横亘在戈壁与绿洲之间,是大胤西疆的最后一处重镇。出了嘉峪关,便是漫漫荒原,西域都护府的治所哈密卫还在一千八百里外。

    李继业驻马关前,望着城墙上斑驳的刀痕箭孔。那些痕迹有的深有的浅,有些是新鲜留下的——显然,哈密的败军已经退到了这里。

    “报!”

    一骑探马飞驰而来:“少将军,哈密卫残部在关内休整,刘定远老将军也在!”

    李继业精神一振:“快带路。”

    关内的校场上,横七竖八躺着数百名伤兵。铠甲破烂,绷带渗血,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还烧着火。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正靠坐在旗杆下,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浸透了半边衣襟。他的儿子刘英跪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给老将军换药。

    “刘老将军!”

    李继业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刘定远费力地睁开眼,看清来人后挣扎着要起身:“少将军……”

    “躺着别动。”李继业按住他,蹲下身子,“哈密的情况怎么样?”

    “丢了。”刘定远说出这两个字时,嘴唇在发抖,“末将守了二十一天。城墙被轰塌了三次,末将带人堵上三次。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末将下令突围。”

    他抓住李继业的手,力大得惊人:“少将军,末将征战四十年,从未见过那样的火器。大食人的炮能把百斤重的石弹打出三里远,一炮下去城墙就是一个豁口。还有那种可以连发的火铳,射程是我们的三倍——弟兄们不是不拼命,是拼了命也够不着敌人啊!”

    李继业心头一沉。

    柳如霜的情报说大食人有了新式火器,却没想到已经可怕到了这个程度。

    “城里还有百姓没撤出来吗?”

    “撤了一部分。”刘英接口道,“围城前末将组织百姓东撤,但来不及全部撤走。城中还困着至少三千百姓。”

    石头走过来,蹲下身问:“大食人的火器最怕什么?有什么弱点?”

    刘英打量了他一眼,认出是石头的身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穿着孝衣来打仗的人,他还是头一次见。

    “怕雨。”刘英说,“大食人的火药怕潮。末将注意到,下雨天他们的火炮就不怎么响。另外,他们的铁甲军在沙地上冲锋时速度不快,一旦阵型散乱就很难重新收拢。”

    “还有。”刘定远忍着疼痛补充道,“大食人打仗讲究阵型整齐。他们最怕被打乱节奏。绰罗斯吃过这个亏,所以这次他让大食人打正面,自己带着草原骑兵在两翼游走。”

    李继业点了点头,脑中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想。

    “刘老将军,你们在关内好好养伤。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关。”

    “末将跟你们一起去。”刘定远挣扎着要站起来。

    “爹!”刘英急了,“您的伤!”

    “死不了。”刘定远瞪了儿子一眼,“老子在西域打了二十年仗,哪座沙丘叫什么名字老子闭着眼都能摸到。你们年轻人打仗勇猛,但西边的一些门道你们不清楚。”

    李继业沉吟片刻:“老将军的伤……”

    “末将骑马不行,坐车还是可以的。”刘定远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牙的豁口,“给末将一辆马车,末将给你们当活地图。”

    石头忽然开口:“刘英兄,你爹的伤重,不宜操劳。你跟我走,有什么情况你来告诉我,我再去跟你爹请教。这样两不耽误。”

    刘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石头是怕老将军硬撑,借这个由头让他休息。

    “行。”刘英起身,“末将跟石头将军一路。”

    当晚,李继业在嘉峪关的帅府召开了第一次军议。

    舆图铺开,烛火摇曳。围着桌子的都是年轻人——李继业不过三十出头,石头二十多,周小宝刚满二十,刘英二十五六。最老的是坐在旁边椅子上的刘定远,六十多岁,伤得坐都坐不稳。

    “二十万对五万。”李继业的手指在舆图上比划着,“正面硬拼是下策。”

    “水源。”石头指着舆图上一处标注,“绰罗斯当年在瀚海败给我们,就是丢了水源。这次他们围哈密,水源在哪里?”

    刘英答道:“哈密的水源有三处。城西的月牙泉、城北的坎儿井,还有城外三十里的红柳河。大食人围城后控制了红柳河和月牙泉,坎儿井在城内,所以他们没能断。”

    “大食人有多少粮草储备?”

    “他们随军带了大量粮草。”刘定远插话,“但二十万人每天消耗的粮草是天文数字。末将观察过,他们的运粮队每天都要从后方运粮,粮道至少延伸三百里。”

    周小宝眼睛一亮:“劫粮道!”

    “没那么容易。”刘定远摇头,“绰罗斯的骑兵专门护粮,至少五千骑。我们兵力有限,分兵劫粮一旦暴露,很可能被包了饺子。”

    李继业盯着舆图看了很久。

    灯火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忽然舒展了:“不劫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断水源。”李继业指着红柳河,“大食人的火器需要大量冷却水,骑兵的马也要饮水。控制了水源,就掐住了他们的命脉。”

    “红柳河有多少敌军把守?”

    刘英回忆道:“约三千人。修了土堡。”

    “给我三千骑兵。”石头站起身,“末将去拿下红柳河。”

    “不行。”李继业摇头,“正面攻击土堡,没有火炮支援伤亡会很大。况且一旦打起来,大食人的援军半个时辰就能赶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不是不能打。”

    李继业叫来柳如霜:“你的情报网在哈密附近有多少人?”

    “西域的情报网由玉师父亲手建立。”柳如霜说,“哈密附近至少有二十多个眼线,分布在城中、城外和各处绿洲。”

    “能不能找到一条不被敌人发现的小路,绕到红柳河土堡背后?”

    柳如霜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幅羊皮地图。那是玉玲珑亲手绘制的西域地形图,精细程度远超军方的舆图。

    “这里有一条干涸的古河道。”她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嘉峪关西北方向延伸,直通红柳河上游。因为干涸多年,不为外人所知。但古河道有一段在流沙地边缘,需要熟悉当地地形的向导。”

    “末将认得那条路。”刘定远忽然开口,“那是一百多年前的疏勒河故道,当地老人都知道。只是这些年被流沙掩埋了一部分,外人找不到入口。”

    石头目光一凝:“刘老将军的意思是——”

    “末将给石头将军带路。”刘英站起身,“末将从小在哈密长大,那条故道走过不下十次。”

    “可你爹的伤——”

    “末将留在这里养伤就是。”刘定远打断了刘英的话,又看向李继业,“少将军,老将虽然骑不了马,但一张嘴还能动。军务上的事,尽管来问。让年轻人去跑腿——当年我们跟着陛下打天下的时候,不也是老家伙出主意,小年轻去拼命?”

    李继业肃然起敬,恭恭敬敬地给老将军行了一礼。

    “就这么定了。石头率苍狼营两千精骑,绕道红柳河上游,断其水源。务必夜袭,打完就走,不准恋战。”

    “得令!”

    “周小宝率三千兵马,在哈密城东佯动,虚张声势,吸引绰罗斯的注意力。”

    “得令!”

    “刘英随石头同行,担任向导。”

    “得令!”

    “其余人马随本帅正面推进,五日后抵达哈密城外扎营。”

    李继业环视众人,烛火在他眼中映出两团跳动的光:“各位,此战若能胜,西域可保十年太平。若是败了——西大门就敞开了。我们没有退路。”

    帐中一片肃然。

    石头摸着腰间的双刀,忽然说了句与他爹当年一模一样的话:“打了再说。”

    石头和刘英连夜出发了。

    两千精骑衔枚裹蹄,悄无声息地沿着古河道迂回向西。刘英走在前头,不时停下来辨认流沙掩埋的地形,用匕首在胡杨树干上刻下记号。

    “你爹的手札,我都读过。”刘英忽然开口。

    石头一愣:“什么?”

    “定远公的治军手札。我爹收藏了一整套,当成宝贝似的供在书房里。”刘英说,“我爹说,当世名将,除了陛下和周国公,就是定远公了。他老人家打仗,每战必有后手。”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你爹也写过很多西域的见闻。我爹的手札里引用过他提到的一种沙漠行军法,这次我打算试一试。”

    两个做儿子的,聊起了他们各自父亲的着作。

    聊到最后,刘英忽然笑了:“你说,咱们两个在这里说什么‘定远公’‘刘老将军’,若是咱们的爹听见了——”

    石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接了一句:“‘俩小兔崽子,也配说打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笑声在空旷的戈壁上回荡,被夜风撕扯得断断续续。笑完后,两人又同时沉默了——因为说这句话的人,一个走了,一个伤着。

    “打下哈密后,”石头忽然说,“我想在关外种一片胡杨。”

    “为什么?”

    “我爹喜欢胡杨。”石头望着前方无边的黑暗,“他说胡杨三千年不死,死后三千年不倒,倒了三千年不朽。跟当兵的一样,死了也得站着。”

    刘英没再说话,只伸手拍了拍石头的肩膀。

    两千骑兵继续向西,马蹄踏碎了戈壁的月光。

    五日后,李继业的主力抵达哈密城东五十里。

    远远望去,城墙上已经飘起了大食人的黑底金月旗。城外密布着敌军的营寨,连绵不绝,像一片金属的丛林。炊烟千万缕升腾而起,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烤肉的焦香和骆驼粪的臭味。

    “扎营。”李继业下令,“多树旗帜,让敌人以为我们来了十万大军。”

    士卒们立刻忙碌起来。按李继业的要求,每五十人竖一面营旗,每个营区都升起数倍的炊烟。远远望去,营帐漫山遍野,声势浩大。

    绰罗斯站在哈密城头,望着东边铺天盖地的营帐,眉头紧锁。

    “大胤这是来了多少兵马?”他用马鞭指着那片营帐问左右。

    “看营帐和旗帜,至少十万。看炊烟,恐怕不下十二万。”大食主帅阿卜杜拉神色凝重,“但我们的探子说李继业只带了五万人。”

    “虚张声势罢了。”绰罗斯冷笑一声,“李继业这小子,跟他爹李破一个德行,喜欢玩虚虚实实。但这一次,我有二十万人,他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盘。”

    “报——”一骑快马冲上城头,“将军,东边发现敌军偏师,正在往哈密城东移动,约三千人!”

    绰罗斯眯起眼:“想分兵诱我?雕虫小技。派五千骑兵盯着那支偏师,不必交战,只监视。”

    “是!”

    绰罗斯转身下了城楼。经过一堆大食士兵时,他闻到一股奇怪的甜腻味道。

    “什么味道?”

    “是马利奥将军派人送来的‘黑糖’。”一名亲兵低声道,“大食人的士兵吃了这个打仗不怕死,比烈酒还管用。”

    绰罗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他听说过这种东西,据说大食人从西边某个海外番邦学来的炼制之法,能让人暂时忘记恐惧和疼痛。但吃了的人会变得癫狂,事后全身虚脱,听说还要折寿。

    不过大食人愿意吃,他也懒得管。

    他的敌人在东边。

    李继业、石头——两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真以为打过一场西征就能称名将了?

    这一次,他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深夜,李继业的中军大帐依然亮着灯火。

    柳如霜刚送走一个从城中潜出的眼线,脸色有些不好看。

    “怎么了?”

    “大食人在城中做了一件事。”柳如霜压低声音,“他们把城中的百姓集中到了校场,让绰罗斯的人‘处理’。”

    李继业腾地站起来:“什么意思?”

    “可能被作为人质,或者——”柳如霜没有说下去。

    李继业抓起桌上的剑,指节握得发白。

    “有多少人?”

    “三千多。”

    “石头那边的情况?”

    “最快还要三天才能抵达红柳河。”

    三天。三千人。

    李继业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暴怒已经被压制成冰冷的火焰。

    “告诉周小宝,天亮前让他带五百人夜袭敌营西侧,但不可深入,点火即退,制造混乱。”

    “你想做什么?”

    “城中百姓被困,我得试试能不能浑水摸鱼捞些人出来。”李继业抓起头盔,“给我选二十个好手,换上大食人的衣服,趁夜潜入城中。若能打开一座城门,里应外合。”

    “你疯了?”柳如霜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堂堂征西将军,亲自入城?”

    “城中三千百姓,其中不少是苍狼营老兵的家眷。”李继业拨开她的手,声音很低但很坚定,“赵铁山教过我一句话——当将军的,不能只顾着算兵力算粮草,有时候得算一算人心。”

    他系好头盔的带子:“我若不去,以后怎么面对苍狼营的弟兄?”

    帐帘掀起又落下。

    柳如霜站在原地,看着那盏摇晃的烛火,忽然笑了一下。

    “跟师父说的一样。”她自言自语,“犟起来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抓起自己的短刀追了出去:“李继业你等等——我跟你去!”

    哈密城的夜,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城墙上火把毕剥作响,照着来回巡逻的大食士兵。那些士兵穿着黑色的铁甲,头盔上插着弯月形状的银饰,手中握着一种造型奇特的长铳。

    二十一道黑影贴着城墙根无声移动。

    打头的柳如霜伸手指了指城墙上一个缺口——那是大食人炮轰塌的豁口,还没来得及修好,只堆了些木栅栏临时封堵。

    她猫腰窜过去,匕首轻轻一撬,撬开木板的一角。

    “进。”

    二十一人鱼贯而入。

    城内一片死寂。到处是倒塌的房屋、烧焦的梁木、凝固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李继业压住心头的怒意,辨别方向后压低声音命令:“校场在东,走。”

    路过一条巷子时,他们看到几具百姓的尸身歪倒在墙根。李继业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更快了——现在不是收尸的时候。

    接近校场时,前面传来大食语的叫骂声和百姓的哭声。

    李继业趴在墙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校场上密密麻麻挤满了百姓,被大食士兵用长矛圈在中间。旁边已经倒了一批人,地上的土被血浸成了深褐色。

    校场边上堆着柴堆和火油。

    绰罗斯的人不是要挟持人质——是要屠城。

    “王八蛋!”

    身后一个亲兵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冷静。”李继业按住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守军的数量和位置,“校场守军约三百,城门口约两百。我们二十一个,硬拼是送死。”

    “那怎么办?”

    李继业的目光落在校场西侧的马厩上。那里拴着上百匹战马,干草堆在廊下堆得老高。

    “柳如霜,带十个人,去马厩放火。连发火铳会在惊慌中误伤自己人。火一起来,立刻趁乱引导百姓往西门跑。”李继业又看向另一个人,“张彪,带五个人去西门,想办法干掉守卫打开城门。我带剩下的人在校场外围制造混乱,牵制守军。”

    “得令!”

    分工完毕,二十一道黑影分三组散开。

    李继业带着剩下的五人摸到了校场的南面。这里临着一排民房,可以居高临下观察整个校场。

    黑暗中,他抽出弓,搭上一支裹了油布的箭。

    箭头蹭过火折子,呼地燃起。

    弓弦拉满。

    箭头瞄准马厩的方向,停顿了一个呼吸。

    “放!”

    六支火箭同时射出,在夜空中划过六道弧光,钉入马厩的干草堆中。

    干草堆瞬间被点燃,火舌窜起两丈高。马群被烈焰惊得人立而起,嘶鸣着挣断缰绳,发狂地冲出马厩。

    “着火了——马惊了——”

    校场上顿时大乱。

    受惊的战马冲入人群,人仰马翻。大食士兵慌忙躲避,本能地举起火铳射击马匹,结果误伤了更多自己人。

    西门的守军听到动静,分出大半人赶来增援。

    张彪趁虚而入,带人摸到西门门洞里,悄无声息地抹了两个看守的脖子。厚重的门闩被抬开,城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一条缝。

    “走!从西门走!”

    李继业冲入校场,用大食语喊了一声混淆视听,随即又用中原话吼道:“快!往西门跑!”

    百姓们先是愣住,继而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向西门。

    大食守军想拦截,却被狂奔的战马和乱窜的自己人堵得寸步难行。

    李继业一刀砍翻一个拦路的大食军官,回头吼道:“柳如霜,撤!”

    柳如霜从马厩的火焰中窜出,身后几名女兵紧随其后。

    “人都出来了?”

    “西门已开,百姓正在撤离!”

    正在这时,一队大食铁甲军从城北杀来。沉重的铁甲在奔跑中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像铁罐头里的刀刃齐齐出鞘。

    “走!”李继业一把拉起柳如霜向西飞跑。

    身后,黑压压的铁甲军汹涌而至。

    西门外,周小宝接应到了逃出的百姓,护着一千多号人没命地往东跑。

    直到天色将明,身后看不见追兵的火把,李继业才停下脚步回望远处的哈密城。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三千百姓,逃出来一千多。剩下的——

    “这笔账,我会跟绰罗斯算。”李继业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柳如霜走过来,把水囊递给他。她的脸上有烟熏的黑灰,发辫被烧焦了一截,但眼睛依然明亮。

    “石头那边怎么样了?”

    “昨夜收到信鹰——他已经到了古河道中段。”柳如霜说,“最快后日能抵达红柳河。”

    “后日。”李继业灌了一口水,“本帅要在红柳河,给绰罗斯上第一道菜。”

    哈密城头,绰罗斯看着城中余烬未熄的大火,脸色铁青。

    “区区二十人,就摸进我的大营,放走了俘虏?”

    阿卜杜拉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将军息怒,我已派人追击——”

    “追击个屁!”绰罗斯一拳砸在垛口上,“人家早跑远了!”

    他死死盯着东边起伏的地平线,咬着牙道:“告诉各营,从今天起每夜加倍岗哨。这个李继业,跟他爹一样喜欢下黑手。但我绰罗斯不吃这一套——他要玩阴的,我陪他玩到底。”

    他转身走下城楼,铠甲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

    远处,红柳河静静地流淌。

    没有人知道,两千铁骑正在古河道中无声推进。

    天将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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