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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海北岸冬营储水池边的六块铜锌合金锭在连续多日的余热加热后，表面形成了一层均匀的深褐色氧化膜。巴特尔蹲在第一块锭块旁边，用短刀在锭面中段那个被策妄阿拉布坦标记过的热区位置上刮了一下，刮下的氧化膜粉末在焰晶灯下呈现出与咸海戈壁旧火铳枪管内侧锡釉层相同的波浪形纹理。他用指尖把粉末捻开后在阳光下看了看粉末的色泽，在粉末中看到了几粒针尖大小的银白色亮点——像是锭块在铸造过程中熔入了微量潮银，这些潮银在锭块的金属晶粒之间以微粒形态析出，在氧化膜粉末中反射出与康沃尔矿脉潮银细线相同的珍珠母光泽。
策妄阿拉布坦在当天清晨从王帐方向走到储水池边时，身后跟了一名从东南方向连夜策马赶来的侦察骑兵。骑兵的马匹在晨光中浑身结着白霜，马鞍侧面挂着一只被箭矢射穿了一个孔的牛皮信袋，信袋边缘的血迹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壳。侦察骑兵在马背上没有下马，用突厥语向策妄阿拉布坦说了一句话：“东南方向约两天马程处，有一支约三千人的军队正在向咸海方向移动，行军速度很快，旗帜是暗绿色的，像是大食萨拉丁的部队从安纳托利亚方向分兵东进了。”策妄阿拉布坦在听到那句话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走到储水池边蹲下，在晨光中用木勺舀了一勺池水喝了一口。池水在蒸汽水泵的持续加热下保持着不结冰的温度，水的温度在晨光中从勺面升起一缕细长的白汽。
他在喝完水后站起身，对侦察骑兵说了一句：“三千人，两天马程。他们不会骑马走两天才到——他们会在明天黄昏前抵达咸海北岸的冬营边界。你从王帐里拿一桶干粮和两袋火药，沿来路向南骑，把他们的行军路线重新确认一遍，把他们的炮兵位置和步兵比例数清楚，在天黑前回来。”骑兵勒转马头向王帐方向策马跑去时，策妄阿拉布坦转身走到了六块锭块排成的序列末端，用手掌在第六块锭块的末端热区位置按了一下，锭面的温度已经在余热加热中升到了比体温高出数度的程度，像是每块锭块都在以自身的热传导方式向地表连续传送着咸海竖井底部导杆系统的实时运行状态信号。他在第六块锭块末端用短刀刻了一条短横线作为时间标记，然后走回王帐前，让帐篷门口值守的传令兵把冬营中所有十六岁到五十岁的男性牧民全部召集到储水池边的空地上。
牧民们在约半刻钟内陆续聚集到了储水池边。约两百人，多数穿着冬季的厚羊皮袍子，腰带上挂着割肉用的短刀和打火用的火镰，少数人背着旧式的铜锌合金火铳，铳管上附着与咸海戈壁波浪形锯齿碎片相同的划痕。策妄阿拉布坦站在储水池边缘的一块高出地面约半人的玄武岩上，用突厥语对聚集的牧民们说：“东南方向有一支三千人的军队正在朝咸海方向走，明天黄昏就会到冬营边界。他们带了大炮和火铳，但他们的马跑不到蒸汽水泵的加热范围里来——蒸汽水泵把冻土融化了，沟渠两侧的泥土现在还是湿的，大炮进了湿地会陷进去，骑兵在湿地上跑不快。你们要做的事不是正面挡住他们，是沿着蒸汽水泵的沟渠系统，把湿地的范围在一天之内再扩大一倍。水泵的蒸汽可以融化冻土，融化的冻土变成泥浆，泥浆在冬天会结冰，但结冰的速度比自然冻土慢很多。只要沟渠里的水还在流动，湿地的边缘就不会在明天黄昏前完全冻结。”
他在说完后从玄武岩上跳下来，走到第一台蒸汽水泵的铜管喷射嘴旁，把锥形铁皮附件从喷射嘴上拧下来，用短刀在附件内壁的螺旋形引流槽中又刻深了一线。然后他让巴特尔把六块锭块中的第三块和第五块搬到水泵旁边，用短刀在锭块的末端各撬下了一小块铜锌合金碎片，投入蒸汽水泵的炉膛中。碎片在炉膛的高温中迅速融化，融液在炉膛底部形成了一小层流动的金属薄膜，像是被用作炉膛内壁的临时衬层，使炉膛的辐射热从原来的方向变得更加集中到蒸汽管道的入口方向。巴特尔在碎片融化完成后重新把锥形铁皮附件拧回到喷射嘴上，点燃了火炉，蒸汽从锥形附件出口喷出时形成的气流比原来的喷射形式粗了约三成，在喷射嘴前方约两臂处与地面接触后形成了一道比之前更宽的融雪带。
牧民们在当天正午前在沟渠两侧按照策妄阿拉布坦的指示开始了湿地扩展作业。每十人一组，每组负责在沟渠主段的每一侧各延伸约半里的融雪范围，用水泵的蒸汽喷射嘴在沟渠边缘反复扫过同一段地面约三遍，把表层的积雪和冻土表层融化后形成一层厚约一掌的泥浆层。泥浆层在下午的低温中开始重新冻结，但冻结的速度比自然冻土慢，在太阳落山时仍然保持着半流质的状态。巴特尔蹲在泥浆层边缘用手指探入泥浆表面以下约两指的位置，泥土在手指深度内仍然保持着松软的触感，像是蒸汽的热量在泥浆层表面以下形成了持续数尺深的温度梯度，使湿地的有效厚度在黄昏时分达到了足以让马蹄陷入四指的深度。
在黄昏降临前，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灰褐色烟尘带。烟尘带在草原的暮色中从地面延伸到约一人高的高度，像是三千人的军队在行军过程中被马蹄和靴底扬起的尘土在无风的黄昏中形成了一道悬浮于地面以上的连续幕布。策妄阿拉布坦站在储水池边最高的玄武岩上向烟尘带方向看了约十息，然后从岩石上跳下，走到蒸汽水泵旁边的巴特尔身旁说了一句话：“他们来了。把蒸汽水泵的炉膛温度降到最低，不要让蒸汽在夜间产生可被看到的白色烟柱。等他们的前锋进入泥浆层的范围后，才把炉膛升到最高温度，用蒸汽在泥浆层中形成一层热雾，让他们看不清楚哪些地面可以走。”巴特尔在听完整句话后走到蒸汽水泵的炉膛前，用短刀调整了炉膛底部的通风口活门，把炉膛的燃烧强度从正常工况降到了维持炉火的保温状态，使蒸汽的输出量从冒白烟的可见状态降到了只在喷射嘴出口处形成一层透明热气流的不可见状态。
夜空没有月亮。东南方向那道灰褐色的烟尘带在入夜后融入了地平线以下的黑暗，只有间歇性的马蹄声在草原的地面上以振动的方式向储水池方向传导，像是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在夜间正以急行军的速度接近冬营。巴特尔在黑暗中侧耳听着地面传来的马蹄振动，在振动强度从间歇变为连续的时候，用短刀在炉膛底部的通风口活门上划了一道线，然后扳动了活门到最大开度，使炉膛的燃烧强度在数息之内从保温状态升到了最大工况。蒸汽从锥形附件出口喷出时在黑暗中形成了一道完全不可见的透明热气流，热气流贴地扫过沟渠两侧的泥浆层，在泥浆层的表面形成了约一掌高的透明热雾层。热雾层的温度比周围空气高出数度，使泥浆层表面在夜间低温中形成一个与周围冻土地面温度不同的可见温差区，任何进入该区域的马蹄或靴底都会在踩入泥浆层的瞬间在热雾层中留下一道由温度差形成的明暗边界。巴特尔蹲在蒸汽水泵旁边，左手握着通风口活门的控制杆，右手按着锥形附件的固定螺栓，在黑暗中等着那些正在接近的马蹄声进入泥浆层的范围。
约半刻钟后，第一批马蹄声在储水池东南方向约半里处踩入了泥浆层的边缘。马蹄在接触泥浆层表面时发出了与踩入自然冻土不同的沉闷声响——像是踩入了一层表面已经半冻结、但下方仍然是流质的软泥层，使马蹄在着地后不仅踩碎了表面的冰壳，还陷入了下方的湿泥中约一掌的深度。黑暗中传来了第一声马匹的嘶鸣和骑手拉动缰绳时发出的短促口令，像是前锋骑兵在遇到湿泥层后试图勒停马匹并转向未融化的冻土地面。但在夜间的黑暗和热雾层的视线遮挡下，骑兵们无法通过肉眼判断哪一块地面是已经融化的湿泥区、哪一块是未融化的冻土区，只能凭马蹄的触感判断脚下的地面状况。后续的骑兵纵队在前锋受阻后放慢了速度，在泥浆层边缘形成了一个缓慢移动的松散队列，像是一支在夜间进入陌生地形的部队在遇到意料之外的障碍后产生了暂时的混乱。
策妄阿拉布坦在储水池边的黑暗中等待着那支军队的混乱状态持续到其队形在泥浆层边缘形成足够的密度，然后让王帐方向的三名传令兵同时向天空发射了三枚没有装填弹丸的焰晶信号弹。信号弹在黑暗的夜空中划出三道平行的银白色光带，光带的亮度把泥浆层边缘的骑兵队列和储水池方向的蒸汽水泵轮廓同时照亮了约十息的时间。在光照时间内，巴特尔从蒸汽水泵旁边站起，把炉膛通风口活门又扳开了一线，使蒸汽的输出流量增加到了一个更高的档位，在喷射嘴前方形成了一道比之前更宽的热雾层。热雾层在信号弹的光照中呈现出透明的浅灰色，像是被光穿透的一层薄纱，覆盖了储水池东南方向约半里的全部湿地区域。骑兵们在光照和热雾的双重干扰中无法看清地面的具体状况，只能以更慢的速度在泥浆层中摸索着前进。
骑兵队列在泥浆层中持续了约一刻钟后，前锋的数十匹马已经在湿泥中积累了足够深的泥浆附着层，马蹄的表面被半冻结的黏土包裹成粗糙的团块状，马匹在每一步迈出时都需要额外用力挣脱泥浆的吸附。策妄阿拉布坦在储水池边缘的黑暗中低声向巴特尔说了一个字：“停。”巴特尔在听到指令后拉下了通风口活门到关闭位置，炉膛的火势在数息之内从最大降到了完全熄灭状态，蒸汽的输出在约十息内从可见的热雾层变为完全停止。在蒸汽停止的瞬间，泥浆层表面的温度在夜间的冷空气中开始迅速下降，原本在热雾层中保持半流质状态的泥浆在失去持续供热后进入了快速冻结阶段。骑兵队列的马蹄在泥浆表面冻结的冰壳上产生了更浅的踩踏深度，像是地面的支撑强度在失去热源后以可见的速度在增加，使骑兵们误以为已经穿过了湿地区域进入了结实的冻土地面。但泥浆层在冻结过程中形成了不规则的高低落差，表面冰壳下方的未冻结泥浆在夜间低温中凝固成大小不等的团块，使马匹在通过时踩到了不同硬度的地面，有数匹马在踩入较软的泥浆区域时失去了平衡，骑手在马背上随着马匹的踉跄而晃动，发出了持续约十息的喊叫声。
在喊叫声停止后，骑兵队列在泥浆层的更深处继续前进了一段距离，在接近储水池边缘约百步处时，策妄阿拉布坦让王帐方向的三名传令兵同时吹响了号角。号角声在夜间的草原上以低频声波的方式向四周扩散，覆盖了从储水池到泥浆层边缘之间的全部区域。骑兵队列在号角声中停住了前进，像是在收到了某种表明此处有防御准备的信号后在原地整队以应对可能来自前方的攻击。在整队过程中，泥浆层中冻结的团块使马蹄的站位不均匀，部分马匹的四蹄分别踩在不同硬度的地面层上，在整队时移动脚步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轻微的局部不平衡。策妄阿拉布坦在储水池边缘的黑暗中用突厥语低声说了一句：“让他们在泥浆里站到天亮。天亮后泥浆会冻硬，他们的马蹄会被冻在泥里，到时候走不掉的就是他们了。”巴特尔从蒸汽水泵旁边站起来，用短刀在炉膛外壳的侧面刻下了一道与咸海竖井壁螺旋线标记圈间距相同的短横线，记录了当夜泥浆层防御成功的时间标记。
咸海北岸冬营储水池边的六块铜锌合金锭在连续多日的余热加热后，表面形成了一层均匀的深褐色氧化膜。巴特尔蹲在第一块锭块旁边，用短刀在锭面中段那个被策妄阿拉布坦标记过的热区位置上刮了一下，刮下的氧化膜粉末在焰晶灯下呈现出与咸海戈壁旧火铳枪管内侧锡釉层相同的波浪形纹理。他用指尖把粉末捻开后在阳光下看了看粉末的色泽，在粉末中看到了几粒针尖大小的银白色亮点——像是锭块在铸造过程中熔入了微量潮银，这些潮银在锭块的金属晶粒之间以微粒形态析出，在氧化膜粉末中反射出与康沃尔矿脉潮银细线相同的珍珠母光泽。
策妄阿拉布坦在当天清晨从王帐方向走到储水池边时，身后跟了一名从东南方向连夜策马赶来的侦察骑兵。骑兵的马匹在晨光中浑身结着白霜，马鞍侧面挂着一只被箭矢射穿了一个孔的牛皮信袋，信袋边缘的血迹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壳。侦察骑兵在马背上没有下马，用突厥语向策妄阿拉布坦说了一句话：“东南方向约两天马程处，有一支约三千人的军队正在向咸海方向移动，行军速度很快，旗帜是暗绿色的，像是大食萨拉丁的部队从安纳托利亚方向分兵东进了。”策妄阿拉布坦在听到那句话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走到储水池边蹲下，在晨光中用木勺舀了一勺池水喝了一口。池水在蒸汽水泵的持续加热下保持着不结冰的温度，水的温度在晨光中从勺面升起一缕细长的白汽。
他在喝完水后站起身，对侦察骑兵说了一句：“三千人，两天马程。他们不会骑马走两天才到——他们会在明天黄昏前抵达咸海北岸的冬营边界。你从王帐里拿一桶干粮和两袋火药，沿来路向南骑，把他们的行军路线重新确认一遍，把他们的炮兵位置和步兵比例数清楚，在天黑前回来。”骑兵勒转马头向王帐方向策马跑去时，策妄阿拉布坦转身走到了六块锭块排成的序列末端，用手掌在第六块锭块的末端热区位置按了一下，锭面的温度已经在余热加热中升到了比体温高出数度的程度，像是每块锭块都在以自身的热传导方式向地表连续传送着咸海竖井底部导杆系统的实时运行状态信号。他在第六块锭块末端用短刀刻了一条短横线作为时间标记，然后走回王帐前，让帐篷门口值守的传令兵把冬营中所有十六岁到五十岁的男性牧民全部召集到储水池边的空地上。
牧民们在约半刻钟内陆续聚集到了储水池边。约两百人，多数穿着冬季的厚羊皮袍子，腰带上挂着割肉用的短刀和打火用的火镰，少数人背着旧式的铜锌合金火铳，铳管上附着与咸海戈壁波浪形锯齿碎片相同的划痕。策妄阿拉布坦站在储水池边缘的一块高出地面约半人的玄武岩上，用突厥语对聚集的牧民们说：“东南方向有一支三千人的军队正在朝咸海方向走，明天黄昏就会到冬营边界。他们带了大炮和火铳，但他们的马跑不到蒸汽水泵的加热范围里来——蒸汽水泵把冻土融化了，沟渠两侧的泥土现在还是湿的，大炮进了湿地会陷进去，骑兵在湿地上跑不快。你们要做的事不是正面挡住他们，是沿着蒸汽水泵的沟渠系统，把湿地的范围在一天之内再扩大一倍。水泵的蒸汽可以融化冻土，融化的冻土变成泥浆，泥浆在冬天会结冰，但结冰的速度比自然冻土慢很多。只要沟渠里的水还在流动，湿地的边缘就不会在明天黄昏前完全冻结。”
他在说完后从玄武岩上跳下来，走到第一台蒸汽水泵的铜管喷射嘴旁，把锥形铁皮附件从喷射嘴上拧下来，用短刀在附件内壁的螺旋形引流槽中又刻深了一线。然后他让巴特尔把六块锭块中的第三块和第五块搬到水泵旁边，用短刀在锭块的末端各撬下了一小块铜锌合金碎片，投入蒸汽水泵的炉膛中。碎片在炉膛的高温中迅速融化，融液在炉膛底部形成了一小层流动的金属薄膜，像是被用作炉膛内壁的临时衬层，使炉膛的辐射热从原来的方向变得更加集中到蒸汽管道的入口方向。巴特尔在碎片融化完成后重新把锥形铁皮附件拧回到喷射嘴上，点燃了火炉，蒸汽从锥形附件出口喷出时形成的气流比原来的喷射形式粗了约三成，在喷射嘴前方约两臂处与地面接触后形成了一道比之前更宽的融雪带。
牧民们在当天正午前在沟渠两侧按照策妄阿拉布坦的指示开始了湿地扩展作业。每十人一组，每组负责在沟渠主段的每一侧各延伸约半里的融雪范围，用水泵的蒸汽喷射嘴在沟渠边缘反复扫过同一段地面约三遍，把表层的积雪和冻土表层融化后形成一层厚约一掌的泥浆层。泥浆层在下午的低温中开始重新冻结，但冻结的速度比自然冻土慢，在太阳落山时仍然保持着半流质的状态。巴特尔蹲在泥浆层边缘用手指探入泥浆表面以下约两指的位置，泥土在手指深度内仍然保持着松软的触感，像是蒸汽的热量在泥浆层表面以下形成了持续数尺深的温度梯度，使湿地的有效厚度在黄昏时分达到了足以让马蹄陷入四指的深度。
在黄昏降临前，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灰褐色烟尘带。烟尘带在草原的暮色中从地面延伸到约一人高的高度，像是三千人的军队在行军过程中被马蹄和靴底扬起的尘土在无风的黄昏中形成了一道悬浮于地面以上的连续幕布。策妄阿拉布坦站在储水池边最高的玄武岩上向烟尘带方向看了约十息，然后从岩石上跳下，走到蒸汽水泵旁边的巴特尔身旁说了一句话：“他们来了。把蒸汽水泵的炉膛温度降到最低，不要让蒸汽在夜间产生可被看到的白色烟柱。等他们的前锋进入泥浆层的范围后，才把炉膛升到最高温度，用蒸汽在泥浆层中形成一层热雾，让他们看不清楚哪些地面可以走。”巴特尔在听完整句话后走到蒸汽水泵的炉膛前，用短刀调整了炉膛底部的通风口活门，把炉膛的燃烧强度从正常工况降到了维持炉火的保温状态，使蒸汽的输出量从冒白烟的可见状态降到了只在喷射嘴出口处形成一层透明热气流的不可见状态。
夜空没有月亮。东南方向那道灰褐色的烟尘带在入夜后融入了地平线以下的黑暗，只有间歇性的马蹄声在草原的地面上以振动的方式向储水池方向传导，像是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在夜间正以急行军的速度接近冬营。巴特尔在黑暗中侧耳听着地面传来的马蹄振动，在振动强度从间歇变为连续的时候，用短刀在炉膛底部的通风口活门上划了一道线，然后扳动了活门到最大开度，使炉膛的燃烧强度在数息之内从保温状态升到了最大工况。蒸汽从锥形附件出口喷出时在黑暗中形成了一道完全不可见的透明热气流，热气流贴地扫过沟渠两侧的泥浆层，在泥浆层的表面形成了约一掌高的透明热雾层。热雾层的温度比周围空气高出数度，使泥浆层表面在夜间低温中形成一个与周围冻土地面温度不同的可见温差区，任何进入该区域的马蹄或靴底都会在踩入泥浆层的瞬间在热雾层中留下一道由温度差形成的明暗边界。巴特尔蹲在蒸汽水泵旁边，左手握着通风口活门的控制杆，右手按着锥形附件的固定螺栓，在黑暗中等着那些正在接近的马蹄声进入泥浆层的范围。
约半刻钟后，第一批马蹄声在储水池东南方向约半里处踩入了泥浆层的边缘。马蹄在接触泥浆层表面时发出了与踩入自然冻土不同的沉闷声响——像是踩入了一层表面已经半冻结、但下方仍然是流质的软泥层，使马蹄在着地后不仅踩碎了表面的冰壳，还陷入了下方的湿泥中约一掌的深度。黑暗中传来了第一声马匹的嘶鸣和骑手拉动缰绳时发出的短促口令，像是前锋骑兵在遇到湿泥层后试图勒停马匹并转向未融化的冻土地面。但在夜间的黑暗和热雾层的视线遮挡下，骑兵们无法通过肉眼判断哪一块地面是已经融化的湿泥区、哪一块是未融化的冻土区，只能凭马蹄的触感判断脚下的地面状况。后续的骑兵纵队在前锋受阻后放慢了速度，在泥浆层边缘形成了一个缓慢移动的松散队列，像是一支在夜间进入陌生地形的部队在遇到意料之外的障碍后产生了暂时的混乱。
策妄阿拉布坦在储水池边的黑暗中等待着那支军队的混乱状态持续到其队形在泥浆层边缘形成足够的密度，然后让王帐方向的三名传令兵同时向天空发射了三枚没有装填弹丸的焰晶信号弹。信号弹在黑暗的夜空中划出三道平行的银白色光带，光带的亮度把泥浆层边缘的骑兵队列和储水池方向的蒸汽水泵轮廓同时照亮了约十息的时间。在光照时间内，巴特尔从蒸汽水泵旁边站起，把炉膛通风口活门又扳开了一线，使蒸汽的输出流量增加到了一个更高的档位，在喷射嘴前方形成了一道比之前更宽的热雾层。热雾层在信号弹的光照中呈现出透明的浅灰色，像是被光穿透的一层薄纱，覆盖了储水池东南方向约半里的全部湿地区域。骑兵们在光照和热雾的双重干扰中无法看清地面的具体状况，只能以更慢的速度在泥浆层中摸索着前进。
骑兵队列在泥浆层中持续了约一刻钟后，前锋的数十匹马已经在湿泥中积累了足够深的泥浆附着层，马蹄的表面被半冻结的黏土包裹成粗糙的团块状，马匹在每一步迈出时都需要额外用力挣脱泥浆的吸附。策妄阿拉布坦在储水池边缘的黑暗中低声向巴特尔说了一个字：“停。”巴特尔在听到指令后拉下了通风口活门到关闭位置，炉膛的火势在数息之内从最大降到了完全熄灭状态，蒸汽的输出在约十息内从可见的热雾层变为完全停止。在蒸汽停止的瞬间，泥浆层表面的温度在夜间的冷空气中开始迅速下降，原本在热雾层中保持半流质状态的泥浆在失去持续供热后进入了快速冻结阶段。骑兵队列的马蹄在泥浆表面冻结的冰壳上产生了更浅的踩踏深度，像是地面的支撑强度在失去热源后以可见的速度在增加，使骑兵们误以为已经穿过了湿地区域进入了结实的冻土地面。但泥浆层在冻结过程中形成了不规则的高低落差，表面冰壳下方的未冻结泥浆在夜间低温中凝固成大小不等的团块，使马匹在通过时踩到了不同硬度的地面，有数匹马在踩入较软的泥浆区域时失去了平衡，骑手在马背上随着马匹的踉跄而晃动，发出了持续约十息的喊叫声。
在喊叫声停止后，骑兵队列在泥浆层的更深处继续前进了一段距离，在接近储水池边缘约百步处时，策妄阿拉布坦让王帐方向的三名传令兵同时吹响了号角。号角声在夜间的草原上以低频声波的方式向四周扩散，覆盖了从储水池到泥浆层边缘之间的全部区域。骑兵队列在号角声中停住了前进，像是在收到了某种表明此处有防御准备的信号后在原地整队以应对可能来自前方的攻击。在整队过程中，泥浆层中冻结的团块使马蹄的站位不均匀，部分马匹的四蹄分别踩在不同硬度的地面层上，在整队时移动脚步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轻微的局部不平衡。策妄阿拉布坦在储水池边缘的黑暗中用突厥语低声说了一句：“让他们在泥浆里站到天亮。天亮后泥浆会冻硬，他们的马蹄会被冻在泥里，到时候走不掉的就是他们了。”巴特尔从蒸汽水泵旁边站起来，用短刀在炉膛外壳的侧面刻下了一道与咸海竖井壁螺旋线标记圈间距相同的短横线，记录了当夜泥浆层防御成功的时间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