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清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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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司会审持续了半月。
所有罪证皆被查得清清楚楚。
平国公、禁军副统领以及直接参与逼宫的十一名朝臣，被判谋逆大罪，处以绞刑。
其余知情不报、协助传信之人，则依照罪责流放或罢官。
太后被废为庶人，于慈宁宫中赐死。
皇后的家族林氏受到牵连，曾经显赫一时的太后母族和林家自此彻底退出朝堂。
唯有皇后被保了下来。
毕竟她在太后下令封锁宫门时，暗中将消息送给了平南王。
萧玦没有迁怒于她，也没有因为林氏一族获罪便废去她的后位。
圣旨传出时，朝中不少大臣暗暗松了口气。
帝王能诛谋逆之臣，也能分清罪责，并未借机将不顺眼的人全部清除。
原本因谋逆案而动荡不安的朝堂，终于一点点稳定下来。
大雍这场险些倾覆江山的风波，也算真正落下了帷幕。
……
谋逆案结案的那日，柳贵妃正在自己宫里修剪花枝。
入冬后，宫中能见到的花不多，她面前摆着的几盆山茶，还是柳家不久前送入宫中的。
柳贵妃这些日子一直闭门不出。
她虽没有答应太后的拉拢，可太后逼宫那一夜，她仍旧整宿没有合眼，生怕宫门一开，等来的便是抄家灭族的消息。
外面脚步声匆匆响起。
秋月快步走进来，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娘娘。”
柳贵妃手中的剪刀停了一下。
“查到柳家了？”
秋月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柳贵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将剪刀放下，语气反而平静下来。
“说吧。”
秋月眼眶泛红，声音也在发颤。
“老爷曾经收过太后送去的密信，还暗中替平国公筹过三万两银子。”
“二公子也参与了，他负责联络城外的柳家部曲，原本约好宫中一旦传出陛下驾崩的消息，便带人控制京城南门。”
柳贵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一直知道父亲舍不得柳家的权势，却没有想到，他竟会糊涂到参与谋反。
太后那日将她召去慈宁宫时，她分明已经拒绝得清清楚楚，也命人给柳家送过消息，让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要掺和。
可他们还是背着她，选择了太后。
因为在柳家人眼里，年幼的大皇子登基，太后垂帘听政，柳家便能凭借拥立之功更进一步。
至于她这个送入宫中的女儿究竟会落得什么下场，根本不在他们考虑之中。
“陛下如何处置？”
柳贵妃问出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老爷虽未入宫逼迫群臣，却出银资助谋逆，已被判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回京。”
“二公子参与调动部曲，被判绞刑。”
“其余柳氏子弟，凡未牵涉其中的，只是削去官职，并未问罪。”
柳贵妃闭了闭眼。
父亲保住了性命。
柳家也没有被满门抄斩。
这已经是萧玦看在她没有参与谋逆的份上，格外开恩。
可从今往后，柳家再也不是那个能够让她在后宫横着走的柳家。
她没有了显赫的母族，也没有了争夺后位的底气。
更何况，陛下对她原本便没有多少情分。
柳贵妃忽然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十分苦涩。
“本宫这些年，总觉得自己输给棠宁，只是因为陛下偏心。”
“她得宠，本宫便想得更多宠爱。”
“她晋位，本宫便想坐得比她更高。”
“如今看来，本宫输的何止是陛下的心。”
太后拉拢她时，她能守住底线，是因为她胆子小，也是因为她不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中。
可棠宁却敢握着一把自己根本不会用的剑，站在满殿叛军面前。
那不是为了争宠，也不是为了后位。
她是真的敢与萧玦共生死。
这样的信任和情分，柳贵妃怎么争？
又拿什么争？
秋月低声劝道：“娘娘没有参与其中，陛下也没有降您的位分，贵妃之尊依旧在，往后的日子未必不能好好过。”
柳贵妃看着桌上那些由柳家送来的山茶，沉默了很久。
“把花搬出去吧。”
“本宫看着碍眼。”
秋月应了一声，刚要让宫人动手，外面却传来急促而喜悦的钟声。
柳贵妃抬头。
“出什么事了？”
没过多久，便有小太监满脸喜色地进来禀报。
“娘娘，乾元殿传出消息，德妃娘娘有孕，陛下大喜，已经下旨赏赐六宫了！”
屋内霎时安静。
柳贵妃定定坐在那里，许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此刻，她心中最后那点不肯承认的妄想，也终于彻底熄灭了。
棠宁不仅与陛下共经生死，如今还有了皇嗣。
一个有护驾之功，又怀着皇嗣的宠妃，距离后位还能有多远？
更何况，陛下从来都没有掩饰过，他真正想要立谁为后。
柳贵妃缓缓垂下眼。
“赏吧。”
秋月微微一愣。
“娘娘说什么？”
“从本宫库房里挑一对上好的白玉如意，再取那套赤金嵌宝的长命锁，一并送去乾元殿。”
柳贵妃自嘲地笑了笑。
“从前本宫总想着和她争，如今还争什么？”
“柳家已经倒了，本宫能保住贵妃的位置，安安稳稳活下去，便该知足。”
她望着窗外沉沉天色，声音很轻。
“这后宫的天，往后当真要变了。”
而此时的乾元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徐太医跪在榻前，手指搭在棠宁腕间，再三确认过脉象，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娘娘确实已有一个多月身孕。”
萧玦站在床边，像是没有听清。
“你说她怎么了？”
徐太医愣了一下，只能再说一遍。
“德妃娘娘有喜了。”
“只是娘娘先前服用过引出毒性的药，又经历逼宫一事，身子难免有所损伤，眼下胎象尚且不稳，需要仔细调养。”
萧玦的视线落在棠宁仍旧平坦的小腹上，神情难得有些怔忡。
他从来没有想过，同棠宁的第三个孩子会在这个时候到来。
在太后谋逆伏诛，朝堂重新稳定之后。
像是所有阴霾散尽，才终于有了一件真正值得欢喜的事。
棠宁靠坐在软枕上，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她近日胃口的确不好，早晨起身时还会觉得恶心，只是先前服过药，又忙着替萧玦处理谋反之后留下的麻烦，她便只当是身子没有恢复。
没想到竟是有孕。
三司会审持续了半月。
所有罪证皆被查得清清楚楚。
平国公、禁军副统领以及直接参与逼宫的十一名朝臣，被判谋逆大罪，处以绞刑。
其余知情不报、协助传信之人，则依照罪责流放或罢官。
太后被废为庶人，于慈宁宫中赐死。
皇后的家族林氏受到牵连，曾经显赫一时的太后母族和林家自此彻底退出朝堂。
唯有皇后被保了下来。
毕竟她在太后下令封锁宫门时，暗中将消息送给了平南王。
萧玦没有迁怒于她，也没有因为林氏一族获罪便废去她的后位。
圣旨传出时，朝中不少大臣暗暗松了口气。
帝王能诛谋逆之臣，也能分清罪责，并未借机将不顺眼的人全部清除。
原本因谋逆案而动荡不安的朝堂，终于一点点稳定下来。
大雍这场险些倾覆江山的风波，也算真正落下了帷幕。
……
谋逆案结案的那日，柳贵妃正在自己宫里修剪花枝。
入冬后，宫中能见到的花不多，她面前摆着的几盆山茶，还是柳家不久前送入宫中的。
柳贵妃这些日子一直闭门不出。
她虽没有答应太后的拉拢，可太后逼宫那一夜，她仍旧整宿没有合眼，生怕宫门一开，等来的便是抄家灭族的消息。
外面脚步声匆匆响起。
秋月快步走进来，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娘娘。”
柳贵妃手中的剪刀停了一下。
“查到柳家了？”
秋月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柳贵妃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将剪刀放下，语气反而平静下来。
“说吧。”
秋月眼眶泛红，声音也在发颤。
“老爷曾经收过太后送去的密信，还暗中替平国公筹过三万两银子。”
“二公子也参与了，他负责联络城外的柳家部曲，原本约好宫中一旦传出陛下驾崩的消息，便带人控制京城南门。”
柳贵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一直知道父亲舍不得柳家的权势，却没有想到，他竟会糊涂到参与谋反。
太后那日将她召去慈宁宫时，她分明已经拒绝得清清楚楚，也命人给柳家送过消息，让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要掺和。
可他们还是背着她，选择了太后。
因为在柳家人眼里，年幼的大皇子登基，太后垂帘听政，柳家便能凭借拥立之功更进一步。
至于她这个送入宫中的女儿究竟会落得什么下场，根本不在他们考虑之中。
“陛下如何处置？”
柳贵妃问出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老爷虽未入宫逼迫群臣，却出银资助谋逆，已被判流放岭南，永世不得回京。”
“二公子参与调动部曲，被判绞刑。”
“其余柳氏子弟，凡未牵涉其中的，只是削去官职，并未问罪。”
柳贵妃闭了闭眼。
父亲保住了性命。
柳家也没有被满门抄斩。
这已经是萧玦看在她没有参与谋逆的份上，格外开恩。
可从今往后，柳家再也不是那个能够让她在后宫横着走的柳家。
她没有了显赫的母族，也没有了争夺后位的底气。
更何况，陛下对她原本便没有多少情分。
柳贵妃忽然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十分苦涩。
“本宫这些年，总觉得自己输给棠宁，只是因为陛下偏心。”
“她得宠，本宫便想得更多宠爱。”
“她晋位，本宫便想坐得比她更高。”
“如今看来，本宫输的何止是陛下的心。”
太后拉拢她时，她能守住底线，是因为她胆子小，也是因为她不愿意将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中。
可棠宁却敢握着一把自己根本不会用的剑，站在满殿叛军面前。
那不是为了争宠，也不是为了后位。
她是真的敢与萧玦共生死。
这样的信任和情分，柳贵妃怎么争？
又拿什么争？
秋月低声劝道：“娘娘没有参与其中，陛下也没有降您的位分，贵妃之尊依旧在，往后的日子未必不能好好过。”
柳贵妃看着桌上那些由柳家送来的山茶，沉默了很久。
“把花搬出去吧。”
“本宫看着碍眼。”
秋月应了一声，刚要让宫人动手，外面却传来急促而喜悦的钟声。
柳贵妃抬头。
“出什么事了？”
没过多久，便有小太监满脸喜色地进来禀报。
“娘娘，乾元殿传出消息，德妃娘娘有孕，陛下大喜，已经下旨赏赐六宫了！”
屋内霎时安静。
柳贵妃定定坐在那里，许久都没有说话。
直到此刻，她心中最后那点不肯承认的妄想，也终于彻底熄灭了。
棠宁不仅与陛下共经生死，如今还有了皇嗣。
一个有护驾之功，又怀着皇嗣的宠妃，距离后位还能有多远？
更何况，陛下从来都没有掩饰过，他真正想要立谁为后。
柳贵妃缓缓垂下眼。
“赏吧。”
秋月微微一愣。
“娘娘说什么？”
“从本宫库房里挑一对上好的白玉如意，再取那套赤金嵌宝的长命锁，一并送去乾元殿。”
柳贵妃自嘲地笑了笑。
“从前本宫总想着和她争，如今还争什么？”
“柳家已经倒了，本宫能保住贵妃的位置，安安稳稳活下去，便该知足。”
她望着窗外沉沉天色，声音很轻。
“这后宫的天，往后当真要变了。”
而此时的乾元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徐太医跪在榻前，手指搭在棠宁腕间，再三确认过脉象，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娘娘确实已有一个多月身孕。”
萧玦站在床边，像是没有听清。
“你说她怎么了？”
徐太医愣了一下，只能再说一遍。
“德妃娘娘有喜了。”
“只是娘娘先前服用过引出毒性的药，又经历逼宫一事，身子难免有所损伤，眼下胎象尚且不稳，需要仔细调养。”
萧玦的视线落在棠宁仍旧平坦的小腹上，神情难得有些怔忡。
他从来没有想过，同棠宁的第三个孩子会在这个时候到来。
在太后谋逆伏诛，朝堂重新稳定之后。
像是所有阴霾散尽，才终于有了一件真正值得欢喜的事。
棠宁靠坐在软枕上，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她近日胃口的确不好，早晨起身时还会觉得恶心，只是先前服过药，又忙着替萧玦处理谋反之后留下的麻烦，她便只当是身子没有恢复。
没想到竟是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