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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南筝再次来到京城时,已经二十二岁。

    京城人人都知道草原公主喜欢陆将军。

    也人人都知道,陆将军的脸比北境的雪还冷。

    七年过去,赫连南筝从未放弃,陆铮也从未给过一句准话。

    这一次草原使团入京,是为了重新议定两国边贸。

    赫连南筝原本不必亲自前来,却仍旧抢了兄长赫连曜的差事。

    宫宴结束后,她没有像往年那样追着陆铮出去,而是安安静静回了驿馆。

    棠宁听说此事时还有些意外。

    嘉柔却压低声音告诉母亲:“南筝姐姐说,她要成婚了。”

    棠宁一怔:“和谁?”

    “草原左部的世子。”

    嘉柔托着下巴,“她说自己追了陆将军七年,也该死心了。左部世子人不错,答应婚后不限制她骑马打猎,她准备回去试一试。”

    阿暖正坐在一旁替棠宁整理西域使臣送来的礼单,闻言抬起头:“南筝姐姐不是会拿婚事赌气的人。”

    “她既然说要试一试,大概是真的准备放下了。”

    嘉柔小声嘀咕:“可我还是觉得陆将军会后悔。”

    阿暖笑了笑,没有接话,只将礼单重新合上。

    她那时还不知道,有些人若一直不肯往前走,另一个人便只能先替自己选择新的路。

    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陆铮耳中。

    第二日早朝,他比往常更沉默。

    兵部尚书向他询问北境换防之事,他竟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退朝后,沈怀瑾故意落后几步。

    “陆将军今日心不在焉。”

    陆铮冷着脸:“昨夜没有睡好。”

    “听说赫连公主要回草原成婚了。”

    陆铮脚步没有停,握着剑柄的手却紧了几分。

    沈怀瑾看在眼里,淡声道:“她追了你七年,陆将军若确实无意,应该替她高兴。”

    陆铮没有回答。

    他回到将军府后,发现赫连南筝曾经送来的东西竟已占了半间库房。

    有草原上最烈的酒,有她亲手打磨的短刀,也有冬日里送来的狼皮。

    最角落放着一只已经褪色的平安结,是他第一次出征时,赫连南筝硬塞给他的。

    她当时笑着说:“陆铮,你若活着回来,我便继续追你。你若死了,我就去你坟前骂你。”

    陆铮活着回来了。

    她也真的追了七年。

    管家看着他站在库房里,试探着问:“将军,公主明日便要离京,这些东西可要送回去?”

    陆铮脸色骤冷:“为什么送回去?”

    “公主既然要嫁给旁人,留着这些,恐怕不合适。”

    陆铮沉默许久,转身大步往外走。

    赫连南筝离京那日,城门外下起了细雨。

    她一身草原骑装,翻身上马时仍旧潇洒,只在回头看向京城时,眼底短暂地掠过一丝落寞。

    嘉柔与阿暖特意出宫相送。

    嘉柔抱着赫连南筝不肯松手,阿暖则站在一旁替她检查随行的药材与礼物,仍是一贯的稳妥周全。

    “南筝姐姐,你以后还会来吗?”

    “会。”

    赫连南筝捏了捏她的脸,“等我成婚,便请你去草原喝酒。”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匹黑马冲破雨幕,停在众人面前。

    陆铮翻身下马,身上还穿着来不及换下的朝服,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

    阿暖看了一眼披雨策马而来的陆铮,又看了看已经握住缰绳的赫连南筝,难得主动开口提醒:

    “陆将军若有话,现在最好说,再晚一刻,南筝姐姐出了城门,便未必还愿意听了。”

    赫连南筝看见他,先是一怔,随后很快恢复平静。

    “陆将军来送我?”

    陆铮走到她面前:“你要成婚?”

    “是。”

    “和草原左部世子?”

    “是。”

    陆铮盯着她,眉眼冷得吓人:“你喜欢他?”

    赫连南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喜欢不喜欢有什么重要?他愿意娶我,我也不讨厌他。”

    陆铮脸色更加难看。

    “你追了我七年,如今说嫁给别人便嫁给别人?”

    赫连南筝眼中的笑意渐渐淡去。

    “陆将军,我追你,是我的事。你不喜欢我,也是你的事。”

    “我从未逼你回应,可我总不能为了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人,一辈子站在原地。”

    她说完便转身去牵马。

    陆铮忽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赫连南筝回头看他。

    男人似乎从未做过这样冲动的事,唇线绷得极紧,半晌才艰难开口:“谁说我永远不会回头?”

    雨丝落在两人之间。

    赫连南筝怔怔看着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铮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我只是没有想明白。”

    “那现在想明白了?”

    “嗯。”

    “想明白什么?”

    陆铮沉默得太久,赫连南筝眼中的期待一点点变成恼怒。

    “陆铮,你若只是舍不得有人围着你转,便趁早放手。我赫连南筝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她用力挣了一下。

    陆铮却将人拉得更近,低声道:“我想娶你。”

    赫连南筝彻底安静了。

    陆铮像是终于迈过了心里那道坎,剩下的话也说得顺利起来。

    “我不喜欢你追着别人跑,不喜欢听见你要嫁给旁人,也不想把你送来的东西还回去。”

    “你说得对,你不能一辈子站在原地。”

    “所以换我往前走。”

    赫连南筝看着眼前这个冷脸了七年的男人,鼻尖忽然发酸。

    她却没有立刻答应,只故意问:“陆将军连一句喜欢都不会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陆铮眉心皱起。

    城门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嘉柔更是躲在马车后面看得津津有味。

    赫连南筝抱臂等着。

    过了许久,陆铮终于低声道:“喜欢。”

    “没听清。”

    陆铮看着她,一字一句重新说道:“赫连南筝,我喜欢你。”

    “我想娶你。”

    赫连南筝忍了半天,最终还是笑了出来。

    她扑进陆铮怀里,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

    陆铮身体微僵,随后抬手将她揽住。

    嘉柔从马车后探出脑袋,高兴地问:“南筝姐姐,你不回草原成婚了吗?”

    赫连南筝靠在陆铮怀中,扬声回答:“回。”

    陆铮低头看她。

    她笑得眉眼明亮:“不过我要回去告诉父王,左部世子不嫁了。大雍的冷脸将军,终于被我拿下了。”

    陆铮没有反驳,只替她挡住了落下的雨。

    一个月后,陆铮亲自带着聘礼前往草原。

    有人问赫连南筝,追一个不解风情的男人七年,值不值得。

    她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始终跟在自己身后的陆铮。

    “当然值得。”

    “我先喜欢他,所以我先走了七年。”

    阿暖站在送行的人群里听见这句话,目光微微一动。

    “可往后的路,他会陪我一起走。”

    她一直被教导公主要端庄、要克制,却第一次觉得,女子主动走向自己想要的人与想要的生活,并不是什么失礼的事情。

    ? ?修修改改,终于给阿暖加上了,我该打,断更太久忘了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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