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利出一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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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方抛出贤良方正之策，自然不是一拍脑门。
而是蓄谋已久，这个时候正是高层权力交替的重要时刻。
说白了，是地方权力不受制衡的真空期。
何方的目的就是趁机稳住三辅，做实至名归的关中王。
三辅虽然只有三个郡，人口和富足程度，却远超并州。
甚至从地理位置上来说，也更加的重要。
何方在并州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个顶级的裱糊匠。
但今日这贤良方正一出，就是把整个大汉皇朝的制度，推倒重建了。
以至于，在场众人，几乎个个僵在原地，捻着胡须的手指都顿住了。
智力高的，更是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休：定律法、议赋税、决政务，这是朝廷中枢才有的权柄！
莫说他一个卫将军，便是一州牧守、三府府君，也不过是奉旨施政、按律行事。
何曾有过地方自订章程的道理？
千百年来都是朝廷定规矩，地方照着办。
他今日竟要把这等国之重器，下放到宗族乡里？
他到底要做什么？
换句话说，这和临朝称制，也属于差不多的概念了。
当然，最颠覆的是，何方把这个制给下放了！！
人群中，盖勋抚须的手猛地一顿，直直望向何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仕宦半生，虽然忠直，但熟稔汉家典章，又深知地方运行规矩。
自春秋战国一来，“利出于一孔者，其国无敌。”“利出一孔，则国多物。”的思想逐渐成为主流。
所谓利出一孔，核心思想是国家掌控一切谋生渠道与社会财富的分配。
使人民必须仰赖君主（国家）的恩赐。
这一思想主张国家控制核心资源分配权，即“予之在君，夺之在君，贫之在君，富之在君”。
利从何来，权也。
说白了，就是临朝称制，权出一孔。
这也是天子说话，谒者和中常侍在重复的时候，都会说“‘制曰’”。
就是说，天子即国家之制。
也是两汉时，太后经常临朝称制，称制的意思。
而两汉治国，外儒内法，立法之权，便是核心。
立法之权操于天子与朝堂，地方唯有执行之责。
卫将军这番话，无异于要将沿袭数百年的规制给颠覆掉。
他想干什么！！
士孙瑞眉头紧锁，五指悄然收紧成拳头。
他心思缜密，转瞬便转过数重念头：若此制真能落地，三辅便不再是卫将军一言而决。
世家、寒门、庶民皆能在政务中分一杯羹。
可这般越制擅权，形同自辟朝堂，雒阳的天子与大将军岂能坐视？
再者说，他手握重兵，何苦自削权柄，把权力分给旁人？
也是，兵权在手，政权其实可以分出去，也可以拿回来。
既然如此，为何要分？！
好家伙，志在天下嘛！！
若是何方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可能就会介绍一下，我这叫去中心化。
外围的寒门士子们更是面面相觑，眼中一半茫然，一半不敢置信。
他们中的大部分，能谋个郡县吏职便算光耀门楣。
连插手地方庶务都不敢奢望，更遑论参与议定律法赋税。
这番话听着太过匪夷所思，反倒让人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当然了，深层次的问题都不需要考虑，已经让他们麻瓜了。
此刻，满院众人目光中怀着各种问号，齐刷刷聚在正中的年轻将军身上
“先说方正。
三辅下辖三十七县，每县各推举方正二人，不分户口多寡，县无大小，名额均等。
人选需是本县品行端方、通晓法度、素有声望之人，或是世家耆老，或是隐居名士。
由县官、乡绅、大族共同议定推举。
方正定任期六年，每两年改选三分之一，不必全员轮换，以此保障政务平稳接续。
毕竟方正多为熟稔地方沿革、深谙典章制度的老成之人。
任期充裕方能深耕政务，不至因频繁更迭而朝令夕改。
一旦选上，官员无权罢免。”
“方正之权责有四，最核心者，掌律法终审与人事核准之权。
其一，核人事。
三辅各郡县的长吏、各工坊矿场的主事、军中的文职僚属，凡九品以上吏员任命，皆需送交正堂审议，多数认可方可正式就任，以防任人唯亲。
其二，复核立法。
凡贤良院草拟出台的民生、赋税、徭役新法，必须送至方正堂终审复核。
方正堂可驳回重议、修改条文，若无方正堂过半认可，法令绝不可推行，杜绝乡里一时民情冲动，定下偏激苛政。
其三，察吏治。
若有官吏贪腐渎职、欺压百姓，方正可联名弹劾，立案核查，查实则依规罢免。
其四，定特大要务。
凡关乎三辅安危的要事。
需经方正堂三分之二以上人数同意，方可施行。”
这番话说完，席间的世家族长们纷纷动容。
每县两名方正，名额均等，意味着哪怕是小县的世族，也能在咨议堂里有一席之地。
不用担心被长安、茂陵的大姓完全压制。
而律法终审、人事复核之权，是实打实的制衡权限，远非往日只能被动接受官府政令可比。
这是把郡守县令的职权给拆分出去啊！！
盖勋等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马氏族长捻着胡须，微微点头，这卫将军感情是我们这头的啊！
“再讲贤良。
贤良不按县均分，而按户口多寡定名额，每五千户出一人，户口多的县名额便多。
人选由各乡推举，县里考核，只要品行端正、有一技之长。
无论是寒门士子、精干吏员，还是老练工匠、本分商贾，皆可参选，不必非得出身世家。
故而贤良任期定为四年，每两年改选二分之一，既保证能及时更替、贴合乡里民情变化。
又能让当选者有余力熟稔政务、切实建言，不至沦为虚设。
贤良是立法源头，掌所有新政提案之权，权责核心有二。
其一，草创律法财税。
凡三辅的赋税增减、徭役征发、水利兴修、道路营建、商贾新规，但凡涉及钱粮人力、约束万民的政令律法，必须先由贤良堂收集乡里民情，草拟完整草案，内部公议表决通过，才能送往方正堂复核。
若无贤良院先行草拟，官府不得凭空加税、随意立新规。
其二，通民情上下。
各乡的疾苦、百姓的诉求、地方的弊政，皆可由贤良整理成条陈，直送咨议堂与卫将军府，无需层层关卡截留。”
这话一出，外围的寒门士子以及豪族们瞬间炸开了锅，人人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喜色。
往日里他们出身低微，别说参议立法，连见一面郡县官吏都难。
如今贤良院手握起草法令的大权，能亲手拟定赋税徭役的章程。
把百姓的诉求直递卫将军面前，这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不过这个时候，终究有人坐不住了。
何方抛出贤良方正之策，自然不是一拍脑门。
而是蓄谋已久，这个时候正是高层权力交替的重要时刻。
说白了，是地方权力不受制衡的真空期。
何方的目的就是趁机稳住三辅，做实至名归的关中王。
三辅虽然只有三个郡，人口和富足程度，却远超并州。
甚至从地理位置上来说，也更加的重要。
何方在并州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个顶级的裱糊匠。
但今日这贤良方正一出，就是把整个大汉皇朝的制度，推倒重建了。
以至于，在场众人，几乎个个僵在原地，捻着胡须的手指都顿住了。
智力高的，更是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休：定律法、议赋税、决政务，这是朝廷中枢才有的权柄！
莫说他一个卫将军，便是一州牧守、三府府君，也不过是奉旨施政、按律行事。
何曾有过地方自订章程的道理？
千百年来都是朝廷定规矩，地方照着办。
他今日竟要把这等国之重器，下放到宗族乡里？
他到底要做什么？
换句话说，这和临朝称制，也属于差不多的概念了。
当然，最颠覆的是，何方把这个制给下放了！！
人群中，盖勋抚须的手猛地一顿，直直望向何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仕宦半生，虽然忠直，但熟稔汉家典章，又深知地方运行规矩。
自春秋战国一来，“利出于一孔者，其国无敌。”“利出一孔，则国多物。”的思想逐渐成为主流。
所谓利出一孔，核心思想是国家掌控一切谋生渠道与社会财富的分配。
使人民必须仰赖君主（国家）的恩赐。
这一思想主张国家控制核心资源分配权，即“予之在君，夺之在君，贫之在君，富之在君”。
利从何来，权也。
说白了，就是临朝称制，权出一孔。
这也是天子说话，谒者和中常侍在重复的时候，都会说“‘制曰’”。
就是说，天子即国家之制。
也是两汉时，太后经常临朝称制，称制的意思。
而两汉治国，外儒内法，立法之权，便是核心。
立法之权操于天子与朝堂，地方唯有执行之责。
卫将军这番话，无异于要将沿袭数百年的规制给颠覆掉。
他想干什么！！
士孙瑞眉头紧锁，五指悄然收紧成拳头。
他心思缜密，转瞬便转过数重念头：若此制真能落地，三辅便不再是卫将军一言而决。
世家、寒门、庶民皆能在政务中分一杯羹。
可这般越制擅权，形同自辟朝堂，雒阳的天子与大将军岂能坐视？
再者说，他手握重兵，何苦自削权柄，把权力分给旁人？
也是，兵权在手，政权其实可以分出去，也可以拿回来。
既然如此，为何要分？！
好家伙，志在天下嘛！！
若是何方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可能就会介绍一下，我这叫去中心化。
外围的寒门士子们更是面面相觑，眼中一半茫然，一半不敢置信。
他们中的大部分，能谋个郡县吏职便算光耀门楣。
连插手地方庶务都不敢奢望，更遑论参与议定律法赋税。
这番话听着太过匪夷所思，反倒让人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当然了，深层次的问题都不需要考虑，已经让他们麻瓜了。
此刻，满院众人目光中怀着各种问号，齐刷刷聚在正中的年轻将军身上
“先说方正。
三辅下辖三十七县，每县各推举方正二人，不分户口多寡，县无大小，名额均等。
人选需是本县品行端方、通晓法度、素有声望之人，或是世家耆老，或是隐居名士。
由县官、乡绅、大族共同议定推举。
方正定任期六年，每两年改选三分之一，不必全员轮换，以此保障政务平稳接续。
毕竟方正多为熟稔地方沿革、深谙典章制度的老成之人。
任期充裕方能深耕政务，不至因频繁更迭而朝令夕改。
一旦选上，官员无权罢免。”
“方正之权责有四，最核心者，掌律法终审与人事核准之权。
其一，核人事。
三辅各郡县的长吏、各工坊矿场的主事、军中的文职僚属，凡九品以上吏员任命，皆需送交正堂审议，多数认可方可正式就任，以防任人唯亲。
其二，复核立法。
凡贤良院草拟出台的民生、赋税、徭役新法，必须送至方正堂终审复核。
方正堂可驳回重议、修改条文，若无方正堂过半认可，法令绝不可推行，杜绝乡里一时民情冲动，定下偏激苛政。
其三，察吏治。
若有官吏贪腐渎职、欺压百姓，方正可联名弹劾，立案核查，查实则依规罢免。
其四，定特大要务。
凡关乎三辅安危的要事。
需经方正堂三分之二以上人数同意，方可施行。”
这番话说完，席间的世家族长们纷纷动容。
每县两名方正，名额均等，意味着哪怕是小县的世族，也能在咨议堂里有一席之地。
不用担心被长安、茂陵的大姓完全压制。
而律法终审、人事复核之权，是实打实的制衡权限，远非往日只能被动接受官府政令可比。
这是把郡守县令的职权给拆分出去啊！！
盖勋等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马氏族长捻着胡须，微微点头，这卫将军感情是我们这头的啊！
“再讲贤良。
贤良不按县均分，而按户口多寡定名额，每五千户出一人，户口多的县名额便多。
人选由各乡推举，县里考核，只要品行端正、有一技之长。
无论是寒门士子、精干吏员，还是老练工匠、本分商贾，皆可参选，不必非得出身世家。
故而贤良任期定为四年，每两年改选二分之一，既保证能及时更替、贴合乡里民情变化。
又能让当选者有余力熟稔政务、切实建言，不至沦为虚设。
贤良是立法源头，掌所有新政提案之权，权责核心有二。
其一，草创律法财税。
凡三辅的赋税增减、徭役征发、水利兴修、道路营建、商贾新规，但凡涉及钱粮人力、约束万民的政令律法，必须先由贤良堂收集乡里民情，草拟完整草案，内部公议表决通过，才能送往方正堂复核。
若无贤良院先行草拟，官府不得凭空加税、随意立新规。
其二，通民情上下。
各乡的疾苦、百姓的诉求、地方的弊政，皆可由贤良整理成条陈，直送咨议堂与卫将军府，无需层层关卡截留。”
这话一出，外围的寒门士子以及豪族们瞬间炸开了锅，人人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喜色。
往日里他们出身低微，别说参议立法，连见一面郡县官吏都难。
如今贤良院手握起草法令的大权，能亲手拟定赋税徭役的章程。
把百姓的诉求直递卫将军面前，这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不过这个时候，终究有人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