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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宴的酒意渐渐浓了,炭盆里的炭火噼啪炸了个火星,映得满室暖融融的。

    何方见时辰不早,便搁下酒爵起身拱手:“阿翁、婶母,时辰不早了。

    侄儿先回府去,府中还有军务要处置。”

    实在是他还约了二场。

    准确来说是约了一场加二场。

    只是何进临时让他来吃家宴。

    所以......

    二场的酒席,自然是和杨懿、金尚等人喝的。

    毕竟何方当中郎将的时候,这两人就是他的左膀右臂。

    当初,最初不是,只是后来两人在何方的魅力感召下,都情愿投奔了何方。

    这在职场之上,算是认了老大。

    当然,有些人可能偷偷摸摸的认好几个老大......

    何方一方面是为何进解决问题,一方面也得为小弟们着想,帮他们解决晋升的问题。

    至于赵云,自然是何方赶赴雒阳的时候,就去信召唤了。

    毕竟随着董卓不再担任河东太守,实际上太平郡再驻守上万人马已经没有了意义。

    只要放一个张辽带着数千步骑,就足以镇住场子。

    “好!”

    何进摆了摆手,转头看向何咸,“咸儿,送送你兄弟。”

    “谨唯!”

    何咸连忙撑着桌案起身。

    可脚步忽然晃了晃,手里的酒盏倾斜,残酒洒在案沿上。

    他像是醉得站不稳,身子一歪,整个人便朝着身侧的尹姝倒了下去。

    尹姝猝不及防,下意识往旁侧躲了半步,终究还是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阿翁…… 儿,儿喝多了,头沉得厉害。”

    何咸捂着额头,语气含糊,又侧过头对着尹姝道,“夫人,你代我送送骠骑将军,仔细着路。”

    “夫人” 二字是东汉士大夫对正妻的正式称谓。

    尹姝听了,反倒愣了愣,抬眼看向何咸,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何方。

    脸颊腾地泛起热意:难道,被他发现了,可我们,可我们自始至终,也就做过两次......

    “不用不用,”

    何方笑着摆手,“阿翁,这府里的路我闭着眼都能走,哪里用得着嫂夫人相送。”

    “那怎么成。”

    何进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自家人,哪有不送的道理。

    咸儿醉成这样,姝儿你替他送送,也是礼数。”

    见状,尹姝只好敛衽应了声 “唯”,低头跟在何方身后,缓步出了花厅。

    抄手游廊上挂着羊角灯,昏黄的光顺着廊檐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

    夜风卷着院中的桂花香吹过来,混着尹姝身上淡淡的兰膏香,飘进何方鼻尖。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先开口,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廊下转角处立着个捧灯的侍女,尹姝下意识地往旁侧挪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何方侧头看她,恰好她也抬眼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又都迅速移开目光。

    一直走到垂花楼前的照壁旁,何方才停下脚步,低声道:“嫂子,就送到这儿吧,夜里风凉,快回去吧。

    仔细照看兄长,他今日喝得不少。”

    “嗯。”

    尹姝垂着眼,声音细若蚊蚋,“你路上也仔细。”

    说完她也没抬头,福了福身便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见何方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连忙又低下头,脚步快了几分。

    ......

    另一边,何进见两人出了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扶着额头装醉的何咸,沉声道:“跟我来书房。”

    何咸也不装了,直起身子。

    此刻的他脸上哪还有半分醉意,只剩满眼的愤懑与怨怼。

    跟着何进进了书房,侍从刚点上灯退出去,何进便反手关了门。

    他眉头拧成一团,指着何咸厉声责问:“说!你今晚到底发什么疯?

    当着一家人的面,装醉让你妻子去送方儿,像什么样子!”

    “发疯?”

    何咸冷笑一声,“阿翁,你看看现在的何家!

    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旁支的假子当家做主了?

    兵权在他手里,八关防务也归他管,现在连我的正妻,都和他不清不楚!”

    何进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沉了几分:“你说什么?

    你和何方的嫌隙,是你俩的事,扯上尹姝做什么?

    这话可有凭据?还是你亲眼撞见了?”

    “我用得着亲眼撞见?”

    何咸越说越气,胸口起伏着,“你看方才两人那眼神!

    眉来眼去的,当我是瞎的?

    还有,尹姝已经半年不让我碰她了!

    不是和他有苟且,还能是什么?”

    “废物!”

    何进猛地一拍案几,竹简被震得哗啦作响,他指着何咸的鼻子骂道:“你看看你那点出息!

    尹姝是你的妻子,她不让你碰,你就真不碰了?

    连自己的女人都拿捏不住,还有脸在这里怨天尤人,活该你窝囊!”

    何咸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默然不语。

    他总不能跟自己的父亲说,尹姝嫌他行事绵软、闺房之中也不济事,每每都要讥讽他几句太快郎,他实在没脸凑上去。

    何进骂了几句,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又缓了缓语气,背着手在书房里踱了两步,沉声道:“我不管他们两个到底有没有首尾,你给我记住——现在咱们何家,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安稳。

    袁隗在河北举着旗子,山东士族个个心怀鬼胎,都等着看咱们何家的笑话。

    士族那帮人,表面恭敬,背地里恨不得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何咸,语重心长道:“你觉得,等我哪天不在了,就凭你这点本事,守得住何家的家业?

    那些士族、那些领兵的将军,能把你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可只要有方儿在,他就能护着何家,就能护着你。”

    何咸猛地抬头,一脸难以置信:“阿翁你说什么?

    他和我妻子不清不楚,我还要庆幸不成?”

    “为什么不庆幸?”

    何进反问一句,语气近乎冷酷,“他要是真对尹姝有心,反倒能多一分牵绊。

    将来真有什么事,看在尹姝的份上,会更好的照拂晏儿(何咸之子何晏)。

    说句不好听的,有这层关系在,晏儿将来的前程,只会更稳。”

    “那我的感受呢?”

    何咸声音发颤,满是屈辱,“有没有人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是何家的嫡子,自己的妻子和从弟不清不楚,我还要感恩戴德不成?”

    “感受?”

    何进冷笑一声,“你做的那些混账事,真当我不知道?

    当年在南阳,你因为和尹姝置气,把她一个人扔在别庄半年;

    后来回了雒阳,你又因为新纳的妾室,把她打发到城外庄子上。

    你自己做的事情,现在倒来问我感受?”

    何咸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动了动,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何进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了下来,“你是我何进的嫡子,将来何家的门楣要靠你撑着,可你现在撑不住,就得靠你堂弟帮你撑。

    儿女情长的事,比起整个何家的基业,算得了什么?

    回去之后,该装糊涂就装糊涂,别给我惹事。

    真把何方逼走了,咱们何家离倒台也就不远了。”

    书房里的烛火跳了跳,映着何咸惨白的脸,也映着何进凝重的眉眼。

    ......

    何方的二场终于结束了。

    歌舞什么的,何方早已没了多少兴致。

    当然一场酒宴下来,参加酒宴的人,大部分对他的亲密度又提升了。

    尤其是金尚和杨懿,直接攻略完成了。

    系统又给了六张没用的附身卡。

    宴会之后,何方想了想,决定要返回冠军侯府。

    毕竟最近有点冷落他翠姐了。

    得回去和她说说话。

    夜色漫过雒阳的屋脊,冠军侯府的廊下挂着通红的灯笼,风一吹,光影在青砖上轻轻晃。

    刚转过抄手游廊的拐角,就见个穿碧色襦裙的人端着托盘低头走来,正是秋香。

    她脚步很轻,见了何方连忙屈膝行礼,头垂得低低的,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何方停下脚步,冲秋香招了招手:“过来。”

    秋香愣了一下,连忙快步上前,又福了福身:“君侯有何吩咐?”

    “你的家世,我让人查过了。”

    何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是扬州丹阳郡秣陵人,父亲姓巩,原是乡间的农户,早年遭了灾,养不活孩子,才把你卖了。

    我已经派人去丹阳接你家人过来,安置的宅子都安排好了。”

    秋香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托盘晃了晃,差点摔在地上。

    她自小就被辗转贩卖,后来又被选入宫中做了宫人,连自己本姓什么、家乡在哪都记不清了。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把她的来历查得清清楚楚。

    还主动要接她的亲人来雒阳。

    “君侯…… 你,你为何要做这个?”

    秋香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你虽然是先帝和太后赐给我的。

    但入了这府门,就是我的人。”

    何方看着她,语气温柔,“既然是我的人,我自然要照拂。

    当年你父母卖你,也是天灾人祸逼的,为了活命而已。

    等他们来了,认不认、愿不愿意留在雒阳,全凭你自己做主。

    总归先让他们日子过得安稳些,也不算坏事。”

    话音刚落,秋香 “扑通” 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她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决绝:“君侯待我如此恩重如山,小女子有件事,今日必须说出来!

    说完了,任凭君侯处置,便是自裁谢罪,也绝无怨言!”

    “多大点事,就喊打喊杀的。”

    何方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不就是你常借着送东西、回宫里的由头,把府里的事禀报给太后吗?

    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秋香整个人都僵住了,满眼的震惊:“君侯…… 你、你早就知道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

    何方弯腰,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袖口沾的尘土,语气漫不经心,“你旁边那个春香,还是先帝安插的人呢。

    宫里赐出来的人,哪有不带点差事的,再正常不过。”

    他看着秋香惨白又错愕的脸,又补了句:“你只管做你的差事,该回禀什么,按太后的意思来就是。

    只要不害府里的人,不耽误正事,我不为难你。

    方才说的接你家人的事也作数,跟这些没关系。

    你在我府里好好当差,我就不会亏了你。”

    秋香站在原地,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是方才的恐惧与愧疚,而是翻涌上来的感激。

    她咬着唇,对着何方又深深福了一礼,声音哽咽:“君侯大恩,奴婢…… 奴婢粉身碎骨,也报答不了。”

    “行了,别哭了。” 何方摆了摆手。

    “君侯!”

    秋香忽然下定了决心。

    “今日舞阳君、何苗、何玲入宫,太后家宴。

    三人对你,多有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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