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天还没亮,南坡田外的草棚便少了许多青壮。

    火塘仍然烧着,妇孺老弱照旧排队领粥,病棚里也照旧有人咳嗽。若只是远远看去,南坡田并没有太大变化。

    可熟悉这里的人都知道,昨夜有一批人消失在山路里。

    陆青山带着红册和灰册里的青壮分三路进山。周随安领一队往北岭旧炭窑,赵虎带人去黑松坳,李胜、王川则沿废石场那条小路绕到后山水源旁。

    他们没有举火把。

    每人只带两日干粮,一根短棍,一条灰布绳。弓弩、短刀都留在山里另藏,不许带到南坡田附近。

    田四临走前,站在草棚外看了很久。

    他妻子替他把一小包干饼塞进怀里,又把女儿的旧红绳系到他手腕上。

    “别逞强。”妇人低声道。

    田四张了张嘴,最后只点头。

    他昨日还说要再想想。

    可征夫令一来,他连想的时间都没了。

    陈宇站在不远处,没有催。

    等最后一队人影没入山林,他才回到临时木桌旁。

    桌上放着三本册子。

    红册和灰册已经被钱老抠拆成数份,分别藏进不同竹筒,由顺风暗线带走。白册则单独留下,写明愿走者姓名、去向、所领口粮和路条。

    至于今天要带去县衙的,是另一本。

    封皮上写着:南坡田暂留名册。

    翻开之后,里面有妇孺老弱,有病人,有已经登记愿走的白册人家,也有几名留守烧水、熬粥、看病棚的老匠。

    青壮那一栏,很空。

    贺强看了一眼,忍不住道:“这也太空了。”

    陈宇把册子合上:“所以叫空名册。”

    贺强咬牙:“县衙能信?”

    “信不信是一回事。”陈宇道,“他今日拿不到人,是另一回事。”

    凌飞燕把刀挂到腰后,用外袍遮住,问:“我跟你去?”

    陈宇摇头。

    “你留南坡田。若我在县衙被扣,县衙很可能趁机来拿人。你在这里,能压住场。”

    凌飞燕眉头一沉。

    陈宇看着她,语气放缓:“放心,我不是去送死。周文才不想把事闹大,蒋县尉也不会轻易动手。今天最想动手的,是刘家。”

    凌飞燕沉默片刻,才道:“那更该带人。”

    “带。”陈宇道,“贺强带四个人,只拿木棍。孙掌柜派两个顺风伙计随行,路上看有没有尾巴。秦差役昨日留了口风,今日县门不会一上来关死。”

    他说完,把名册塞进怀里。

    凌飞燕看着他。

    “陈宇。”

    陈宇回头。

    凌飞燕很少在人前叫他的真名。

    她压低声音道:“空名册递出去,就不只是跟刘家斗了。”

    “我知道。”

    “县衙可以装糊涂一次,不可能一直装。”

    “我也知道。”

    凌飞燕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替他把衣襟理平。

    这个动作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旁人。

    “那就早些回来。”

    陈宇点头:“好。”

    辰时前后,陈宇带着贺强几人进了云山县。

    县城里已经贴出征夫告示。

    告示旁围了不少百姓,识字的人正一字一句念给别人听。念到“无籍流民、逃佃、游手青壮优先编役”时,人群里便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有人骂北边又打仗。

    有人说杨将军连破北齐,是大乾扬眉吐气。

    还有人悄悄问,若家中欠了主家粮,算不算逃佃。

    没人能答。

    因为这种事,从来不是百姓自己说了算。

    县衙门口,秦差役已经等在那里。

    他见陈宇来了,低声道:“许东家,今日刘员外也在。你说话小心些。”

    陈宇拱手:“多谢。”

    秦差役看了看他身后的贺强,没多问,只道:“木棍留外头。”

    贺强皱眉。

    陈宇点头:“留。”

    几人交了木棍,只带名册入内。

    正堂没有开。

    周文才把人叫到后堂。

    这本身便是一种态度。

    若开正堂,便是明面问案,百姓围观,谁都下不了台。后堂议事,至少还有转圜余地。

    陈宇进去时,周文才坐在案后,脸色疲惫。蒋县尉站在一旁,刘员外则坐在右侧,手边放着茶,像已经等了许久。

    “草民许仕林,见过周大人。”

    周文才没有绕弯子:“名册带来了?”

    陈宇从怀里取出册子,双手递上。

    师爷接过,翻开第一眼,脸色便有些古怪。

    他继续往后翻。

    越翻,眉头越紧。

    刘员外看出不对,忍不住道:“大人,可是人数太多?”

    师爷抬头看了陈宇一眼。

    “不是太多。”

    周文才伸手接过册子,翻了几页,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许仕林。”

    他连名带姓叫。

    “南坡田青壮呢?”

    陈宇平静道:“告示一出,人心惶惶。有些原本就是过路流民,领了路粮走了;有些到山中找活计;还有些本就是附近村中短工,不在南坡田常住。草民能带来的,只是今日南坡田暂留名册。”

    刘员外冷笑:“荒唐!昨日还满地青壮,今日便都没了?许仕林,你这是藏匿夫役!”

    陈宇看向他:“刘员外说他们是夫役,还是说他们是你刘家的逃佃?”

    刘员外一顿。

    陈宇继续道:“若是刘家逃佃,请先把县衙未核清的欠租账拿出来。刘家账上到底欠多少、已还多少、抵过多少工,周大人尚未判。人未定债,债未定身,刘家凭什么一张嘴就认他们该被拖走?”

    刘员外脸色一变:“老夫说的是州府征夫令!”

    “那就更该按县衙规矩来。”陈宇道,“征夫也需造册,造册也需见人,见人也需问籍。若只是因为他们穷、无籍、欠租,便先把他们编走,那这文书要的不是夫役,是没人替他们说话的人。”

    后堂一静。

    周文才的手指按在册页上,没有说话。

    陈宇这话很重。

    可又不是完全没理。

    朝廷征夫,从来不怕穷人没理,只怕事情闹得太难看。

    周文才最烦的,也正是“难看”。

    刘员外站起身:“大人,清风寨这是明摆着抗令!今日若不办,明日各庄青壮有样学样,谁还肯从役?”

    蒋县尉冷声道:“刘员外,昨日让你刘家报青壮,你报了吗?”

    刘员外脸上闪过一丝恼意:“柳树湾各庄田事未毕,不能轻动。”

    “南坡田的沟就能轻动?”陈宇问。

    刘员外怒视他。

    陈宇没有退。

    他看向周文才:“周大人,草民不是说云山县不应州府军令。可若真要征夫,便请县衙按户按里一体核验。刘家、沈家、何家,城中粮商、田主、铺户短工,谁家有多少青壮,谁家欠多少粮,谁家能出车,谁家能出夫,都摆出来。”

    他顿了顿。

    “若只盯着南坡田,那不是征夫,是拿最软的人先开刀。”

    周文才抬眼看他。

    “你是在教本官办差?”

    “草民不敢。”陈宇拱手,“草民只是在求一个活路。”

    “活路?”刘员外冷笑,“朝廷北伐,万民效力。你们要活路,难道前线将士不要粮车?”

    陈宇转头看他:“前线将士要粮车,不等于刘家可以把欠账没核清的佃户送去抵灾。”

    刘员外脸色铁青。

    周文才忽然拍了一下案几。

    “够了。”

    后堂安静下来。

    周文才把那本空了大半的名册放在案上。

    “许仕林,本官今日可以不当堂拿你。但这本册子,本官不能收。”

    陈宇抬头。

    周文才道:“明日午时前,补齐南坡田青壮去向。走了的,写明何时走、往哪走、谁作保;在山中做工的,写明雇主和所在。若仍是空册,本官便按藏匿夫役上报州府。”

    刘员外显然不满:“大人!”

    周文才看向他:“刘家今日先交粮,再报柳树湾各庄青壮。午时前不到,县衙先封你刘家两仓。”

    刘员外脸色顿时难看。

    周文才又看向蒋县尉。

    “今日起,云山县各处征夫名册,由县尉亲自复核。谁敢私下抓人抵数,先押县牢。”

    蒋县尉拱手:“是。”

    这话像各打五十大板。

    可陈宇知道,周文才已经把刀架到清风寨门口。

    明日午时。

    补不齐,便是藏匿夫役。

    后堂外,风吹过院中槐树。

    陈宇收回那本被退回来的名册,缓缓拱手。

    “草民明白。”

    他转身离开时,刘员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背后。

    走出县衙,贺强立刻迎上来:“当家的,怎么样?”

    陈宇看了一眼县门外那张新贴的征夫告示。

    “还有半日。”

    贺强一愣:“半日做什么?”

    陈宇把名册塞进怀里。

    “让该消失的人,消失得更像真的。”

章节目录

免费军事小说推荐: 大明秦王,从截胡徐妙云开始 唐末从军行 皇上,您发配边疆的废物称帝了! 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我用金手指建强国 魂穿李承乾,李世民被整麻了 假太监:从攻略太后开始 锦衣夜行 本王只想修路:父皇求我继承大统 民国崛起之东北虎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