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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的锡林郭勒大草原,骤然落了一场数年难遇的晚春大雪,彻底打破了初春本该回暖的迹象。

    漫天鹅毛大雪簌簌飘落,覆盖了整片苍茫原野,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彻底冰封了尚未苏醒的土地。

    凛冽的寒风卷着碎雪肆意呼啸,像无数锋利的冰刃刮在人的皮肉上,刮得人脸颊刺痛发麻,每一次张口呼吸,都有刺骨的寒气直灌肺腑。

    丁倩蜷缩在破旧简陋的知青房里,这处住了数年的老屋,早已被岁月和风雪侵蚀得破败不堪。

    房顶的陈年瓦片缝隙宽大,根本挡不住风雪,朔风顺着缝隙往下灌,屋顶的茅草被吹得簌簌作响,时不时还有细碎的雪沫顺着瓦缝掉落下来。

    窗户上糊的塑料布早就老化发脆,边角裂了好几个通透的破洞,胶布反复粘贴的痕迹层层叠叠,却根本抵不住刺骨的寒风,冷风顺着洞口直直灌进屋内。

    哪怕她紧紧裹着打了好几层补丁的厚棉被,将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依旧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意。

    刺骨的低温浸透被褥,冻得她浑身瑟瑟发抖,四肢僵硬冰凉,鼻尖和耳垂冻得通红发僵,指尖更是泛着青白的冷色。

    恢复高考已经过去数月,同期考试的考生陆续都收到了录取通知,唯独她的消息,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日复一日的等待,一点点磨碎了她心底所有的期盼,让她彻底坠入了无边无际的绝望之中。

    这份绝望不是一时半刻的烦躁郁闷,而是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崩塌,仿佛头顶的整片天都轰然塌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眼中的世界早已褪去所有色彩,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死寂,看不到半点光亮,寻不到一丝出路。

    古人说哀莫大于心死,此刻的丁倩,真切体会到了这句话的重量。

    她直直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睁着双眼呆滞地望着头顶发黑发霉的土屋顶,眼底一片空洞。

    屋里光线昏暗压抑,薄薄的土墙吸走了所有暖意,也吞掉了她心底仅存的微光。

    她感觉自己根本不像一个鲜活的人,更具一具失去灵魂、麻木度日的行尸走肉。

    没有未来,没有希望,日复一日困在这片苦寒的草原,看不到挣脱命运的半点可能。

    心情低落到尘埃里,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丁倩只觉得自己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旧油灯。

    残存的灯芯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微弱的火光一点点黯淡、熄灭,她的体力、精神、意志,都在漫长的寒冬与无尽的等待中被反复消耗、消磨殆尽。

    她又莫名联想到自己身处的这间知青房,单薄、破旧、摇摇欲坠,根本经不起半点风雨。

    土墙多处开裂,墙角常年潮湿返碱,露出斑驳发白的墙皮,木梁被风雪侵蚀得发黑发软,整栋屋子全靠一股韧劲勉强支撑。

    正如卑微渺小的她,背井离乡千里迢迢来到草原插队,在苦寒岁月里苦苦支撑,苟延残喘,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被命运的狂风彻底掀翻,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无数个深夜的苦读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每一幕都清晰刺骨,让她心口阵阵发疼。

    她想起高考前的整整半年,别人休息闲聊、偷懒摸鱼的时候,她永远守在昏暗的煤油灯旁。

    一盏两三块钱的玻璃煤油灯,灯芯挑得细细的,昏黄灯光勉强照亮一方书桌,灯烟熏得她鼻尖、鬓角发黑,衣领上永远沾着洗不掉的煤油味。

    寒冬夜里屋内没有半点暖意,双手冻得僵硬发麻,握不住细细的钢笔,她就反复搓揉掌心、哈口热气,缓过来一点就立刻低头继续刷题。

    为了攒下珍贵的高考报名费,她彻底断绝了所有零食开销,一日三餐极尽节俭。

    粗粮窝头就着寡淡的咸菜是常态,偶尔粮食不够,就趁着天晴去草原边缘挖耐寒的苦菜、荠菜,焯水后拌着粗粮吃下充饥,硬生生省下每一分钱。

    她还记得考试那天下着漫天大雪,路面冰封湿滑,她踩着厚厚的积雪徒步赶路。

    积雪深深没过脚踝,冰凉的雪水浸透单薄的胶鞋,冻得双脚麻木僵硬,几乎失去知觉。

    可她咬紧牙关,一步未停,硬生生忍着刺骨的寒意,坚持考完了所有科目,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付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艰辛,熬了无数个不眠之夜,赌上了自己全部的青春与未来。

    难道这一切的拼命付出,终究都要付诸东流、白白白费吗?

    心底的不甘疯狂翻涌,几乎要冲破胸膛,可面对杳无音讯的结果,她终究无能为力。

    她只能被困在无尽的煎熬里,任由焦虑与绝望反复撕扯自己的身心。

    有人说,世间的惊喜,从来只偏爱熬得过千难万险、扛得住岁月磨难的人。

    丁倩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被上天偏爱的那一个,也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有没有意义。

    哪怕身心俱疲、濒临崩溃,她依旧没有彻底放弃心底的期许,默默咬牙坚持着。

    三月六日这天,大雪终于停歇,天地间依旧是一片冰封素白,寒气丝毫未减。

    丁倩像往日一样,小心翼翼裹紧身上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将领口死死收紧。

    知青房的寒意实在逼人,待在屋里如同置身冰窖,根本无法久坐。

    无奈之下,她只能去往隔壁相熟的老乡家里,和一众知青抱团取暖,勉强抵御严寒。

    老乡家的土炕烧得温热干燥,是整片知青点最暖和的地方,每到寒冬,所有人都挤在这里蹭暖,炕沿边永远坐满了人。

    大草原依旧被厚厚的坚冰与积雪牢牢封印,冻土硬得如同坚硬的磐石,根本无法开垦耕作。

    春耕农事被迫一再拖延,所有人都闲在家里无事可做,漫长的冬日闲暇格外难熬。

    一众年轻知青精力旺盛,无处发泄多余的活力,便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打扑克牌、唠闲话。

    屋里吵吵嚷嚷、人声鼎沸,纸牌拍在炕桌上的清脆声响、说笑打趣的声音此起彼伏,勉强消解了冬日的沉闷枯燥。

    嘈杂热闹的氛围里,丁倩始终格格不入,没有半点参与的心思。

    她独自蜷缩在土炕最内侧的角落,那里能晒到透过窗纸渗透进来的微弱阳光。

    手里捧着一本被反复翻阅、书角彻底卷边、封面磨得发白的旧课本,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泛黄的纸页。

    可她的眼神涣散空洞,目光呆滞,整整一上午,一个字都没能看进心里去。

    手里虽捧着书本,看似安稳沉静,心底却是翻江倒海、焦灼万分。

    每当心神疲惫、无力坚持的时候,她的目光就会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茫茫雪原。

    无边无际的白雪皑皑,荒凉又孤寂,像极了她此刻看不到尽头的人生。

    等待录取通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心底的焦虑如同疯长的野草,密密麻麻缠绕、蔓延,彻底占据了她的思绪。

    她忍不住回想春节前备战高考的无数艰难险阻,回想自己背井离乡、远赴草原插队的所有苦楚。

    远离父母亲人,独自一人在苦寒异乡吃苦劳作,干最累的农活、吃最差的饭菜、熬最苦的岁月,唯一的念想就是靠高考改变命运。

    无数委屈与迷茫积压在心底,让她忍不住轻声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又沙哑,带着无尽的茫然。

    到底要熬到什么时候?老天到底给她安排了怎样坎坷曲折的人生?

    难道她这辈子,真的要被困死在这片荒芜寒冷的大草原,日复一日劳作,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吗?

    就在丁倩深陷迷茫绝望、暗自神伤愣神的瞬间,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简陋的木门被人猛地撞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雪沫瞬间灌进屋内。

    一个穿着破旧厚棉袄、脸蛋冻得通红发紫的乡下小孩,急匆匆地冲进温暖的屋里。

    孩子的头发、眉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棉袄袖口磨得破烂,棉鞋上沾满冰雪泥垢,跑得满头热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脸上混杂着难以掩饰的惊喜与紧张,眼神亮晶晶的,直直锁定炕上的丁倩。

    小孩单手叉腰,努力摆出一副大人的沉稳模样,扯着稚嫩却响亮的嗓子大声呼喊。

    “小丁姐!你考上了!你真的考上大学啦!”

    他一本正经、郑重其事的模样太过可爱,瞬间逗乐了屋里所有打牌、闲聊的年轻人。

    热闹的屋里瞬间响起一阵哄笑声,所有人都只当是小孩子随口胡闹开玩笑。

    旁边一个男知青笑着抬手摆了摆,语气带着戏谑与无奈,出声打趣安抚。

    “谁家的小调皮,小小年纪就学会骗人开玩笑了?可别瞎逗小丁了,她这阵子本来就愁得睡不着觉,心里够苦的了。”

    被众人质疑打趣,小孩瞬间急红了脸,脖颈都涨得通红,连忙用力摆手辩解,语气无比认真。

    “我没有开玩笑!是真的!绝对是真的!”

    “是今天去公社开完会回来的吴会计亲口说的,他在大队部跟大家伙唠的,说小丁姐考上大学了!”

    “我一听这话,连家都没回,撒腿就往这边跑,专门来告诉小丁姐!你们不信,自己去公社问!”

    小孩急切又真诚的模样,不像是随口撒谎胡闹,热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了大半。

    一句“考上大学了”,如同惊雷炸响在丁倩耳边,让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心脏猛地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骤然收紧,又骤然松开,剧烈的跳动冲击着胸腔。

    她脑子嗡的一声空白一片,身体比思绪更快一步,猛地从温热的土炕上滑了下来。

    地面冰凉坚硬,鞋底沾着细碎雪沫,格外湿滑,她脚下一踉跄,险些狠狠摔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她迅速伸手死死扶住炕沿,指尖用力攥紧木质炕边,才勉强站稳身形。

    明明四肢依旧冰凉僵硬,可她的心底,骤然窜起一簇滚烫的火苗,瞬间燎原。

    那是绝望尽头生出的希望,是苦熬无数日夜后,终于等来的一丝转机。

    她低头慌乱地去够炕边的棉鞋,双手止不住微微颤抖,指尖发软,连简单的鞋带都怎么都系不整齐。

    她根本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襟、散落的发丝,一边仓促穿鞋,一边往外走。

    清冷的嗓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语速极快,却透着无比坚定的执念。

    “我去公社问问,我亲自去问个清楚!”

    三月的草原,从来没有真正的初春暖意,凛冽寒风依旧如同腊月寒冬般刺骨。

    通往公社的土路被整个冬天的冰雪封冻,路面结着一层厚实坚硬的冰壳,高低不平、崎岖难行。

    路面上堆积着层层残雪,雪下藏着暗冰,肉眼难以分辨,走在上面步步惊心,稍不留意就会重重摔倒。

    从知青点到公社,整整三十六里路,大半都是蜿蜒起伏的山路、结冰的河滩路。

    人行其上,如同行走在锋利的冰刃之上,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谨慎万分。

    丁倩不敢有丝毫分心,双目紧紧盯着脚下路面,脚步放得极慢,全程紧绷着神经。

    她小心翼翼避开打滑的冰面、陡峭的陡坡、凹陷的雪沟,全程不敢有半点松懈。

    明明寒风刺骨、低温冻人,可一路高强度紧绷赶路,还是让她后背悄悄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贴身的粗布衬衣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后背,冷风一吹,瞬间透心冰凉,冻得她连连打寒颤。

    可极致的紧张与期盼,彻底盖过了身体的寒意与疲惫,她对此浑然不觉。

    赶路的途中,她的思绪杂乱无章、漫天纷飞,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一会儿回想高考考场的每一道考题,反复纠结自己有没有答错、有没有漏题。

    一会儿想念千里之外的父母亲人,幻想自己考上大学、回城读书的美好未来。

    一会儿又陷入无尽惶恐,害怕是空穴来风,害怕是一场虚假的美梦,害怕希望彻底落空。

    无数念头交织缠绕,反复拉扯她的心神,让她一路忐忑不安、心绪不宁。

    支撑着她咬牙前行的,唯有脚下不曾停歇的脚步,以及心底那一丝微弱却倔强的希望。

    漫长的三十六里冰路,她一步一步艰难跋涉,足足走了三个多小时。

    抵达公社大门口时,她早已满身狼狈,不复往日干净模样。

    棉袄下摆、裤脚沾满融化的雪水与泥污,冻得硬邦邦的,边角结着细碎冰碴,头发上沾着雪沫尘土,脸颊冻得通红干裂。

    任谁看一眼都能明白,这个姑娘是顶着寒风、踏着冰路,拼尽全力一路奔波赶来的。

    丁倩站在公社大院门口,扶着冰冷的院墙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双腿酸软无力。

    她本想多缓片刻,平复急促的呼吸,拍掉身上的泥污雪沫,整理好凌乱的仪容再进门询问。

    可她刚站稳身形,大院里的人就透过窗户看见了满身狼狈的她。

    办公室的木门被人推开,一名公社工作人员探出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立刻笑着高声呼喊。

    “小丁!是丁倩吧!恭喜你啊!你考上大学了!可算熬出头了!”

    这一句直白真切的恭喜,瞬间砸得丁倩浑身僵硬,当场伫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大脑刹那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忐忑尽数消散,只剩下极致的恍惚与错愕。

    一瞬间,酸涩、委屈、激动、惶恐,无数情绪齐齐涌上心头,堵在喉咙口。

    她分不清自己该哭还是该笑,温热的眼泪瞬间蓄满眼眶,在眼底不停打转。

    她死死咬紧下唇,用力屏住呼吸,拼命隐忍,不敢让眼泪掉落半分。

    她太怕了,怕这又是一场善意的玩笑,怕自己空欢喜一场,怕希望越大、失望越痛。

    她快步迈进温暖的办公室,室内的暖意扑面而来,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忐忑。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颤抖,急切又小心翼翼地开口追问,眼底满是期盼。

    “同志,您说的是真的吗?我……我真的考上了?可我至今还没收到任何

    这名工作人员脸上笑意真挚热烈,眉眼间满是真诚,仿佛替她由衷高兴。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今天吴会计去县里开完高考相关的会议,回来特意跟我们几个念叨的,说得清清楚楚。”

    “你考上的是内蒙古师范学院,正经的公办大学,以后就是正经的大学生了!”

    清晰的院校名称脱口而出,真实得无可挑剔,让丁倩心底刚刚燃起的滚烫火苗,骤然被一盆冰水狠狠浇灭。

    极致的狂喜瞬间褪去,彻骨的冰凉席卷全身,她整个人瞬间慌了神,手脚再度冰凉僵硬。

    巨大的落差感狠狠砸在她身上,让她脑袋发懵、心口发闷,压抑得喘不过气。

    她心底瞬间涌起无数糟糕的念头,纷乱的猜测疯狂翻涌,折磨着她的心神。

    她冒着严寒、踏冰踏雪奔波三个多小时,狼狈不堪赶来公社,到头来难道只是一场乌龙闹剧?

    若是最后查证没有她的录取名额,那她今日的狂喜与奔波,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不仅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被所有人调侃嘲笑,被说痴心妄想、自欺欺人。

    往后在知青点、在整个大队,她都会沦为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柄,抬不起头来。

    羞赧、惶恐、失落、绝望,层层负面情绪层层叠加,压得她几乎窒息。

    就在丁倩脸色惨白、心灰意冷,几乎要彻底放弃希望的时候,身旁的工作人员依旧热情满满。

    为了让她安心,他十分笃定地报出了另外几个考上大学的考生名字。

    全是周边各个知青点、本村成绩拔尖的知青,丁倩全部认识,人人都是实打实的学霸。

    这些真实的人名、确切的消息,让即将熄灭的希望,又在她心底微微复燃。

    工作人员见她依旧满脸难以置信、失魂落魄的憔悴模样,生怕她多想焦虑。

    他立刻抬手拍着胸脯,郑重其事打下包票,语气格外笃定。

    “你千万别不信,吴会计开会带回的消息绝对靠谱,不可能出错!”

    “走!我带你去学区办公室亲自翻找,所有录取通知书和登记台账都在那边,一查就清楚!”

    话音落下,他不等丁倩回应,就主动上前一步,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腕,快步走向隔壁的学区办公室。

    他全程耐心十足、态度热忱,没有半点敷衍,一心只想帮她核实清楚结果。

    冰冷的木质门框、老旧的办公桌、堆叠整齐的档案袋,学区办公室的陈设简单又陈旧。

    靠墙立着两个刷着墨绿色油漆的老旧文件柜,柜门上贴着泛黄的标签,桌面整齐码放着牛皮纸档案、墨水钢笔与登记台账。

    两人立刻动手,将近期送达的所有录取通知书逐一取出,认认真真翻查核对。

    一封封信封拆开、翻看、核对姓名,每一份登记台账都逐行仔细查阅。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两人翻找了整整大半天,翻遍了所有档案与通知书。

    可整整一摞录取通知书里,从头到尾,压根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丁倩的痕迹。

    没有写着她名字的录取信封,没有对应的考生登记记录,甚至没有半点备注信息。

    空空如也的结果,彻底击碎了丁倩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侥幸与期盼。

    彻骨的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从头到脚彻底淹没,窒息感席卷全身。

    她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原本憔悴的面容此刻更是黯淡无光,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

    眼眶瞬间通红,温热的泪水死死卡在眼底,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滚落。

    单薄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指尖冰凉发麻,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她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档案桌面,心底一片荒芜死寂。

    果然,又是一场空欢喜。

    一场让她冒着风雪奔波数十里、倾尽期盼、大喜大悲的荒唐空欢喜。

    旁边热情帮忙的工作人员也彻底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脸错愕不解。

    他反复翻找剩余的档案,再三核对台账信息,嘴里不停低声喃喃自语。

    “怎么会没有?吴会计明明亲口说有你的名字,不可能出错啊……”

    混乱的疑惑声传入丁倩耳中,没有带来丝毫转机,反而让她心底更添悲凉。

    不管原因是什么,结果早已注定。

    她苦苦期盼的大学名额,终究不属于她,她熬了无数日夜的希望,终究彻底落空。

    就在丁倩强忍泪水,准备麻木转身,踏着风雪原路返回知青点的时候。

    办公室门外,忽然传来了吴会计由远及近、沉稳厚重的脚步声。

    这场乌龙闹剧的始作俑者,终于姗姗来迟,而藏在空欢喜背后的真正阴谋,才刚刚准备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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