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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心里藏不住事的刘京生，眼前的李昊显然要深沉得多。那双眼睛看似恭顺，实则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审视。华明清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子，城府深着呢。
“李昊啊，”华明清似笑非笑地问道，“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李昊微微欠身，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华书记，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我照办就是。”
“还真有件事要你去办，但这事儿，得你心甘情愿才行。”华明清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他，“你老实交代，有没有谈女朋友？或者说，心里有没有中意的人？”
李昊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为难又尴尬的神情，干笑道：“华书记，您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这可不是您的风格啊。”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身子微微前倾：“怎么？我查这个问题，难道还违法了？”
李昊眼珠一转，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违法倒不至于。但您这属于侵犯个人隐私，我有保留沉默的权利。”
“胡扯！”华明清脸色骤然一沉，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什么叫侵犯隐私？如果是见不得光的隐私，说明你谈女朋友没打算结婚，只是想玩玩。那就是道德品质问题！如果是奔着结婚去的，那还能叫隐私？以后结婚不公开了？你说，我这话在不在理？”
这一声断喝，让李昊心头猛地一跳。他没想到华明清变脸比翻书还快，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李昊终究还是嫩了点，他拿不准华明清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单纯的诈他。
他在华明清脸上快速扫了一眼，见对方神色严峻，不似作伪。李昊咬了咬牙，心知瞒不过去了，只能坦白：“华书记，既然您问了，我就不瞒您。我确实悄悄谈了一个，在琼花大学，是位留校的年轻辅导员。她是农村出来的，我喜欢她的单纯实在，不像城里姑娘那么娇气。我们相处一年多了。”
华明清神色稍缓，平静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就这样一直地下工作，不打算给人家姑娘一个交代？”
“华书记，我想娶她。”李昊坦诚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我家里的情况您也知道，我担心家里不同意。”
“见过对方父母没有？”
“见过。”李昊点了点头，“她是安海市农村人，家里是种中草药的。我去过他们家，那里的农民很富裕，房子盖得跟别墅似的，不比城里差。最重要的是，那里的人脸上没有焦虑，活得很轻松。我喜欢那里的环境，空气好，居住条件好。所以……我打算以后家就安在那里。”
这番话倒是让华明清有些意外。他沉思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也就是说，你还没跟你父母通过气？”
李昊摇摇头：“不敢。我怕他们反对。”
“你自己主动跟你妈说，探探口风，然后再做打算。”华明清语重心长地指点道，“老这么瞒着不是办法。如果有可能，就把事情办了。你今年三十了吧？不小了。”
“好，华书记，我听您的。”李昊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还有个弟弟，今年大学毕业，想考公务员。我支持他报了，也是学工的。”
“其他事情先别想，先把婚事处理好。”华明清摆了摆手，“行了，中午就在这吃，陪我喝两杯。”
“好！”李昊爽快地应道，“这两天休息，初九我就回琼花市。我先跟我妈谈谈，如果工作做不通，到时候还得请华书记出马帮忙。”
华明清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你先谈，不要有其他想法，自己决心要坚定。我相信你父母是开明人，不会为难你的。坦诚点，别遮遮掩掩。”
午饭后，李昊告辞离去。
下午四点多，华明方带着顾佳慧、黄欣怡及家人到了。
一进门，华远大就像只归巢的小鸟，扑进了爷爷奶奶的怀里。顾佳慧和黄欣怡也没闲着，换了衣服就钻进厨房，帮华明清的母亲张罗晚饭。顾佳慧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手脚麻利，眼神灵动。达远和明慧见到她们，更是兴奋得不得了，围着两个姐姐叽叽喳喳地讲着春节的见闻。
看着这一幕温馨的场景，华明清心中暗自点头。刘京生那小子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但看女人的眼光确实毒辣。居家过日子，找对象就得找顾佳慧这样的，农村出身，踏实肯干，相夫教子是一把好手。现在看来，刘京生的选择未必是错的。只是，他那位身居高位的父亲刘德胜，会不会点头，还是个未知数。
晚饭前，兄弟俩上了楼，进了书房。
华明方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讲起了这次回老家的见闻。
“明清啊，这次回去，感觉变化太大了，好多地方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华明方吐出一口烟圈，感叹道，“咱们那里的土地金贵，真是一寸闲地都找不到。新农村建设搞得有声有色，现在的农民，生活品味高着呢。房顶建起了空中花园，楼下的地下车库被改造成了食用菌培植基地，既丰富了餐桌，又增加了收入。听说是村里几位老人听了你的建议，解决了富余劳动力的问题，现在村里游手好闲的人少了，年轻人考公务员的劲头也足了。”
说到这，华明方笑了笑：“找我办事的人还真不少。我的回答很干脆：考上了告诉我，考不上，我也不会帮忙走后门。”
华明清赞许地点点头：“你的回答很对。走后门这种事，坚决不能开这个口子。好了，老家的事先放放。你们明天就要上班了，王洪芳刚到纪委，在人事调整上，你要想办法帮衬一把。多跟温子玉他们接触接触，摸摸YJ公安部门的底，这有助于接下来调整班子。这一块绝不能松，必须把腐败家族的残余势力清理干净。”
“上班肯定有的忙。”华明方掐灭了烟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了，我接到消息，YJ的政法委书记要换人了。人选还没定，估计上班就知道了。”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这么重要的位置，管怀录是不会轻易撒手的。你留心观察，看看他们怎么布局，这其中的门道，够你学一阵子了。”
这时，郭姗姗敲门进来通知吃饭。
饭桌上，气氛融洽。华明方举杯道：“今天在家里吃，明天就要上班了。晚上，咱们弟兄俩好好喝一个。”
华远大在一旁听得真切，眨巴着大眼睛，明知故问道：“爸爸，我好像还有好几天才开学吧？”
华明方不明所以，随口应道：“嗯，不错，过了正月十五才开学。”
“那我想在这里陪爷爷奶奶多住几天。”华远大提出了要求。
华明方笑了笑，质疑道：“你是想在这里玩吧？还找了个陪爷爷奶奶的理由？”
“是真的！也陪弟弟妹妹玩几天嘛。”华远大撒娇道。
华远达也帮着求情：“伯伯，你就同意吧，让哥哥留下来。”
华明慧也跟着起哄：“是啊伯伯，今年春节远大哥哥还没玩够呢。”
华明方有些头疼：“在这里住？晚上睡哪儿？”
“跟我睡！”华远达拍了拍胸脯，“伯伯，没事，我和哥哥挤挤。”
兄弟俩对视一眼，华明清微微点头。华明方这才松口：“行吧，我同意了。明天请你们的师傅来看看，这段时间练得怎么样了。”
华玉山在一旁笑呵呵地接话：“好，明天我请师傅来考校他们。”
华奶奶还是不放心，问道：“明方，你去明洁饭店看过了吗？”
“妈，回来时特意去看了，他们现在已经忙起来了。”华明方汇报道，“远达的大舅把办公室搬走了，整个里面都被金星他们租下来了。我也去他们买的新房看了看，不小，跟明清他们在建康的房子差不多。咱们兄妹三人，现在也就他们是千万富翁了。”
华明清也笑着补充：“今年底，他们准备在YJ买房了。金星跟我透了底，准备花两千万，买个能开饭店的门面。所以，他们的事，爸妈你们就别操心了。”
华玉山有些惊讶：“哪来这么多钱？就那么大个饭店，能赚这么多？”
“金星脑子活。”华明方解释道，“那个饭店搞多种经营，早餐、正餐宴席，还有送餐上门，三大块业务。用的人快一百个了。虽然心不大，但去年营业额干到了三千万，利润七百万。换做别人，利润至少一千万往上。”
华玉山赞许地点头：“心不能太大，生意要做长久。咱们农村人讲细水长流，就是这个理。好，好。”
兄弟俩都明白，在父母面前，多说些让他们宽心的事，比什么都强。
晚饭结束，华明方夫妇带着大女儿回去了，留下了华远大。郭姗姗忙着安顿孩子，华明清则回到了书房，继续修改论文，准备答辩提纲。
一个多小时后，郭姗姗拎着暖水瓶进来添水。
“谢谢夫人。”华明清客气地说道。
“跟我还这么客气。”郭姗姗放下暖瓶，问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哲学的论文差不多了，正在弄答辩提纲，基本定型，现在就是拾遗补缺。国学的还得改改，不急。”华明清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郭姗姗在对面坐下，问道：“今天跟刘京生谈得怎么样？”
华明清笑了笑：“刘京生这小子，基本素质还是可以的。我让他回去做他妈的思想工作，做好了，让他妈给你打电话，你再去做顾佳慧的工作。刘京生说，他等得起，愿意等到顾佳慧毕业。我问他看上人家哪点了，他说顾佳慧是农村人，实在，是相夫教子、居家过日子最合适的人选。”
郭姗姗感叹道：“想不到这么个浪荡子还能说出这种话，看来这两年变化挺大，比以前成熟稳重多了。”
“李昊后来也来了。”华明清喝了口茶，说道，“这小子藏得深，被我诈出来的。他在琼花大学也谈了一个，也是农村姑娘，父母是药农。这小子已经去过女方家了，说喜欢那里的环境，打算以后家就安在那儿。我让他回去也做他妈的工作。这种事拉郎配不行，既然他们自己都有合适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郭姗姗苦笑一声：“你是轻松了，接下来全是我的活儿。”
“没办法，只能辛苦你了。”华明清安慰道，“好在刘京生和李昊的妈妈都是热心人，应该好打交道。”
郭姗姗点点头，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转换了话题：“这几天上班，关于d校的事情传闻越来越多了。现在有人爆出了李元旺在安排人出国时受贿的事。网上已经有了帖子，势头很大，想压都压不住。”
华明清摇了摇头，眉头微皱：“我早有预感，李元旺的事不可能善了。想不到对方下手这么狠，这个位置可是正部级啊。这次搞得双方损失都不小，不知道能不能就此止住。”
“估计暂时不会。”郭姗姗分析道，“不分出胜负，怎么可能收手？”
华明清冷笑一声：“我听爸分析，他们之间的胜负基本已经分出来了。李印政的‘爱国者治国’理论已经得到了高层的认同。其实，他们现在的争斗，都是在为下一步的人事变动做准备。谁能动，谁不能动，马上就要见分晓了。随他去吧，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你帮我看看答辩提纲，英文部分有没有错误？”
“不急，我帮你校对一下。还有好几天呢。”郭姗姗接过文件，随即又叹了口气，“新任领导有交代，不允许台里谈论这些消息，更不许发稿。这下好了，明令禁止，私下里议论的人反而更多了。”
“现在是堵不得，也疏不得。”华明清摇摇头，一针见血地指出，“堵，只会引起更多猜疑；疏，必须由权威部门发布权威信息，否则就是火上浇油。姗姗，我们不要参与议论，站远点，来个‘隔岸观火’，免得被误伤。懂吗？”
“‘隔岸观火’，三十六计第九计？”郭姗姗笑了笑，“你对《孙子兵法》倒是很熟。”
“可惜我们位置不够高，看不到全貌，只能静观其变。”华明清目光深邃，“接下来的戏才是重点。这件事继续炒作有些过了，不符合大佬们斗法的规矩。必然会调查发布者。相互揭丑这种小孩子把戏，有损形象，是失分的举动。这对李印政产生不了什么实质影响。”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李印政的谋略更深，定力也足。这次他很聪明，没有在舆论上反击，反而是对方穷追猛打。表面看对方攻势汹汹，其实是黔驴技穷。他这样做，是想赢得同情，还是在谋划反击？这是我不懂的地方。我想，燕海涛不至于这么傻，这里面说不定有其他人想浑水摸鱼。下一步，李印政肯定不会保李元旺了，他的反击会体现在对信息发布者的调查手段上。既是反击，也是摸底。灭火的事，自然有人会替他做。”
郭姗姗若有所思：“这是为什么？”
“因为大势。”华明清沉声道，“现在的大势是社会需要稳定，没有人不需要政绩。现在的局面不是大家愿意看到的。任何时候，做事都不能违背大势，否则必受惩罚。伟人说得好，发展才是硬道理。这就是目前的大势。围绕大势做事，不会犯大错。”
“围绕大势做事，现在能做什么？”郭姗姗问。
“发展才是硬道理，需要通过发展证明政绩。任何人都需要政绩支撑，而且必须是大家认可的硬政绩。因此，近期舆论谈经济发展成就，就显得尤为重要，而不是现在的内斗。斗可以，手段要高明、隐蔽，斗而不破。不斗，反而让有些人不放心了。”
郭姗姗眼睛一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华明清耸耸肩：“领导也是人，不是神，离不开人间烟火。爸也是这么认为的。一年多过去了，马上又要开大会，这时候的舆论风向与现在需要的氛围是不符的。”
郭姗姗想了想，分析道：“按你们这么说，他们斗法的手段还要变。那倒是值得看一看。只是，这场争斗会有哪些人参加？又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相比于心里藏不住事的刘京生，眼前的李昊显然要深沉得多。那双眼睛看似恭顺，实则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审视。华明清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小子，城府深着呢。
“李昊啊，”华明清似笑非笑地问道，“知道我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李昊微微欠身，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华书记，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我照办就是。”
“还真有件事要你去办，但这事儿，得你心甘情愿才行。”华明清目光如炬，直直地盯着他，“你老实交代，有没有谈女朋友？或者说，心里有没有中意的人？”
李昊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为难又尴尬的神情，干笑道：“华书记，您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这可不是您的风格啊。”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身子微微前倾：“怎么？我查这个问题，难道还违法了？”
李昊眼珠一转，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违法倒不至于。但您这属于侵犯个人隐私，我有保留沉默的权利。”
“胡扯！”华明清脸色骤然一沉，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什么叫侵犯隐私？如果是见不得光的隐私，说明你谈女朋友没打算结婚，只是想玩玩。那就是道德品质问题！如果是奔着结婚去的，那还能叫隐私？以后结婚不公开了？你说，我这话在不在理？”
这一声断喝，让李昊心头猛地一跳。他没想到华明清变脸比翻书还快，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李昊终究还是嫩了点，他拿不准华明清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单纯的诈他。
他在华明清脸上快速扫了一眼，见对方神色严峻，不似作伪。李昊咬了咬牙，心知瞒不过去了，只能坦白：“华书记，既然您问了，我就不瞒您。我确实悄悄谈了一个，在琼花大学，是位留校的年轻辅导员。她是农村出来的，我喜欢她的单纯实在，不像城里姑娘那么娇气。我们相处一年多了。”
华明清神色稍缓，平静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就这样一直地下工作，不打算给人家姑娘一个交代？”
“华书记，我想娶她。”李昊坦诚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但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我家里的情况您也知道，我担心家里不同意。”
“见过对方父母没有？”
“见过。”李昊点了点头，“她是安海市农村人，家里是种中草药的。我去过他们家，那里的农民很富裕，房子盖得跟别墅似的，不比城里差。最重要的是，那里的人脸上没有焦虑，活得很轻松。我喜欢那里的环境，空气好，居住条件好。所以……我打算以后家就安在那里。”
这番话倒是让华明清有些意外。他沉思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也就是说，你还没跟你父母通过气？”
李昊摇摇头：“不敢。我怕他们反对。”
“你自己主动跟你妈说，探探口风，然后再做打算。”华明清语重心长地指点道，“老这么瞒着不是办法。如果有可能，就把事情办了。你今年三十了吧？不小了。”
“好，华书记，我听您的。”李昊点了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还有个弟弟，今年大学毕业，想考公务员。我支持他报了，也是学工的。”
“其他事情先别想，先把婚事处理好。”华明清摆了摆手，“行了，中午就在这吃，陪我喝两杯。”
“好！”李昊爽快地应道，“这两天休息，初九我就回琼花市。我先跟我妈谈谈，如果工作做不通，到时候还得请华书记出马帮忙。”
华明清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你先谈，不要有其他想法，自己决心要坚定。我相信你父母是开明人，不会为难你的。坦诚点，别遮遮掩掩。”
午饭后，李昊告辞离去。
下午四点多，华明方带着顾佳慧、黄欣怡及家人到了。
一进门，华远大就像只归巢的小鸟，扑进了爷爷奶奶的怀里。顾佳慧和黄欣怡也没闲着，换了衣服就钻进厨房，帮华明清的母亲张罗晚饭。顾佳慧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手脚麻利，眼神灵动。达远和明慧见到她们，更是兴奋得不得了，围着两个姐姐叽叽喳喳地讲着春节的见闻。
看着这一幕温馨的场景，华明清心中暗自点头。刘京生那小子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但看女人的眼光确实毒辣。居家过日子，找对象就得找顾佳慧这样的，农村出身，踏实肯干，相夫教子是一把好手。现在看来，刘京生的选择未必是错的。只是，他那位身居高位的父亲刘德胜，会不会点头，还是个未知数。
晚饭前，兄弟俩上了楼，进了书房。
华明方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讲起了这次回老家的见闻。
“明清啊，这次回去，感觉变化太大了，好多地方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华明方吐出一口烟圈，感叹道，“咱们那里的土地金贵，真是一寸闲地都找不到。新农村建设搞得有声有色，现在的农民，生活品味高着呢。房顶建起了空中花园，楼下的地下车库被改造成了食用菌培植基地，既丰富了餐桌，又增加了收入。听说是村里几位老人听了你的建议，解决了富余劳动力的问题，现在村里游手好闲的人少了，年轻人考公务员的劲头也足了。”
说到这，华明方笑了笑：“找我办事的人还真不少。我的回答很干脆：考上了告诉我，考不上，我也不会帮忙走后门。”
华明清赞许地点点头：“你的回答很对。走后门这种事，坚决不能开这个口子。好了，老家的事先放放。你们明天就要上班了，王洪芳刚到纪委，在人事调整上，你要想办法帮衬一把。多跟温子玉他们接触接触，摸摸YJ公安部门的底，这有助于接下来调整班子。这一块绝不能松，必须把腐败家族的残余势力清理干净。”
“上班肯定有的忙。”华明方掐灭了烟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了，我接到消息，YJ的政法委书记要换人了。人选还没定，估计上班就知道了。”
华明清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这么重要的位置，管怀录是不会轻易撒手的。你留心观察，看看他们怎么布局，这其中的门道，够你学一阵子了。”
这时，郭姗姗敲门进来通知吃饭。
饭桌上，气氛融洽。华明方举杯道：“今天在家里吃，明天就要上班了。晚上，咱们弟兄俩好好喝一个。”
华远大在一旁听得真切，眨巴着大眼睛，明知故问道：“爸爸，我好像还有好几天才开学吧？”
华明方不明所以，随口应道：“嗯，不错，过了正月十五才开学。”
“那我想在这里陪爷爷奶奶多住几天。”华远大提出了要求。
华明方笑了笑，质疑道：“你是想在这里玩吧？还找了个陪爷爷奶奶的理由？”
“是真的！也陪弟弟妹妹玩几天嘛。”华远大撒娇道。
华远达也帮着求情：“伯伯，你就同意吧，让哥哥留下来。”
华明慧也跟着起哄：“是啊伯伯，今年春节远大哥哥还没玩够呢。”
华明方有些头疼：“在这里住？晚上睡哪儿？”
“跟我睡！”华远达拍了拍胸脯，“伯伯，没事，我和哥哥挤挤。”
兄弟俩对视一眼，华明清微微点头。华明方这才松口：“行吧，我同意了。明天请你们的师傅来看看，这段时间练得怎么样了。”
华玉山在一旁笑呵呵地接话：“好，明天我请师傅来考校他们。”
华奶奶还是不放心，问道：“明方，你去明洁饭店看过了吗？”
“妈，回来时特意去看了，他们现在已经忙起来了。”华明方汇报道，“远达的大舅把办公室搬走了，整个里面都被金星他们租下来了。我也去他们买的新房看了看，不小，跟明清他们在建康的房子差不多。咱们兄妹三人，现在也就他们是千万富翁了。”
华明清也笑着补充：“今年底，他们准备在YJ买房了。金星跟我透了底，准备花两千万，买个能开饭店的门面。所以，他们的事，爸妈你们就别操心了。”
华玉山有些惊讶：“哪来这么多钱？就那么大个饭店，能赚这么多？”
“金星脑子活。”华明方解释道，“那个饭店搞多种经营，早餐、正餐宴席，还有送餐上门，三大块业务。用的人快一百个了。虽然心不大，但去年营业额干到了三千万，利润七百万。换做别人，利润至少一千万往上。”
华玉山赞许地点头：“心不能太大，生意要做长久。咱们农村人讲细水长流，就是这个理。好，好。”
兄弟俩都明白，在父母面前，多说些让他们宽心的事，比什么都强。
晚饭结束，华明方夫妇带着大女儿回去了，留下了华远大。郭姗姗忙着安顿孩子，华明清则回到了书房，继续修改论文，准备答辩提纲。
一个多小时后，郭姗姗拎着暖水瓶进来添水。
“谢谢夫人。”华明清客气地说道。
“跟我还这么客气。”郭姗姗放下暖瓶，问道，“准备得怎么样了？”
“哲学的论文差不多了，正在弄答辩提纲，基本定型，现在就是拾遗补缺。国学的还得改改，不急。”华明清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郭姗姗在对面坐下，问道：“今天跟刘京生谈得怎么样？”
华明清笑了笑：“刘京生这小子，基本素质还是可以的。我让他回去做他妈的思想工作，做好了，让他妈给你打电话，你再去做顾佳慧的工作。刘京生说，他等得起，愿意等到顾佳慧毕业。我问他看上人家哪点了，他说顾佳慧是农村人，实在，是相夫教子、居家过日子最合适的人选。”
郭姗姗感叹道：“想不到这么个浪荡子还能说出这种话，看来这两年变化挺大，比以前成熟稳重多了。”
“李昊后来也来了。”华明清喝了口茶，说道，“这小子藏得深，被我诈出来的。他在琼花大学也谈了一个，也是农村姑娘，父母是药农。这小子已经去过女方家了，说喜欢那里的环境，打算以后家就安在那儿。我让他回去也做他妈的工作。这种事拉郎配不行，既然他们自己都有合适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郭姗姗苦笑一声：“你是轻松了，接下来全是我的活儿。”
“没办法，只能辛苦你了。”华明清安慰道，“好在刘京生和李昊的妈妈都是热心人，应该好打交道。”
郭姗姗点点头，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转换了话题：“这几天上班，关于d校的事情传闻越来越多了。现在有人爆出了李元旺在安排人出国时受贿的事。网上已经有了帖子，势头很大，想压都压不住。”
华明清摇了摇头，眉头微皱：“我早有预感，李元旺的事不可能善了。想不到对方下手这么狠，这个位置可是正部级啊。这次搞得双方损失都不小，不知道能不能就此止住。”
“估计暂时不会。”郭姗姗分析道，“不分出胜负，怎么可能收手？”
华明清冷笑一声：“我听爸分析，他们之间的胜负基本已经分出来了。李印政的‘爱国者治国’理论已经得到了高层的认同。其实，他们现在的争斗，都是在为下一步的人事变动做准备。谁能动，谁不能动，马上就要见分晓了。随他去吧，我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你帮我看看答辩提纲，英文部分有没有错误？”
“不急，我帮你校对一下。还有好几天呢。”郭姗姗接过文件，随即又叹了口气，“新任领导有交代，不允许台里谈论这些消息，更不许发稿。这下好了，明令禁止，私下里议论的人反而更多了。”
“现在是堵不得，也疏不得。”华明清摇摇头，一针见血地指出，“堵，只会引起更多猜疑；疏，必须由权威部门发布权威信息，否则就是火上浇油。姗姗，我们不要参与议论，站远点，来个‘隔岸观火’，免得被误伤。懂吗？”
“‘隔岸观火’，三十六计第九计？”郭姗姗笑了笑，“你对《孙子兵法》倒是很熟。”
“可惜我们位置不够高，看不到全貌，只能静观其变。”华明清目光深邃，“接下来的戏才是重点。这件事继续炒作有些过了，不符合大佬们斗法的规矩。必然会调查发布者。相互揭丑这种小孩子把戏，有损形象，是失分的举动。这对李印政产生不了什么实质影响。”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李印政的谋略更深，定力也足。这次他很聪明，没有在舆论上反击，反而是对方穷追猛打。表面看对方攻势汹汹，其实是黔驴技穷。他这样做，是想赢得同情，还是在谋划反击？这是我不懂的地方。我想，燕海涛不至于这么傻，这里面说不定有其他人想浑水摸鱼。下一步，李印政肯定不会保李元旺了，他的反击会体现在对信息发布者的调查手段上。既是反击，也是摸底。灭火的事，自然有人会替他做。”
郭姗姗若有所思：“这是为什么？”
“因为大势。”华明清沉声道，“现在的大势是社会需要稳定，没有人不需要政绩。现在的局面不是大家愿意看到的。任何时候，做事都不能违背大势，否则必受惩罚。伟人说得好，发展才是硬道理。这就是目前的大势。围绕大势做事，不会犯大错。”
“围绕大势做事，现在能做什么？”郭姗姗问。
“发展才是硬道理，需要通过发展证明政绩。任何人都需要政绩支撑，而且必须是大家认可的硬政绩。因此，近期舆论谈经济发展成就，就显得尤为重要，而不是现在的内斗。斗可以，手段要高明、隐蔽，斗而不破。不斗，反而让有些人不放心了。”
郭姗姗眼睛一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华明清耸耸肩：“领导也是人，不是神，离不开人间烟火。爸也是这么认为的。一年多过去了，马上又要开大会，这时候的舆论风向与现在需要的氛围是不符的。”
郭姗姗想了想，分析道：“按你们这么说，他们斗法的手段还要变。那倒是值得看一看。只是，这场争斗会有哪些人参加？又会发生什么变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