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一顿饭的暗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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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云市的夜色来得不急不缓。
傍晚七点半，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正被灰蓝色的暮色一寸一寸地吞没。
市府路拐角那家“老五烧烤”大排档门口，几盏白炽灯泡被电线串着挂在铁架子上，把门前那片水泥地照得亮堂堂的。
灯下围了七八张折叠桌，塑料椅子东倒西歪地摆着，桌面上铺着一次性的透明塑料布，在夜风里轻轻鼓起又落下。
陈舒站在大排档门口，脸上还带着刚才在车里那股志在必得的神采，此刻却有些发愣地看着面前的塑料桌子和挂在墙上的手写菜单板，转头看向黄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黄……黄哥，真在这儿吃？我刚才可是真心诚意要订雾云大酒店的包间的。”
黄政已经拉开一把塑料椅子坐下了，伸手拿起桌上那壶免费的大麦茶给自己倒了一杯，抬头朝陈舒笑了笑：
“陈总，这儿挺好。雾云大酒店一个包间最低消费两千八，够这儿吃一个月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再说了，我一个市长带着两个女投资商进大酒店吃海鲜，传出去，有人该说闲话了。”
丁雯雯已经在黄政对面坐下了，把那只爱马仕菜篮子包随手搁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拿起菜单扫了一眼，朝站在一旁的老板娘挥了挥手：
“老板娘，先来一打生蚝，烤得老一点，多放蒜蓉。
再要三十串牛肉串，二十串鸡翅，十串韭菜，十串豆腐皮……”
她抬头看了黄政一眼：“哥，你要吃辣不？”
“微辣就行。”黄政把大麦茶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
丁雯雯又对老板娘说：“那牛肉串微辣，鸡翅和韭菜正常辣。”
她合上菜单递给老板娘，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再要一锅海鲜粥，要鲜一点的，不要放味精。”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系着一条被油渍染得发亮的蓝布围裙，手里攥着一本巴掌大的点菜本，一边记一边点头，记完了抬头看了丁雯雯一眼。
笑着说了句：“这位靓妹口音不像是本地的吧？点菜挺老道的。”
说完转身朝烧烤架那边喊了一嗓子：“生蚝一打！牛肉三十！鸡翅二十！海鲜粥一锅！”
陈舒叹了口气，把拎了一路的那只爱马仕菜篮子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在丁雯雯旁边坐下来。
她看了一眼桌面那层薄薄的塑料布，又看了一眼旁边那桌正在喝酒划拳的三个中年男人，压低声音对丁雯雯说：
“我说雯雯，你哥这官当得……真接地气。
港岛那些政府官员，哪个不是去私人会所才肯谈事的？”
丁雯雯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那你今天是见识了什么叫真正好官了。听我哥的，就在这吃。”
巫朗朗从旁边的冷柜里搬了一箱啤酒过来，玻璃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拿了四只一次性杯子摆在桌上，用开瓶器利落地撬开瓶盖，给黄政面前的杯子先倒满，然后又给陈舒、丁雯雯各倒了一杯。
他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烧烤炉那边的烟火气渐渐浓起来，炭火被风机吹得通红，偶尔有油脂滴落下去，滋啦一声窜起一股白烟，裹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在夜风里飘散开来。
第一盘烤牛肉端上来的时候，黄政拿起一根竹签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嗯，这家的牛肉腌得入味，火候也刚好，不老不柴。”
他看了一眼夏林：“林子，尝尝。”
夏林倒没有急着吃，他靠在一把椅背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了一圈周围的行人。
这条美食街正是晚上最热闹的时候，来往的人不少，有牵着小孩子的年轻父母，有提着公文包下班经过的职员，也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找地方吃饭。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夏林的目光却习惯性地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瞬，然后移开。
他当兵时养成的习惯，在外吃饭必先观察周围环境。何况政哥在身边，他更加小心。
丁雯雯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见黄政正与陈舒聊天。
她放下筷子转头看向夏林，小声但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林子，你们今天中午什么时候到二号院的？”
夏林正拿起一根牛肉串，听到她问话，咬了一口才回话：“中午两点左右到的。怎么了？”
“哦，没什么，你小声点。”
丁雯雯拿起面前的啤酒杯喝了一口，杯沿挡住她半张脸，声音被啤酒浸得有些含混：
“就是随便问问。”
她放下杯子，拿起第二根牛肉串，又像是随口补了一句：“那你们回来的时候，我哥有没有上楼？”
夏林想了想，嘴里还嚼着肉，很小声地含糊回答：“有呀，上了两次。”
他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第一次是提行李上去，放主卧了。第二次——”
他偏头看了黄政一眼，见政哥那边聊得正欢：
“第二次好像说是上去帮珑姐收拾东西，上次回府城很匆忙，看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要整理。”
丁雯雯手里的牛肉串停在半空，睫毛颤了一下。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心想：“哥哥第二次上楼，去次卧收拾东西，肯定推开了房门。”
想到这，丁雯雯的脸颊在烧烤摊的暖色灯光下虽然看不出有没有泛红？但她的耳朵尖已经烫了。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牛肉，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声音尽量保持着刚才的随意：
“那……那我哥究竟去没去次卧啊？”
夏林小声回道：“去没去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雯雯姐，你问这干吗？”
丁雯雯那根牛肉串终于放下了，她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油，面色如常地摆了摆手：
“噢，没有没有，就是问问。
我就说怎么冰箱里的六个西红柿不见了，吓我一跳。
我还以为是家里进贼了呢。”
夏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拍了一下大腿笑了：
“那冰箱里那六个西红柿是你买的？我们还以为是朗朗买的呢！
中午铁子煮面的时候全用了，我说怎么那么新鲜，红得发亮。原来是你的存货。”
这次声音大了，旁边巫朗朗也听见了。
巫朗朗在旁边举着啤酒杯，一脸冤枉地插嘴：
“不是我买的！你们回府城那天中午，丁总就把二号院的钥匙拿走了，我根本进不去。”
丁雯雯的嘴角抽了一下，她低头喝了一大口啤酒，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压下去。
心里却像有一只小手在挠她的心窝子：那扇门被推开了，毫无疑问。
哥哥站在门口，看见了床上赤裸裸的自己。
而他下楼之后在夏林和夏铁面前什么都没说，甚至连次卧有人这四个字都没有提过一个。
她把酒杯搁回桌面，目光微微抬起，落在对面正在和陈舒碰杯的黄政身上。
他坐在塑料椅子上，背靠着大排档门口那根被油烟熏得发亮的铁柱子，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自在。
他脸上没有半点异样的神色，没有躲闪的目光，没有刻意的回避。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夹菜、碰杯、说话，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
丁雯雯在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这口气是放松还是失落。或许都有。
这时黄政放下了酒杯，偏头看见丁雯雯正在发呆，笑着问了一句：聊什么这么热闹？
夏林正要开口说“就聊中午那六个西红柿呢”。
丁雯雯突然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半路截断了话头，声音清亮：
“哥，你还想吃点什么？我去点。
刚才点的那些不知道够不够，老板娘说鱿鱼须也是招牌，要不加一份？”
黄政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我不挑食，随便，你们点好就行。”
他又转向陈舒：“陈总，你别光坐着，吃啊。
这儿的烤茄子也做得不错，老板娘自己调的蒜蓉酱，我在别处没吃过这个味儿。”
陈舒被他一提醒，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烤茄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嗯！确实可以。蒜蓉里还加了剁椒，够味。”
烧烤炉上的炭火正旺着，火星子被晚风吹得四处飘散，像无数粒细小的萤火虫在夜色里飞舞。
老板娘端着那锅刚煮好的海鲜粥过来，砂锅盖一掀，蒸汽腾地冲起来，鲜虾和蛤蜊的香气混在粥米特有的清甜里，把整张桌子的味觉都调动起来了。
黄政盛了一碗粥放在丁雯雯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低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烫得呲了呲牙，但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总，”
黄政喝了两口粥，搁下勺子，目光从桌面上的碗碟间抬起来，语气恢复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沉稳：
“雯雯说你拿下了星时尚和天上人间两块地？准备做商业综合体？”
陈舒放下筷子，正色了一些：“嗯，刚拍下来。
星时尚那栋楼位置不错，在中心城区，人流量稳。
我打算保持原来的商业定位，把低层改造一下，引进几个主力品牌进来。
天上人间那栋楼是重头戏，我在楼顶加高五层，旁边再起一栋副楼打通连廊，做成商务综合体。”
她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我计划五年回本，之后全是利润。我有信心。”
黄政点了点头：“有魄力。雾云确实需要一个像样的商务地标，现有的写字楼不是太旧就是太小，像样的大企业想来都找不到合适的办公空间。”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不过我也要提醒你……做商业地产，周期长、资金占用大，你手里有现金流撑得住吗？
别被银行贷款的利息拖住。
陈舒笑了一声：“市长哥哥你放心，我手上连锁超市的现金流很稳，一年十几家店的净利润够我养这栋楼的前期投入了。
而且我拉了两个港岛的投资方做跟投，风险分散了。”
“那就好。”
黄政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有什么需要政府层面协调的，你让雯雯跟我说。
合规的事，我该帮忙的不会含糊。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别动歪心思，别打擦边球。
雾云的营商环境很好，不需要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来润滑。”
陈舒正色点头：“黄哥，这你放心。
我做生意这几年，别的没学会，规矩两个字还是懂的。”
雾云市的夜色来得不急不缓。
傍晚七点半，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晚霞正被灰蓝色的暮色一寸一寸地吞没。
市府路拐角那家“老五烧烤”大排档门口，几盏白炽灯泡被电线串着挂在铁架子上，把门前那片水泥地照得亮堂堂的。
灯下围了七八张折叠桌，塑料椅子东倒西歪地摆着，桌面上铺着一次性的透明塑料布，在夜风里轻轻鼓起又落下。
陈舒站在大排档门口，脸上还带着刚才在车里那股志在必得的神采，此刻却有些发愣地看着面前的塑料桌子和挂在墙上的手写菜单板，转头看向黄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黄……黄哥，真在这儿吃？我刚才可是真心诚意要订雾云大酒店的包间的。”
黄政已经拉开一把塑料椅子坐下了，伸手拿起桌上那壶免费的大麦茶给自己倒了一杯，抬头朝陈舒笑了笑：
“陈总，这儿挺好。雾云大酒店一个包间最低消费两千八，够这儿吃一个月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再说了，我一个市长带着两个女投资商进大酒店吃海鲜，传出去，有人该说闲话了。”
丁雯雯已经在黄政对面坐下了，把那只爱马仕菜篮子包随手搁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拿起菜单扫了一眼，朝站在一旁的老板娘挥了挥手：
“老板娘，先来一打生蚝，烤得老一点，多放蒜蓉。
再要三十串牛肉串，二十串鸡翅，十串韭菜，十串豆腐皮……”
她抬头看了黄政一眼：“哥，你要吃辣不？”
“微辣就行。”黄政把大麦茶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
丁雯雯又对老板娘说：“那牛肉串微辣，鸡翅和韭菜正常辣。”
她合上菜单递给老板娘，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再要一锅海鲜粥，要鲜一点的，不要放味精。”
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系着一条被油渍染得发亮的蓝布围裙，手里攥着一本巴掌大的点菜本，一边记一边点头，记完了抬头看了丁雯雯一眼。
笑着说了句：“这位靓妹口音不像是本地的吧？点菜挺老道的。”
说完转身朝烧烤架那边喊了一嗓子：“生蚝一打！牛肉三十！鸡翅二十！海鲜粥一锅！”
陈舒叹了口气，把拎了一路的那只爱马仕菜篮子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在丁雯雯旁边坐下来。
她看了一眼桌面那层薄薄的塑料布，又看了一眼旁边那桌正在喝酒划拳的三个中年男人，压低声音对丁雯雯说：
“我说雯雯，你哥这官当得……真接地气。
港岛那些政府官员，哪个不是去私人会所才肯谈事的？”
丁雯雯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那你今天是见识了什么叫真正好官了。听我哥的，就在这吃。”
巫朗朗从旁边的冷柜里搬了一箱啤酒过来，玻璃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拿了四只一次性杯子摆在桌上，用开瓶器利落地撬开瓶盖，给黄政面前的杯子先倒满，然后又给陈舒、丁雯雯各倒了一杯。
他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烧烤炉那边的烟火气渐渐浓起来，炭火被风机吹得通红，偶尔有油脂滴落下去，滋啦一声窜起一股白烟，裹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在夜风里飘散开来。
第一盘烤牛肉端上来的时候，黄政拿起一根竹签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嗯，这家的牛肉腌得入味，火候也刚好，不老不柴。”
他看了一眼夏林：“林子，尝尝。”
夏林倒没有急着吃，他靠在一把椅背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了一圈周围的行人。
这条美食街正是晚上最热闹的时候，来往的人不少，有牵着小孩子的年轻父母，有提着公文包下班经过的职员，也有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找地方吃饭。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但夏林的目光却习惯性地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一瞬，然后移开。
他当兵时养成的习惯，在外吃饭必先观察周围环境。何况政哥在身边，他更加小心。
丁雯雯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见黄政正与陈舒聊天。
她放下筷子转头看向夏林，小声但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林子，你们今天中午什么时候到二号院的？”
夏林正拿起一根牛肉串，听到她问话，咬了一口才回话：“中午两点左右到的。怎么了？”
“哦，没什么，你小声点。”
丁雯雯拿起面前的啤酒杯喝了一口，杯沿挡住她半张脸，声音被啤酒浸得有些含混：
“就是随便问问。”
她放下杯子，拿起第二根牛肉串，又像是随口补了一句：“那你们回来的时候，我哥有没有上楼？”
夏林想了想，嘴里还嚼着肉，很小声地含糊回答：“有呀，上了两次。”
他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第一次是提行李上去，放主卧了。第二次——”
他偏头看了黄政一眼，见政哥那边聊得正欢：
“第二次好像说是上去帮珑姐收拾东西，上次回府城很匆忙，看看有没有什么落下的要整理。”
丁雯雯手里的牛肉串停在半空，睫毛颤了一下。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心想：“哥哥第二次上楼，去次卧收拾东西，肯定推开了房门。”
想到这，丁雯雯的脸颊在烧烤摊的暖色灯光下虽然看不出有没有泛红？但她的耳朵尖已经烫了。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牛肉，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声音尽量保持着刚才的随意：
“那……那我哥究竟去没去次卧啊？”
夏林小声回道：“去没去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雯雯姐，你问这干吗？”
丁雯雯那根牛肉串终于放下了，她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油，面色如常地摆了摆手：
“噢，没有没有，就是问问。
我就说怎么冰箱里的六个西红柿不见了，吓我一跳。
我还以为是家里进贼了呢。”
夏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拍了一下大腿笑了：
“那冰箱里那六个西红柿是你买的？我们还以为是朗朗买的呢！
中午铁子煮面的时候全用了，我说怎么那么新鲜，红得发亮。原来是你的存货。”
这次声音大了，旁边巫朗朗也听见了。
巫朗朗在旁边举着啤酒杯，一脸冤枉地插嘴：
“不是我买的！你们回府城那天中午，丁总就把二号院的钥匙拿走了，我根本进不去。”
丁雯雯的嘴角抽了一下，她低头喝了一大口啤酒，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压下去。
心里却像有一只小手在挠她的心窝子：那扇门被推开了，毫无疑问。
哥哥站在门口，看见了床上赤裸裸的自己。
而他下楼之后在夏林和夏铁面前什么都没说，甚至连次卧有人这四个字都没有提过一个。
她把酒杯搁回桌面，目光微微抬起，落在对面正在和陈舒碰杯的黄政身上。
他坐在塑料椅子上，背靠着大排档门口那根被油烟熏得发亮的铁柱子，衬衫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整个人看起来松弛而自在。
他脸上没有半点异样的神色，没有躲闪的目光，没有刻意的回避。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夹菜、碰杯、说话，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
丁雯雯在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这口气是放松还是失落。或许都有。
这时黄政放下了酒杯，偏头看见丁雯雯正在发呆，笑着问了一句：聊什么这么热闹？
夏林正要开口说“就聊中午那六个西红柿呢”。
丁雯雯突然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半路截断了话头，声音清亮：
“哥，你还想吃点什么？我去点。
刚才点的那些不知道够不够，老板娘说鱿鱼须也是招牌，要不加一份？”
黄政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我不挑食，随便，你们点好就行。”
他又转向陈舒：“陈总，你别光坐着，吃啊。
这儿的烤茄子也做得不错，老板娘自己调的蒜蓉酱，我在别处没吃过这个味儿。”
陈舒被他一提醒，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烤茄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嗯！确实可以。蒜蓉里还加了剁椒，够味。”
烧烤炉上的炭火正旺着，火星子被晚风吹得四处飘散，像无数粒细小的萤火虫在夜色里飞舞。
老板娘端着那锅刚煮好的海鲜粥过来，砂锅盖一掀，蒸汽腾地冲起来，鲜虾和蛤蜊的香气混在粥米特有的清甜里，把整张桌子的味觉都调动起来了。
黄政盛了一碗粥放在丁雯雯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低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烫得呲了呲牙，但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总，”
黄政喝了两口粥，搁下勺子，目光从桌面上的碗碟间抬起来，语气恢复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沉稳：
“雯雯说你拿下了星时尚和天上人间两块地？准备做商业综合体？”
陈舒放下筷子，正色了一些：“嗯，刚拍下来。
星时尚那栋楼位置不错，在中心城区，人流量稳。
我打算保持原来的商业定位，把低层改造一下，引进几个主力品牌进来。
天上人间那栋楼是重头戏，我在楼顶加高五层，旁边再起一栋副楼打通连廊，做成商务综合体。”
她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我计划五年回本，之后全是利润。我有信心。”
黄政点了点头：“有魄力。雾云确实需要一个像样的商务地标，现有的写字楼不是太旧就是太小，像样的大企业想来都找不到合适的办公空间。”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不过我也要提醒你……做商业地产，周期长、资金占用大，你手里有现金流撑得住吗？
别被银行贷款的利息拖住。
陈舒笑了一声：“市长哥哥你放心，我手上连锁超市的现金流很稳，一年十几家店的净利润够我养这栋楼的前期投入了。
而且我拉了两个港岛的投资方做跟投，风险分散了。”
“那就好。”
黄政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有什么需要政府层面协调的，你让雯雯跟我说。
合规的事，我该帮忙的不会含糊。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别动歪心思，别打擦边球。
雾云的营商环境很好，不需要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来润滑。”
陈舒正色点头：“黄哥，这你放心。
我做生意这几年，别的没学会，规矩两个字还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