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风雨夜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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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朗朗的困意在听到“一小时”“气象局”“开会”这几个词的瞬间消散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里的手机握紧了：
“是，老板！”
挂了电话，巫朗朗掀开被子下床，一边穿裤子一边拍醒身旁的何芸：
“小芸，你马上联系李琳书记，黄市长去气象局了，不知道是不是跟暴雨预警有关。我得赶紧通知各单位领导开会。”
何芸揉着眼睛坐起来，拉开窗帘一角往外一看，雨幕厚重得像一匹灰黑色的绸缎从天垂到地，路灯的光在雨中晕成一片模糊的暖团。
她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朗朗，这雨如果下到明天早上，雾云市区很多地方肯定要淹水。
我去年看过一份内涝隐患报告，梧桐街、光明路那一带的老城区排水管道都跟不上这种雨量的。”
巫朗朗一边扣皮带一边拨出第二个电话：
“所以我得赶紧通知。你联系李书记，快。”
他说话间已经按下了应急管理局局长袁明生的号码，电话响到第五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被电话惊醒后烦躁而迷糊的“喂”声。
巫朗朗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不容质疑：
“袁局长，我是黄市长秘书巫朗朗。
黄市长已经出发去气象局了，通知您一小时内赶到。今晚可能有重大雨情会商。”
电话那头的袁明生先是沉默了大约两秒，随后传来一阵被子被掀开、脚踩在地板上的急促声响：
“好……好，我马上到，谢谢巫秘书。”
挂了电话之后，巫朗朗又连续拨出五个电话。
应急管理局、教育局、交通局、水利局、自然资源局，一个不漏。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时，他握着手机站在床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雨夜。
何芸已经穿好了衣服在玄关换鞋，抬头问他：
“你跟黄市长一起去气象局？”
“我必须去，你联系好李书记之后再过来。”巫朗朗说着推开了门。
十二点零七分，黄政的车到达气象局门口。
夏林按了两声喇叭，门卫值班室的窗户推开一条缝，探出一个花白的脑袋，带着几分深夜被惊扰的不耐烦：
“谁呀这大半夜的——”
夏林把车窗降到底，雨水从缝隙灌进来，他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大爷，开门！是黄市长的车。”
守门大爷看清了车牌，又偏头看见后座车窗降下来一小截，黄政的侧脸在车内顶灯的映照下清晰分明。
大爷那点不耐烦瞬间变成了仓皇的恭敬，他手忙脚乱地披上雨衣、撑开一把大伞小跑到门边把铁栅栏门推开，一边推一边对着车点头哈腰：
“哎呦喂！黄市长！这狂风暴雨的，您怎么亲自跑来了……”
黄政把后座车窗降了一半，和颜悦色地应了一句：
“大爷好，您先回去，门不用关，等会儿还有人要来。”
他的语气放得缓而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那股在平静外表下绷着的紧迫感，隔着雨幕也能让人感觉到。
“好嘞好嘞，不关不关。”大爷连声应着，退到门卫室檐下，看着车子驶入院内。
夏林把车停在气象局主楼前的台阶下方，撑伞下车拉开后座门。
黄政弯腰出来，雨伞在头顶撑开，水珠顺着伞骨边缘成串地往下滑。
他抬头往楼上望了一眼，整栋气象局大楼一片漆黑，没有一盏灯亮着，窗户黑洞洞的，像一排排阖上的眼睛。
黄政的目光在那片漆黑中停留了两三秒，嘴角的线条向下沉了沉。
他偏头看向那个撑着大伞、好奇地站在门卫室门口往这边张望的守门大爷，朝他招了招手。
大爷小跑过来，浑浊的老眼里带着几分局促和好奇：
“黄市长，您有什么事？”
“大爷，我问一下，”黄政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气象局办公楼平时夜里都没有人值班吗？”
大爷挠了挠花白的后脑勺，想了想才回答：
“这个……我也没太留意。
平时不下雨的时候吧，有时候能看见一两个年轻人进出，大概就是您说的值班的？
我也不清楚人家是哪科室的。
可是像今天雨这么大，反倒不见人影了……
我也没好意思问，他们领导也没跟我交代过夜里要有什么人来值班……”
大爷越说越小声，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最后半句几乎咽回了肚子里。
黄政没有说话。
他站在雨伞底下，目光再次从那片漆黑的窗口上掠过，然后他偏头看向夏林，声音沉下来了一度：
“业务值班室负责气象预警、险情监测等工作，按照规定应该是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
现在整栋楼没有一个灯亮着……林子，打电话给袁明生，半个小时内我如果见不到他的人，撤职查办。”
夏林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拨号。
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替老板传递命令时特有的那种不折不扣的硬气：
“袁局长，我是夏林。黄市长让我通知你……半小时之内到气象局，迟到的话撤职查办。”
电话那头的袁明生明显正在赶往某个地方的路上，背景音里有雨声和车轮碾过积水的哗啦声，他的声音急促而透着几分狼狈：
“对不起对不起，夏秘书，我正往那边赶，路上积水严重绕了几条路。
麻烦你转告黄市长，我一定准时到，一定准时！”
夏林挂了电话，朝黄政点了点头。
黄政“嗯”了一声，转身朝气象局主楼的门厅走去。
夏林紧跟其后，两人站在门厅檐下的干燥处收了伞，雨点在门外一米远的地方砸出一片密密的白色水花。
黄政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十五分。
他站在门厅里，身后是漆黑的、空无一人并渗透着一股浓重湿冷气息的气象局大楼。
面前是愈发狂暴的雨幕和远处被雨水模糊了的城市轮廓。
他在想到了一个画画：如果气象局没有预警，没有人值守，而这雨持续到天亮，那些住在低洼地段的人们明天一早推开门，水会不会已经漫过了门槛？
有一句话叫“备豫不虞，古之善教也”。
可眼下的情况是，连最基本的豫备都缺了席。
黄政把目光从雨幕中收回来，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旁边的夏林听：
“一个城市的气象预警系统，就是老百姓的守夜人。
守夜人睡着了，这个城市就是睁着眼睛瞎。”
夏林没有接话。
他只是把伞收好了靠在墙边，安静地站在黄政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立在风雨的边界线上。
雨还在下。
街灯在水汽中晕成一团团暖黄色的光斑，像漂浮在灰色海水上的一串串浮标。
远处，隐隐有车灯的光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
是那些接到通知之后从各自家中、从暴雨中赶来的各部门负责人。
黄政站在门厅里，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灯光。
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掌心，像在无声地数着什么。
第一辆驶入气象局大院的不是公务车，而是一辆黄色的计程车，车顶灯在雨幕中晕成一团模糊的光。
车门一开，巫朗朗弯腰钻出来，连伞都来不及撑，只把公文包往头顶一挡，便冒着倾盆大雨冲入门廊。
他浑身被浇得透湿，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紧贴在身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但他顾不上擦，喘着气朝黄政点头：“老板。”
黄政看着他，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只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赞许。
他没有叫巫朗朗来，但巫朗朗不仅来了，还成了第一个赶到的人。
在体制内，“不叫自来”有时比“奉命而至”更能体现一个秘书的眼力和担当。
黄政心里记下了这一笔，面上却不动声色。
第二辆车的灯光从雨幕中破开，夏林眼尖，目光追过去，低声说：
“政哥，那好像是琳姐的公务车。”
话音未落，车子已在大门前停稳。
副驾的门先打开，何芸撑着一把大号黑伞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将伞面稳稳地罩在车门上方。
李琳弯腰下车，深蓝色大衣的下摆被风卷起的雨雾打湿了一截。
但她脚步沉稳，走上台阶后，先看了一眼黄政，又抬头望向漆黑一片的气象局主楼，声音里压着一股火气：
“太不像话了！这么大的雨，竟然没人值班！”
黄政没有接话，目光仍落在院门口的方向。
李琳明白他的意思，不再多说，站到他身旁，一同望向雨幕。
两人并肩立在门廊下，一个市长一个副书记，沉默地等着该来的人。
夜风裹着水汽从门廊侧面灌进来，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巫朗朗的困意在听到“一小时”“气象局”“开会”这几个词的瞬间消散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里的手机握紧了：
“是，老板！”
挂了电话，巫朗朗掀开被子下床，一边穿裤子一边拍醒身旁的何芸：
“小芸，你马上联系李琳书记，黄市长去气象局了，不知道是不是跟暴雨预警有关。我得赶紧通知各单位领导开会。”
何芸揉着眼睛坐起来，拉开窗帘一角往外一看，雨幕厚重得像一匹灰黑色的绸缎从天垂到地，路灯的光在雨中晕成一片模糊的暖团。
她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朗朗，这雨如果下到明天早上，雾云市区很多地方肯定要淹水。
我去年看过一份内涝隐患报告，梧桐街、光明路那一带的老城区排水管道都跟不上这种雨量的。”
巫朗朗一边扣皮带一边拨出第二个电话：
“所以我得赶紧通知。你联系李书记，快。”
他说话间已经按下了应急管理局局长袁明生的号码，电话响到第五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被电话惊醒后烦躁而迷糊的“喂”声。
巫朗朗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不容质疑：
“袁局长，我是黄市长秘书巫朗朗。
黄市长已经出发去气象局了，通知您一小时内赶到。今晚可能有重大雨情会商。”
电话那头的袁明生先是沉默了大约两秒，随后传来一阵被子被掀开、脚踩在地板上的急促声响：
“好……好，我马上到，谢谢巫秘书。”
挂了电话之后，巫朗朗又连续拨出五个电话。
应急管理局、教育局、交通局、水利局、自然资源局，一个不漏。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时，他握着手机站在床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偏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雨夜。
何芸已经穿好了衣服在玄关换鞋，抬头问他：
“你跟黄市长一起去气象局？”
“我必须去，你联系好李书记之后再过来。”巫朗朗说着推开了门。
十二点零七分，黄政的车到达气象局门口。
夏林按了两声喇叭，门卫值班室的窗户推开一条缝，探出一个花白的脑袋，带着几分深夜被惊扰的不耐烦：
“谁呀这大半夜的——”
夏林把车窗降到底，雨水从缝隙灌进来，他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大爷，开门！是黄市长的车。”
守门大爷看清了车牌，又偏头看见后座车窗降下来一小截，黄政的侧脸在车内顶灯的映照下清晰分明。
大爷那点不耐烦瞬间变成了仓皇的恭敬，他手忙脚乱地披上雨衣、撑开一把大伞小跑到门边把铁栅栏门推开，一边推一边对着车点头哈腰：
“哎呦喂！黄市长！这狂风暴雨的，您怎么亲自跑来了……”
黄政把后座车窗降了一半，和颜悦色地应了一句：
“大爷好，您先回去，门不用关，等会儿还有人要来。”
他的语气放得缓而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那股在平静外表下绷着的紧迫感，隔着雨幕也能让人感觉到。
“好嘞好嘞，不关不关。”大爷连声应着，退到门卫室檐下，看着车子驶入院内。
夏林把车停在气象局主楼前的台阶下方，撑伞下车拉开后座门。
黄政弯腰出来，雨伞在头顶撑开，水珠顺着伞骨边缘成串地往下滑。
他抬头往楼上望了一眼，整栋气象局大楼一片漆黑，没有一盏灯亮着，窗户黑洞洞的，像一排排阖上的眼睛。
黄政的目光在那片漆黑中停留了两三秒，嘴角的线条向下沉了沉。
他偏头看向那个撑着大伞、好奇地站在门卫室门口往这边张望的守门大爷，朝他招了招手。
大爷小跑过来，浑浊的老眼里带着几分局促和好奇：
“黄市长，您有什么事？”
“大爷，我问一下，”黄政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气象局办公楼平时夜里都没有人值班吗？”
大爷挠了挠花白的后脑勺，想了想才回答：
“这个……我也没太留意。
平时不下雨的时候吧，有时候能看见一两个年轻人进出，大概就是您说的值班的？
我也不清楚人家是哪科室的。
可是像今天雨这么大，反倒不见人影了……
我也没好意思问，他们领导也没跟我交代过夜里要有什么人来值班……”
大爷越说越小声，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最后半句几乎咽回了肚子里。
黄政没有说话。
他站在雨伞底下，目光再次从那片漆黑的窗口上掠过，然后他偏头看向夏林，声音沉下来了一度：
“业务值班室负责气象预警、险情监测等工作，按照规定应该是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
现在整栋楼没有一个灯亮着……林子，打电话给袁明生，半个小时内我如果见不到他的人，撤职查办。”
夏林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拨号。
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替老板传递命令时特有的那种不折不扣的硬气：
“袁局长，我是夏林。黄市长让我通知你……半小时之内到气象局，迟到的话撤职查办。”
电话那头的袁明生明显正在赶往某个地方的路上，背景音里有雨声和车轮碾过积水的哗啦声，他的声音急促而透着几分狼狈：
“对不起对不起，夏秘书，我正往那边赶，路上积水严重绕了几条路。
麻烦你转告黄市长，我一定准时到，一定准时！”
夏林挂了电话，朝黄政点了点头。
黄政“嗯”了一声，转身朝气象局主楼的门厅走去。
夏林紧跟其后，两人站在门厅檐下的干燥处收了伞，雨点在门外一米远的地方砸出一片密密的白色水花。
黄政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十五分。
他站在门厅里，身后是漆黑的、空无一人并渗透着一股浓重湿冷气息的气象局大楼。
面前是愈发狂暴的雨幕和远处被雨水模糊了的城市轮廓。
他在想到了一个画画：如果气象局没有预警，没有人值守，而这雨持续到天亮，那些住在低洼地段的人们明天一早推开门，水会不会已经漫过了门槛？
有一句话叫“备豫不虞，古之善教也”。
可眼下的情况是，连最基本的豫备都缺了席。
黄政把目光从雨幕中收回来，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旁边的夏林听：
“一个城市的气象预警系统，就是老百姓的守夜人。
守夜人睡着了，这个城市就是睁着眼睛瞎。”
夏林没有接话。
他只是把伞收好了靠在墙边，安静地站在黄政身后半步的距离，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立在风雨的边界线上。
雨还在下。
街灯在水汽中晕成一团团暖黄色的光斑，像漂浮在灰色海水上的一串串浮标。
远处，隐隐有车灯的光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
是那些接到通知之后从各自家中、从暴雨中赶来的各部门负责人。
黄政站在门厅里，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灯光。
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自己的掌心，像在无声地数着什么。
第一辆驶入气象局大院的不是公务车，而是一辆黄色的计程车，车顶灯在雨幕中晕成一团模糊的光。
车门一开，巫朗朗弯腰钻出来，连伞都来不及撑，只把公文包往头顶一挡，便冒着倾盆大雨冲入门廊。
他浑身被浇得透湿，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紧贴在身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但他顾不上擦，喘着气朝黄政点头：“老板。”
黄政看着他，没有多余的客套话，只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赞许。
他没有叫巫朗朗来，但巫朗朗不仅来了，还成了第一个赶到的人。
在体制内，“不叫自来”有时比“奉命而至”更能体现一个秘书的眼力和担当。
黄政心里记下了这一笔，面上却不动声色。
第二辆车的灯光从雨幕中破开，夏林眼尖，目光追过去，低声说：
“政哥，那好像是琳姐的公务车。”
话音未落，车子已在大门前停稳。
副驾的门先打开，何芸撑着一把大号黑伞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将伞面稳稳地罩在车门上方。
李琳弯腰下车，深蓝色大衣的下摆被风卷起的雨雾打湿了一截。
但她脚步沉稳，走上台阶后，先看了一眼黄政，又抬头望向漆黑一片的气象局主楼，声音里压着一股火气：
“太不像话了！这么大的雨，竟然没人值班！”
黄政没有接话，目光仍落在院门口的方向。
李琳明白他的意思，不再多说，站到他身旁，一同望向雨幕。
两人并肩立在门廊下，一个市长一个副书记，沉默地等着该来的人。
夜风裹着水汽从门廊侧面灌进来，吹得衣角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