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7章 麦金利不想死在程序正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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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是从华盛顿传出来的。
先是《国会山报》发了一条简讯，麦金利参议员宣布退出常规治疗，转而寻求一项位于南太平洋的试验性肝癌疗法。简讯很短，不到两百个字。
但两百个字就够了，够炸锅了。
国会山，参议院休息室。
休息室的电视开着，cNN正在播这条新闻。画面是麦金利那张标志性的灰蓝色眼睛照片，旁边配着南岛国黎明大学的校门。说是校门，其实就是两棵椰子树中间夹一块花岗岩，上面刻着校名。
“疯了，彻底疯了。”
共和党党鞭麦克马纳斯端着咖啡站在电视机前，咖啡杯举在半空中，忘了喝。
“一个美国参议员，放弃梅奥，放弃md安德森，跑到南太平洋上一个连麦当劳都没有的岛国去治病。”
“那地方叫什么来着？”
“南岛国，我听都没听过，地图上找得着吗？”
“找得着。”
参议员克鲁兹把手机屏幕亮出来，屏幕上是一张谷歌地图截图，南岛国主岛被一个红色的定位标记钉在太平洋中央。
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距离最近的美军基地约一千二百海里。
“澳大利亚往东北，斐济往西，刚通的跨海大桥，人口不到一百万。”
“不到一百万人口，什么概念？我选区里一个中型城市都比它大。这种地方搞的临床试验，数据样本能有多少？五十个人还是八十个人？”
“问题不是样本量，问题是钱。”
克鲁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自己的咖啡。
“你看到收费规则了吗？个人净资产的一半。不能走保险，不能用医保，不接受机构支付。只收个人账户里转出来的钱。”
“治不治得好都要付？”
“都要付，治好了收一半，治不好也收一半。这不是医疗合同，这是赌命合同。”
“麦金利怎么说的？我听说他已经在安排财产评估了。”
“财产评估早做完了，四百万出头，一半就是两百万。两百万现金，一次性打到南岛国财政部监管账户。”
“那个监管账户谁管？”
“一个叫冷月的女人，据说是南岛国的财政部特别顾问。她的审计原则就一句话，冷月审计，一笔一笔算出来的。”
“麦金利的女儿同意吗？”
“艾米丽？她昨天在律师事务所发了一通火，把桌上的文件全摔了。摔完以后坐在办公室哭了半个钟头，哭完了给她爸打电话。”
“怎么说？”
“爸，你能不能等一年？一年之内如果别的方案出来，你就别去。”
“麦金利怎么回？”
“麦金利说，一年以后你爸的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麦克马纳斯终于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凉了，苦得眉头皱成一团。
“他说得倒也没错。梅奥给他开的最后一份评估报告上写的什么。预计剩余生存期不超过十二个月。等一年，那就是等死。”
“等死也比被骗强。”
坐在角落里的参议员桑德斯开口。
桑德斯七十岁，民主党人，当了二十年参议员，没见过他笑。脸上永远挂着一副这世界要完蛋了的表情。
“你们真的相信那个什么上帝之手能治好肝癌？基因编辑，免疫疗法，加中药。”
“中药是什么东西？”
“煮树根煮虫子煮出来的汤，跟现代医学放在一个方案里，这不叫创新，这叫胡闹。麦金利是被死亡吓糊涂了。人在死亡面前，智商归零。”
“桑德斯，你说的煮树根煮虫子的汤，日本厚生劳动省上个月刚批了三种中药注射液进入医保目录。”
克鲁兹把手机又亮出来，翻到一篇日文新闻的英文翻译版。
桑德斯瞥了一眼，没接手机。
“日本批了关美国什么事，FdA的态度还不够明确？基因编辑在肿瘤治疗上的应用，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三期临床成功的案例。”
“注意，是零。没有一个，一个都没有。”
“麦金利这个案子，连一期临床都没开始。他去了就是第一只小白鼠，小白鼠的结局你们见过吗？”
“见过。要么活了，要么死在笼子里。”
“活了的概率是多少？”
“上帝之手之前在《柳叶刀》发的预印本，肝癌三联方案的动物实验数据，肝癌移植瘤小鼠的肿瘤完全缓解率超过七成。注意，不是缩小，是完全消失。”
“小鼠跟人不一样。”
“但在肿瘤学里，小鼠数据能做到这个水平，全球不超过五个实验室。”
“那几个实验室全在美国和欧洲。”
“所以麦金利去南岛国不是一时冲动，他看的是数据。数据不会骗人，至少比某些制药公司的三期临床数据更不会骗人。”
桑德斯站起来，把西装扣子扣上。
“数据不会骗人，但人会。一个美国参议员，把自己一半身家和一条命交给一群连博士学位都还没拿到的学生。”
“你们知道那个课题组的负责人是谁吗？”
“陈述，大一新生。华国某重点高中理科状元，高考718分，拒了哈佛来的黎明大学。”
“大一新生，大一。”
桑德斯用手指敲着茶几，每敲一下，旁边人的咖啡杯就震一下。
“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带着一帮退学的本科生。一个从东京大学退学的，一个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退学的，一个从叙利亚来的，还有一个坐轮椅用下巴写代码的瑞典姑娘。”
“这就是麦金利要托付性命的团队？”
“我们把参议院的拨款权交给了这样的人，他自己不觉得荒谬吗？”
“桑德斯，你说的是陈述课题组十二个人的名单。这个名单外面早就传遍了。但你说漏了一个关键信息。”
“什么？”
“他们的导师是布莱恩·汤普森。哈佛医学院分子遗传学终身教授。理查德·米勒，哈佛医学院前副院长。乔治·沃克，哈佛分子生物学系前系主任。”
“还有一个九条和彦，日本学界的无冕之王，精密仪器制造和材料学的泰斗。这些人的学术成就，加起来能压死你刚才提的所有质疑。”
桑德斯沉默了片刻。
会议室里只有电视机的声音，cNN的评论员正在连线一位肿瘤学专家，专家的语气比桑德斯更激烈。
“没有充分的临床证据就招募晚期患者，这是违反赫尔辛基宣言的行为。南岛国的伦理委员会在哪儿？谁在监督这个项目？没有人。”
克鲁兹把电视声音调小。
“桑德斯，专家的质疑听听就算了。专家说了半天，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不合规。”
“但梅奥合规，斯隆·凯特琳合规，md安德森合规。三家合规的顶级医院加起来给麦金利的判决书是什么？十二个月。”
“合规有用吗？”
“合规治不好病，合规只是保证你死的时候程序正确。麦金利不想死在程序正确里，他宁愿死在程序不正确但也许能活的地方。”
桑德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的评论员还在说，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程序不正确的地方不止死得快，还可能死得惨。基因编辑脱靶会怎么样？免疫因子风暴会怎么样？这些风险，麦金利签的知情同意书里写清楚了吗？”
“写清楚了。整整十七页。比梅奥的化疗同意书还多六页。每一页都有麦金利的亲笔签名。”
“最后一项条款是什么？”
“手写的，我充分理解本临床试验的高风险性质。我愿意，不是被动同意。是愿意。”
桑德斯拉开门，走廊里的脚步声和电话铃声响成一片。
外面的走廊上，好几个参议员的助理正拿着手机跑来跑去，脸上全是出大事了的表情。
“你们以为这消息只在国会山炸了？外面炸得更猛，保险公司那边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怎么说？”
“如果上帝之手真的成了，穷人生病不要钱，富人治好只收一半，保险公司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收保费的人，不如直接买机票去南岛国排号。”
“保险业三百年的商业模式，可能被一个南太平洋岛国的一群大学生推翻。这话不是我说的，是AIG副总在内部邮件里写的，那封邮件五分钟前刚泄露出来。”
消息是从华盛顿传出来的。
先是《国会山报》发了一条简讯，麦金利参议员宣布退出常规治疗，转而寻求一项位于南太平洋的试验性肝癌疗法。简讯很短，不到两百个字。
但两百个字就够了，够炸锅了。
国会山，参议院休息室。
休息室的电视开着，cNN正在播这条新闻。画面是麦金利那张标志性的灰蓝色眼睛照片，旁边配着南岛国黎明大学的校门。说是校门，其实就是两棵椰子树中间夹一块花岗岩，上面刻着校名。
“疯了，彻底疯了。”
共和党党鞭麦克马纳斯端着咖啡站在电视机前，咖啡杯举在半空中，忘了喝。
“一个美国参议员，放弃梅奥，放弃md安德森，跑到南太平洋上一个连麦当劳都没有的岛国去治病。”
“那地方叫什么来着？”
“南岛国，我听都没听过，地图上找得着吗？”
“找得着。”
参议员克鲁兹把手机屏幕亮出来，屏幕上是一张谷歌地图截图，南岛国主岛被一个红色的定位标记钉在太平洋中央。
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距离最近的美军基地约一千二百海里。
“澳大利亚往东北，斐济往西，刚通的跨海大桥，人口不到一百万。”
“不到一百万人口，什么概念？我选区里一个中型城市都比它大。这种地方搞的临床试验，数据样本能有多少？五十个人还是八十个人？”
“问题不是样本量，问题是钱。”
克鲁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自己的咖啡。
“你看到收费规则了吗？个人净资产的一半。不能走保险，不能用医保，不接受机构支付。只收个人账户里转出来的钱。”
“治不治得好都要付？”
“都要付，治好了收一半，治不好也收一半。这不是医疗合同，这是赌命合同。”
“麦金利怎么说的？我听说他已经在安排财产评估了。”
“财产评估早做完了，四百万出头，一半就是两百万。两百万现金，一次性打到南岛国财政部监管账户。”
“那个监管账户谁管？”
“一个叫冷月的女人，据说是南岛国的财政部特别顾问。她的审计原则就一句话，冷月审计，一笔一笔算出来的。”
“麦金利的女儿同意吗？”
“艾米丽？她昨天在律师事务所发了一通火，把桌上的文件全摔了。摔完以后坐在办公室哭了半个钟头，哭完了给她爸打电话。”
“怎么说？”
“爸，你能不能等一年？一年之内如果别的方案出来，你就别去。”
“麦金利怎么回？”
“麦金利说，一年以后你爸的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麦克马纳斯终于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凉了，苦得眉头皱成一团。
“他说得倒也没错。梅奥给他开的最后一份评估报告上写的什么。预计剩余生存期不超过十二个月。等一年，那就是等死。”
“等死也比被骗强。”
坐在角落里的参议员桑德斯开口。
桑德斯七十岁，民主党人，当了二十年参议员，没见过他笑。脸上永远挂着一副这世界要完蛋了的表情。
“你们真的相信那个什么上帝之手能治好肝癌？基因编辑，免疫疗法，加中药。”
“中药是什么东西？”
“煮树根煮虫子煮出来的汤，跟现代医学放在一个方案里，这不叫创新，这叫胡闹。麦金利是被死亡吓糊涂了。人在死亡面前，智商归零。”
“桑德斯，你说的煮树根煮虫子的汤，日本厚生劳动省上个月刚批了三种中药注射液进入医保目录。”
克鲁兹把手机又亮出来，翻到一篇日文新闻的英文翻译版。
桑德斯瞥了一眼，没接手机。
“日本批了关美国什么事，FdA的态度还不够明确？基因编辑在肿瘤治疗上的应用，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三期临床成功的案例。”
“注意，是零。没有一个，一个都没有。”
“麦金利这个案子，连一期临床都没开始。他去了就是第一只小白鼠，小白鼠的结局你们见过吗？”
“见过。要么活了，要么死在笼子里。”
“活了的概率是多少？”
“上帝之手之前在《柳叶刀》发的预印本，肝癌三联方案的动物实验数据，肝癌移植瘤小鼠的肿瘤完全缓解率超过七成。注意，不是缩小，是完全消失。”
“小鼠跟人不一样。”
“但在肿瘤学里，小鼠数据能做到这个水平，全球不超过五个实验室。”
“那几个实验室全在美国和欧洲。”
“所以麦金利去南岛国不是一时冲动，他看的是数据。数据不会骗人，至少比某些制药公司的三期临床数据更不会骗人。”
桑德斯站起来，把西装扣子扣上。
“数据不会骗人，但人会。一个美国参议员，把自己一半身家和一条命交给一群连博士学位都还没拿到的学生。”
“你们知道那个课题组的负责人是谁吗？”
“陈述，大一新生。华国某重点高中理科状元，高考718分，拒了哈佛来的黎明大学。”
“大一新生，大一。”
桑德斯用手指敲着茶几，每敲一下，旁边人的咖啡杯就震一下。
“一个十八九岁的孩子，带着一帮退学的本科生。一个从东京大学退学的，一个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退学的，一个从叙利亚来的，还有一个坐轮椅用下巴写代码的瑞典姑娘。”
“这就是麦金利要托付性命的团队？”
“我们把参议院的拨款权交给了这样的人，他自己不觉得荒谬吗？”
“桑德斯，你说的是陈述课题组十二个人的名单。这个名单外面早就传遍了。但你说漏了一个关键信息。”
“什么？”
“他们的导师是布莱恩·汤普森。哈佛医学院分子遗传学终身教授。理查德·米勒，哈佛医学院前副院长。乔治·沃克，哈佛分子生物学系前系主任。”
“还有一个九条和彦，日本学界的无冕之王，精密仪器制造和材料学的泰斗。这些人的学术成就，加起来能压死你刚才提的所有质疑。”
桑德斯沉默了片刻。
会议室里只有电视机的声音，cNN的评论员正在连线一位肿瘤学专家，专家的语气比桑德斯更激烈。
“没有充分的临床证据就招募晚期患者，这是违反赫尔辛基宣言的行为。南岛国的伦理委员会在哪儿？谁在监督这个项目？没有人。”
克鲁兹把电视声音调小。
“桑德斯，专家的质疑听听就算了。专家说了半天，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不合规。”
“但梅奥合规，斯隆·凯特琳合规，md安德森合规。三家合规的顶级医院加起来给麦金利的判决书是什么？十二个月。”
“合规有用吗？”
“合规治不好病，合规只是保证你死的时候程序正确。麦金利不想死在程序正确里，他宁愿死在程序不正确但也许能活的地方。”
桑德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电视。屏幕上的评论员还在说，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程序不正确的地方不止死得快，还可能死得惨。基因编辑脱靶会怎么样？免疫因子风暴会怎么样？这些风险，麦金利签的知情同意书里写清楚了吗？”
“写清楚了。整整十七页。比梅奥的化疗同意书还多六页。每一页都有麦金利的亲笔签名。”
“最后一项条款是什么？”
“手写的，我充分理解本临床试验的高风险性质。我愿意，不是被动同意。是愿意。”
桑德斯拉开门，走廊里的脚步声和电话铃声响成一片。
外面的走廊上，好几个参议员的助理正拿着手机跑来跑去，脸上全是出大事了的表情。
“你们以为这消息只在国会山炸了？外面炸得更猛，保险公司那边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怎么说？”
“如果上帝之手真的成了，穷人生病不要钱，富人治好只收一半，保险公司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收保费的人，不如直接买机票去南岛国排号。”
“保险业三百年的商业模式，可能被一个南太平洋岛国的一群大学生推翻。这话不是我说的，是AIG副总在内部邮件里写的，那封邮件五分钟前刚泄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