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6章 地区大国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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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衬衫男人把袖子往上又卷了一圈。
“彭龙玉的原话是，南锣国那个摊子，谁愿意管谁管。我管了三年，头发白了一半。南岛国的规矩往那一摆，宪法至上，数据公开，弱者兜底，比我定的那些规矩强一百倍。把权力交给好规矩，不叫放弃，叫放下包袱。”
“白正堂呢？他什么态度？”
“白正堂说，他只有一个条件。药材基地的税收，前五年留给南锣国本地财政。五年之后并入南岛国统一财政，其他全盘接受。”
“刘大江呢？”
“刘大江说，赌场和娱乐城的经营权可以纳入南岛国的监管框架。公开账本，实时审计。不藏着掖着，反正冷月审计迟早要查，不如主动交。”
台下发出一阵笑声。
冷月的名字今天第二次出现，杀伤力还是那么大。
李晨举起手，示意安静。
“南锣国的事，今天不表决。因为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周边几个地区大国的态度。你们都看到了，四国递交申请之后，不到四十八小时，三个地区大国发表了联合声明。”
翻到稿纸最后一页。
“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度尼西亚。联合声明的内容，措辞很外交。核心就一句话：对南太平洋地区力量平衡可能发生的变化表示关切。”
胖大姐从棚子角落里站起来，手里剥着花生，花生壳碎屑从手指缝里往下掉。
“关切是什么意思？翻译成大白话。”
“翻译成大白话：担心南岛国变大之后不好管了。”
“不好管？以前谁管了？图瓦卢海平面往上涨的时候，谁管了？基里巴斯电厂停摆的时候，谁管了？瑙鲁磷矿挖光变成废墟的时候，谁管了？”
胖大姐把花生壳往地上一撒。
“现在人家自己找到一条活路，倒有人出来说关切了，关切什么？关切自己的面子吧。”
“大姐说得对。”
李晨把手写稿翻过来，背面也写了字。
“地区大国的担忧，分三个层面。”
“第一，安全层面，南岛国领土扩大之后，安全岛的防御范围也要相应扩大。有人担心这会引发军备竞赛。但安全岛的功能不是军事，是防灾。深海样本库，地震监测站，备用通讯中心，哪一个跟军事沾边？数据公开，随便查。”
“第二，经济层面，南岛国加四个岛国加南锣国，经济体量会翻好几倍。金融城一旦建成，对现有的区域金融中心会产生冲击。但这个冲击不是恶性的，是良性的。透明金融取代暗箱金融，公开账本取代阴阳账本。怕冲击的，不是正经生意人。”
“第三，制度层面，最敏感的。南岛国宪法规定，新加入的领土属于全体国民共同资产。这个条款如果在四个岛国落地，意味着土地、海域、资源全部纳入公共资产管理系统。不允许私相授受，不允许外国资本低价收购。这会动一些人的蛋糕。不是小蛋糕，是大蛋糕。”
花白头发的海洋生物学教授站起来。
“李先生，我在基里巴斯做过三年珊瑚礁研究。那里的渔业资源被日本和韩国的远洋渔船捞得快绝种了。当地渔民连柴油都买不起，只能划独木舟出海。加入南岛国之后，这些渔业资源怎么保护？”
“二百海里专属经济区，全部纳入南岛国海洋资源管理系统。外国渔船进入，必须报备，必须实时传送捕捞数据。非法捕捞的，扣船罚款，罚到倾家荡产。”
“海监船够用吗？”
“不够就找九条家造，九条号绞吸船能造，海监船也能造。五百吨级，带卫星遥感和无人机巡航，成本不到日本同级船的一半。”
“造几艘？”
“四个岛国每个配两艘。南锣国不靠海，配巡逻艇。首批八艘海监船加六艘巡逻艇，总预算控制在二十亿南岛国币以内。分两年投入。”
阿玛拉站起来。手里还捏着那个U盘。
“这笔预算金融城可以出一半，用渔业资源未来的收益权做抵押。不是贷款，是投资。金融城投资海洋资源保护，保护产生的收益按比例回报。不是慈善，是生意。”
“这生意做得通？”
“做得通。金枪鱼一吨国际市场价格八千美元。非法捕捞的船拉走之后，同样的鱼被中间商三千美元收走。差价五千美元一吨，全进了中间商口袋。上链之后，渔民直接对接国际市场，差价变成渔民的收入。这个账，谁算谁明白。”
胖大姐手里的花生剥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鱼摊上的规矩就两条。新鲜就是新鲜，不新鲜就是不新鲜。你们搞的这个什么上链，不就是把太平洋当成一个大鱼摊？规矩一样，新鲜鱼卖好价钱，不新鲜的喂猫。中间商掺水的，赶出摊位。”
阿玛拉笑出来。
“大姐，你这个比喻比我的财务模型精准。”
老刘叔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这回装进了烟盒里。
“我就问一句，那些地区大国，要是嘴上说关切，暗地里使绊子，怎么办？”
李晨把讲台上的麦克风往近挪了挪。
“不怎么办，继续做自己的事。四国加入的流程，按南岛国宪法走。全民公投，议会表决，宪法修正。每一步公开透明，每一步数据留痕。使绊子的人最怕什么？最怕光。光一照，绊子就变成了证据。我们把每一步都放在太阳底下晒，绊子自己会缩回去。”
“万一不缩呢？”
“那就看谁更扛晒，南岛国的规矩，晒了七年了，越晒越结实。搞暗箱操作的人，晒三天就化了。”
琳娜从议长席上站起来，走到发言席旁边。
“补充一句，关于地区大国的担忧，今天下午我已经通过外交渠道分别回复了。内容不复杂，三句话。”
“第一句，南岛国不搞军事扩张，安全岛是防灾设施。”
“第二句，南岛国不搞金融霸权，金融城是透明平台。”
“第三句。南岛国不主动邀请任何国家和地区加入。但任何人想来，只要符合宪法三条规矩，门开着。不是南岛国要打破平衡。是平衡本来就倾斜，倒向强者那边。我们只是把倾斜的桌子垫平一点。觉得不平的人，不是因为桌子平了。是因为他们习惯了桌子往自己那边斜。”
掌声从棚子底下先响起来的。
胖大姐拍的。拍完把手往围裙上蹭了蹭，蹭出一片花生碎屑。
然后是老刘叔。然后是老周头。然后是许白珊，阿玛拉。后排的民意代表全部站了起来，小马扎被脚后跟碰倒了，哐啷啷倒了一片。
花衬衫男人站在旁听席上，没鼓掌，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
打了几行，发出去。收件人是彭龙玉。内容只有一句话。
“南岛国议会的吊扇磕了七年，从没假装没磕过。”
议会大厅外面。
莫嫂已经在码头上支煤气灶，今天不是庆功，是四国观察团的招待晚宴。菜单是大蒜烧石斑，姜葱炒花蟹，椰子饭，酒酿圆子。
石斑是图瓦卢观察团带来的。花蟹是基里巴斯观察团带的。椰子是从瑙鲁的最后一棵椰子树下捡的，酒酿圆子是莫嫂亲手搓的。
煤气灶的蓝火苗跳了一下，铁锅里的油开始冒烟。莫嫂把锅铲往锅里一探，滋啦一声。蒜香味冲上码头，和海风搅在一起，飘出去半条街。
码头上排队等轮渡的工人使劲吸了吸鼻子。
“莫嫂，今晚有客？”
“有客。太平洋上的穷亲戚，漂洋过海来看咱家怎么过日子的。”
“那得多做几个硬菜。”
“莫嫂别的不会，管顿饭还管得起。姜放得多，驱寒。海上漂久了骨头缝里全是湿气。”
“莫嫂，你这姜放了半斤了吧？”
“在意才放姜。不在意的，盐都懒得放。”
吊扇还在议会大厅里磕着天花板。
琳娜和李晨并肩走出大门，椰子林的影子拉得老长，灯塔的白色塔身被夕阳染成淡金色。基座上的字迹在海风里磨了七年，越来越清晰。
“琳娜，你刚才那三句话，最后一句是临时加的。”
“被你看出来了。”
“怎么想到的？”
“想到了胖大姐的鱼摊。桌子平不平，不是按桌腿量的，是按坐在桌子边上的人习惯不习惯量的。习惯倾斜的人，把桌子垫平了，他反而觉得歪。”
“不是桌子歪。”
“是他坐歪了。”
海风吹过来，椰子叶沙沙响，莫嫂的锅铲在远处当当当敲了三下。
开饭了。
花衬衫男人把袖子往上又卷了一圈。
“彭龙玉的原话是，南锣国那个摊子，谁愿意管谁管。我管了三年，头发白了一半。南岛国的规矩往那一摆，宪法至上，数据公开，弱者兜底，比我定的那些规矩强一百倍。把权力交给好规矩，不叫放弃，叫放下包袱。”
“白正堂呢？他什么态度？”
“白正堂说，他只有一个条件。药材基地的税收，前五年留给南锣国本地财政。五年之后并入南岛国统一财政，其他全盘接受。”
“刘大江呢？”
“刘大江说，赌场和娱乐城的经营权可以纳入南岛国的监管框架。公开账本，实时审计。不藏着掖着，反正冷月审计迟早要查，不如主动交。”
台下发出一阵笑声。
冷月的名字今天第二次出现，杀伤力还是那么大。
李晨举起手，示意安静。
“南锣国的事，今天不表决。因为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周边几个地区大国的态度。你们都看到了，四国递交申请之后，不到四十八小时，三个地区大国发表了联合声明。”
翻到稿纸最后一页。
“澳大利亚。新西兰。印度尼西亚。联合声明的内容，措辞很外交。核心就一句话：对南太平洋地区力量平衡可能发生的变化表示关切。”
胖大姐从棚子角落里站起来，手里剥着花生，花生壳碎屑从手指缝里往下掉。
“关切是什么意思？翻译成大白话。”
“翻译成大白话：担心南岛国变大之后不好管了。”
“不好管？以前谁管了？图瓦卢海平面往上涨的时候，谁管了？基里巴斯电厂停摆的时候，谁管了？瑙鲁磷矿挖光变成废墟的时候，谁管了？”
胖大姐把花生壳往地上一撒。
“现在人家自己找到一条活路，倒有人出来说关切了，关切什么？关切自己的面子吧。”
“大姐说得对。”
李晨把手写稿翻过来，背面也写了字。
“地区大国的担忧，分三个层面。”
“第一，安全层面，南岛国领土扩大之后，安全岛的防御范围也要相应扩大。有人担心这会引发军备竞赛。但安全岛的功能不是军事，是防灾。深海样本库，地震监测站，备用通讯中心，哪一个跟军事沾边？数据公开，随便查。”
“第二，经济层面，南岛国加四个岛国加南锣国，经济体量会翻好几倍。金融城一旦建成，对现有的区域金融中心会产生冲击。但这个冲击不是恶性的，是良性的。透明金融取代暗箱金融，公开账本取代阴阳账本。怕冲击的，不是正经生意人。”
“第三，制度层面，最敏感的。南岛国宪法规定，新加入的领土属于全体国民共同资产。这个条款如果在四个岛国落地，意味着土地、海域、资源全部纳入公共资产管理系统。不允许私相授受，不允许外国资本低价收购。这会动一些人的蛋糕。不是小蛋糕，是大蛋糕。”
花白头发的海洋生物学教授站起来。
“李先生，我在基里巴斯做过三年珊瑚礁研究。那里的渔业资源被日本和韩国的远洋渔船捞得快绝种了。当地渔民连柴油都买不起，只能划独木舟出海。加入南岛国之后，这些渔业资源怎么保护？”
“二百海里专属经济区，全部纳入南岛国海洋资源管理系统。外国渔船进入，必须报备，必须实时传送捕捞数据。非法捕捞的，扣船罚款，罚到倾家荡产。”
“海监船够用吗？”
“不够就找九条家造，九条号绞吸船能造，海监船也能造。五百吨级，带卫星遥感和无人机巡航，成本不到日本同级船的一半。”
“造几艘？”
“四个岛国每个配两艘。南锣国不靠海，配巡逻艇。首批八艘海监船加六艘巡逻艇，总预算控制在二十亿南岛国币以内。分两年投入。”
阿玛拉站起来。手里还捏着那个U盘。
“这笔预算金融城可以出一半，用渔业资源未来的收益权做抵押。不是贷款，是投资。金融城投资海洋资源保护，保护产生的收益按比例回报。不是慈善，是生意。”
“这生意做得通？”
“做得通。金枪鱼一吨国际市场价格八千美元。非法捕捞的船拉走之后，同样的鱼被中间商三千美元收走。差价五千美元一吨，全进了中间商口袋。上链之后，渔民直接对接国际市场，差价变成渔民的收入。这个账，谁算谁明白。”
胖大姐手里的花生剥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鱼摊上的规矩就两条。新鲜就是新鲜，不新鲜就是不新鲜。你们搞的这个什么上链，不就是把太平洋当成一个大鱼摊？规矩一样，新鲜鱼卖好价钱，不新鲜的喂猫。中间商掺水的，赶出摊位。”
阿玛拉笑出来。
“大姐，你这个比喻比我的财务模型精准。”
老刘叔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这回装进了烟盒里。
“我就问一句，那些地区大国，要是嘴上说关切，暗地里使绊子，怎么办？”
李晨把讲台上的麦克风往近挪了挪。
“不怎么办，继续做自己的事。四国加入的流程，按南岛国宪法走。全民公投，议会表决，宪法修正。每一步公开透明，每一步数据留痕。使绊子的人最怕什么？最怕光。光一照，绊子就变成了证据。我们把每一步都放在太阳底下晒，绊子自己会缩回去。”
“万一不缩呢？”
“那就看谁更扛晒，南岛国的规矩，晒了七年了，越晒越结实。搞暗箱操作的人，晒三天就化了。”
琳娜从议长席上站起来，走到发言席旁边。
“补充一句，关于地区大国的担忧，今天下午我已经通过外交渠道分别回复了。内容不复杂，三句话。”
“第一句，南岛国不搞军事扩张，安全岛是防灾设施。”
“第二句，南岛国不搞金融霸权，金融城是透明平台。”
“第三句。南岛国不主动邀请任何国家和地区加入。但任何人想来，只要符合宪法三条规矩，门开着。不是南岛国要打破平衡。是平衡本来就倾斜，倒向强者那边。我们只是把倾斜的桌子垫平一点。觉得不平的人，不是因为桌子平了。是因为他们习惯了桌子往自己那边斜。”
掌声从棚子底下先响起来的。
胖大姐拍的。拍完把手往围裙上蹭了蹭，蹭出一片花生碎屑。
然后是老刘叔。然后是老周头。然后是许白珊，阿玛拉。后排的民意代表全部站了起来，小马扎被脚后跟碰倒了，哐啷啷倒了一片。
花衬衫男人站在旁听席上，没鼓掌，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
打了几行，发出去。收件人是彭龙玉。内容只有一句话。
“南岛国议会的吊扇磕了七年，从没假装没磕过。”
议会大厅外面。
莫嫂已经在码头上支煤气灶，今天不是庆功，是四国观察团的招待晚宴。菜单是大蒜烧石斑，姜葱炒花蟹，椰子饭，酒酿圆子。
石斑是图瓦卢观察团带来的。花蟹是基里巴斯观察团带的。椰子是从瑙鲁的最后一棵椰子树下捡的，酒酿圆子是莫嫂亲手搓的。
煤气灶的蓝火苗跳了一下，铁锅里的油开始冒烟。莫嫂把锅铲往锅里一探，滋啦一声。蒜香味冲上码头，和海风搅在一起，飘出去半条街。
码头上排队等轮渡的工人使劲吸了吸鼻子。
“莫嫂，今晚有客？”
“有客。太平洋上的穷亲戚，漂洋过海来看咱家怎么过日子的。”
“那得多做几个硬菜。”
“莫嫂别的不会，管顿饭还管得起。姜放得多，驱寒。海上漂久了骨头缝里全是湿气。”
“莫嫂，你这姜放了半斤了吧？”
“在意才放姜。不在意的，盐都懒得放。”
吊扇还在议会大厅里磕着天花板。
琳娜和李晨并肩走出大门，椰子林的影子拉得老长，灯塔的白色塔身被夕阳染成淡金色。基座上的字迹在海风里磨了七年，越来越清晰。
“琳娜，你刚才那三句话，最后一句是临时加的。”
“被你看出来了。”
“怎么想到的？”
“想到了胖大姐的鱼摊。桌子平不平，不是按桌腿量的，是按坐在桌子边上的人习惯不习惯量的。习惯倾斜的人，把桌子垫平了，他反而觉得歪。”
“不是桌子歪。”
“是他坐歪了。”
海风吹过来，椰子叶沙沙响，莫嫂的锅铲在远处当当当敲了三下。
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