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7章 海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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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里那句“海兔”刚飘过去，顾雨就把嘴里的棒棒糖拔了出来。
“等等。念念，你刚才说，实验室已经有人盯着了？谁？我怎么不知道。”
“老陈。”念念说。
“老陈？他不是在樱花岛看水母吗？”
“上个月，他去新岛东角检查海底管线，顺手捞了一批海兔。本来是想看海兔的黏液蛋白能不能做生物胶。结果发现，这批海兔对电刺激的反应，比文献里记的快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能说明什么？”
“说明它们在低盐度环境里，神经系统的钙离子通道更活跃。也就是说，这些海兔，记东西更快。”
顾雨把棒棒糖塞回嘴里：“那跟阿尔茨海默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秦铮把透明水箱往桌上一放，“海兔的缩腮反射，是记忆研究里最干净的模型。你给它一下电击，它缩腮。重复十次，它再缩的时候，时间变长。这就是短时记忆。重复二十次，变成长时记忆。突触里蛋白合成增加，结构改变。这跟人记住一件事，本质上是一模一样的。”
“那忘了呢？”
“忘了，就是突触强度回到基线。问题在于，为什么有些突触能回，有些回不去。为什么有些路，走了几十年，一夜之间就没了。阿尔茨海默，不是单纯忘了。是路被挖了。而且不是一次挖的。是一点一点，今天挖三尺，明天塌一截。”
“你是说，海兔能告诉我们，哪些地方，是我们自己把路挖断的。”
“对。比如炎症。比如蛋白堆积。比如线粒体能量不够。这些，海兔全都能模拟。而且，海兔的神经元，大。一根能有一毫米。拿电极戳进去，能直接听到它记东西时的动静。”
“听到？”顾雨瞪眼。
“不是声音。是电信号。但你要是把信号转成声波，那声音，像下雨。突触在放电的时候，就是一片细细密密的雨声。雨越密，记忆越深。雨停了，就忘了。”
顾雨盯着箱子里的海兔，好半天没说话。
“真这么厉害，那还要老鼠干嘛？”
“老鼠负责复杂行为。海兔负责底层逻辑。一条是从分子到突触。一条是从突触到行为。中间缺一环，谁都连不起来。”
“那中间那环，谁来补？”顾雨问。
念念没接话。
秦铮指了指自己。
“我。”
“你？”
“矿化支架做完以后，我一直在想，能不能做一个体外突触模型。把海兔的神经元，放在支架上培养。看看它们能不能重新长出突触。如果能，就能用这个模型，筛选什么药能促进突触再生。什么药不行。不用先上老鼠，更不用上人。”
“这是要建一个记忆模型平台？”
“对。暂定叫‘雨声’。”
“为什么叫雨声？”
“因为突触放电的声音，像雨。哪天我们听到雨声从断断续续变成连续不断，就说明路修通了。”
顾雨一拍桌子：“这名字好听！比我那个‘蓝眼泪’还像那么回事。”
“你那个蓝眼泪，现在已经是正式命名了。”念念说，“变体c，官方代号就叫蓝眼泪。九条和彦都写进材料报告了。”
“真的假的？”
“真的。不信你问冷月。她把蓝眼泪的命名申请表都归档了。”
顾雨乐得把棒棒糖咬得咔嚓响。
“那行。海兔这边，我帮秦铮打下手。衣壳那边暂时不忙。渐冻症的路，已经跑通了。现在正好，把力气往记忆上使。”
“你先把邮件清完再说。”念念把一叠打印纸推过去，“昨晚新增七千封。里面有十三个是上门挑战的。说我们是邪教。还有二十七个问海兔是不是真的。剩下的是报名。”
“才七千封，小意思。”顾雨抓起一摞，眼睛忽然瞪圆，“等等，这封是德语写的。标题是：神经丝轻链能预测Ad转归吗？”
“转给陈述。”
“这封。一个叫费尔南多的。巴西水果贩子。说他妈天天对着香蕉说话。说香蕉是她的小女儿。买香蕉的人都不来了。他想报名，但没钱买机票。”
“先记下。等金融城那笔慈善基金到位，可以设一个交通补助。”念念说。
“这封。日本来的。说自己是松田慎一郎的学生。问海兔实验什么时候发招募公告，她想申请来做博士课题。附带了一段话。”
“念。”
“‘我导师说，上帝之手的人，都是从月亮上跳下来的。跳下来之前，还在月亮上种了棵树。我想去看看那棵树。’”
“松田教授教出来的，嘴跟他一样欠。”秦铮笑。
“但人家夸得有水平。月亮上种树。比‘科研造反’还疯。”顾雨说。
“管他呢。来了就知道了。”念念说，“通知她，先把简历发来。特别是电生理方面的基础。我们这不养闲人。”
顾雨飞快地回邮件。
念念靠在窗边，看外面蓝眼泪。
“秦铮，你觉得海兔这条线，最快什么时候能出东西？”
“半年内，把体外突触模型搭起来。一年内，筛出三到五个能促进突触再生的候选分子。其中至少一个，来自中药。”
“哪个方向？”
“灵芝酸A。还有三七皂苷R1。丁若谷和方仲平手里，有现成的数据。只是没往突触上做过。”
“那就让他们来做。裴玉珍管临床，丁若谷管药理，方仲平管化学。你管平台。陈述管数据分析。顾雨管邮件。这条线，要人给人，要钱冷月批。”
“冷月会说，又乱花钱。”
“不会。只要你把每一分钱都算清楚。她最怕的不是花钱。是花完钱，连个响都听不到。”
“有响。雨声。”
“对。雨声。她听见雨声，就不会说什么了。”
第二天早上，念念和秦铮上了前往大华国的飞机，准备前往大李家村。
秦铮带了两样东西。
一个透明小水箱，里面装了两只海兔。
还有一袋蒜。
“你带蒜干嘛？”
“回家先剥了，免得我妈天天盯着冰箱数。”秦铮说。
“那你带海兔干嘛？”
“给你奶奶看。她不是老说，自己不识字，看不懂你搞的那些。这个，她总看得懂。水里的东西，软乎乎，会爬。一看就是活物。活物，她老人家最信。”
“她会说，这玩意能吃不？”
“那你就告诉她，不能吃。吃了，就不记得事了。”
“她要是问，那它记不记得事呢？”
“你就说，它记得。而且记得比你准。”
“这倒是真的。海兔的简单记忆，不容易被干扰。比人脑的复杂记忆，稳定多了。”
“所以它才配当阿尔茨海默的路标。路标不用多。就一根。指到哪，往哪走。”
到了大李家村。
村口的老桂花树已经开了。
香气压过猪圈和柴火味，一丝一丝地钻进鼻子里。
念念一下车，刘婶就迎上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回来了。赶紧的，先去灶边坐。我给你下碗面。双蛋。这回我还偷了你三叔公晒的虾皮。”
“三叔公知道吗？”
“知道。他让我多抓两把。说念念回来了，虾皮管够。你三叔公那人，嘴上不说，心里全是你。”
“王木匠呢？”
“在村北那棵老樟树下面。老婆一早就跑出去了。他追了二里地，才给领回来。这会正坐门槛上，给老婆扎头发。”
“他能扎？”
“能。这几个月练出来的。扎得比我还齐整。就是手抖。老婆一动，他就重新扎。有时候一早上能扎十遍。他跟我说，木匠的手，不能抖。可他心里怕。”
“怕什么？”
“怕哪天，他老婆连他是谁都不认了。现在至少，还让扎头发。还让他牵。要是哪天，连手都不让碰了。那才是真没了。”
弹幕里那句“海兔”刚飘过去，顾雨就把嘴里的棒棒糖拔了出来。
“等等。念念，你刚才说，实验室已经有人盯着了？谁？我怎么不知道。”
“老陈。”念念说。
“老陈？他不是在樱花岛看水母吗？”
“上个月，他去新岛东角检查海底管线，顺手捞了一批海兔。本来是想看海兔的黏液蛋白能不能做生物胶。结果发现，这批海兔对电刺激的反应，比文献里记的快了零点三秒。”
“零点三秒能说明什么？”
“说明它们在低盐度环境里，神经系统的钙离子通道更活跃。也就是说，这些海兔，记东西更快。”
顾雨把棒棒糖塞回嘴里：“那跟阿尔茨海默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秦铮把透明水箱往桌上一放，“海兔的缩腮反射，是记忆研究里最干净的模型。你给它一下电击，它缩腮。重复十次，它再缩的时候，时间变长。这就是短时记忆。重复二十次，变成长时记忆。突触里蛋白合成增加，结构改变。这跟人记住一件事，本质上是一模一样的。”
“那忘了呢？”
“忘了，就是突触强度回到基线。问题在于，为什么有些突触能回，有些回不去。为什么有些路，走了几十年，一夜之间就没了。阿尔茨海默，不是单纯忘了。是路被挖了。而且不是一次挖的。是一点一点，今天挖三尺，明天塌一截。”
“你是说，海兔能告诉我们，哪些地方，是我们自己把路挖断的。”
“对。比如炎症。比如蛋白堆积。比如线粒体能量不够。这些，海兔全都能模拟。而且，海兔的神经元，大。一根能有一毫米。拿电极戳进去，能直接听到它记东西时的动静。”
“听到？”顾雨瞪眼。
“不是声音。是电信号。但你要是把信号转成声波，那声音，像下雨。突触在放电的时候，就是一片细细密密的雨声。雨越密，记忆越深。雨停了，就忘了。”
顾雨盯着箱子里的海兔，好半天没说话。
“真这么厉害，那还要老鼠干嘛？”
“老鼠负责复杂行为。海兔负责底层逻辑。一条是从分子到突触。一条是从突触到行为。中间缺一环，谁都连不起来。”
“那中间那环，谁来补？”顾雨问。
念念没接话。
秦铮指了指自己。
“我。”
“你？”
“矿化支架做完以后，我一直在想，能不能做一个体外突触模型。把海兔的神经元，放在支架上培养。看看它们能不能重新长出突触。如果能，就能用这个模型，筛选什么药能促进突触再生。什么药不行。不用先上老鼠，更不用上人。”
“这是要建一个记忆模型平台？”
“对。暂定叫‘雨声’。”
“为什么叫雨声？”
“因为突触放电的声音，像雨。哪天我们听到雨声从断断续续变成连续不断，就说明路修通了。”
顾雨一拍桌子：“这名字好听！比我那个‘蓝眼泪’还像那么回事。”
“你那个蓝眼泪，现在已经是正式命名了。”念念说，“变体c，官方代号就叫蓝眼泪。九条和彦都写进材料报告了。”
“真的假的？”
“真的。不信你问冷月。她把蓝眼泪的命名申请表都归档了。”
顾雨乐得把棒棒糖咬得咔嚓响。
“那行。海兔这边，我帮秦铮打下手。衣壳那边暂时不忙。渐冻症的路，已经跑通了。现在正好，把力气往记忆上使。”
“你先把邮件清完再说。”念念把一叠打印纸推过去，“昨晚新增七千封。里面有十三个是上门挑战的。说我们是邪教。还有二十七个问海兔是不是真的。剩下的是报名。”
“才七千封，小意思。”顾雨抓起一摞，眼睛忽然瞪圆，“等等，这封是德语写的。标题是：神经丝轻链能预测Ad转归吗？”
“转给陈述。”
“这封。一个叫费尔南多的。巴西水果贩子。说他妈天天对着香蕉说话。说香蕉是她的小女儿。买香蕉的人都不来了。他想报名，但没钱买机票。”
“先记下。等金融城那笔慈善基金到位，可以设一个交通补助。”念念说。
“这封。日本来的。说自己是松田慎一郎的学生。问海兔实验什么时候发招募公告，她想申请来做博士课题。附带了一段话。”
“念。”
“‘我导师说，上帝之手的人，都是从月亮上跳下来的。跳下来之前，还在月亮上种了棵树。我想去看看那棵树。’”
“松田教授教出来的，嘴跟他一样欠。”秦铮笑。
“但人家夸得有水平。月亮上种树。比‘科研造反’还疯。”顾雨说。
“管他呢。来了就知道了。”念念说，“通知她，先把简历发来。特别是电生理方面的基础。我们这不养闲人。”
顾雨飞快地回邮件。
念念靠在窗边，看外面蓝眼泪。
“秦铮，你觉得海兔这条线，最快什么时候能出东西？”
“半年内，把体外突触模型搭起来。一年内，筛出三到五个能促进突触再生的候选分子。其中至少一个，来自中药。”
“哪个方向？”
“灵芝酸A。还有三七皂苷R1。丁若谷和方仲平手里，有现成的数据。只是没往突触上做过。”
“那就让他们来做。裴玉珍管临床，丁若谷管药理，方仲平管化学。你管平台。陈述管数据分析。顾雨管邮件。这条线，要人给人，要钱冷月批。”
“冷月会说，又乱花钱。”
“不会。只要你把每一分钱都算清楚。她最怕的不是花钱。是花完钱，连个响都听不到。”
“有响。雨声。”
“对。雨声。她听见雨声，就不会说什么了。”
第二天早上，念念和秦铮上了前往大华国的飞机，准备前往大李家村。
秦铮带了两样东西。
一个透明小水箱，里面装了两只海兔。
还有一袋蒜。
“你带蒜干嘛？”
“回家先剥了，免得我妈天天盯着冰箱数。”秦铮说。
“那你带海兔干嘛？”
“给你奶奶看。她不是老说，自己不识字，看不懂你搞的那些。这个，她总看得懂。水里的东西，软乎乎，会爬。一看就是活物。活物，她老人家最信。”
“她会说，这玩意能吃不？”
“那你就告诉她，不能吃。吃了，就不记得事了。”
“她要是问，那它记不记得事呢？”
“你就说，它记得。而且记得比你准。”
“这倒是真的。海兔的简单记忆，不容易被干扰。比人脑的复杂记忆，稳定多了。”
“所以它才配当阿尔茨海默的路标。路标不用多。就一根。指到哪，往哪走。”
到了大李家村。
村口的老桂花树已经开了。
香气压过猪圈和柴火味，一丝一丝地钻进鼻子里。
念念一下车，刘婶就迎上来。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可回来了。赶紧的，先去灶边坐。我给你下碗面。双蛋。这回我还偷了你三叔公晒的虾皮。”
“三叔公知道吗？”
“知道。他让我多抓两把。说念念回来了，虾皮管够。你三叔公那人，嘴上不说，心里全是你。”
“王木匠呢？”
“在村北那棵老樟树下面。老婆一早就跑出去了。他追了二里地，才给领回来。这会正坐门槛上，给老婆扎头发。”
“他能扎？”
“能。这几个月练出来的。扎得比我还齐整。就是手抖。老婆一动，他就重新扎。有时候一早上能扎十遍。他跟我说，木匠的手，不能抖。可他心里怕。”
“怕什么？”
“怕哪天，他老婆连他是谁都不认了。现在至少，还让扎头发。还让他牵。要是哪天，连手都不让碰了。那才是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