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3章 要提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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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到了。
莫嫂系着围裙，站在门口。
看见桂芳婶，一把拉住她。
“老姐姐，你可来了。我这菜，都热了三回了。你再不来，我就自己吃了。”
桂芳婶有点懵。
“你……是？”
“我是莫嫂。食堂做饭的。你男人叫我莫嫂。你以后也这么叫。走，进去。我给你盛汤。先喝汤，再吃鱼。虾皮蒸蛋，我给你单蒸了一碗。没放酱油。这里的人，口重。你刚来，吃点清淡的。”
“清……淡。”
“对。你肯定能吃得惯。咱们食堂的菜，再清淡，也比外面的香。因为菜是我早上从地里现摘的。你吃的每一根葱，都还带着晨露。”
桂芳婶被莫嫂拉进去了。
王木匠跟在后头，笑着摇头。
“这地方，人都这么热络。跟她老家那些婶子一样。”
“所以我才敢带你来。”念念说，“在这里，她不缺说话的人。莫嫂一张嘴，能顶一个连。天天在食堂里，一边炒菜一边跟人聊。谁家的事，她都门清。但她有分寸。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标点都不带。”
“这叫什么？”
“这叫市井里的智慧。比博士论文难。”
王木匠点点头，跨进食堂。
里面的灯亮堂堂的。
桂芳婶已经坐下了，面前一碗冬瓜排骨汤，热气袅袅。
莫嫂坐在她对面，正给她递勺子。
“来，先喝一口。不烫。我帮你吹过了。”
桂芳婶接过勺子，喝了一口。
“甜。”
“放了一小块蜜。你爱喝甜汤吧？刘婶说的。说你在村里，就爱喝甜的。银耳汤，桂圆汤，你都爱。这冬瓜汤，我加了一勺金银花蜜。也是刘婶给的。她说，这蜜，能安神。你今晚，准能睡个好觉。”
“刘婶……什么都给你了。”
“她呀，恨不得把大李家村都给我搬来。说怕你到这儿，想家。我说，有我在，你想家，我就给你做家乡菜。一顿不行，就两顿。两顿不行，就天天。我把灶头烧得跟大李家村一样。你要是不信，明天早上，我给你熬红薯粥。那味儿，保证跟刘婶熬的一模一样。”
桂芳婶又喝了一口汤。
“好喝。”
“好喝就多喝。喝完，我带你去看房间。跟王木匠的挨着。门对门。你晚上要是醒了，喊一声，他那边门就开。”
“他……不跟我一个屋？”
“这边的人，一人一间。方便照顾。你要是害怕，门留个缝。他一伸头，就能看见你。”
“看见……好。”
王木匠坐在旁边，端着一碗米饭，吃得很快。
“慢点。没人跟你抢。”莫嫂说他。
“好吃。比我在家做的香。”
“那当然。我用的是柴火灶。这食堂后头，我专门砌了一口。就是觉得，用电饭锅煮出来的饭，没魂。人吃的饭，得沾点柴火气。不然，越吃越冷。”
“莫嫂，你这话，跟我奶奶说的一模一样。”念念说。
“你奶奶是我老师。上回打电话，她教我怎么用淘米水洗锅。说这样洗出来的锅，炒菜不腥。我试了。真不腥。你奶奶那人，厉害。”
“她要知道你夸她，能在村里说三天。”
“那就让她说。人活到她那岁数，不就图个念叨。我要是到了八十，还能给一屋子人做饭，我天天念叨。”
饭后，莫嫂带桂芳婶去房间。
念念没跟去。
她走到海边，给李晨打电话。
“爸。桂芳婶到了。”
“到了？怎么样？”
“比在村里强。说话多了。也爱笑了。就是还有点糊涂。看明天评估。”
“那就好。慢慢来。这病，急不得。我这边，樱花岛上的水母，已经迁了第一批。老陈说，回头带她来看看。海上的风，比岛上的大。吹吹，人更清醒。”
“她现在不能吹大风。刚来，先稳定两天。等做完评估，再安排户外。”
“你拿主意。对了，那个匿名捐赠者，又有动作了。”
“什么动作？”
“往回家计划的公益账户里，打了一笔钱。数目不小。冷月正在查。备注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有些路，不能只让人走。也要让记忆走。钱不多，给买海兔用。”
念念握着手机，没说话。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点腥，一点咸，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凉。
“查得到吗？”
“冷月说，用的是一个瑞典的匿名账户。跟上次渐冻症那笔，路径不同。但手法像。都是绕了几圈。查到最后，都断在公海。”
“又是松井？”
“不知道。但有一点，他对我们的研究，很熟。知道我们要做海兔。这个人，要么在岛上有眼线。要么，他自己就是个内行。”
“爸，你觉得，他是不是在等我们开口求他？”
“不是等我们求。是等他自己想清楚。他女儿死的时候，没等上。现在，我们替别人家的孩子修路。他在旁边看着。看我们是真修，还是摆样子。”
“那我们就修给他看。”
“对。修给所有人看。路上见真章。”
电话挂了。
念念在岸边站了很久。
身后，蓝眼泪开始亮起来。
一点，两点，三点。
像有人从海底往上撒芝麻。
她掏出手机，给顾雨发了条语音。
“顾雨，把你筛的那些邮件里，所有提到海洋生物、记忆、遗忘的，单独拉个文件夹。三天内给我。海兔这条线，要提速了。”
半分钟后，顾雨回了条语音。
“收到。顺便说一句，今天又进来一万一千封邮件。我手要断了。你什么时候给我招两个帮手？要聪明的。最好比你还聪明。”
念念笑了。
“比我还聪明的，这世界不好找。你先用周睿顶着。他学生信的，筛数据比你细。”
“周睿现在天天往冷月那边跑，帮着算志愿者补贴。我一个人才弄不过来。”
“那就去挖人。黎明大学新招的那批学生里，有五个是学认知神经的。你挑两个。条件是，能熬夜，能吵架，能一边吃泡面一边看海兔打架。”
“这条件，不就是我吗？”
“对。所以你来带。”
“行。那明天我先去见见。要是不行，我吃泡面。”
“泡面少吃。莫嫂说了，你再吃泡面，她就跟你妈告状。”
“我没有妈。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走了。”
“那就跟秦铮妈告状。秦铮妈最疼你。”
“别。秦铮妈上回给我寄的辣椒酱，我还没吃完。太辣了。吃一口，眼泪鼻涕一起飙。比麦金利的演讲还上头。”
“那不正好。省得你打瞌睡。”
“我谢谢你。我去看邮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今晚要跟丁若谷、裴玉珍碰个头。桂芳婶的评估方案，得再对一遍。不能出岔子。”
“好。我帮你盯着邮箱。有重要的，直接打你电话。”
“行。我电话不静音。”
“我知道。你从来不静音。你就是不接。让它在口袋里震。跟个按摩仪似的。”
“顾雨，你今晚话很多。”
“因为今晚蓝眼泪很亮。它们一闹，我就想说话。这可能就是海洋生物的通病。见了蓝光，管不住嘴。”
“那你早点睡觉。别真把自己当海兔。”
“海兔可比你能熬夜。它能在月光下爬一整夜。”
“所以它记性好。你赶紧去。”
“好。我去。念念。”
“嗯？”
“那个匿名账户，我总觉得，他不是为了帮我们。他是想看看，我们敢不敢接。接了，就下不来了。”
“我知道。但这条路，本来就没有回头。接不接，都得走。”
“那我们就走得漂亮点。”
“对。漂亮点。像蓝眼泪一样。”
顾雨挂了语音。
念念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实验室走。
海风一路跟着。
地上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像一条刚刚铺开的路。
食堂到了。
莫嫂系着围裙，站在门口。
看见桂芳婶，一把拉住她。
“老姐姐，你可来了。我这菜，都热了三回了。你再不来，我就自己吃了。”
桂芳婶有点懵。
“你……是？”
“我是莫嫂。食堂做饭的。你男人叫我莫嫂。你以后也这么叫。走，进去。我给你盛汤。先喝汤，再吃鱼。虾皮蒸蛋，我给你单蒸了一碗。没放酱油。这里的人，口重。你刚来，吃点清淡的。”
“清……淡。”
“对。你肯定能吃得惯。咱们食堂的菜，再清淡，也比外面的香。因为菜是我早上从地里现摘的。你吃的每一根葱，都还带着晨露。”
桂芳婶被莫嫂拉进去了。
王木匠跟在后头，笑着摇头。
“这地方，人都这么热络。跟她老家那些婶子一样。”
“所以我才敢带你来。”念念说，“在这里，她不缺说话的人。莫嫂一张嘴，能顶一个连。天天在食堂里，一边炒菜一边跟人聊。谁家的事，她都门清。但她有分寸。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标点都不带。”
“这叫什么？”
“这叫市井里的智慧。比博士论文难。”
王木匠点点头，跨进食堂。
里面的灯亮堂堂的。
桂芳婶已经坐下了，面前一碗冬瓜排骨汤，热气袅袅。
莫嫂坐在她对面，正给她递勺子。
“来，先喝一口。不烫。我帮你吹过了。”
桂芳婶接过勺子，喝了一口。
“甜。”
“放了一小块蜜。你爱喝甜汤吧？刘婶说的。说你在村里，就爱喝甜的。银耳汤，桂圆汤，你都爱。这冬瓜汤，我加了一勺金银花蜜。也是刘婶给的。她说，这蜜，能安神。你今晚，准能睡个好觉。”
“刘婶……什么都给你了。”
“她呀，恨不得把大李家村都给我搬来。说怕你到这儿，想家。我说，有我在，你想家，我就给你做家乡菜。一顿不行，就两顿。两顿不行，就天天。我把灶头烧得跟大李家村一样。你要是不信，明天早上，我给你熬红薯粥。那味儿，保证跟刘婶熬的一模一样。”
桂芳婶又喝了一口汤。
“好喝。”
“好喝就多喝。喝完，我带你去看房间。跟王木匠的挨着。门对门。你晚上要是醒了，喊一声，他那边门就开。”
“他……不跟我一个屋？”
“这边的人，一人一间。方便照顾。你要是害怕，门留个缝。他一伸头，就能看见你。”
“看见……好。”
王木匠坐在旁边，端着一碗米饭，吃得很快。
“慢点。没人跟你抢。”莫嫂说他。
“好吃。比我在家做的香。”
“那当然。我用的是柴火灶。这食堂后头，我专门砌了一口。就是觉得，用电饭锅煮出来的饭，没魂。人吃的饭，得沾点柴火气。不然，越吃越冷。”
“莫嫂，你这话，跟我奶奶说的一模一样。”念念说。
“你奶奶是我老师。上回打电话，她教我怎么用淘米水洗锅。说这样洗出来的锅，炒菜不腥。我试了。真不腥。你奶奶那人，厉害。”
“她要知道你夸她，能在村里说三天。”
“那就让她说。人活到她那岁数，不就图个念叨。我要是到了八十，还能给一屋子人做饭，我天天念叨。”
饭后，莫嫂带桂芳婶去房间。
念念没跟去。
她走到海边，给李晨打电话。
“爸。桂芳婶到了。”
“到了？怎么样？”
“比在村里强。说话多了。也爱笑了。就是还有点糊涂。看明天评估。”
“那就好。慢慢来。这病，急不得。我这边，樱花岛上的水母，已经迁了第一批。老陈说，回头带她来看看。海上的风，比岛上的大。吹吹，人更清醒。”
“她现在不能吹大风。刚来，先稳定两天。等做完评估，再安排户外。”
“你拿主意。对了，那个匿名捐赠者，又有动作了。”
“什么动作？”
“往回家计划的公益账户里，打了一笔钱。数目不小。冷月正在查。备注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有些路，不能只让人走。也要让记忆走。钱不多，给买海兔用。”
念念握着手机，没说话。
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点腥，一点咸，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凉。
“查得到吗？”
“冷月说，用的是一个瑞典的匿名账户。跟上次渐冻症那笔，路径不同。但手法像。都是绕了几圈。查到最后，都断在公海。”
“又是松井？”
“不知道。但有一点，他对我们的研究，很熟。知道我们要做海兔。这个人，要么在岛上有眼线。要么，他自己就是个内行。”
“爸，你觉得，他是不是在等我们开口求他？”
“不是等我们求。是等他自己想清楚。他女儿死的时候，没等上。现在，我们替别人家的孩子修路。他在旁边看着。看我们是真修，还是摆样子。”
“那我们就修给他看。”
“对。修给所有人看。路上见真章。”
电话挂了。
念念在岸边站了很久。
身后，蓝眼泪开始亮起来。
一点，两点，三点。
像有人从海底往上撒芝麻。
她掏出手机，给顾雨发了条语音。
“顾雨，把你筛的那些邮件里，所有提到海洋生物、记忆、遗忘的，单独拉个文件夹。三天内给我。海兔这条线，要提速了。”
半分钟后，顾雨回了条语音。
“收到。顺便说一句，今天又进来一万一千封邮件。我手要断了。你什么时候给我招两个帮手？要聪明的。最好比你还聪明。”
念念笑了。
“比我还聪明的，这世界不好找。你先用周睿顶着。他学生信的，筛数据比你细。”
“周睿现在天天往冷月那边跑，帮着算志愿者补贴。我一个人才弄不过来。”
“那就去挖人。黎明大学新招的那批学生里，有五个是学认知神经的。你挑两个。条件是，能熬夜，能吵架，能一边吃泡面一边看海兔打架。”
“这条件，不就是我吗？”
“对。所以你来带。”
“行。那明天我先去见见。要是不行，我吃泡面。”
“泡面少吃。莫嫂说了，你再吃泡面，她就跟你妈告状。”
“我没有妈。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走了。”
“那就跟秦铮妈告状。秦铮妈最疼你。”
“别。秦铮妈上回给我寄的辣椒酱，我还没吃完。太辣了。吃一口，眼泪鼻涕一起飙。比麦金利的演讲还上头。”
“那不正好。省得你打瞌睡。”
“我谢谢你。我去看邮件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今晚要跟丁若谷、裴玉珍碰个头。桂芳婶的评估方案，得再对一遍。不能出岔子。”
“好。我帮你盯着邮箱。有重要的，直接打你电话。”
“行。我电话不静音。”
“我知道。你从来不静音。你就是不接。让它在口袋里震。跟个按摩仪似的。”
“顾雨，你今晚话很多。”
“因为今晚蓝眼泪很亮。它们一闹，我就想说话。这可能就是海洋生物的通病。见了蓝光，管不住嘴。”
“那你早点睡觉。别真把自己当海兔。”
“海兔可比你能熬夜。它能在月光下爬一整夜。”
“所以它记性好。你赶紧去。”
“好。我去。念念。”
“嗯？”
“那个匿名账户，我总觉得，他不是为了帮我们。他是想看看，我们敢不敢接。接了，就下不来了。”
“我知道。但这条路，本来就没有回头。接不接，都得走。”
“那我们就走得漂亮点。”
“对。漂亮点。像蓝眼泪一样。”
顾雨挂了语音。
念念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往实验室走。
海风一路跟着。
地上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像一条刚刚铺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