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8章 找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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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家人还被堵在码头。怎么见？”
“等晚上。夜里卸货，管得松。我们悄悄过去。不带人。不点灯。就借海风。只要陈阿六还活着。只要他心里那口气没散。他就能把船上的箱号，写给我们。有了箱号，后面的账，我来查。白家的出货渠道，我比谁都熟。”
“你有把握？”
“没有。但北村说得对，种因的人不问结果。你把粥盛了。吃完，我去码头。你看家。名单锁好。别让老鼠叼了。”
“我也去。”
“你去，就是两个女学生夜里在码头晃。他们更警觉。我一个人，又是白家女儿。就算被抓，他们也不敢立刻动。我有这点底。”
“可太险了。”
“险，也得走。我们不是来请客吃饭的。北村七十多岁了，还每天五点起来挑粪。我就去趟码头，还挑上了。这点胆子都没有，怎么跟南锣国的人说未来？”
朱盈盈咬咬下唇，转身去盛粥。
两个人坐在骑楼台阶上，一口一口喝。
干贝的鲜味在舌尖散开。海风从巷口拐进来，把粥的热气吹得四散。
“好喝吗？”
“好喝。像在希望岛食堂里喝的那种。”
“那等南锣国太平了，我们开个粥铺。就卖干贝粥。跟莫嫂学。不，请她来。让她坐镇。我们当伙计。”
“那得先把路修平。不然莫嫂来了，看见满地坑，连锅都架不住。”
“所以，才要今晚去。北村说，不能妥协。今夜我要是退了，明天搭好的棚子，也会被人抽掉。我不能退。”
“白洁。”
“嗯？”
“如果有一天，你爹站在你对面，你下不下得去手？”
白洁端着碗，没抬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南锣国要活，就不能再让白家的旧账，压在所有人头上。账要清。清账不是杀爹。是让他退。从这片海退出去。从赌场退出去。退到药材地里。做一个种地的人。他若肯，我养他。他若不肯，我亲手断他的路。”
“你说话，越来越像北村了。”
“不是像。是原本就这样。只是以前在岛上，不敢认。现在回到自己家，认了。人一认命，反而有力气。你说怪不怪。”
“不怪。你认的是路。不是命。”
白洁笑了一下。
“快吃。吃完，我换双鞋。今晚风大。码头那边，应该没什么人。正是时候。”
夜深了。
码头方向，几盏探照灯来回扫。白洁绕开大路，从修船厂的废铁堆后面穿过去。鞋底踩在生锈的铁皮上，发出极轻的咯吱声。
她在一堆旧缆绳后蹲下。不远处，陈阿六正和几个工人往船上搬箱子。木箱不重，但抬的人腰弯得很低。
海风腥，还夹着一股极淡的酸味。
白洁认识那味道。
是麻黄碱。南锣国有人把它叫“咸鱼粉”。混在鱼货里走。查不出来。时间久了，鱼都带点药味。
她没动。只把手机压在袖口里，关掉声音。屏幕上，一排箱号正在连续拍下。
陈阿六抬头，眼睛朝她这边扫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搬。像什么都没看见。
一只夜鸟从防波堤上飞起，翅膀拍得极响。
白洁猫着腰往后退，退了十几步，被一个硬物绊了一下。是半截撬棍。她没出声，把棍子轻轻放平，继续退。
出了码头，她才直起身。海风猛地灌进喉咙，带着铁锈味和药味。她扶着墙，喘了两口。胃里翻，又压下去。
身后有人小声喊。
“白小姐。”
白洁回头。陈阿六的弟弟陈阿七从巷子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灰扑扑，眼里有血丝。
“你怎么在这儿？”
“我天天在码头转。我哥说，你今晚会来。让我在这条巷子接应。怕你撞上刘家的夜巡。”
“你哥知道我在拍什么？”
“知道。他说，那批货，今晚不进仓。走东边小码头。会有快艇。十二点半。再过二十分钟。你拍的那几箱，只是空壳。真的在后面。”
白洁心一紧。
“你哥他……”
“他让我告诉你，箱号不是纸上的那几个。是船底隔层。外面贴着‘南锣一号’红标的咸鱼筐。一共十二筐。每筐最下面，货和盐巴压在一起。不走码头报单。从海面直接下艇。你拍不到。只能抓现行。你一个人不行。得叫人。”
“我现在能叫谁？”
“我哥说，人民行动联盟如果今夜能来五十个人，把东小码头两个口子堵死。不用抓。就站着。让快艇靠不了岸。货就出不去。天一亮，太阳出来，什么都晒干净了。”
“五十个。这么晚，到哪儿凑？”
“码头后面那条街，住的全是装卸工。我哥已经去喊了。就等你一句话。”
白洁站在那里。海风把她头发吹得横起来。
“你信你哥吗？”
“信。但他也怕。怕喊了人，到头来，只有我们两个。”
“所以你要我去。”
“你是白家女儿。你站那儿，他们就不怕了。这岛上的人，不是不恨。是怕恨了白搭。你现在去。他们就信，这回不一样。”
白洁把手机捏紧。屏幕亮起，映着她半张脸。
“带路。”
陈阿七转身，钻进巷子。
白洁跟在后面，步子不轻不重。鞋底踩过水坑，水花溅起来。咸的。像把整座南锣国的夜，都踩在了脚底。
巷子尽头，是码头装卸工住的板房区。灯没几盏，人却已经出来了。三三两两，站在阴影里。有人在披衣服，有人在找鞋。有人抱着胳膊，眼神发直。
陈阿六站在最前头，手里攥着根短竹竿。
“白小姐来了。”他说。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向白洁。
她走到人群中间。没喊。没举手。就站定了。
“东小码头。十二点半。有一批货要下水。是毒。走的是咸鱼筐，贴‘南锣一号’红标。你们谁见过那批筐？见过的，往前一步。”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干瘦的中年汉子，慢慢挤出来。
“我上个月帮着搬过。当时不知道。后来我家那个也去仓库扫地，回来咳了半个月。我找工头。工头说，干不了滚。我滚了。可今天，我不滚。”
“还有我。”一个年轻女人站出来，胳膊上纹着褪色的海鸥，“我在海边晒咸鱼。他们让我翻筐。我翻了。手上起泡。我问我哥。我哥说别问。再问，连累全家。可今天，我想问。白小姐，你敢带我们堵，我就跟你堵。”
“我不带。”白洁说。
众人一愣。
“你们自己堵。我站在后面。堵住的是你们的路。不是我的。是你们每天扛货的码头。不是我的。是你们孩子以后要走的街。不是我的。今晚，不是白家在清毒。是南锣国的工人在清自己脚底下的泥。我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陈阿六把手里的竹竿举起来。
“听见没有！自己清！老子早清够了！今晚第一个站出去的，算我陈阿六！干不干？”
“干！”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接着，一个。两个。十个。板房区里，声音像潮水慢慢涨起来。
陈阿七从兜里掏出两个哨子。给白洁一个，自己咬一个。
“他们快来了。走东边。不要带铁器。拿手电。拿绳子。拿能照见人的东西。让他们看见！我们有多少人！”
人群动了。
黑压压一片，像退潮后露出来的礁石。不整齐，但硬。
白洁走在最后。
风更大了，咸味从海面直灌过来。
她想起北村信里最后一句话。
种。雨会下。地会开。我在这头，给你浇水。”
此刻，她不是去种。
她是去把埋在地里的雷，一颗一颗，挖出来。
海面上，一艘快艇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像一条黑蛇，贴着水面，往东小码头游来。
“他们家人还被堵在码头。怎么见？”
“等晚上。夜里卸货，管得松。我们悄悄过去。不带人。不点灯。就借海风。只要陈阿六还活着。只要他心里那口气没散。他就能把船上的箱号，写给我们。有了箱号，后面的账，我来查。白家的出货渠道，我比谁都熟。”
“你有把握？”
“没有。但北村说得对，种因的人不问结果。你把粥盛了。吃完，我去码头。你看家。名单锁好。别让老鼠叼了。”
“我也去。”
“你去，就是两个女学生夜里在码头晃。他们更警觉。我一个人，又是白家女儿。就算被抓，他们也不敢立刻动。我有这点底。”
“可太险了。”
“险，也得走。我们不是来请客吃饭的。北村七十多岁了，还每天五点起来挑粪。我就去趟码头，还挑上了。这点胆子都没有，怎么跟南锣国的人说未来？”
朱盈盈咬咬下唇，转身去盛粥。
两个人坐在骑楼台阶上，一口一口喝。
干贝的鲜味在舌尖散开。海风从巷口拐进来，把粥的热气吹得四散。
“好喝吗？”
“好喝。像在希望岛食堂里喝的那种。”
“那等南锣国太平了，我们开个粥铺。就卖干贝粥。跟莫嫂学。不，请她来。让她坐镇。我们当伙计。”
“那得先把路修平。不然莫嫂来了，看见满地坑，连锅都架不住。”
“所以，才要今晚去。北村说，不能妥协。今夜我要是退了，明天搭好的棚子，也会被人抽掉。我不能退。”
“白洁。”
“嗯？”
“如果有一天，你爹站在你对面，你下不下得去手？”
白洁端着碗，没抬头。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南锣国要活，就不能再让白家的旧账，压在所有人头上。账要清。清账不是杀爹。是让他退。从这片海退出去。从赌场退出去。退到药材地里。做一个种地的人。他若肯，我养他。他若不肯，我亲手断他的路。”
“你说话，越来越像北村了。”
“不是像。是原本就这样。只是以前在岛上，不敢认。现在回到自己家，认了。人一认命，反而有力气。你说怪不怪。”
“不怪。你认的是路。不是命。”
白洁笑了一下。
“快吃。吃完，我换双鞋。今晚风大。码头那边，应该没什么人。正是时候。”
夜深了。
码头方向，几盏探照灯来回扫。白洁绕开大路，从修船厂的废铁堆后面穿过去。鞋底踩在生锈的铁皮上，发出极轻的咯吱声。
她在一堆旧缆绳后蹲下。不远处，陈阿六正和几个工人往船上搬箱子。木箱不重，但抬的人腰弯得很低。
海风腥，还夹着一股极淡的酸味。
白洁认识那味道。
是麻黄碱。南锣国有人把它叫“咸鱼粉”。混在鱼货里走。查不出来。时间久了，鱼都带点药味。
她没动。只把手机压在袖口里，关掉声音。屏幕上，一排箱号正在连续拍下。
陈阿六抬头，眼睛朝她这边扫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搬。像什么都没看见。
一只夜鸟从防波堤上飞起，翅膀拍得极响。
白洁猫着腰往后退，退了十几步，被一个硬物绊了一下。是半截撬棍。她没出声，把棍子轻轻放平，继续退。
出了码头，她才直起身。海风猛地灌进喉咙，带着铁锈味和药味。她扶着墙，喘了两口。胃里翻，又压下去。
身后有人小声喊。
“白小姐。”
白洁回头。陈阿六的弟弟陈阿七从巷子里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灰扑扑，眼里有血丝。
“你怎么在这儿？”
“我天天在码头转。我哥说，你今晚会来。让我在这条巷子接应。怕你撞上刘家的夜巡。”
“你哥知道我在拍什么？”
“知道。他说，那批货，今晚不进仓。走东边小码头。会有快艇。十二点半。再过二十分钟。你拍的那几箱，只是空壳。真的在后面。”
白洁心一紧。
“你哥他……”
“他让我告诉你，箱号不是纸上的那几个。是船底隔层。外面贴着‘南锣一号’红标的咸鱼筐。一共十二筐。每筐最下面，货和盐巴压在一起。不走码头报单。从海面直接下艇。你拍不到。只能抓现行。你一个人不行。得叫人。”
“我现在能叫谁？”
“我哥说，人民行动联盟如果今夜能来五十个人，把东小码头两个口子堵死。不用抓。就站着。让快艇靠不了岸。货就出不去。天一亮，太阳出来，什么都晒干净了。”
“五十个。这么晚，到哪儿凑？”
“码头后面那条街，住的全是装卸工。我哥已经去喊了。就等你一句话。”
白洁站在那里。海风把她头发吹得横起来。
“你信你哥吗？”
“信。但他也怕。怕喊了人，到头来，只有我们两个。”
“所以你要我去。”
“你是白家女儿。你站那儿，他们就不怕了。这岛上的人，不是不恨。是怕恨了白搭。你现在去。他们就信，这回不一样。”
白洁把手机捏紧。屏幕亮起，映着她半张脸。
“带路。”
陈阿七转身，钻进巷子。
白洁跟在后面，步子不轻不重。鞋底踩过水坑，水花溅起来。咸的。像把整座南锣国的夜，都踩在了脚底。
巷子尽头，是码头装卸工住的板房区。灯没几盏，人却已经出来了。三三两两，站在阴影里。有人在披衣服，有人在找鞋。有人抱着胳膊，眼神发直。
陈阿六站在最前头，手里攥着根短竹竿。
“白小姐来了。”他说。
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向白洁。
她走到人群中间。没喊。没举手。就站定了。
“东小码头。十二点半。有一批货要下水。是毒。走的是咸鱼筐，贴‘南锣一号’红标。你们谁见过那批筐？见过的，往前一步。”
人群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干瘦的中年汉子，慢慢挤出来。
“我上个月帮着搬过。当时不知道。后来我家那个也去仓库扫地，回来咳了半个月。我找工头。工头说，干不了滚。我滚了。可今天，我不滚。”
“还有我。”一个年轻女人站出来，胳膊上纹着褪色的海鸥，“我在海边晒咸鱼。他们让我翻筐。我翻了。手上起泡。我问我哥。我哥说别问。再问，连累全家。可今天，我想问。白小姐，你敢带我们堵，我就跟你堵。”
“我不带。”白洁说。
众人一愣。
“你们自己堵。我站在后面。堵住的是你们的路。不是我的。是你们每天扛货的码头。不是我的。是你们孩子以后要走的街。不是我的。今晚，不是白家在清毒。是南锣国的工人在清自己脚底下的泥。我就在这儿。哪儿都不去。”
陈阿六把手里的竹竿举起来。
“听见没有！自己清！老子早清够了！今晚第一个站出去的，算我陈阿六！干不干？”
“干！”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接着，一个。两个。十个。板房区里，声音像潮水慢慢涨起来。
陈阿七从兜里掏出两个哨子。给白洁一个，自己咬一个。
“他们快来了。走东边。不要带铁器。拿手电。拿绳子。拿能照见人的东西。让他们看见！我们有多少人！”
人群动了。
黑压压一片，像退潮后露出来的礁石。不整齐，但硬。
白洁走在最后。
风更大了，咸味从海面直灌过来。
她想起北村信里最后一句话。
种。雨会下。地会开。我在这头，给你浇水。”
此刻，她不是去种。
她是去把埋在地里的雷，一颗一颗，挖出来。
海面上，一艘快艇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像一条黑蛇，贴着水面，往东小码头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