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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步棋,看似无用,实则精妙,层层铺垫,步步伏笔,只为最终的宿命圆满。

    这些深层筹谋,机诡隐秘,惊天动地,不足为外人道,更无需向巫马涤解释分毫。

    我抬眸,目光平静坦然,音色清淡柔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缓缓许下承诺:

    “在此之前,我会确保赵嘉佑的性命无忧,分毫不受伤害。暂时,我不会动他。”

    字字落地,清晰郑重。

    既是筹谋所需,便不会妄动棋子,自乱阵脚。

    囚室之中,对峙渐缓,谈话将尽。

    该说的话已然说完,该叙的过往已然落幕,该划清的界限已然斩断。

    旧情已了,恩怨分明,敌我已定,再无多余牵绊。

    此地囚室,看似禁锢他人,于此刻而言,已是困住过往温情的牢笼,再无逗留的必要。

    我敛尽眼底所有思绪,收尽心头所有波澜,已然转身,准备离去。

    “等一下!”

    就在我身形微动,即将迈步离去的瞬间,巫马涤骤然开口出声,急急唤住了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与迟疑,打破了即将落幕的沉寂。

    我脚步顿住,背影清冷孤绝,微微侧过身,眉眼淡漠,语气平静无波:

    “还有什么问题?”

    烛火落在我的侧颜,明暗交错,神色疏离淡然,全然一副万事落幕、无关己身的模样。

    巫马涤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翻涌着盘踞许久、百思不解的疑惑。

    这个名字,萦绕在他心头许久,数次欲问又止,始终不得答案。今日彻底决裂,过往斩断,再无顾忌,他终究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他沉默了许久,似在斟酌措辞,似在平复心底的茫然与悸动,喉结反复滚动,酝酿良久,才终于抬眸看向我,眼底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带着满心未解的困惑,声音轻缓而郑重:

    “晴柔……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那是谁?”

    “晴柔”这两个字轻飘飘落地,落在死寂的囚室里,看似寻常,却莫名裹挟着一丝细碎的宿命迷雾,悄然萦绕在空气之中。

    我眸光微微一顿,漆黑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转瞬便归于沉寂,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晴柔。

    我的确听过这个名字。

    此生仅此一次,是不久前从重黎寥寥无几的过往低语里,偶然听闻。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没有始末,没有过往。

    我唯一知晓的,便是这个名叫晴柔的人,可能与阴世连之间,有着一段纠缠至深、跨越岁月、无人知晓的羁绊纠葛,是尘封在时光深处、无人窥探的隐秘过往。

    除此之外,身份、来历、恩怨、宿命,我一无所知,毫无头绪。

    无人知晓晴柔是谁,无人知晓这段过往缘起何时、落于何处,无人知晓这份羁绊是恩是怨、是情是劫。

    心绪转瞬平复,我眸色澄澈坦荡,没有半分遮掩,如实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

    “我并未听闻过。”

    半句虚言无有,我的确不算熟知,唯有零碎耳闻,不足为谈。

    巫马涤定定望着我澄澈无波的眉眼,仔细审视良久,未见半分闪躲与隐瞒,眼底的探寻与迟疑缓缓褪去,心头盘踞许久的疑惑依旧未解,却也终究无力再追问。

    他轻轻吁出一口浊气,似放下了心头一桩执念,眉眼间的纠结尽数散去,只剩一片疲惫的淡然。

    良久,他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落幕的萧瑟与疏离,低声道:

    “哦……你走吧。”

    逐客令落得干脆利落,彻底斩断最后一丝牵绊。

    我闻言,心头悄然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与哑然,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戏谑。

    好笑之余,又带着几分释然的漠然。

    倒是有趣。

    此地明明是我九幽的囚牢,是我掌控的地界,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地盘,如今倒是被他理直气壮地驱赶离开。

    我懒得与他计较这细碎口舌,更不屑于在这无谓小事上纠缠争辩。

    过往恩怨已清,正邪立场已明,旧友情谊已断,从此山水不相逢,陌路不相关,区区口舌输赢,不值一提。

    我微微敛去心底细碎思绪,不再看向身后之人,抬眸望向囚室铁门的幽暗光影,招呼上哥舒危楼一起离开。

    暗处阴影微动,一道颀长挺拔的黑衣身影,自幽暗甬道的阴影中无声现身。

    哥舒危楼立在光影交界处,周身覆着沉沉冷意,眉眼凛冽,气息肃杀,身姿挺拔如松,静立待命,沉默无声,周身气场冷冽强势,无需一言,便自带魔域尊侍的压迫感。

    我不再回头,黑袍轻扬,步履清冷沉稳,带着一身跨越百年的沉仇与决绝,带着一身落幕成空的淡然,径直朝着幽暗囚室门外迈步离去。

    身后的烛火依旧明明灭灭,映着空荡荡的囚室,映着孤身静坐、满目萧瑟的巫马涤,也映着彻底断裂、再无归期的昔日过往。

    百年血仇未毕,宿命棋局方开。

    今日一别,从此正邪陌路,敌我分明,他日相逢,唯有刀剑相向,再无半分旧情,再无半分温存。

    我重新走在阳光下,幽深地底囚牢的阴寒戾气尚未彻底散尽,方才与巫马涤、赵嘉佑两场故人对峙的沉郁宿命,还萦绕在心头未散。

    我缓步立在阴冷的石廊之下,黑袍垂落,指尖还残留着地牢刺骨的湿凉。

    接连见过两位昔日故人,心底并无半分波澜起伏,只剩一片历经世事沉浮的漠然平静。

    可思绪流转之间,脑海中自然而然掠过另一道身影——隔壁囚室中被重兵禁锢的卫晓天。

    对于卫晓天,我倒从未存过半分执念,更无一见为快的心思,因为不熟。

    昔日交集寥寥,无谓情谊,无谓恩怨,他的生死起落、荣辱境遇,于我这场横跨百年的复仇棋局而言,本是可有可无的边角闲棋,见与不见,皆无大碍。

    我本可将他常年囚于暗牢,任其自生自灭,不必费心周旋,亦不必徒添牵绊。

    但我心底看得通透整场战局的关键桎梏。

    如今北平战事胶着僵持,大易守军死守城墙、顽抗不退,最大的依仗便是左溢坐镇后方、稳守军心。

    左溢此人铁血刚毅、心智如铁,寻常威逼利诱、言语震慑,根本无法撼动其半分心志,嘴硬如钢,宁折不弯,是眼下攻破北平防线最大的阻碍。

    而卫晓天,恰恰是唯一能撬动这颗顽石的破绽。

    卫晓天身负绝世机关术与军械造诣,是大易最顶尖的机械师,更是左溢、杨不降等人暗中极为看重、倾力护持的后辈。

    这份隐秘的器重与羁绊,便是最锋利的突破口。

    先劝降杨不降,再策反左溢。

    只需将卫晓天被俘的消息悄然传到杨不降耳中,势必击溃杨不降心中最后的镇定,乱其心神、破其防线,无需刀兵相向,便可撬开他死守到底的铁石心肠。

    念及此,我眼底掠过一抹淡而冷的精光,心绪落定,再无迟疑。

    我未曾回头,背影清冷孤绝,步履未顿,径直对着身侧躬身待命的夏日暖,淡淡出声,音色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殿下威仪:

    “暖暖,稍后将卫晓天被擒的消息,透露给杨不降知道。”

    语气微顿,我眸底凝着深沉的算计,字字清晰吩咐:

    “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起伏、心绪变化,看他有什么反应,一举一动,随时报给我。”

    夏日暖静立在侧,一身利落红衣,身姿挺拔恭谨,眉眼温顺忠诚,素来沉稳妥帖。

    听闻指令,她面上无半分异色,不惊不疑、不慌不乱,依旧是面不改色的恭谨模样,眼底唯有绝对的服从与笃定。

    她当即微微俯身垂首,脊背笔直,音色清亮利落,字字铿锵:

    “是,殿下!”

    简短二字,落地有声,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冗余。

    她素来知晓我的布局深远,从不多问缘由、不揣测心机、不妄议战局,只需领命行事,精准落实每一条指令,是我最省心可靠的左膀右臂。

    领命之后,她静静立在原地,静待时机,只待片刻便悄然传讯,不露痕迹地将消息送入北平守军中枢。

    我不再多言,敛尽眼底所有算计,抬步向前,步履悠然缓慢,带着哥舒危楼一同迈步走出层层叠叠的幽暗幽牢。

    穿过潮湿阴冷的地牢甬道,踏出厚重沉锈的铁门瞬间,外界滚烫的风裹挟着漫天硝烟、血腥与战火热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地底的阴寒。

    我抬眸远眺,目光穿透漫天浮沉的烟尘,牢牢锁向南边巍峨壮阔的北平城墙上空。

    千里长空被浓重的黑烟层层遮蔽,往日澄澈清朗的天色彻底暗沉昏沉。

    南边天际滚滚硝烟翻涌升腾,黑云压城,烽火连天,刺耳惨烈的厮杀呐喊、金铁交鸣、兵刃碰撞之声,连绵不绝,轰隆隆响彻天地,从始至终,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未曾停歇。

    震天动地的战吼穿透街巷、穿透城楼、穿透层层兵甲,震得人心头发紧、耳膜轰鸣。

    从战火烈度与声势强弱不难判断,这场僵持多日的北平攻防大战,鏖战至今,攻守双方皆已精疲力竭、死伤惨重,拉锯博弈已然抵达尽头,战局焦灼白热化,距离彻底落幕、分出胜负,只差最后临门一脚的强攻。

    城楼之上,大易军旗在漫天烽火中残破飘摇,被硝烟熏得发黑,在烈烈狂风中勉强挺立,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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