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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苏婉宁是不想计较的。

    她知道小秦是什么样的人,执行力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说什么“请求单独行动”,估计根本就是知会导演部一声,走个流程罢了。

    陆峥能批,说明他也觉得没问题。

    她原本没打算在会议桌上追问,人安全就行,其余的回头再说。

    但闻阅接下来说了一句,“你们副队主意太大。”那语气让她很不舒服。

    什么叫“你们副队的主意太大”?

    像在说她任性,像在暗示青鸾的人不服从管理。尤其是他说完嘴角那一扯,那副“谁都欠他”的表情,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骁龙大队长,司徒未必。

    当初订婚宴上爽约之后,说张楠“太较真”的时候,估计用的就是这种语气。

    苏婉宁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和,都是一路人,标准的“大渣男”做派,张楠和何青甩了他们俩,简直是大快人心。

    本来,看在张楠和何青的面子上,她是不打算跟这两位计较的。

    都翻篇了,各走各路就行。

    可闻阅非要阴阳怪气地来这么一句。

    苏婉宁抬起眼,目光直接落在闻阅脸上,一点也没打算客气。

    “闻参谋——不,闻指挥长。”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你作为导演部的观察员,又跟我方人员一起行动,难道不应该做做思想工作,把人带过来吗?”

    闻阅放下手里的笔,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嘴角甚至浮起一点笑意:

    “我又不是你们红军的人,我就是个被你们毙了的俘虏,我说话她们不听啊。”

    顿了顿,那口气像是没压住,又补了一句:

    “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苏队长这么配合的。有的人啊……主意大得很,拦都拦不住,完全不把流程当回事。”

    他说完,自己也觉出这话过了,偏过头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没再看苏婉宁。

    苏婉宁的目光却没有移开。

    这个闻阅,自以为是地干涉何青的事不说,如今求不得人家原谅,居然拿青鸾来出气。

    “呵,就你这样,怪不得会被单方面分手。你就是活该。”

    会议室里安静了半秒。

    闻阅端着杯子的手一顿,手在茶杯边沿沿着瓷面缓缓压了一圈,才把杯子放回桌面。

    动作很轻,但杯底磕在桌面上那一声“嗒”,比任何重放都更沉。

    “苏队长,请注意你的言行。”

    他看向苏婉宁的目光里没有怒意,也没有冷意,只有一种极度复杂的压抑。

    苏婉宁没有躲开那道目光,嘴角甚至弯了一下:

    “那你呢?一个中校,不应该以身作则吗?”

    闻阅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何青如今对他说话时的语气,也想起这一路上她从头到尾的淡然。

    那副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的模样,跟眼前这位如出一辙。青鸾的人,一个两个都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翻涌的情绪压回原处,算了,就当没这事吧,再争下去只会让人看笑话。

    “苏队长说得对,是我失言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重新变得从容,像是把刚才那点裂缝又抹平了。

    “你们青鸾的人,确实一个比一个有个性。”

    他轻轻笑了一下,但笑意没到眼底。

    “我见识过了,如今也领教了。”

    苏婉宁也轻轻笑了一下:

    “怎么,哪条条例规定女兵不能有个性了?听闻指挥的意思,我们以后还得先看您的眼色行事,照顾您的情绪?”

    闻阅坐在那里,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已经翻来覆去后悔了一万遍。

    他真是被何青的冷淡逼昏了头,好好的惹谁不好,惹了个“辩论家”。解释显得苍白,道歉场合不对,反驳更是火上浇油。

    算了,沉默到底吧。

    然而,闻阅天生一张面瘫脸。他不说话的样子,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怒气未消,正在压抑”。

    容易和李秀英已经无声地站到了苏婉宁身后,两人的站位一左一右,不像是来开会的,倒像是来护阵的。

    王和平的目光直接落在闻阅身上,那眼神冷静、专注,跟校瞄准镜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静的手已经搭在了医疗包外侧,童锦则开始挽袖子,动作不快,一圈一圈地往上卷,卷得很认真。

    即墨流云坐在靠门的位置,余光把这一切收了个干净,心里咯噔一声:要出大事。

    他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两大步迈到青鸾和闻阅之间,正好卡在双方视线的空档里,脸上堆出一个十二分真诚的笑容: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来来来,小苏队长,先坐,先坐——”

    他侧过身,又朝容易那边连连摆手:

    “小容你们也赶紧落座,都坐都坐,会议马上开始了!”

    等青鸾六人落了座,即墨流云侧了侧身,声音压到只有她们能听见的幅度:

    “这么多人看着呢,闻阅好歹是个中校,面子上总要过得去。有什么事,会后再说——到时候需要有人开口,我站你们这边。”

    说完他直起身,朝南征那边使了个眼色。

    南征叹了口气,几步迈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都是自己人”的熟稔:

    “小苏队长,闻参谋真不是那意思,他说话就这样。而且——”

    他偏头看了闻阅一眼,咬了咬牙,决定替这家伙兜一回底。

    “他之前跟着秦副队她们行动的时候,表现可好了。帮着扛东西、递水,从无二话,不信你去问秦副队。

    就刚才过来的路上,还一直念叨你们副队那组人呢,担心她们有危险。”

    闻阅放在桌沿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南征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替他现编的。那一路上的“惦记”是真,虽然他惦记的是何青。

    担心也确实是担心,怕她们几个年轻没经验,真遇上什么突发状况应付不来。

    算了,能消气的话就让南征编去吧。

    她们跟何青亲如姐妹,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战友情,他懂。女兵都不容易,他也是知道的。

    是他太过于情绪化了。

    陆峥坐在主位,从头到尾没动过。他一手搁在桌沿,一手搭在搪瓷缸的杯盖上,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面,不紧不慢地压了一下又松开。

    心里却轻轻“啧”了一声。

    让闻阅去当观察员的时候,他原本是存了点私心的,借这个任务让这对青梅竹马有个正面接触的机会,合好不合好的,好歹有个契机。

    结果倒好,人没追回来,气没消干净,反倒带着一身火气回了导演部,还在会议室里当众被前女友的战友掀了底。

    哪有这么追人的?

    别人追妻是放低姿态去解结的,他倒好,结越追越紧,还顺手打了个死扣。

    陆峥的目光移向苏婉宁。

    她已经落座了,神色平静,坐姿标准得如同教科书。仿佛刚才那番伶牙俐齿、刀刀见血的输出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峥嘴角微微一扯。

    小苏还跟以前一样,看着温温和和的,其实心大着了,一转头就敢把他卖了,顺便挖个坑埋好,连土都踩实了。

    真是个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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