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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之后，闻阅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最初是信。
何青以前每个星期都给他写信，雷打不动。
信纸折得方方正正，开头永远是那句“闻阅哥哥，你还好吗？”，末尾画一颗小太阳，有时旁边还缀一朵小花，很有辨识度。
可那之后，信忽然就断了。
第一周没有来信，他安慰自己，可能是课业重了，或者赶上考试了。
第二周没有来信。他又想，也许只是路上耽搁了，部队收发信件本来就没那么及时。
第三周还是没有，他往她宿舍打了个电话，宿管阿姨接的，说何青去图书馆了。
闻阅挂了电话，在连部办公室坐了很久，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扯了一下，没有断，可再也没有回到原来的弧度。
他告诉自己别多想，她只是忙。可夜里躺下来的时候，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全是何青卧室那盏熄灭的灯。
然后是假期。
他攒了几天假赶回去，到她宿舍楼下等。从下午三点一直等到黄昏，终于看见她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可她看见他的时候，没有像以前那样远远地就笑出来，更没有撒腿跑过来。她只是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的客气：
你……怎么来了？
那个笑都是敷衍的。
休假了，来看看你。
我最近有个学校的课题要做，没有时间。
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最近你都不要来看我了。”
说完，她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脚步轻快，马尾在脑后一甩，头也没回。
闻阅站在原地，盯着她走进宿舍楼的背影，门在她身后关上，砰的一声轻响，像在他胸口也关了一道门。
他又气又闷，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每走一步胸口都在发疼。
后来他又来过几次，每次她都有事。
做课题、开会、帮导师整理资料、和同学约好了……理由一个比一个正当，正当到他连一句“那我等你”都没法说出口。
她客气地笑着，客气地拒绝，客气地和他隔着那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也够不着她。
半年就这么过去了。
闻阅终于明白了。她不是忙，她是在躲他。
暑假她回家的那天，闻阅在巷口堵住了她。
何青穿着一件白色短袖，扎着低马尾，整个人清清爽爽的，远远看过去还是那副熟悉的样子。
她看见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走近了，语气平平地问了一句：
“你……回来了？”
“你为什么要躲我。”
闻阅看着她，没有用问句，是陈述句。
何青歪了歪头，笑了一下：
“没有啊，我就是忙。”
“你以前再忙也会给我写信。”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
“现在长大了嘛，总不可能一直跟小时候一样。”
闻阅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熟悉的东西。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干净明亮，可从前看他时，里面像燃着一簇小火焰，现在那簇火不知什么时候熄了，只剩下一片平平静静的光。
照着他，也照着别人，没什么分别了。
“何青。”
他叫她全名，声音低下去。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何青沉默了几秒，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我只是……”
她偏过头，看着远处巷口那棵老槐树，停了停。
“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要重新想一想。”
她说完就走了，说约了同学。闻阅站在巷子里，八月的阳光白花花地洒下来，晒得人头皮发烫，可他手心是凉的。
那天晚上何越来找他，在巷口那家小馆子里要了几瓶啤酒。两个人对坐着，谁也没怎么说话，就是干喝。
何越整个人看起来也挺低落，啤酒瓶在手里转来转去，瓶口的标签被他一圈一圈撕下来，碎纸屑落了一桌：
“我妹现在连我都不搭理了。以前在家像只小麻雀，现在话也不多说一句。一下子从小太阳变成了小冰山。”
闻阅没接话，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何越叹了口气：
“你别往心里去，小女孩的心思本来就难猜，可能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她那么喜欢你，从小就跟在你屁股后面跑，哪儿舍得真跟你分开。”
闻阅攥着杯子的手指慢慢收紧。他垂着眼，看着杯沿那圈细细的沫子，没有应声。
何越又喝了一口酒，放下瓶子的时候，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她现在一个人在山上呢，就你们以前老去的那座山，一个人坐那儿发呆。你要想去——”
他话还没说完，闻阅已经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划破了小馆子里的闷热。
何青果然在那座山上。
就是当年他们定情的那座山，那块大石头，那个看夕阳的位置。
她一个人坐在那儿，腿边搁着半瓶啤酒，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管，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山脚下那片亮起灯火的城。
万家灯火在她眼底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她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似的，孤零零地坐在那儿。
闻阅走上去的时候脚步很沉，踩在碎石上沙沙响，可她没有回头。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没有再靠近。
何青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他那张脸瘦了一圈，下巴上胡茬没刮干净，眼底带着浓浓的青色，连嘴唇都干得起了皮。
她明显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
“闻阅，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带着一丝没藏好的意外。
随即她想到了什么：
“你不是回部队了吗？”
“嗯，本来要回的。”
他说，声音低低的，被山风吹得有些散。
“但我弄丢了一个人，想把她找回来。”
风吹着松枝沙沙地响，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山下的人间热热闹闹，只有这块石头上的两个人，安静得像两座各自孤立的岛。
过了很久，何青忽然开口：
“闻阅哥哥。”
“嗯，我在听。”
“我已经长大了，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把我当小孩。”
她转过头看他，目光平静而认真。
“不能吵我，也不能欺负我，更不能……”
她还没说完，闻阅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手臂箍得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地从胸腔里传出来：
“青青，对不起，我错了。”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原谅我好吗？我那天是真的很害怕，怕……”
怕再也见不到你，怕走了那么远的路，回头却找不到来处，怕年少的梦做到一半忽然落了空。
更怕往后的漫长人生里，再也没有你。
何青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却没有挣开。她安静地靠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又快又乱，像是刚刚跑完了很长很长的路。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像小时候他哄她那样。
“闻阅哥哥，你不听话。”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明明说过要照顾好自己，你看看你，瘦了这么多，胡子也不刮，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老了，你会嫌弃我吗？”
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目光低低地罩下来，鼻尖几乎蹭着她的鼻尖。
何青看着他眼底那片疲惫的青色，忽然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会。但我的闻阅哥哥永远都不会老。”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山顶吻了很久很久，晚风从山谷里卷上来，吹得松枝摇摇晃晃，漫天的星子在头顶缓缓转着。
他把思念、愧疚、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庆幸全都融进了那个吻里，最后用胡子去扎她。
她一边笑一边往他怀里躲，手指掐着他腰侧那块最怕痒的软肉，掐得他又酥又疼，抱着她的手臂却怎么也舍不得松开。
那件事之后，闻阅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
最初是信。
何青以前每个星期都给他写信，雷打不动。
信纸折得方方正正，开头永远是那句“闻阅哥哥，你还好吗？”，末尾画一颗小太阳，有时旁边还缀一朵小花，很有辨识度。
可那之后，信忽然就断了。
第一周没有来信，他安慰自己，可能是课业重了，或者赶上考试了。
第二周没有来信。他又想，也许只是路上耽搁了，部队收发信件本来就没那么及时。
第三周还是没有，他往她宿舍打了个电话，宿管阿姨接的，说何青去图书馆了。
闻阅挂了电话，在连部办公室坐了很久，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扯了一下，没有断，可再也没有回到原来的弧度。
他告诉自己别多想，她只是忙。可夜里躺下来的时候，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全是何青卧室那盏熄灭的灯。
然后是假期。
他攒了几天假赶回去，到她宿舍楼下等。从下午三点一直等到黄昏，终于看见她背着书包走了进来。
可她看见他的时候，没有像以前那样远远地就笑出来，更没有撒腿跑过来。她只是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的客气：
你……怎么来了？
那个笑都是敷衍的。
休假了，来看看你。
我最近有个学校的课题要做，没有时间。
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最近你都不要来看我了。”
说完，她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脚步轻快，马尾在脑后一甩，头也没回。
闻阅站在原地，盯着她走进宿舍楼的背影，门在她身后关上，砰的一声轻响，像在他胸口也关了一道门。
他又气又闷，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每走一步胸口都在发疼。
后来他又来过几次，每次她都有事。
做课题、开会、帮导师整理资料、和同学约好了……理由一个比一个正当，正当到他连一句“那我等你”都没法说出口。
她客气地笑着，客气地拒绝，客气地和他隔着那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也够不着她。
半年就这么过去了。
闻阅终于明白了。她不是忙，她是在躲他。
暑假她回家的那天，闻阅在巷口堵住了她。
何青穿着一件白色短袖，扎着低马尾，整个人清清爽爽的，远远看过去还是那副熟悉的样子。
她看见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自然，走近了，语气平平地问了一句：
“你……回来了？”
“你为什么要躲我。”
闻阅看着她，没有用问句，是陈述句。
何青歪了歪头，笑了一下：
“没有啊，我就是忙。”
“你以前再忙也会给我写信。”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
“现在长大了嘛，总不可能一直跟小时候一样。”
闻阅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熟悉的东西。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干净明亮，可从前看他时，里面像燃着一簇小火焰，现在那簇火不知什么时候熄了，只剩下一片平平静静的光。
照着他，也照着别人，没什么分别了。
“何青。”
他叫她全名，声音低下去。
“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何青沉默了几秒，往后退了半步，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我只是……”
她偏过头，看着远处巷口那棵老槐树，停了停。
“只是觉得有些事情要重新想一想。”
她说完就走了，说约了同学。闻阅站在巷子里，八月的阳光白花花地洒下来，晒得人头皮发烫，可他手心是凉的。
那天晚上何越来找他，在巷口那家小馆子里要了几瓶啤酒。两个人对坐着，谁也没怎么说话，就是干喝。
何越整个人看起来也挺低落，啤酒瓶在手里转来转去，瓶口的标签被他一圈一圈撕下来，碎纸屑落了一桌：
“我妹现在连我都不搭理了。以前在家像只小麻雀，现在话也不多说一句。一下子从小太阳变成了小冰山。”
闻阅没接话，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何越叹了口气：
“你别往心里去，小女孩的心思本来就难猜，可能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她那么喜欢你，从小就跟在你屁股后面跑，哪儿舍得真跟你分开。”
闻阅攥着杯子的手指慢慢收紧。他垂着眼，看着杯沿那圈细细的沫子，没有应声。
何越又喝了一口酒，放下瓶子的时候，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她现在一个人在山上呢，就你们以前老去的那座山，一个人坐那儿发呆。你要想去——”
他话还没说完，闻阅已经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划破了小馆子里的闷热。
何青果然在那座山上。
就是当年他们定情的那座山，那块大石头，那个看夕阳的位置。
她一个人坐在那儿，腿边搁着半瓶啤酒，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管，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山脚下那片亮起灯火的城。
万家灯火在她眼底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她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似的，孤零零地坐在那儿。
闻阅走上去的时候脚步很沉，踩在碎石上沙沙响，可她没有回头。
他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没有再靠近。
何青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他那张脸瘦了一圈，下巴上胡茬没刮干净，眼底带着浓浓的青色，连嘴唇都干得起了皮。
她明显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他。
“闻阅，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带着一丝没藏好的意外。
随即她想到了什么：
“你不是回部队了吗？”
“嗯，本来要回的。”
他说，声音低低的，被山风吹得有些散。
“但我弄丢了一个人，想把她找回来。”
风吹着松枝沙沙地响，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山下的人间热热闹闹，只有这块石头上的两个人，安静得像两座各自孤立的岛。
过了很久，何青忽然开口：
“闻阅哥哥。”
“嗯，我在听。”
“我已经长大了，你以后，能不能不要把我当小孩。”
她转过头看他，目光平静而认真。
“不能吵我，也不能欺负我，更不能……”
她还没说完，闻阅忽然伸出手，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手臂箍得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地从胸腔里传出来：
“青青，对不起，我错了。”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原谅我好吗？我那天是真的很害怕，怕……”
怕再也见不到你，怕走了那么远的路，回头却找不到来处，怕年少的梦做到一半忽然落了空。
更怕往后的漫长人生里，再也没有你。
何青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却没有挣开。她安静地靠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又快又乱，像是刚刚跑完了很长很长的路。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像小时候他哄她那样。
“闻阅哥哥，你不听话。”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明明说过要照顾好自己，你看看你，瘦了这么多，胡子也不刮，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老了，你会嫌弃我吗？”
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目光低低地罩下来，鼻尖几乎蹭着她的鼻尖。
何青看着他眼底那片疲惫的青色，忽然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会。但我的闻阅哥哥永远都不会老。”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山顶吻了很久很久，晚风从山谷里卷上来，吹得松枝摇摇晃晃，漫天的星子在头顶缓缓转着。
他把思念、愧疚、后怕和失而复得的庆幸全都融进了那个吻里，最后用胡子去扎她。
她一边笑一边往他怀里躲，手指掐着他腰侧那块最怕痒的软肉，掐得他又酥又疼，抱着她的手臂却怎么也舍不得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