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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东是一片浅谷。
谷底有条旧水渠，渠边有树，也有路。看着好走，可视野太开，天上随便一扫就能看见。
楚钦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往北是一片乱石岗。
石头大，坡面乱，人在上面走不快，但能藏。唯一的毛病是方向偏，得多绕两个小时。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百来号人，伤员十几个，弹药也不多。走乱石岗，快不了；走浅谷，容易被发现。
“走乱石岗。”楚钦说。
孟时序转过头看他：
“走乱石岗，得多绕两个小时。”
“绕就绕。”
楚钦把地图一折。
“蓝军飞机现在盯着底下那几条好路。咱们走烂路，他们反而看不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打仗不是比谁走得快，是比谁走得活。”
孟时序看了他两秒，然后点头：
“行。”
他转身朝队伍一挥手，声音压得低，却很清楚：
“往北，走乱石岗。拉开距离，别扎堆。伤员走中间，前后各一个组，遇情况不要停，往石头缝里散。”
“是。”
队伍开始往北移。
楚钦走在最前头，孟时序压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把百来号人夹在中间，像两条收紧的绳。
没有人说话，只有碎石在脚底滚动的轻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飞机声。
走到下午，他们终于翻过了乱石岗，到了一片背阴的松林里。
松林很密，树冠把光线压得只剩一层灰绿色的薄雾。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很软，脚步声传不了多远。
楚钦停下来，抬手示意队伍原地休息。
他走到一棵松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拿出水壶，晃了晃，空的。
孟时序从后面走上来，把自己的水壶扔给他。
“喝吧。”
楚钦接住，喝了一口，递回去。
“谢了。”
孟时序没接水壶，直接坐下来，把地图摊在膝盖上，用手挡着光看了几秒，又合上。
“按这个速度，明天天亮前能到预定位置。”
楚钦点头：
“到了之后，先找指挥部。找不到指挥部，就先找散兵。把人都拢起来。”
孟时序看了他一眼：
“指挥部如果没了呢？”
楚钦沉默了两秒：
“那就我们自己再建一个。”
孟时序忽然笑了。
“跟我想的一样。”
他把地图重新摊开，手指点在上面两个位置之间：
“只要我们的指挥部没有被判定，那一切都有可能。通信断了，不等于指挥链断了。指挥部撤出去了，不等于指挥部没了。”
楚钦偏头看他：
“你倒是挺有信心。”
孟时序说：
“不是有信心。是知道杜指挥长和刘副指挥长不是那种会把指挥部摆在原地等着挨炸的人。”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圈了一个范围：
“他们一定会在某个位置重新搭起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人拢住，把方向稳住，然后等他们来找我们。”
楚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如果他们也失联了呢？”
孟时序抬起头，看着他：
“那就我们俩先顶着。”
楚钦没接话。
他靠着树干，慢慢把水壶里的最后一口水咽下去，把盖子拧好，放在膝盖上。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了一句：
“行。那就先顶着。”
孟时序把地图折起来，塞回怀里。
“现在队伍三百多号人，火力不够，弹药也不多。往东走，到旧公路之前，不能再接敌。”
楚钦点头：“走山路，不走村，不碰大路。宁可绕，不冒险。”
孟时序站起来，朝后面看了一眼。三百多号人散坐在松林里，有的靠着树打盹，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低声说话。
“我去把队伍理一遍。”他说，“按连排编组，把能打的放在前面，伤员统一后送。”
楚钦“嗯”了一声。
孟时序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他：
“你不去看看？”
楚钦说：
“你看就行了。你看人，我看路。”
孟时序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松林深处走去。
楚钦靠着树干，把地图从怀里摸出来，摊在膝盖上。
他看得很慢，手指在等高线上一段一段地划。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住，把地图凑近了一点。
旧公路西侧，有一处标着废弃林场的小点。他看了几秒，把那个位置记在了心里。
然后他合上地图，抬起头，透过松林的缝隙看了一眼天色。
灰白，压得很低。
要下雨了。
楚钦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松针，朝孟时序的方向走去。
“老孟。”
孟时序正蹲在地上跟几个连长说话，听见声音，抬起头。
楚钦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
“明天到了预定位置，如果找不到指挥部，就往西走。旧公路西边有个废弃林场。那个地方背风、有水、有路，适合临时扎点。”
孟时序看了他一眼，点头：
“行。那就这么定。”
他转过头，对几个连长说：
“明天到了之后，先派侦察兵往西摸。重点查那个废弃林场。”
“是。”
楚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孟时序在后面说了一句：
“楚钦。”
他回过头。
孟时序蹲在原地，看着他：
“你这个人，看路确实比我准。”
楚钦笑了一下：
“你也不差。”
孟时序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跟连长们交代事情。
楚钦走回松树下，重新坐下来，把枪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三百多号人，在松林里慢慢安静下来。风从树梢上压过去，带着雨前的潮气。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楚钦和孟时序带着两百多号人，在预定位置扑了个空。
没有指挥部，没有电台，没有接应的人。
孟时序摊开地图，用手挡着光看了几秒，又合上：
“要么是没到，要么是走了。”
楚钦没接话。他蹲在地上，伸手在土里拨了一下，又看了眼旁边的树根。
“来过。走了不久。”
“你怎么知道？”
楚钦指了指地上几处压过的草，又拍了拍那棵树的树皮：
“有人靠过，草倒了还没弹回来。树皮上的泥印是新的。不超过两个小时。”
孟时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片林子不大，背风，有水，适合扎营。指挥部选这里，说明他们确实来过，也确实走得急。
“追不追？”
楚钦摇头：
“不追。指挥部能走，说明人还在。我们先找散兵，把人都拢起来。人多了，指挥部会来找我们。”
孟时序点头：“行。”
队伍继续走。
这一次，楚钦走在最前面。他走得比之前慢，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看。孟时序在后面压着，每过一段就回头数人。两个人中间隔着长长的队伍，不用说话，也没有眼神，可配合得像一个人。
走了不到一里地，楚钦忽然停下来。
路边一棵灌木上，系着一根布条，打着结。
他蹲下来，看了几秒，没看懂。
“老孟，你过来看。”
孟时序从后面赶上来，蹲在他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个结扣的朝向，又看了看周围的草和石头。
“自己人留的。”
往东是一片浅谷。
谷底有条旧水渠，渠边有树，也有路。看着好走，可视野太开，天上随便一扫就能看见。
楚钦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往北是一片乱石岗。
石头大，坡面乱，人在上面走不快，但能藏。唯一的毛病是方向偏，得多绕两个小时。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百来号人，伤员十几个，弹药也不多。走乱石岗，快不了；走浅谷，容易被发现。
“走乱石岗。”楚钦说。
孟时序转过头看他：
“走乱石岗，得多绕两个小时。”
“绕就绕。”
楚钦把地图一折。
“蓝军飞机现在盯着底下那几条好路。咱们走烂路，他们反而看不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打仗不是比谁走得快，是比谁走得活。”
孟时序看了他两秒，然后点头：
“行。”
他转身朝队伍一挥手，声音压得低，却很清楚：
“往北，走乱石岗。拉开距离，别扎堆。伤员走中间，前后各一个组，遇情况不要停，往石头缝里散。”
“是。”
队伍开始往北移。
楚钦走在最前头，孟时序压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把百来号人夹在中间，像两条收紧的绳。
没有人说话，只有碎石在脚底滚动的轻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飞机声。
走到下午，他们终于翻过了乱石岗，到了一片背阴的松林里。
松林很密，树冠把光线压得只剩一层灰绿色的薄雾。地上铺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很软，脚步声传不了多远。
楚钦停下来，抬手示意队伍原地休息。
他走到一棵松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拿出水壶，晃了晃，空的。
孟时序从后面走上来，把自己的水壶扔给他。
“喝吧。”
楚钦接住，喝了一口，递回去。
“谢了。”
孟时序没接水壶，直接坐下来，把地图摊在膝盖上，用手挡着光看了几秒，又合上。
“按这个速度，明天天亮前能到预定位置。”
楚钦点头：
“到了之后，先找指挥部。找不到指挥部，就先找散兵。把人都拢起来。”
孟时序看了他一眼：
“指挥部如果没了呢？”
楚钦沉默了两秒：
“那就我们自己再建一个。”
孟时序忽然笑了。
“跟我想的一样。”
他把地图重新摊开，手指点在上面两个位置之间：
“只要我们的指挥部没有被判定，那一切都有可能。通信断了，不等于指挥链断了。指挥部撤出去了，不等于指挥部没了。”
楚钦偏头看他：
“你倒是挺有信心。”
孟时序说：
“不是有信心。是知道杜指挥长和刘副指挥长不是那种会把指挥部摆在原地等着挨炸的人。”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圈了一个范围：
“他们一定会在某个位置重新搭起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人拢住，把方向稳住，然后等他们来找我们。”
楚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如果他们也失联了呢？”
孟时序抬起头，看着他：
“那就我们俩先顶着。”
楚钦没接话。
他靠着树干，慢慢把水壶里的最后一口水咽下去，把盖子拧好，放在膝盖上。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了一句：
“行。那就先顶着。”
孟时序把地图折起来，塞回怀里。
“现在队伍三百多号人，火力不够，弹药也不多。往东走，到旧公路之前，不能再接敌。”
楚钦点头：“走山路，不走村，不碰大路。宁可绕，不冒险。”
孟时序站起来，朝后面看了一眼。三百多号人散坐在松林里，有的靠着树打盹，有的在检查装备，有的低声说话。
“我去把队伍理一遍。”他说，“按连排编组，把能打的放在前面，伤员统一后送。”
楚钦“嗯”了一声。
孟时序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他：
“你不去看看？”
楚钦说：
“你看就行了。你看人，我看路。”
孟时序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松林深处走去。
楚钦靠着树干，把地图从怀里摸出来，摊在膝盖上。
他看得很慢，手指在等高线上一段一段地划。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住，把地图凑近了一点。
旧公路西侧，有一处标着废弃林场的小点。他看了几秒，把那个位置记在了心里。
然后他合上地图，抬起头，透过松林的缝隙看了一眼天色。
灰白，压得很低。
要下雨了。
楚钦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松针，朝孟时序的方向走去。
“老孟。”
孟时序正蹲在地上跟几个连长说话，听见声音，抬起头。
楚钦走过去，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说：
“明天到了预定位置，如果找不到指挥部，就往西走。旧公路西边有个废弃林场。那个地方背风、有水、有路，适合临时扎点。”
孟时序看了他一眼，点头：
“行。那就这么定。”
他转过头，对几个连长说：
“明天到了之后，先派侦察兵往西摸。重点查那个废弃林场。”
“是。”
楚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孟时序在后面说了一句：
“楚钦。”
他回过头。
孟时序蹲在原地，看着他：
“你这个人，看路确实比我准。”
楚钦笑了一下：
“你也不差。”
孟时序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跟连长们交代事情。
楚钦走回松树下，重新坐下来，把枪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
三百多号人，在松林里慢慢安静下来。风从树梢上压过去，带着雨前的潮气。
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楚钦和孟时序带着两百多号人，在预定位置扑了个空。
没有指挥部，没有电台，没有接应的人。
孟时序摊开地图，用手挡着光看了几秒，又合上：
“要么是没到，要么是走了。”
楚钦没接话。他蹲在地上，伸手在土里拨了一下，又看了眼旁边的树根。
“来过。走了不久。”
“你怎么知道？”
楚钦指了指地上几处压过的草，又拍了拍那棵树的树皮：
“有人靠过，草倒了还没弹回来。树皮上的泥印是新的。不超过两个小时。”
孟时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这片林子不大，背风，有水，适合扎营。指挥部选这里，说明他们确实来过，也确实走得急。
“追不追？”
楚钦摇头：
“不追。指挥部能走，说明人还在。我们先找散兵，把人都拢起来。人多了，指挥部会来找我们。”
孟时序点头：“行。”
队伍继续走。
这一次，楚钦走在最前面。他走得比之前慢，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看。孟时序在后面压着，每过一段就回头数人。两个人中间隔着长长的队伍，不用说话，也没有眼神，可配合得像一个人。
走了不到一里地，楚钦忽然停下来。
路边一棵灌木上，系着一根布条，打着结。
他蹲下来，看了几秒，没看懂。
“老孟，你过来看。”
孟时序从后面赶上来，蹲在他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个结扣的朝向，又看了看周围的草和石头。
“自己人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