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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还没穿透天际的薄雾,凌晨六点的亚尔镇还浸在微凉的寂静里,楚君已经踩着沾湿鞋底的露水,站在了镇政府办公楼前的老槐树下。老槐树的枝桠伸展着,沾着清晨的露珠,风一吹,偶尔有几滴落在他的肩头。

    昨天党政办已经发了通知,七点钟全员上街打扫卫生。今天,楚君穿了件藏青色夹克,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几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上次去山口村排查山体隐患时,被碎石划伤的。他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光滑的竹扫帚,帚柄上包着一层褪色的胶布,是他自己缠的,用来防滑,看上去和其他工作人员没什么两样。

    没等多久,吐尔地副书记骑着一辆半旧的摩托车赶了过来,车把上挂着两个热腾腾的馕。他看见楚君,笑着递过去一个:“楚书记,刚从巷口买买提的馕坑买的,还热乎着呢,先垫垫肚子,打扫卫生费力气。”

    楚君接过馕,指尖传来暖暖的触感,笑着点头:“辛苦你了,吐尔地书记。”

    楚君说话时,目光扫过办公楼前的台阶,瞥见一处松动的地砖,顺手用扫帚柄戳了戳,默默记在心里。这是他的习惯,走到哪里,就把哪里的隐患记下来,回头安排人整改。若不是吐尔地一口一个“楚书记”,任谁也看不出,这个眉眼平和、衣着朴素,连指甲缝里都沾着些许泥土的年轻人,竟是亚尔镇的“一把手”——党委书记兼镇长。

    又过了一会儿,拜尔副镇长匆匆赶来,身后跟着曲卫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上面写着各部门的清扫区域,都是提前规划好的。楚君接过文件夹扫了一眼,轻声叮嘱:“年纪大的同事做点后勤工作,比如整理工具、倒垃圾,重活还是我们年轻人多扛点。”

    短短十分钟,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全部到岗。曲卫东点过名,没有一个人迟到。拜尔副镇长拿着文件夹,开始分配各部门的清扫路段。分配完,大家各自领取清扫工具,三三两两散开,朝着自己的责任区走去。

    大街上很快热闹起来。镇直各单位的工作人员手持扫帚、铁铲,弯腰清扫着街面的落叶和杂物;居委会的王主任带着十几名社区志愿者,有的拿扫帚,有的推小推车,仔细捡拾着墙角的烟头和纸屑,其中还有几个满脸稚气的学生,是附近中学的志愿者,趁着周末过来帮忙,劲头十足。不一会儿,垃圾清运车“轰隆隆”驶过来,洒水车也紧随其后,水柱喷洒在柏油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湿土的清香。

    晨光慢慢变亮,洒在一张张挥汗如雨的背影上。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水花溅起的“叮咚”声、车辆缓缓驶过的“嗡嗡”声,还有志愿者们清脆的谈笑声,交织成一曲质朴而奋进的春日序曲。

    楚君握着扫帚,和大家一起清扫主街路面,动作娴熟得不像个领导,反倒像个常年干农活、跑基层的老把式。有路过的老人认出他,笑着打招呼:“楚书记,起这么早啊?”楚君停下手里的活,笑着回应,语气亲切得像家人。

    这时,楚君看见不远处的环卫工人正吃力地搬着垃圾桶,二话不说放下扫帚,快步走过去帮忙。他双手扶住垃圾桶两侧,和环卫工人一起发力,稳稳地把垃圾桶放到指定位置,又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默默回到自己的责任区,继续清扫。

    九点整,楚君的手机准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王行长”三个字。他停下手里的活,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王行长说自己的车已经到了街口。楚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拍掉衣角沾着的落叶,快步走向街口。远远地,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稳稳停在他身边。王行长穿着笔挺的西装,见楚君过来,立刻伸出手。

    楚君快步上前,伸手和他相握,笑着说:“王行长,辛苦你了,一路劳顿。”

    两人热情握手寒暄,王行长笑着说:“楚书记太客气了,亚尔镇乌拉台村是我们工行的扶贫对象,定期来看看是我们的责任。这次过来,我们还带了专项帮扶资金,想再实地看看村干部推荐的那几个特色养殖项目,要是一切顺利,今天就能把贷款意向敲定,尽快给养殖户放款,让项目早点落地见效。”

    楚君听了眼睛一亮,拉着王行长的手往镇上走,边走边说:“那可太感谢你了王行长,这几个项目,养殖户们盼了大半年,只要资金到位,项目就成了一大半。到时候,乌拉台村的集体收入每年能多不少,还能给村里的脱贫户安排不少公益岗位,镇财政收入也能大幅提高。”

    王行长点点头,看着眼前忙碌清扫的景象,问道:“孟书记几点到?”

    “他们十点钟到,我们这是提前做准备工作。你们的员工呢?”楚君问道。

    王行长说:“单位雇了一辆中巴车,两名副行长和员工都在车上,估计马上就到。”

    楚君点点头,目光扫过街口,正好看见齐博开着皮卡车赶来,车里还坐着他的弟弟齐峰。齐峰穿着一身休闲西装,脸上带着几分拘谨——他的钢材公司最近急需一笔五百万的贷款,这笔钱直接关系到公司的生死存亡,而贷款审批权就在王行长手里。所以这次,他主动赞助了本次招待的所有费用,还出车出人,一直跑前跑后忙活着,就盼着能顺利拿到贷款。

    楚君招手让齐博过来,两兄弟下车后,连忙和王行长握手打招呼。

    楚君语气平和地说:“齐镇长,齐总,现在我把王行长今天的全部行程,全权委托给你们兄弟俩。你们陪着王行长先进山转转,乌拉台村的风景不错,顺便看看山里的路况,打猎、探险都是不错的休闲方式。但山里天气多变,尤其是雨后的临崖路段,一定要仔细检查,确保王行长的安全。”

    他又转头看向齐峰,叮嘱得更细致:“齐总,你对山里的情况更熟悉,别往太远的地方去。要是用猎枪,一定要事先检查好,保证所有人的安全。进山路线你熟,你在前面领路,避开所有有松动山石的路段,危险地方千万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接着,他又对齐博说:“工行的员工大多是城里长大的,对农村不熟悉,也是第一次进山,你多提醒大家注意脚下,别往偏僻的野路走。中午两点前必须返回,午餐安排在生态农庄。孟书记的调研组十点钟到,要调研半天,我这边忙完,尽量动员孟书记一起过去,你等我电话。”

    齐博连忙点头应下:“楚书记你放心,这边我们一定安排妥当,不会出任何问题。”

    王行长笑着说:“楚书记,你的事情更重要,我们晚一点没关系。”

    楚君摆了摆手,语气诚恳:“本该我全程陪同你的,今天刚好赶上孟书记过来,这种事我必须在场,实在抱歉。等调研结束,不管孟书记去不去,我都会尽快赶过来,咱们坐下来好好落实这个养殖贷款项目,争取早日让养殖户受益。”

    楚君和王行长握手告别,王行长刚上车,一辆载满工行员工的中巴车就缓缓驶过来,车上的人纷纷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干净整洁的小镇,小镇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对他们来说都格外新奇、陌生。

    齐博拉着王行长上了自己的皮卡车,齐峰开车在前面领路,王行长的小车、工行的中巴车依次跟上,缓缓驶出镇区,朝着乌拉台村的山口方向开去。

    楚君站在街口,目光紧紧盯着车队远去的方向,他想在中巴车上找到周美琪的身影,可车窗里都是女孩子的脸庞,一时之间很难辨认。直到车队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楚君才转身,快步回到办公楼。

    楚君回到办公室,拿出笔记本,仔细核对要向调研组汇报的材料,还有镇里的几项重要经济数据,又认真查看了县委调研组的行程安排,在“幸福路安全”“集贸市场运营”几个关键词后面,重重画了个圈——这些都是关系到群众切身利益、他一直放心不下的事。

    九点半,清扫工作准时结束。整个亚尔镇焕然一新:柏油马路上泛着晶莹的水光,两侧新栽的柳树抽出嫩绿的新叶,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轻轻摇曳,洒下一片细碎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青草与湿土的清冽气息,还夹杂着路边野花的淡淡香味,让人神清气爽。路过的村民纷纷停下脚步,看着干净整洁的街道,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还时不时和身边的人夸赞几句。

    十点整,一辆白色的“考斯特”公务车准时出现在镇政府办公楼前,车身干净整洁,车身上的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楚君、吐尔地副书记、拜尔副镇长、热哈提副镇长等镇政府主要领导快步迎上前,楚君抢先一步,轻轻拉开了车门。

    县委书记孟广平第一个走下车,他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步履沉稳,目光缓缓扫过整洁的街面,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楚君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住车顶,生怕孟书记碰头,指尖微微弯曲,刻意避开孟书记的身体,轻声说道:“孟书记,一路辛苦,快请进,今天外面风大,小心着凉。”

    孟书记握住楚君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粗糙——那是常年干农活、深入基层磨出来的,语气格外亲切:“小楚书记,我一路看过来,亚尔镇真是一年一个样,年年有新变化,你这个班长,当得很好!”

    楚君微微低头,语气谦逊:“这都是孟书记领导得好,多亏县委县政府出台了一系列惠民利民、扶持农村经济发展的好政策,再加上全镇干部上下一心、齐心协力,才取得了这点成绩。当然,我们还有很多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就等您今天多给我们提提指导意见。”

    随后,县委常委、委办主任谢卫江,副县长尕依提,农工部部长玉塞提,组织部副部长丁向群等领导陆续下车,经委、计委、农业局、乡镇企业局、水利局等局委办的负责人也跟着下了车。

    尕依提曾经是亚尔乡的乡长,是楚君的老领导、领路人。去年楚君刚到亚尔乡工作时,还是个没什么基层经验的毛头小子,是尕依提经常把他叫到办公室,促膝长谈,耐心传授工作经验,教他怎么在基层开展工作,怎么和群众打交道。丁向群则是楚君的同学,两人交往时间不算长,但兴趣相投、谈话投机,每次见面交流思想,都有相见恨晚的感觉,关系格外亲近。

    但在公共场合,不管和楚君的关系多亲近,面对老领导、老同学,楚君始终保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不偏不倚地和每一位领导握手寒暄,没有因为尕依提是老领导、丁向群是老同学,就表现出丝毫偏袒,分寸拿捏得十分到位。丁向群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太了解楚君了,低调、沉稳,从不张扬,哪怕身居要职,也始终保持着平常心。

    楚君侧身在前面引路,带着孟书记一行人走进镇政府办公楼,调研组的成员也跟着往里走,走廊里很快响起了轻快又沉稳的脚步声。

    按照事先制定的行程,在楚君的陪同下,孟书记一行首先来到镇政府办公楼一楼大厅,参观新设立的“乡村扶贫服务驿站”展板。展板上,清晰展示着亚尔镇的扶贫成果、帮扶措施,还有一张张群众笑容满面的照片,每一张照片背后,都藏着一个温暖的扶贫故事。

    孟书记一边看,一边点头,时不时停下脚步,询问具体的帮扶情况。大厅提前安排了镇广播站的女播音员担任讲解员,因为前期准备充分,面对孟书记的提问,女讲解员都能清晰准确地回答,条理清晰、细节详实,得到了孟书记一行人的认可。

    随后,调研组步行到办公楼一楼办事大厅。走进大厅,首先看到的是整齐排列的服务窗口,每个窗口上方都挂着清晰的标识,“民政服务”“户籍办理”“计划生育咨询”“扶贫咨询”……一目了然,群众找办事窗口十分方便。大厅中央摆放着几张休息座椅,旁边放着饮水机,还有常用的笔墨纸张,方便群众等候时使用。几名工作人员坐在柜台后,耐心地为群众办理业务,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认真解答群众的疑问,没有半点不耐烦。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便民高效的办事大厅,背后藏着楚君的一番心血。去年春节,楚君从香港处理完家里的琐事返回,特意绕道深圳,在那里待了整整两天。他没有去景点游玩,而是一头扎进深圳的政府机关、工厂、农村、学校,认真观察、虚心求教。深圳的经济发展速度、高效便捷的政务服务,让他大开眼界,也深受启发。

    他重点观摩了深圳市政府的办事窗口,看到他们将分散的窗口整合为“综合受理区”,实行统一标识、统一流程、统一叫号,原本需要跑十几个部门、七八个环节的业务,被压缩为“一表申请、一窗收件、一网流转、一次办结”,大大减少了市民的往返奔波,提高了办事效率。那一刻,楚君就下定决心,要把这种高效的服务模式带回亚尔镇,让亚尔镇的群众也能享受到便捷省心的政务服务,不用再为办事多跑路、跑冤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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