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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医营?”

    满桂手一下按住刀柄,脸色黑得吓人。

    郑成功盯着无人机画面,没急着下令。

    屋顶上那些黑影贴着瓦脊走,动作很轻。旧街里没有灯,若不是无人机盯着,地面的人根本看不见。

    他们绕过巷口,避开装甲车,直奔后头那几间临时伤兵屋。

    那里躺着义兵,也躺着朝鲜百姓。

    还有昨夜登记的救治簿。

    郑成功一下就明白了。

    “不是来打仗的。”他声音很低,“是来杀伤兵,烧簿子,再留一地尸体给百姓看。”

    满桂牙都咬响了。

    这帮倭人,比野狗还脏。

    他们打不过舰炮,打不过装甲车,就专挑伤兵下手。只要军医营一乱,火一烧,明日釜山满城都会传大夏杀义兵、烧百姓。

    到时候就算解释,也要费一堆手脚。

    郑成功最烦这个。

    能一炮轰平的东西,偏偏要跟脏手段纠缠。

    可这就是釜山。

    这里有百姓,有人质,有账册,有大夏船工的线索。不能图痛快。

    “暗哨不动。”郑成功道,“放他们进半条巷子。”

    满桂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骂了一句:“好,关门打狗。”

    锦衣卫外勤早就埋在军医营外。

    前头巷口故意少了一盏灯,墙边也留了半截倒塌的木栅,看着像个破绽。

    倭军果然咬了。

    十几名铁炮手先翻下屋顶,后面跟着几个披甲武士。还有人抱着火油罐,腰间挂着短刀。

    他们贴墙摸进巷子,连呼吸都压着。

    郑成功看着画面,心里没有半点得意。

    这些人不是蠢。

    他们是习惯了这么打。

    夜袭、纵火、杀伤兵、拿百姓做盾。若不是大夏有无人机,有锦衣卫暗哨,换成朝鲜义兵,今晚军医营必炸。

    等最后一名倭兵进巷,郑成功抬手。

    “封。”

    两头巷口同时落下铁栅。

    沙袋后头,遮光灯猛地掀开。

    紧跟着,一发照明弹升上半空,白光把整条巷子照得清清楚楚。

    倭军僵住了。

    军医营门口,几个刚被包扎完的义兵也愣住了。他们原本还在骂大夏管得多,不许他们报仇。现在看见那些倭兵手里的火油罐,脸色全变了。

    郑成功拿过扩音筒。

    “釜山百姓,朝鲜义兵,都看清楚。”

    他的声音从巷口压过去。

    “谁来杀伤兵。”

    这句话比枪声还狠。

    两侧院墙后,许多被转移出来的百姓探出头。金尚义也被带到前面,看到铁炮队身上的倭甲,整张脸涨得发紫。

    “开火!”

    倭军那边一个武士先反应过来,拔刀嘶喊。

    几名足轻慌忙点火绳。

    可他们位置已经死了。

    狙击手先响。

    那名喊话的武士头一歪,整个人从木阶上滚下来,刀还插在手里。

    第二枪,屋后一个铁炮头目栽进阴沟。

    第三枪,抱火油罐的倭兵刚要砸罐,手臂炸开,火油罐落地,被湿毡直接盖住。

    足轻队列一下乱了。

    他们本来就不是来正面死战的。夜袭靠的是突然,靠的是黑,靠的是对方不敢乱射。

    现在巷子两头被堵,天上亮得跟白日一样,头目一个接一个倒下。

    谁还敢往前冲?

    几个武士躲在屋后,继续吼。

    “冲,冲过去。”

    “烧了伤兵屋。”

    “退者斩。”

    足轻被逼得往前挤,脸上全是汗和灰。有个年轻足轻手里的铁炮还没举稳,腿已经在抖。

    满桂看得火大:“这帮狗东西自己躲后头,让小兵送死。”

    郑成功冷声道:“点武士。”

    狙击手没有废话。

    屋后露出半截肩甲,一枪。

    门缝里伸出刀尖,又一枪。

    几个武士死得太快,快到足轻都没看明白。

    他们只知道,刚才还吼着让他们冲的人,转眼就没声了。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郑成功抓住这个空。

    “传话。”

    翻译立刻用倭语喊:“弃械趴地者免死。伤者救治。再举铁炮,立杀。”

    足轻们互相看着。

    没人第一个动。

    就在这时,远处海面传来一声闷响。

    054A主炮开火了。

    炮弹没有落进居民区。

    它从旧街上方掠过,砸在粮仓外一片空地上。

    轰的一声,泥土和碎石掀起,屋瓦哗啦啦往下掉。

    第二发,落在废弃粮仓边缘,把一处铁炮火点连墙带人轰没。

    第三发,砸在倭军阵后空地。

    一排弹坑整整齐齐,把退路前的地面犁开。

    足轻们全傻了。

    他们一直以为大夏不敢开炮,是怕巷子窄,怕打不中,怕误伤。

    现在他们懂了。

    不是打不准。

    是大夏真能一炮一炮挑着打。

    若想杀他们,根本不用巷战,不用劝降,只要把炮口往旧街压低半寸,整片倭营都得没。

    一个足轻手里的铁炮先掉了。

    “当啷。”

    声音不大。

    可这一声一出,旁边两个人也跟着松手。

    有人跪下,额头贴着地,肩膀抖得停不住。

    屋后还有个武士没死,见状冲出来,一刀砍翻一个跪地足轻。

    “懦夫!”

    第二刀还没落下。

    狙击枪响。

    武士半边脸炸开,尸体压在刚被砍倒的足轻身上。

    那足轻没死,捂着伤口哆嗦着叫。

    大夏士兵举盾推进,两个人拖走尸体,一个军医蹲下给他止血。

    倭俘全看着。

    没有补刀。

    没有割首级。

    真在救。

    这下,最后那点硬撑也垮了。

    七八名足轻同时趴下,铁炮推到一边,嘴里乱七八糟喊着投降。

    有的喊“饶命”,有的喊“饭”,倭语夹着半生不熟的朝鲜话,听得人脑仁疼。

    金尚义身后的义兵炸了。

    “杀了他们!”

    “他们杀我们的人,凭什么救?”

    “郑帅,让开,我们自己来!”

    几个义兵眼珠子都红了,手里的刀往前一压,真要冲过去剁人。

    满桂转身就是一脚,把冲最前的义兵踹翻在地。

    那人摔在泥水里,爬起来还想往前扑。

    “你再往前一步试试。”

    满桂手已经按住刀柄。

    那义兵眼睛通红:“他们是倭寇!”

    满桂拔刀,刀尖压在他面前。

    “大夏军法,杀降者同罪。”

    满桂声音不大,可周围一下静了。

    他是真敢砍。

    不是吓唬人。

    金尚义咬着牙,跪下把那名义兵按住:“听令。”

    那义兵胸口起伏,手指死死抠着地上的泥,最后还是没敢再动。

    郑成功看了满桂一眼。

    这粗人平日里骂归骂,关键时候不糊涂。

    杀俘爽吗?

    爽。

    可今晚一杀,倭人就能把话反过来讲。大夏救治倭俘,不是心软,是要让所有人看见规矩在谁手里。

    郑成功心里已经把下一步盘过一遍。

    先稳住义兵。

    再撬开足轻的嘴。

    倭军现在最怕的,不是死几个武士,是底下这些足轻开始觉得投降能活。

    只要这个口子撕开,旧街里的地下道、火药、人质、账册,就都藏不住。

    郑成功走到降俘前。

    翻译跟在旁边。

    那些足轻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有人肩膀还在抖,脸上混着灰和血。断腿那个疼得嘴唇发白,手却死死按着伤口,像怕大夏士兵下一刀就补上来。

    “指认火药、人质、账册者,换命。”

    郑成功顿了顿,又补一句。

    “有伤,先治。供出实情,给口粮。能不能返乡,审后再定。”

    几个足轻听完,脸上茫然了一下。

    他们大概没想到,投降还能谈口粮。

    也没想到,自己刚才拿铁炮打过的人,现在真会给他们包伤。

    军医提着药箱过来,先按住断腿足轻的膝盖。那足轻吓得一缩,差点往后爬。

    满桂看得冷笑:“还知道怕?”

    郑成功没理他。

    很快,一个断腿足轻撑起上身,抖着手指向旧学堂方向。

    又一个俘虏急着开口,生怕慢一步就没了饭吃。

    翻译边听边报:“草梁旧学堂下面有关孩子。寺庙后井通地下道。火药库不在粮仓,在染坊地窖。账册有一半被送去海边暗门,还有一半在倭馆地下。”

    郑成功眼神一冷。

    果然。

    粮仓是钩子,旧街是网,真正的东西都在地下。

    倭人白天把粮仓扔出来,就是想让大夏和义兵都盯着粮。

    孩子、人质、火药、账册,全压在旧街下面。

    这手够脏。

    也够熟。

    那断腿足轻又说了几句。

    翻译脸色变得难看:“他说,对马使者许诺武士战死,家族有赏。足轻死了,名字都不会记。若能活,他愿带路,只求一口饭。”

    满桂冷笑:“这会儿知道自己是耗材了?”

    几个趴在地上的足轻听不懂这句,可看满桂的脸,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头埋得更低。

    郑成功没有笑。

    他看着那些趴在地上的足轻,心里很清楚,倭营的胆已经裂了。

    武士还想死撑,足轻却开始算命。

    这就够了。

    足轻不是武士。

    他们怕死,怕饿,也怕被自己人当柴烧。只要让他们知道大夏这里有活路,他们就会自己撕开倭营的底。

    “给他们吃的。”郑成功道,“分开审。敢撒谎,拖出去。”

    “是。”

    锦衣卫外勤立刻上前,把降俘分成几堆,伤的抬走,没伤的捆手押到墙边。每个人隔开,不许串供。

    军医营前的巷战很快收尾。

    倭军夜袭队被捆成一串,伤者单独抬走。朝鲜义兵盯着他们,眼里还是恨,却没人再敢乱动。

    金尚义站在旁边,脸绷得很紧。

    郑成功看得出来,他也恨。

    可他按住了。

    这就比刚才强。

    郑成功要的不是朝鲜义兵不恨,而是他们明白,恨也得在大夏军法下面走。否则今晚能杀倭俘,明日就能抢粮仓,后日就能借义兵的名头报私仇。

    那不是助力。

    那是麻烦。

    后半夜,旧街里忽然多了几个记号。

    不是大夏刻的。

    墙角、门框、破缸底下,有人用刀划出歪歪扭扭的箭头。

    箭头很粗,划得也急。有一处还沾着血,像是有人趁押解时用指节蹭出来的。

    锦衣卫外勤查过后,立刻送到郑成功面前。

    “倭俘留下的。”

    箭头指向草梁旧学堂。

    还有一处指向寺庙后井。

    满桂咧嘴:“这帮足轻,真开始卖主子了。”

    郑成功看着那几个粗糙刻痕,没有耽搁。

    这不是好心。

    是求活。

    但求活的人最好用。

    因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不卖主子就没饭吃。

    “刀盾队在前。先查人质,再查火药。金尚义带路,但不许冲。”

    金尚义低头:“遵令。”

    郑成功又看向锦衣卫外勤:“倭俘分开带两个。一个指旧学堂,一个指后井。让他们走前面,但别让义兵碰他们。”

    满桂哼了一声:“放心,谁敢乱动,我砍谁。”

    金尚义身后的几个义兵脸色难看,却没人顶嘴。

    他们刚才已经看见了。

    大夏不是不杀人。

    是不乱杀。

    队伍刚要动,外海方向忽然炸起三道火光。

    不是炮弹。

    是信号火。

    三道火光一前一后升起来,在海面上亮了一下,很快又灭。

    郑成功脚步停住。

    这个时辰,外海不会乱放信号。

    除非有船。

    还是必须立刻报上来的船。

    通讯兵几乎是滚进巷口的,靴子踩过泥水,差点撞上沙袋。

    “郑帅,外海侦察舰急报。”

    郑成功接过电文,手指停住。

    对马接应船队提前出动。

    船上挂着人。

    疑似大夏船工。

    满桂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金尚义也抬起头。

    旧学堂下面还有孩子。

    寺庙后井连着地下道。

    染坊地窖里有火药。

    倭馆地下藏着账册。

    可外海那边,对马船队已经把大夏船工挂出来了。

    郑成功看着电文,心里只转过一个念头。

    倭人这是逼他选。

    釜山旧街,还是外海船工。

    他把电文攥紧,抬头道:“传令……”陆战队一半入旧街,一半回舰。”

    “旧学堂和后井照查,速度要快。外海船队先盯住,不许贸然开炮。”

    满桂立刻反应过来:“你要两边都吃?”

    郑成功看了他一眼。

    “倭人想让我选,我偏不选。”

    他把电文塞给通讯兵。

    “通知054A,直升机起飞,先看清船上挂的是活人还是尸体。能打桅杆就打桅杆,能断舵就断舵。谁敢碰船工,先点掉拿刀的。”

    通讯兵转身就跑。

    郑成功又指向旧街。

    “这里不能停。足轻已经开口,倭营胆子裂了。今晚不撬开,明天他们就会把人质转走,把火药点了,把账册烧了。”

    满桂把刀往肩上一扛。

    “懂了。我进旧街。”

    郑成功盯着他:“记住,先人质,再火药,最后账册。”

    满桂咧嘴,眼里却没笑。

    “老子现在背得比军规还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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