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蜂巢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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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纺织厂东侧的下水道检修口隐在一丛茂密的杂草后，生锈的铸铁井盖边缘已与地面几乎锈死。
布朗用撬棍插进缝隙，全身重量压上去，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井盖被硬生生掀开。
一股混合着霉味、化学药剂和某种生物质腐败的气味涌出。
“我先下。”托马斯将便携光源固定在头盔上，率先沿着锈蚀的铁梯爬下。林风和布朗紧随其后。
井底是条宽约两米、高不足一米八的拱形砖砌通道，墙壁渗着暗绿色的水渍，地面有及踝深的粘稠污水。
托马斯看了看腕上的简易定位器，屏幕上闪烁的光点标记着目标方向。“直行七十米，左转，穿过废弃的过滤池。”
三人排成一列，贴着相对干燥的左侧墙壁小心前进。
污水里偶尔有黑影窜过，可能是老鼠或更糟的东西。
唯一的光源是他们头盔上的灯，在潮湿的空气中切开三道摇晃的光柱。
通讯器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接着是雷克斯的声音，压得很低：“b组就位。西侧正门有四个固定岗哨，两个在明处，两个在暗处的狙击点。我们准备用烟雾弹开路。”
“收到。A组已进入下水道，预计十分钟后到达过滤池。”林风回应，“保持通讯静默，除非紧急。”
“明白。”
通道尽头是个向左的弯道。
转过去后，空间豁然开朗——一个直径约十五米的圆形水池。
池子大部分已干涸，露出池底厚厚的黑色淤泥和碎裂的砖石。
池中央有个锈穿了的金属过滤网，网后隐约可见另一条通道的入口。
“那就是锅炉房的旧进水口。”托马斯指着过滤网，“得从下面钻过去。小心，淤泥可能很深。”
布朗用撬棍探了探池边淤泥的深度，不到半米。“我先过。”他踏进池子，淤泥没过小腿。他一步步挪向过滤网，动作尽量轻缓，避免搅起太大的动静。
林风和托马斯跟上。
淤泥的吸力比想象中大，每一步都像在拔萝卜。
走到池中央时，布朗突然停下，抬起一只手示意。
“有东西。”他压低声音，灯光照向过滤网下方。
几根惨白色的、像是骨头的东西半埋在淤泥里，旁边散落着撕裂的布料和金属碎片。
从形状看，是人类的臂骨和肋骨。
“遇害者？”托马斯蹲下查看，“骨头上有切割痕，很整齐，像是被工具分解的。时间……不超过一周。”
林风想起维克多那些被处理的“原材料”，胃里一阵翻涌。“继续前进。”
三人钻过过滤网破损的缺口，进入后面的通道。
这里的空气更加浑浊，还多了一股淡淡的、类似腐肉加热的甜腻气味。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尽头是一扇锈蚀严重的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托马斯检查门锁。“从里面闩上了。但门轴锈得厉害，可以强行撞开。”
“准备。”林风退后一步，启动驱动器。
【Standing by……】
光子血液流动，银灰色装甲覆盖全身。
Faiz形态完成，但光芒比全盛时期黯淡许多。
神经接驳处传来的刺痛让他眉头微皱，但他忽略了这个信号。
【系统完整度：33%。神经负荷：12%。】
“三、二、一。”
布朗和托马斯同时用肩膀撞向铁门。
锈蚀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向内倒塌，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门后是纺织厂废弃的锅炉房。
巨大的燃煤锅炉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蹲在房间中央，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但房间并非无人——两个穿着工装、但眼睛闪着暗红光芒的改造人正在锅炉旁检查管线，听到动静立刻转身举枪。
林风比他们更快。
他跨步上前，左拳击中第一个改造人的下巴，右手的光子刃同时刺穿第二个改造人的能量核心。
两声闷响，两个改造人倒地。
“清除。”林风解除变身，节省能量。神经负荷停留在15%。
托马斯快速检查房间。“这边有向下的楼梯，应该是通往地下层的维修通道。楼梯口有新鲜足迹，至少四个人上下过。”
三人走向楼梯。
那是一段螺旋向下的铁质楼梯，深不见底，下面传来隐约的机器嗡鸣和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震动，仿佛巨兽的呼吸。
地下层的空间远超预期。
走下约三层楼的高度后，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地下设施。
溶洞顶部悬挂着粗大的电缆和通风管道，岩壁上嵌着发出冷白光的魔法灯。
整个空间被改造成了多层结构，金属平台和走道像蜘蛛网般纵横交错。
中央，是一个令人窒息的景象。
一座约十米高的锥形装置矗立在溶洞底部，外壳由暗金色的金属和某种半透明的生物组织混合构成，表面布满脉动的暗红色血管状纹路。
装置顶端伸出几十根粗大的能量导管，连接着上方岩壁中镶嵌的晶石阵列。
装置底部浸泡在一个圆形的血池中，池内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缓缓翻涌，散发出浓烈的欲望能量气息。
“这就是……核心装置？”布朗的声音有些干涩。
“比预想的更大。”托马斯记录着数据，“能量读数……高得离谱。而且它是活的，那些生物组织在自主收缩。”
林风胸前的护符开始微微发热，这是接近高强度欲望能量的自然反应。“找控制终端，或者能量核心的位置。”
他们所在的平台位于溶洞中层，距离底部装置约有十五米落差。
几条金属走道通往不同方向的控制室或仓库。
溶洞内能看到零星的工作人员，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在各自岗位上忙碌，似乎还没发现入侵者。
“分头找。”林风说，“布朗去左边那个有多个屏幕的控制室，托马斯去右下方那个像是能量调节站的地方。我直接从走道靠近主装置。发现控制终端或明显弱点立刻报告，不要单独行动。”
“明白。”
三人分头行动。
林风沿着一条悬空走道向中央装置靠近。
走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下方就是翻滚的血池。
越靠近装置，护符的热度越明显，耳边开始出现细微的幻听——低语、轻笑、啜泣。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装置表面那些生物组织与金属的结合处可能是弱点，但需要足够威力的攻击。
高爆魔法炸药也许能炸开外壳，但必须投掷得足够精准，而且要避开能量导管，否则可能引发连锁爆炸。
走到距离装置约五米时，走道尽头出现一扇气密门。
门旁的识别面板亮着，需要权限卡或密码。
林风试着将驱动器靠近面板。
系统自动扫描，几秒后传来反馈：【检测到低等级能量锁，可尝试强制破解。需要消耗系统能量2%。】
“破解。”
驱动器核心射出一道微弱的金色光束，注入面板。
屏幕闪烁，密码框快速滚动，三秒后，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气密门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个小型的观察控制室，一面墙是整个落地观察窗，正对着中央装置。
室内有三排控制台，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背对着门，正在记录什么。
林风悄无声息地靠近，一记手刀切在对方颈侧。
技术人员软倒在地。
他快速查看控制台。
屏幕上显示着：
【主能量核心充能进度：87%】
【欲望能量纯度：94.3%（A+级）】
【预计达到启动阈值时间：1小时47分】
【当前输出功率：额定值35%】
下面还有一串子系统的状态报告：循环冷却正常、生物组织活性稳定、能量导管负载62%、防护力场强度70%……
林风的目光落在“防护力场”一项上。
力场发生器位置标注在装置底部血池内，有三个独立的节点。如
果破坏节点，力场会失效，装置外壳的防御将大幅下降。
他正要通知布朗和托马斯，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杰克斯急促的声音，背景有激烈的交火声：“A组！我们遇到麻烦了！西侧正门涌出大量新型敌人，不是改造人，是……某种机械与生物混合的怪物！它们能释放小范围的欲望干扰场，我们的护符效果被削弱了！需要支援！”
紧接着是雷克斯的声音，夹杂着喘息：“我们被拖住了！至少十个怪物，还有改造人配合！林风，你们那边进展如何？”
林风心头一沉。
b组被新型敌人缠住，意味着他们无法按计划制造足够的混乱，甚至可能自身难保。
而A组这边……
“A组已进入核心区域，发现主装置。”他快速回应，“装置充能87%，一小时后达到启动阈值。我们正在寻找破坏方法。坚持住，我们尽快。”
“明白！你们小心，这些怪物……可能不止这里有。”
通讯暂时中断。
林风看向观察窗外巨大的装置，又看了眼倒地的技术人员。
时间不多了。
布朗那边遇到了阻碍。
左侧控制室的门需要双重权限——卡加密码。
他试了试撬锁，但门锁结构复杂，短时间内打不开。
正在他考虑是否用蛮力时，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巡逻的改造人转过拐角，正好看到他。
没有犹豫。
布朗举起臂盾，直接冲撞。
第一个改造人被撞得倒飞出去，第二个举枪射击，弩箭钉在盾牌表面。
布朗顶着火力冲近，短柄战锤砸碎对方的膝盖，接着一记盾击拍晕。
但警报已经触发。
尖锐的蜂鸣声响彻走廊，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闪烁。
“林风，我这边暴露了！”布朗在通讯中喊。
“托马斯，你那边怎么样？”林风问。
“能量调节站里没人，但系统锁死了，我进不去主控界面。”托马斯的声音传来，“而且……我好像发现了别的东西。在调节站后面的储藏室里，有十几个封闭的容器，里面是……浸泡在液体里的人。他们还活着，但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原材料……”林风明白了。维克多把最后一批高质量样本直接运到了这里，准备在装置启动时直接投入转化。
“要不要救他们？”托马斯问。
“先破坏装置！装置毁了，他们自然安全！”林风做出决断，“布朗，往中央装置方向靠拢！托马斯，你也过来！我们在主装置底部的血池边汇合！”
“收到！”
林风冲出观察控制室，沿着走道全速奔向装置底部。
警报声让整个溶洞骚动起来，各处平台都能看到人影跑动，一些武装人员开始向中央区域聚集。
他一边跑一边启动驱动器。
装甲覆盖的瞬间，神经负荷骤升到25%。但没时间顾及这个了。
【Form Ride Faiz！】
从走道直接跳下十五米的高度，落在血池边缘的金属平台上。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就在脚边翻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血池中央，三个力场发生器呈三角形排列，每个都有半人高，表面流动着暗红的光。
“先破坏力场！”
林风举起光子破坏枪，瞄准最近的一个发生器。
但就在扣动扳机前，一道暗红色的能量束从侧面射来，击中他持枪的手臂。
装甲表面炸开一片火星，光子破坏枪脱手飞出，掉进血池。
林风转头。
维克多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平台上，莎拉站在他身侧，身后还跟着四个明显更强的改造人——体型更大，装甲更厚，眼中暗红光芒更盛。
“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里。”维克多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但比我想象的慢了一点。装置充能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九了，再过一小时，它将达到临界点。届时，整个王都都会笼罩在‘新世界’的曙光中。”
“不会有新世界。”林风站直身体，光子血液在拳套上凝聚成刃。
“还是这么固执。”维克多抬手，示意改造人上前，“莎拉，启动‘守护者’吧。是时候测试一下它的实战性能了。”
莎拉按下控制器。
溶洞顶部，一个巨大的阴影开始移动。
那是个由金属骨架和生物组织构成的庞然大物，形似蜘蛛，但头部是人形的上半身，有六只机械手臂，每只手臂末端是不同的武器——能量刃、链锯、抓钩、炮口。
它的眼睛是两颗硕大的暗红色晶石。
“守护者原型机，结合了最高水平的机械工程、生物改造和欲望能量技术。”维克多介绍，“它会确保仪式不受干扰。至于你……”他看向林风，“就由我的亲卫队来招待。”
四个精英改造人同时扑来。
林风深吸一口气，迎战。
布朗和托马斯在血池另一侧汇合时，看到的就是林风被四个精英改造人围攻，同时还要躲避那个巨型“守护者”的远程火力压制。
守护者趴在溶洞岩壁上，六只手臂轮番攻击，能量束和链锯不断落下，在金属平台上炸开一个个坑洞。
“我去帮林风！”布朗就要冲过去。
“等等！”托马斯拉住他，“你看血池里！那些力场发生器！”
血池中，三个力场发生器表面的暗红光芒正在增强，彼此之间有能量电弧连接。
整个血池开始沸腾，气泡翻滚，更浓烈的欲望能量雾气升腾而起。
“装置在加速充能！”托马斯指着中央装置顶端，那些能量导管的亮度明显增加，“维克多故意拖住林风，同时在加速进程！”
“那怎么办？”
托马斯从背包里掏出高爆魔法炸药：“我去炸发生器！你去支援林风，但别硬拼，制造机会让他脱身！我们必须在装置充能完成前破坏它！”
“明白！”
布朗冲向战团。
林风正艰难地周旋，四个精英改造人配合默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神经负荷已升到38%，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刺痛。
布朗的加入暂时缓解了压力。他用盾牌撞开一个改造人，为林风创造了喘息之机。
“托马斯去炸力场发生器了！”布朗喊道。
林风点头，目光扫过战场。
维克多和莎拉站在远处的平台上观战，守护者还在岩壁上射击。
要破坏装置，必须先解决这四个精英改造人，然后突破到装置底部。
但时间……他看了眼装置顶端的能量读数投影，充能进度：91%。
“布朗，掩护我十秒。”林风说。
“你要干嘛？”
“试试新招。”
林风后跳拉开距离，右手在Faiz手机快速输入指令。
【Single mode: blaster！】
刚才掉进血池的光子破坏枪部件自动飞回，在他手中重组。
同时，他左手在腰带另一侧按下一个隐藏按钮。
【Accel mode: Enable。】
光子血液的流动速度骤然提升三倍，装甲表面的红色血管纹路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世界仿佛慢了下来——不是真正的减速，是他的神经反应和运动速度被强行提升。
加速模式，但系统完整度过低，只能维持三秒。
第一秒，他冲到一个精英改造人面前，光子破坏枪零距离射击，击穿能量核心。
第二秒，他闪到另一个改造人侧面，光子刃切断其脊柱连接处。
第三秒，他撞开第三个改造人，同时一脚踢飞第四个改造人手中的武器。
加速结束。
世界恢复正常速度，神经负荷飙升至52%。
林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装甲多处开裂，光子血液从缝隙中渗出。
但四个精英改造人已失去战斗力。
“林风！”布朗冲过来扶他。
“我没事……托马斯呢？”
血池方向传来爆炸声。
第一颗力场发生器被炸毁，暗红力场出现明显波动。
接着是第二声爆炸。
“还剩一个！”托马斯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但这个发生器有额外护盾！我的炸药不够了！”
林风挣扎着站起来。“我去。”
他冲向血池边缘。
最后一个力场发生器被一层半透明的能量盾包裹，托马斯扔出的炸药在盾外爆炸，只造成表面涟漪。
维克多终于动了。“不能让你再破坏下去了。”
他从平台跃下，落在林风面前。
暗红色的欲望能量在他周身凝聚，形成如有实质的威压。
“你的加速模式用过了，系统也快到极限了。”维克多说，“而我的装置，充能进度……93%。你来不及了。”
林风看着维克多，又看看远处开始发光的中央装置。
充能进度数字在跳动：93.1%…93.2%…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器：“所有人，撤离。”
“什么？”布朗、托马斯、通讯器里的雷克斯和杰克斯同时出声。
“装置就要启动了。你们现在撤，还有机会离开影响范围。”林风说，“我留下，做最后一件事。”
“不行！”艾米莉的声音突然切进来，她在联络处听到了所有对话，“林风，你不能——”
“艾米莉。”林风打断她，声音异常平静，“还记得你说过，你会支持我的决定吗？”
通讯那头是压抑的抽泣声。
“布朗，托马斯，带b组的人撤。雷克斯，这是命令。”林风说，“杰克斯，把装置的结构弱点图发给我。快。”
几秒后，驱动器收到一份三维结构图，标记出装置最脆弱的部位——生物组织与金属结合的一个节点，位于血池深处。
“收到。”林风看向维克多，“看来，我们之间要有个了断了。”
维克多笑了：“你以为破坏那个节点就能阻止启动？太天真了。就算你成功，装置也会在彻底损毁前，将积攒的所有能量一次性释放。那足够覆盖整个溶洞，把这里变成欲望地狱。你，和你那些来不及撤离的队友，都会成为第一批祭品。”
“我知道。”林风说，“所以我没打算破坏节点。”
他举起光子破坏枪，但枪口没有对准装置，也没有对准维克多。
而是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对准了驱动器核心。
“你要干什么？！”维克多脸色骤变。
“系统自毁程序。”林风说，“假面骑士系统有一个最终协议——当宿主判定无法以常规手段阻止威胁，且威胁等级达到‘灭世’标准时，可以启动系统自毁。自毁产生的能量冲击，会净化半径一百米内的所有污染能量。”
驱动器核心开始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光芒变得不稳定。
【最终协议启动确认。请输入授权码。】
林风在心中默念系统绑定时的初始指令。
【授权通过。自毁倒计时：30秒。警告：此过程不可逆。】
“你疯了！”维克多第一次失态，“自毁会连你的灵魂一起抹除！你什么都剩不下！”
“那也比让你的新世界降临好。”林风笑了，“而且……谁说我会被抹除？”
倒计时：25秒。
他看向血池深处那个节点，又看向维克多。
“赌一把吧，维克多。赌你的装置，能不能在我自毁前完成充能启动。”
“赌我的系统，能不能在净化一切后……留下一点‘种子’。”
倒计时：20秒。
溶洞内，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着血池边那个浑身裂纹、却站得笔直的银灰色骑士。
距离装置充能完成，还有百分之六点八。
距离系统自毁，还有二十秒。
旧纺织厂东侧的下水道检修口隐在一丛茂密的杂草后，生锈的铸铁井盖边缘已与地面几乎锈死。
布朗用撬棍插进缝隙，全身重量压上去，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井盖被硬生生掀开。
一股混合着霉味、化学药剂和某种生物质腐败的气味涌出。
“我先下。”托马斯将便携光源固定在头盔上，率先沿着锈蚀的铁梯爬下。林风和布朗紧随其后。
井底是条宽约两米、高不足一米八的拱形砖砌通道，墙壁渗着暗绿色的水渍，地面有及踝深的粘稠污水。
托马斯看了看腕上的简易定位器，屏幕上闪烁的光点标记着目标方向。“直行七十米，左转，穿过废弃的过滤池。”
三人排成一列，贴着相对干燥的左侧墙壁小心前进。
污水里偶尔有黑影窜过，可能是老鼠或更糟的东西。
唯一的光源是他们头盔上的灯，在潮湿的空气中切开三道摇晃的光柱。
通讯器里传来轻微的电流声，接着是雷克斯的声音，压得很低：“b组就位。西侧正门有四个固定岗哨，两个在明处，两个在暗处的狙击点。我们准备用烟雾弹开路。”
“收到。A组已进入下水道，预计十分钟后到达过滤池。”林风回应，“保持通讯静默，除非紧急。”
“明白。”
通道尽头是个向左的弯道。
转过去后，空间豁然开朗——一个直径约十五米的圆形水池。
池子大部分已干涸，露出池底厚厚的黑色淤泥和碎裂的砖石。
池中央有个锈穿了的金属过滤网，网后隐约可见另一条通道的入口。
“那就是锅炉房的旧进水口。”托马斯指着过滤网，“得从下面钻过去。小心，淤泥可能很深。”
布朗用撬棍探了探池边淤泥的深度，不到半米。“我先过。”他踏进池子，淤泥没过小腿。他一步步挪向过滤网，动作尽量轻缓，避免搅起太大的动静。
林风和托马斯跟上。
淤泥的吸力比想象中大，每一步都像在拔萝卜。
走到池中央时，布朗突然停下，抬起一只手示意。
“有东西。”他压低声音，灯光照向过滤网下方。
几根惨白色的、像是骨头的东西半埋在淤泥里，旁边散落着撕裂的布料和金属碎片。
从形状看，是人类的臂骨和肋骨。
“遇害者？”托马斯蹲下查看，“骨头上有切割痕，很整齐，像是被工具分解的。时间……不超过一周。”
林风想起维克多那些被处理的“原材料”，胃里一阵翻涌。“继续前进。”
三人钻过过滤网破损的缺口，进入后面的通道。
这里的空气更加浑浊，还多了一股淡淡的、类似腐肉加热的甜腻气味。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尽头是一扇锈蚀严重的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
托马斯检查门锁。“从里面闩上了。但门轴锈得厉害，可以强行撞开。”
“准备。”林风退后一步，启动驱动器。
【Standing by……】
光子血液流动，银灰色装甲覆盖全身。
Faiz形态完成，但光芒比全盛时期黯淡许多。
神经接驳处传来的刺痛让他眉头微皱，但他忽略了这个信号。
【系统完整度：33%。神经负荷：12%。】
“三、二、一。”
布朗和托马斯同时用肩膀撞向铁门。
锈蚀的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向内倒塌，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门后是纺织厂废弃的锅炉房。
巨大的燃煤锅炉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蹲在房间中央，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但房间并非无人——两个穿着工装、但眼睛闪着暗红光芒的改造人正在锅炉旁检查管线，听到动静立刻转身举枪。
林风比他们更快。
他跨步上前，左拳击中第一个改造人的下巴，右手的光子刃同时刺穿第二个改造人的能量核心。
两声闷响，两个改造人倒地。
“清除。”林风解除变身，节省能量。神经负荷停留在15%。
托马斯快速检查房间。“这边有向下的楼梯，应该是通往地下层的维修通道。楼梯口有新鲜足迹，至少四个人上下过。”
三人走向楼梯。
那是一段螺旋向下的铁质楼梯，深不见底，下面传来隐约的机器嗡鸣和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震动，仿佛巨兽的呼吸。
地下层的空间远超预期。
走下约三层楼的高度后，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而成的地下设施。
溶洞顶部悬挂着粗大的电缆和通风管道，岩壁上嵌着发出冷白光的魔法灯。
整个空间被改造成了多层结构，金属平台和走道像蜘蛛网般纵横交错。
中央，是一个令人窒息的景象。
一座约十米高的锥形装置矗立在溶洞底部，外壳由暗金色的金属和某种半透明的生物组织混合构成，表面布满脉动的暗红色血管状纹路。
装置顶端伸出几十根粗大的能量导管，连接着上方岩壁中镶嵌的晶石阵列。
装置底部浸泡在一个圆形的血池中，池内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缓缓翻涌，散发出浓烈的欲望能量气息。
“这就是……核心装置？”布朗的声音有些干涩。
“比预想的更大。”托马斯记录着数据，“能量读数……高得离谱。而且它是活的，那些生物组织在自主收缩。”
林风胸前的护符开始微微发热，这是接近高强度欲望能量的自然反应。“找控制终端，或者能量核心的位置。”
他们所在的平台位于溶洞中层，距离底部装置约有十五米落差。
几条金属走道通往不同方向的控制室或仓库。
溶洞内能看到零星的工作人员，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在各自岗位上忙碌，似乎还没发现入侵者。
“分头找。”林风说，“布朗去左边那个有多个屏幕的控制室，托马斯去右下方那个像是能量调节站的地方。我直接从走道靠近主装置。发现控制终端或明显弱点立刻报告，不要单独行动。”
“明白。”
三人分头行动。
林风沿着一条悬空走道向中央装置靠近。
走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下方就是翻滚的血池。
越靠近装置，护符的热度越明显，耳边开始出现细微的幻听——低语、轻笑、啜泣。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装置表面那些生物组织与金属的结合处可能是弱点，但需要足够威力的攻击。
高爆魔法炸药也许能炸开外壳，但必须投掷得足够精准，而且要避开能量导管，否则可能引发连锁爆炸。
走到距离装置约五米时，走道尽头出现一扇气密门。
门旁的识别面板亮着，需要权限卡或密码。
林风试着将驱动器靠近面板。
系统自动扫描，几秒后传来反馈：【检测到低等级能量锁，可尝试强制破解。需要消耗系统能量2%。】
“破解。”
驱动器核心射出一道微弱的金色光束，注入面板。
屏幕闪烁，密码框快速滚动，三秒后，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气密门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个小型的观察控制室，一面墙是整个落地观察窗，正对着中央装置。
室内有三排控制台，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背对着门，正在记录什么。
林风悄无声息地靠近，一记手刀切在对方颈侧。
技术人员软倒在地。
他快速查看控制台。
屏幕上显示着：
【主能量核心充能进度：87%】
【欲望能量纯度：94.3%（A+级）】
【预计达到启动阈值时间：1小时47分】
【当前输出功率：额定值35%】
下面还有一串子系统的状态报告：循环冷却正常、生物组织活性稳定、能量导管负载62%、防护力场强度70%……
林风的目光落在“防护力场”一项上。
力场发生器位置标注在装置底部血池内，有三个独立的节点。如
果破坏节点，力场会失效，装置外壳的防御将大幅下降。
他正要通知布朗和托马斯，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杰克斯急促的声音，背景有激烈的交火声：“A组！我们遇到麻烦了！西侧正门涌出大量新型敌人，不是改造人，是……某种机械与生物混合的怪物！它们能释放小范围的欲望干扰场，我们的护符效果被削弱了！需要支援！”
紧接着是雷克斯的声音，夹杂着喘息：“我们被拖住了！至少十个怪物，还有改造人配合！林风，你们那边进展如何？”
林风心头一沉。
b组被新型敌人缠住，意味着他们无法按计划制造足够的混乱，甚至可能自身难保。
而A组这边……
“A组已进入核心区域，发现主装置。”他快速回应，“装置充能87%，一小时后达到启动阈值。我们正在寻找破坏方法。坚持住，我们尽快。”
“明白！你们小心，这些怪物……可能不止这里有。”
通讯暂时中断。
林风看向观察窗外巨大的装置，又看了眼倒地的技术人员。
时间不多了。
布朗那边遇到了阻碍。
左侧控制室的门需要双重权限——卡加密码。
他试了试撬锁，但门锁结构复杂，短时间内打不开。
正在他考虑是否用蛮力时，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巡逻的改造人转过拐角，正好看到他。
没有犹豫。
布朗举起臂盾，直接冲撞。
第一个改造人被撞得倒飞出去，第二个举枪射击，弩箭钉在盾牌表面。
布朗顶着火力冲近，短柄战锤砸碎对方的膝盖，接着一记盾击拍晕。
但警报已经触发。
尖锐的蜂鸣声响彻走廊，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闪烁。
“林风，我这边暴露了！”布朗在通讯中喊。
“托马斯，你那边怎么样？”林风问。
“能量调节站里没人，但系统锁死了，我进不去主控界面。”托马斯的声音传来，“而且……我好像发现了别的东西。在调节站后面的储藏室里，有十几个封闭的容器，里面是……浸泡在液体里的人。他们还活着，但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原材料……”林风明白了。维克多把最后一批高质量样本直接运到了这里，准备在装置启动时直接投入转化。
“要不要救他们？”托马斯问。
“先破坏装置！装置毁了，他们自然安全！”林风做出决断，“布朗，往中央装置方向靠拢！托马斯，你也过来！我们在主装置底部的血池边汇合！”
“收到！”
林风冲出观察控制室，沿着走道全速奔向装置底部。
警报声让整个溶洞骚动起来，各处平台都能看到人影跑动，一些武装人员开始向中央区域聚集。
他一边跑一边启动驱动器。
装甲覆盖的瞬间，神经负荷骤升到25%。但没时间顾及这个了。
【Form Ride Faiz！】
从走道直接跳下十五米的高度，落在血池边缘的金属平台上。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就在脚边翻涌，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血池中央，三个力场发生器呈三角形排列，每个都有半人高，表面流动着暗红的光。
“先破坏力场！”
林风举起光子破坏枪，瞄准最近的一个发生器。
但就在扣动扳机前，一道暗红色的能量束从侧面射来，击中他持枪的手臂。
装甲表面炸开一片火星，光子破坏枪脱手飞出，掉进血池。
林风转头。
维克多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平台上，莎拉站在他身侧，身后还跟着四个明显更强的改造人——体型更大，装甲更厚，眼中暗红光芒更盛。
“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里。”维克多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但比我想象的慢了一点。装置充能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九了，再过一小时，它将达到临界点。届时，整个王都都会笼罩在‘新世界’的曙光中。”
“不会有新世界。”林风站直身体，光子血液在拳套上凝聚成刃。
“还是这么固执。”维克多抬手，示意改造人上前，“莎拉，启动‘守护者’吧。是时候测试一下它的实战性能了。”
莎拉按下控制器。
溶洞顶部，一个巨大的阴影开始移动。
那是个由金属骨架和生物组织构成的庞然大物，形似蜘蛛，但头部是人形的上半身，有六只机械手臂，每只手臂末端是不同的武器——能量刃、链锯、抓钩、炮口。
它的眼睛是两颗硕大的暗红色晶石。
“守护者原型机，结合了最高水平的机械工程、生物改造和欲望能量技术。”维克多介绍，“它会确保仪式不受干扰。至于你……”他看向林风，“就由我的亲卫队来招待。”
四个精英改造人同时扑来。
林风深吸一口气，迎战。
布朗和托马斯在血池另一侧汇合时，看到的就是林风被四个精英改造人围攻，同时还要躲避那个巨型“守护者”的远程火力压制。
守护者趴在溶洞岩壁上，六只手臂轮番攻击，能量束和链锯不断落下，在金属平台上炸开一个个坑洞。
“我去帮林风！”布朗就要冲过去。
“等等！”托马斯拉住他，“你看血池里！那些力场发生器！”
血池中，三个力场发生器表面的暗红光芒正在增强，彼此之间有能量电弧连接。
整个血池开始沸腾，气泡翻滚，更浓烈的欲望能量雾气升腾而起。
“装置在加速充能！”托马斯指着中央装置顶端，那些能量导管的亮度明显增加，“维克多故意拖住林风，同时在加速进程！”
“那怎么办？”
托马斯从背包里掏出高爆魔法炸药：“我去炸发生器！你去支援林风，但别硬拼，制造机会让他脱身！我们必须在装置充能完成前破坏它！”
“明白！”
布朗冲向战团。
林风正艰难地周旋，四个精英改造人配合默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神经负荷已升到38%，每一次动作都伴随着刺痛。
布朗的加入暂时缓解了压力。他用盾牌撞开一个改造人，为林风创造了喘息之机。
“托马斯去炸力场发生器了！”布朗喊道。
林风点头，目光扫过战场。
维克多和莎拉站在远处的平台上观战，守护者还在岩壁上射击。
要破坏装置，必须先解决这四个精英改造人，然后突破到装置底部。
但时间……他看了眼装置顶端的能量读数投影，充能进度：91%。
“布朗，掩护我十秒。”林风说。
“你要干嘛？”
“试试新招。”
林风后跳拉开距离，右手在Faiz手机快速输入指令。
【Single mode: blaster！】
刚才掉进血池的光子破坏枪部件自动飞回，在他手中重组。
同时，他左手在腰带另一侧按下一个隐藏按钮。
【Accel mode: Enable。】
光子血液的流动速度骤然提升三倍，装甲表面的红色血管纹路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世界仿佛慢了下来——不是真正的减速，是他的神经反应和运动速度被强行提升。
加速模式，但系统完整度过低，只能维持三秒。
第一秒，他冲到一个精英改造人面前，光子破坏枪零距离射击，击穿能量核心。
第二秒，他闪到另一个改造人侧面，光子刃切断其脊柱连接处。
第三秒，他撞开第三个改造人，同时一脚踢飞第四个改造人手中的武器。
加速结束。
世界恢复正常速度，神经负荷飙升至52%。
林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装甲多处开裂，光子血液从缝隙中渗出。
但四个精英改造人已失去战斗力。
“林风！”布朗冲过来扶他。
“我没事……托马斯呢？”
血池方向传来爆炸声。
第一颗力场发生器被炸毁，暗红力场出现明显波动。
接着是第二声爆炸。
“还剩一个！”托马斯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但这个发生器有额外护盾！我的炸药不够了！”
林风挣扎着站起来。“我去。”
他冲向血池边缘。
最后一个力场发生器被一层半透明的能量盾包裹，托马斯扔出的炸药在盾外爆炸，只造成表面涟漪。
维克多终于动了。“不能让你再破坏下去了。”
他从平台跃下，落在林风面前。
暗红色的欲望能量在他周身凝聚，形成如有实质的威压。
“你的加速模式用过了，系统也快到极限了。”维克多说，“而我的装置，充能进度……93%。你来不及了。”
林风看着维克多，又看看远处开始发光的中央装置。
充能进度数字在跳动：93.1%…93.2%…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器：“所有人，撤离。”
“什么？”布朗、托马斯、通讯器里的雷克斯和杰克斯同时出声。
“装置就要启动了。你们现在撤，还有机会离开影响范围。”林风说，“我留下，做最后一件事。”
“不行！”艾米莉的声音突然切进来，她在联络处听到了所有对话，“林风，你不能——”
“艾米莉。”林风打断她，声音异常平静，“还记得你说过，你会支持我的决定吗？”
通讯那头是压抑的抽泣声。
“布朗，托马斯，带b组的人撤。雷克斯，这是命令。”林风说，“杰克斯，把装置的结构弱点图发给我。快。”
几秒后，驱动器收到一份三维结构图，标记出装置最脆弱的部位——生物组织与金属结合的一个节点，位于血池深处。
“收到。”林风看向维克多，“看来，我们之间要有个了断了。”
维克多笑了：“你以为破坏那个节点就能阻止启动？太天真了。就算你成功，装置也会在彻底损毁前，将积攒的所有能量一次性释放。那足够覆盖整个溶洞，把这里变成欲望地狱。你，和你那些来不及撤离的队友，都会成为第一批祭品。”
“我知道。”林风说，“所以我没打算破坏节点。”
他举起光子破坏枪，但枪口没有对准装置，也没有对准维克多。
而是对准了自己的胸口，对准了驱动器核心。
“你要干什么？！”维克多脸色骤变。
“系统自毁程序。”林风说，“假面骑士系统有一个最终协议——当宿主判定无法以常规手段阻止威胁，且威胁等级达到‘灭世’标准时，可以启动系统自毁。自毁产生的能量冲击，会净化半径一百米内的所有污染能量。”
驱动器核心开始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光芒变得不稳定。
【最终协议启动确认。请输入授权码。】
林风在心中默念系统绑定时的初始指令。
【授权通过。自毁倒计时：30秒。警告：此过程不可逆。】
“你疯了！”维克多第一次失态，“自毁会连你的灵魂一起抹除！你什么都剩不下！”
“那也比让你的新世界降临好。”林风笑了，“而且……谁说我会被抹除？”
倒计时：25秒。
他看向血池深处那个节点，又看向维克多。
“赌一把吧，维克多。赌你的装置，能不能在我自毁前完成充能启动。”
“赌我的系统，能不能在净化一切后……留下一点‘种子’。”
倒计时：20秒。
溶洞内，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着血池边那个浑身裂纹、却站得笔直的银灰色骑士。
距离装置充能完成，还有百分之六点八。
距离系统自毁，还有二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