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参观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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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费了将近两个小时，柒月从机场到达了Ring。
柒月站在Ring的玻璃幕墙外，透过那扇巨大的玻璃门，能看到内部的中庭。
阳光从头顶的玻璃天窗倾泻下来，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种温暖的琥珀色。
六边形的建筑轮廓让每一个转角都带着柔和的弧度，不像StARRY那样逼仄，也不像ciRcLE那样规整。它有自己的性格。
柒月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前厅比柒月从外面看到的更大。正前方是一个挑空的中庭，中央的楼梯从一楼延伸到二楼，两侧的栏杆在暮色里泛着金属的光泽。
左手边是一家乐器店，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几把电吉他和贝斯，琴身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右手边是柜台，这时候没有人。大概是交接班的间隙。
柒月没有停留，一边在Ring内闲逛一边打量四周。
从二楼走廊往下看，一楼的中庭尽收眼底。走廊是环形的，连接着各个功能区。
柒月沿着走廊往左拐，经过一扇自动玻璃门。门上的标识写着“RiNG cafe”。
他走进去。
咖啡厅比他想象的大。靠窗是一排卡座，深灰色的布面，看起来就很舒服。
中间散落着几张双人小圆桌，靠墙是吧台，吧台后面的咖啡机正在运转，蒸汽从喷嘴嘶嘶地冒出来。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猫耳发型，星星发卡，刘海下是一双元气的大眼睛，正整理着咖啡台面。
在注意到自动门滑开之后，女孩抬头，然后她看到了柒月。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有人在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点了一盏灯。
“丰川老师！”
香澄从吧台后面绕出来，快步走到他面前。橙色的马尾在身后跳了一下，围裙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户山同学。”
香澄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吧台的方向喊了一声。
“沙绫——！丰川老师来了！”
吧台后面，浅亚麻色头发的女生探出头来。她手里还拿着一条干布，正在擦一个玻璃杯，看到柒月，嘴角弯了一下。
“丰川老师，好久不见。”沙绫的声音比香澄沉稳得多，人也是。
柒月点了点头，又转向香澄：“好久不见，山吹同学。户山同学，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Ring开业了，我们在这边打工，超——开心的！”
香澄说着，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
“你看，这个咖啡厅，是不是很棒？”
柒月环顾四周，点了点头。“上下层加起来，空间确实很大呢。”
香澄顺手指了指角落的开放麦，
“而且设备也很好！开放麦区，谁都可以上去弹。凛凛子小姐说，想让那些还没有找到舞台的人，有一个可以站上去的地方。”
柒月听着，没有接话。
就像是好像是乐奈外婆说过的那句“归宿是别人创造的，要自己去找”。
像是在开放麦展示自己，也算是主动寻找适合组建乐队的人的过程吧。
“丰川老师是来看演出的吗？不过今天不是演出日哦。”
柒月出口否认：“不是。约了人。等她来了，再一起好好逛一逛。”
香澄眨了眨眼，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懂了”的促狭。
“是祥子酱吧？”
柒月用点头和微笑确定这个答案。随后走到靠窗的卡座边，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绫从后厨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托盘上放着几块刚出炉的蛋糕。金黄色的表面撒着细碎的坚果碎，香气从她走过来的一路弥漫开来。
“尝尝？新配方，香澄说想听听客人的意见。”
柒月看着那几块蛋糕，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裂开，内里是绵软的、温热的海绵体，甜度刚好，不腻。
“好吃。”他说。
沙绫的嘴角弯了一下。“谢谢。”
香澄在对面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大块云朵遮盖天空带来的天色变化。
“能在Ring工作……真好啊。”她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感慨。
“以后会有很多乐队在这里演出，你以后也要忙起来了。”他说。
“嗯！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接下来的时间，柒月在经过凛凛子的同意之后，用开放麦试奏了一下架设着的架子鼓，小小的演奏完毕之后，柒月认真的参观了一下除了两个舞台以外的区域。
‘好像……试着去经营一个Livehouse，也不错。’
……中午过去，来到下午，下午的柒月暂时离开Ring到了附近的商业街熟悉了一下没有来过的区域。
感觉时间差不多，柒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四十二分。祥子应该快到了。
他给祥子发了一条消息：「我在Ring。二楼咖啡厅。」
发送。已读几乎是瞬间的。
回复来得很快：「……你怎么在那里？」
「路过。」
「等我。」
他把手机收回去，步行回到Ring。
香澄已经去到别的地方了，正在帮沙绫整理陈列柜。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偶尔笑一下，配合得很默契。
柒月看着她们，想起cRYchIc。
那支乐队已经不在了。但那些记忆还在。
那些在ciRcLE录音室里争论谱子的下午，那些在咖啡店品尝练习后奖励的傍晚，那些在舞台上鞠躬时台下如潮水般的掌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攥了一下拳，又松开。
然后……自动门再次滑开，柒月抬起头，祥子站在门口。
她穿着羽丘的校服，浅灰色的西装外套，深绿底的斜纹领带系得端正，格纹百褶裙的褶子在灯光下利落分明。
淡蓝色的长发被晚风吹起来几缕，贴着脸颊又落下。
她的通学包挎在肩上，手里还攥着手机。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咖啡厅的几张桌子撞在一起。
柒月当然是第一次见祥子这身着装，内心里免不了夸赞设计师的懂行。
祥子朝他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清脆的声响。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衣服不错。”
“只是校服而已。”
祥子的目光移到他空空的双手上，又移回他脸上。
“行李呢？”
“交给司机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吃了吗？”她问。
“在飞机上吃过，在这里也吃了点。”
“那走吧，我们回去了。”
她转过身，朝咖啡厅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她停下来，侧过头看向吧台的方向。
香澄正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个蛋糕夹，朝她笑着挥了挥手。
“祥子酱！好久不见！”
祥子稍稍弯腰：“香澄前辈。沙绫前辈。”
沙绫从吧台后面探出头，也笑了笑。“祥子酱，校服很合适你。”
“……谢谢。”
她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柒月跟在她后面。经过吧台的时候，他朝香澄和沙绫点了点头。
“下次见。”
“下次再来哦！”香澄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沙绫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咖啡厅，沿着环形走廊走向楼梯。祥子走在前面，柒月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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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Ring的大门，时间其实还早，也不是没有逛一下Ring的时间。
只不过祥子没有这个欲望，她现在并不太喜欢在这些地方闲逛，因为……可能会遇到素世。
走了大约五分钟，祥子的手机震了。
她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来。是已经标记的号码。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接起来。
“丰川祥子小姐吗？”
“……是。”
“丰川清告先生在桐丘中央公园被市民发现处于酩酊状态。请问您方便来一趟吗？”
祥子握着手机，没有说话。晚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贴在脸颊边。她没有去拢。
“喂？丰川小姐？您还在吗？”
“……在。”
她张了张嘴，真的很想说“我不过去了，你们就把他送回房子就好。”但法理上，应该是不允许的。
“……我……”
“祥子。”
柒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头。
柒月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手机。
祥子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您好。我是丰川清告的家属。”柒月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平稳、清晰。
“他在哪里？……好，我知道了。我们现在过去。”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递还给祥子。
“在桐丘中央公园。我们走吧。”
祥子接过手机，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那行通话记录。她没有说话。
柒月也没有催她。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她。
晚风从街道的另一头吹过来，把路边那棵樱树最后几片花瓣吹落，飘在两人之间，落在祥子的肩膀上。她没有拂掉。
“……走吧。”她说。
柒月点了点头。
从Ring到桐丘中央公园的时间里，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抵达公园时，太阳已经开始显露“下班”的迹象，正不断地散发着热气。
柒月走在靠外的位置。祥子走在里面，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公园入口处的长椅上，一个人影蜷缩着。
清告侧躺在长椅上，外套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鞋子掉了一只，袜子踩在地上，沾了泥。
脸上有干涸的、不知道是口水还是泪水的痕迹。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在晚风里散开。
一个穿着制服的巡查站在长椅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板，正在写什么。看到他们走过来，他抬起头。
“丰川清告的家属？”
“是。”柒月说。
巡查看了一眼祥子，又看了一眼柒月，这个巡查和柒月见过的巡查并不是同一个人，也并不认识柒月。
“今天傍晚有市民报警，说有人在公园里酩酊状态，叫不醒。我们到的时候他就这样。没有外伤，没有财物损失，只是喝多了。”
他把文件夹板上的记录纸撕下来，递过来。“签字。”
祥子伸出手，接过去。她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内容，然后接过巡查递来的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签字的速度快得像是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巡查接过签好字的纸，点了点头。“可以带他走了。”
祥子站在那里，看着长椅上那个蜷缩的人，他比以前更瘦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像一具还没有完全死去的壳。
“走了。”
柒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走到长椅边，弯下腰，把清告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从长椅上扶起来。
清告的身体往下坠了一下，然后被柒月的肩膀顶住。他很轻。比半年前轻了太多。
祥子站在旁边，看着。
她没有帮忙，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柒月把那个男人从长椅上扶起来，看着他弯下腰把那只掉落的鞋捡起来，套回他踩了泥的脚上。
然后柒月转过头，看着她。
“走吧。”
他扶着清告走在前面。祥子跟在他们后面。
从公园到那栋破旧的铁皮房子，走路大概二十分钟。清告走得很慢，柒月就跟着慢。他停下来喘气，柒月也停下来等。
祥子跟在后面，看着柒月的背影。他穿着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肩膀的线条在路灯下显得很清晰。
到了。那栋铁皮房子。生锈的外墙，模糊的玻璃，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霉味。
祥子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那一把祥子多少次想要归还的钥匙，祥子把它插进锁孔，转动。锁芯发出生涩的“咔嗒”声。
门开了。
霉味、酒精味、空旷的黑暗。和之前一模一样。
柒月把清告扶到楼上，放在榻榻米上，从壁橱里扯出那床薄被，盖在他身上，给他贴上塑料袋。
这套流程，他和祥子都做过太多次了。
祥子站在障子门边，没有进去。她看着柒月蹲在清告旁边，把他翻身滑到一边的被子拉上来，盖到他的肩膀。
她忽然觉得喉咙很紧，很是难受，柒月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
“等我一下。”
祥子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柒月开始了简单的收拾。
祥子看着他的背影，知道柒月在做什么，但真的不想柒月再为这个失败的人去费力气。
如果说上一句“你不欠他什么”，会让柒月停下吗？也许不会吧，因为那些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柒月将垃圾袋扎口，环顾了一下这个被简单收拾过的房间。
没有变好。还是破旧，还是逼仄。但至少干净了一点。
他转过身，走到祥子面前。
“走吧。”
祥子看着他。路灯的光从窗户缝隙挤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白色的t恤领口有一小块汗渍。
她张了张嘴。
“……嗯。”
她转过身，走下楼梯。柒月跟在后面。
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轻轻回响。
花费了将近两个小时，柒月从机场到达了Ring。
柒月站在Ring的玻璃幕墙外，透过那扇巨大的玻璃门，能看到内部的中庭。
阳光从头顶的玻璃天窗倾泻下来，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种温暖的琥珀色。
六边形的建筑轮廓让每一个转角都带着柔和的弧度，不像StARRY那样逼仄，也不像ciRcLE那样规整。它有自己的性格。
柒月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前厅比柒月从外面看到的更大。正前方是一个挑空的中庭，中央的楼梯从一楼延伸到二楼，两侧的栏杆在暮色里泛着金属的光泽。
左手边是一家乐器店，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几把电吉他和贝斯，琴身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右手边是柜台，这时候没有人。大概是交接班的间隙。
柒月没有停留，一边在Ring内闲逛一边打量四周。
从二楼走廊往下看，一楼的中庭尽收眼底。走廊是环形的，连接着各个功能区。
柒月沿着走廊往左拐，经过一扇自动玻璃门。门上的标识写着“RiNG cafe”。
他走进去。
咖啡厅比他想象的大。靠窗是一排卡座，深灰色的布面，看起来就很舒服。
中间散落着几张双人小圆桌，靠墙是吧台，吧台后面的咖啡机正在运转，蒸汽从喷嘴嘶嘶地冒出来。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人。
猫耳发型，星星发卡，刘海下是一双元气的大眼睛，正整理着咖啡台面。
在注意到自动门滑开之后，女孩抬头，然后她看到了柒月。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有人在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点了一盏灯。
“丰川老师！”
香澄从吧台后面绕出来，快步走到他面前。橙色的马尾在身后跳了一下，围裙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户山同学。”
香澄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吧台的方向喊了一声。
“沙绫——！丰川老师来了！”
吧台后面，浅亚麻色头发的女生探出头来。她手里还拿着一条干布，正在擦一个玻璃杯，看到柒月，嘴角弯了一下。
“丰川老师，好久不见。”沙绫的声音比香澄沉稳得多，人也是。
柒月点了点头，又转向香澄：“好久不见，山吹同学。户山同学，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Ring开业了，我们在这边打工，超——开心的！”
香澄说着，张开手臂比划了一下。
“你看，这个咖啡厅，是不是很棒？”
柒月环顾四周，点了点头。“上下层加起来，空间确实很大呢。”
香澄顺手指了指角落的开放麦，
“而且设备也很好！开放麦区，谁都可以上去弹。凛凛子小姐说，想让那些还没有找到舞台的人，有一个可以站上去的地方。”
柒月听着，没有接话。
就像是好像是乐奈外婆说过的那句“归宿是别人创造的，要自己去找”。
像是在开放麦展示自己，也算是主动寻找适合组建乐队的人的过程吧。
“丰川老师是来看演出的吗？不过今天不是演出日哦。”
柒月出口否认：“不是。约了人。等她来了，再一起好好逛一逛。”
香澄眨了眨眼，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懂了”的促狭。
“是祥子酱吧？”
柒月用点头和微笑确定这个答案。随后走到靠窗的卡座边，在沙发上坐下来。
沙绫从后厨端着一个托盘走出来，托盘上放着几块刚出炉的蛋糕。金黄色的表面撒着细碎的坚果碎，香气从她走过来的一路弥漫开来。
“尝尝？新配方，香澄说想听听客人的意见。”
柒月看着那几块蛋糕，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裂开，内里是绵软的、温热的海绵体，甜度刚好，不腻。
“好吃。”他说。
沙绫的嘴角弯了一下。“谢谢。”
香澄在对面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大块云朵遮盖天空带来的天色变化。
“能在Ring工作……真好啊。”她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感慨。
“以后会有很多乐队在这里演出，你以后也要忙起来了。”他说。
“嗯！我一定会尽全力的！”
接下来的时间，柒月在经过凛凛子的同意之后，用开放麦试奏了一下架设着的架子鼓，小小的演奏完毕之后，柒月认真的参观了一下除了两个舞台以外的区域。
‘好像……试着去经营一个Livehouse，也不错。’
……中午过去，来到下午，下午的柒月暂时离开Ring到了附近的商业街熟悉了一下没有来过的区域。
感觉时间差不多，柒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四十二分。祥子应该快到了。
他给祥子发了一条消息：「我在Ring。二楼咖啡厅。」
发送。已读几乎是瞬间的。
回复来得很快：「……你怎么在那里？」
「路过。」
「等我。」
他把手机收回去，步行回到Ring。
香澄已经去到别的地方了，正在帮沙绫整理陈列柜。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偶尔笑一下，配合得很默契。
柒月看着她们，想起cRYchIc。
那支乐队已经不在了。但那些记忆还在。
那些在ciRcLE录音室里争论谱子的下午，那些在咖啡店品尝练习后奖励的傍晚，那些在舞台上鞠躬时台下如潮水般的掌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攥了一下拳，又松开。
然后……自动门再次滑开，柒月抬起头，祥子站在门口。
她穿着羽丘的校服，浅灰色的西装外套，深绿底的斜纹领带系得端正，格纹百褶裙的褶子在灯光下利落分明。
淡蓝色的长发被晚风吹起来几缕，贴着脸颊又落下。
她的通学包挎在肩上，手里还攥着手机。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咖啡厅的几张桌子撞在一起。
柒月当然是第一次见祥子这身着装，内心里免不了夸赞设计师的懂行。
祥子朝他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清脆的声响。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衣服不错。”
“只是校服而已。”
祥子的目光移到他空空的双手上，又移回他脸上。
“行李呢？”
“交给司机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吃了吗？”她问。
“在飞机上吃过，在这里也吃了点。”
“那走吧，我们回去了。”
她转过身，朝咖啡厅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她停下来，侧过头看向吧台的方向。
香澄正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个蛋糕夹，朝她笑着挥了挥手。
“祥子酱！好久不见！”
祥子稍稍弯腰：“香澄前辈。沙绫前辈。”
沙绫从吧台后面探出头，也笑了笑。“祥子酱，校服很合适你。”
“……谢谢。”
她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柒月跟在她后面。经过吧台的时候，他朝香澄和沙绫点了点头。
“下次见。”
“下次再来哦！”香澄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沙绫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咖啡厅，沿着环形走廊走向楼梯。祥子走在前面，柒月跟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
走出Ring的大门，时间其实还早，也不是没有逛一下Ring的时间。
只不过祥子没有这个欲望，她现在并不太喜欢在这些地方闲逛，因为……可能会遇到素世。
走了大约五分钟，祥子的手机震了。
她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来。是已经标记的号码。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接起来。
“丰川祥子小姐吗？”
“……是。”
“丰川清告先生在桐丘中央公园被市民发现处于酩酊状态。请问您方便来一趟吗？”
祥子握着手机，没有说话。晚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贴在脸颊边。她没有去拢。
“喂？丰川小姐？您还在吗？”
“……在。”
她张了张嘴，真的很想说“我不过去了，你们就把他送回房子就好。”但法理上，应该是不允许的。
“……我……”
“祥子。”
柒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头。
柒月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手机。
祥子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您好。我是丰川清告的家属。”柒月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平稳、清晰。
“他在哪里？……好，我知道了。我们现在过去。”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递还给祥子。
“在桐丘中央公园。我们走吧。”
祥子接过手机，低下头，看着屏幕上那行通话记录。她没有说话。
柒月也没有催她。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她。
晚风从街道的另一头吹过来，把路边那棵樱树最后几片花瓣吹落，飘在两人之间，落在祥子的肩膀上。她没有拂掉。
“……走吧。”她说。
柒月点了点头。
从Ring到桐丘中央公园的时间里，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抵达公园时，太阳已经开始显露“下班”的迹象，正不断地散发着热气。
柒月走在靠外的位置。祥子走在里面，一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公园入口处的长椅上，一个人影蜷缩着。
清告侧躺在长椅上，外套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鞋子掉了一只，袜子踩在地上，沾了泥。
脸上有干涸的、不知道是口水还是泪水的痕迹。酒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在晚风里散开。
一个穿着制服的巡查站在长椅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板，正在写什么。看到他们走过来，他抬起头。
“丰川清告的家属？”
“是。”柒月说。
巡查看了一眼祥子，又看了一眼柒月，这个巡查和柒月见过的巡查并不是同一个人，也并不认识柒月。
“今天傍晚有市民报警，说有人在公园里酩酊状态，叫不醒。我们到的时候他就这样。没有外伤，没有财物损失，只是喝多了。”
他把文件夹板上的记录纸撕下来，递过来。“签字。”
祥子伸出手，接过去。她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内容，然后接过巡查递来的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签字的速度快得像是想尽快结束这一切。
巡查接过签好字的纸，点了点头。“可以带他走了。”
祥子站在那里，看着长椅上那个蜷缩的人，他比以前更瘦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陷，像一具还没有完全死去的壳。
“走了。”
柒月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走到长椅边，弯下腰，把清告的手臂搭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把他从长椅上扶起来。
清告的身体往下坠了一下，然后被柒月的肩膀顶住。他很轻。比半年前轻了太多。
祥子站在旁边，看着。
她没有帮忙，也没有离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柒月把那个男人从长椅上扶起来，看着他弯下腰把那只掉落的鞋捡起来，套回他踩了泥的脚上。
然后柒月转过头，看着她。
“走吧。”
他扶着清告走在前面。祥子跟在他们后面。
从公园到那栋破旧的铁皮房子，走路大概二十分钟。清告走得很慢，柒月就跟着慢。他停下来喘气，柒月也停下来等。
祥子跟在后面，看着柒月的背影。他穿着深灰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肩膀的线条在路灯下显得很清晰。
到了。那栋铁皮房子。生锈的外墙，模糊的玻璃，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霉味。
祥子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那一把祥子多少次想要归还的钥匙，祥子把它插进锁孔，转动。锁芯发出生涩的“咔嗒”声。
门开了。
霉味、酒精味、空旷的黑暗。和之前一模一样。
柒月把清告扶到楼上，放在榻榻米上，从壁橱里扯出那床薄被，盖在他身上，给他贴上塑料袋。
这套流程，他和祥子都做过太多次了。
祥子站在障子门边，没有进去。她看着柒月蹲在清告旁边，把他翻身滑到一边的被子拉上来，盖到他的肩膀。
她忽然觉得喉咙很紧，很是难受，柒月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
“等我一下。”
祥子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柒月开始了简单的收拾。
祥子看着他的背影，知道柒月在做什么，但真的不想柒月再为这个失败的人去费力气。
如果说上一句“你不欠他什么”，会让柒月停下吗？也许不会吧，因为那些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柒月将垃圾袋扎口，环顾了一下这个被简单收拾过的房间。
没有变好。还是破旧，还是逼仄。但至少干净了一点。
他转过身，走到祥子面前。
“走吧。”
祥子看着他。路灯的光从窗户缝隙挤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白色的t恤领口有一小块汗渍。
她张了张嘴。
“……嗯。”
她转过身，走下楼梯。柒月跟在后面。
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轻轻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