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黄金周前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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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的空气像被拧松了汽水瓶盖一样，声音从各个方向涌出来，人也朝着八个方向移动。
灯把课本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从桌边拿起那个用浅蓝色棉布包裹的便当盒，又将那本绿色封面的笔记本抱在胸前。
她站起来，从座位旁边走出来，没有回头看身后那个刚来不到半天的新同学。
毕竟，不熟。
下课后，爱音结束聚精会神听课的状态，却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双手放在桌下，视线平视前方，神情平淡安静，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心事。
但事实上，她的思维正以一种缓慢的、试探性的速度，在无数条可能的轨道之间滑行。
找谁交朋友比较好？
爱音有着充足的社交经验，也相当懂得社交。
过去的经验告诉她，主动伸手往往比等待被接近更有效。但现在的问题不是“要不要做”，而是“做好最开始的抉择”。
陷入思考后，爱音抬起右手，手掌轻轻贴在右侧脸颊旁。手背是温热的，指尖微微有些凉。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教室前排那些聚在一起的人身上。
有几个女生正围在一起看手机，有人靠在窗边聊天，有人站在讲台旁边和一个同学说着什么。
她从那些人的神态、肢体语言、围坐的方式里读取信息——这不是她想要的圈子。
人与人交叉围成圆形的，通常意味着内部关系已经足够紧密，新人挤进去需要更多力气；
坐姿完全向内倾斜的，默认了彼此之间的信任度较高，不太会在第一天就接纳一个陌生面孔；
而那些笑声比较大、动作比较自由的，往往是更开放的类型。
她又观察了一会儿，右手从脸颊边滑落，手掌完整地托住右侧脸颊，头微微侧向另一边。
左边那几个人，甚至有人坐到桌子上去了。太有活力了，这种程度不是她能轻松融入的。
而教室前排那几个人，从她们说话时的姿态看，显然已经有了固定的相处模式。
爱音把左手也抬起来，两只手同时贴住脸颊，眨了眨眼，继续观察。
后门那边，还有几个人没有离开，其中一个红头发的女生，侧过头看向高松同学的方向。
“小灯，你又要去天文部吗？”
灯点了点头：“嗯。”
“路上小心。”红发女生说完，收回目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爱音从她的语气里读出了自然的关心，也就是说……她们好像很好相处。
爱音的手从脸颊边放下来。她站起来，从桌肚里拿出自己带来的便当盒——母亲早上准备的，用浅粉色的小布袋装着。
她没有犹豫太久，直接迈开脚步，绕过桌椅，走向后门附近那个红发女生，在距离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
“请问……可以和你们一起吃饭吗？”
红发女生抬起头，听到爱音的想法之后迅速笑起来：“好啊，一起吃吧。”
红发女生旁边，另外两名女生也频频点头。
与此同时，灯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正要下楼。便当盒和笔记本都被她抱在怀里。
祥子也在这时候走出了b班教室，手里拿着那个被浅蓝色棉布包裹的便当盒，走向通往食堂的那个方向的楼梯。两人在楼梯口相遇。
灯从A班方向走来准备下楼，祥子从b班方向走来也准备下楼，两人在楼梯口相会。
灯眨了眨眼，脚步放慢了一些。祥子的脚步也停了一下。
“小祥，中午好。”灯先开口了。
“中午好。”祥子回应。
两个人在楼梯口站定。她们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刚好能让一个人从旁边通过。
祥子先开口：“中午好，灯。”
灯站在高两级台阶的位置，低头看着她：“……中午好。”
氛围稍稍进入沉默后，灯接着开口：“小祥要去哪里？”
“食堂那边。没什么特别的事。你呢？”
“天文部那边安静，可以自己待一会儿。”灯回答。
祥子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提问。短暂的安静在楼梯间流过。远处有下课的人群从走廊尽头经过，说话声被墙壁过滤成模糊的嗡鸣。
祥子先开口：“灯，你班上那个插班生——坐在你后面的——你认识她了吗？”
灯眨了眨眼。她没想到祥子会问这个。“……嗯。她叫千早。千早爱音。”
“千早……”
“嗯。她说了一句‘啊，石头’。没有说别的，就回到位子上了。然后，上课前，我对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祥子看着她：“你主动说了？”
灯点了点头：“因为她先说了‘请多关照’。我应该回应她。而且……前几天我见过她。
那时候她问我‘你掉东西了吗’，我没有好好回答就跑了。所以……这次应该先说的。”
灯的话音收住之后，楼梯间便没了什么声响，祥子垂下眼帘，像是在消化什么。
“这么看来，她不是会随便评判别人的人。”
灯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小祥，黄金周……你有空吗？”
祥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灯继续说：“柒月说他过两天会带我去水族馆，天文馆我也想去。如果小祥也能一起来的话——就像以前那样——我会更开心。”
祥子摇了摇头：“灯。黄金周，我有自己的安排。而且水族馆的话，你们两个人去就好。”
“为什么？”
“因为你们已经有约了，我去了反而不太方便。”
灯微微低下头，几秒后又抬起：“那我之后还可以用Line给小祥发消息吗？”
祥子看了她片刻：“发是可以发。但我可能不会回复。”
“嗯。”灯点头，像是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她连着往下走了两级台阶，走到和祥子同一级台阶上，使得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只隔着一道窄窄的空隙。
她说：“那——我发了消息，小祥不用急着回。只是有已读，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祥子没有说话。灯也没有等她说。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踩到下一级台阶，然后沿着楼梯继续往下走。
走了两步，灯停下来，回头看着祥子：“小祥。黄金周，如果想来的话，随时都可以来。”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祥子回答，就走出了楼梯间的门。午休的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空无一人的楼梯上，那道光带还在静静地铺着。
祥子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便当盒。棉布的边角被她捏得有些皱了，她用手指抚平了一下，朝着与灯相反的方向走去。
楼梯间的光线在午休的沉默中微微晃动，像一片被风吹过却尚未落下的叶子。
-----------------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也就意味着黄金周的正式到来。
黑板上还留着数学老师的板书，而老师则早在和同学们说了“假期快乐”之后就离开了。
扫视一眼已经走了大半学生的班级内部，就能发现，即便仅有一半的同学，但依旧能看到7、8个背着琴包的同学。
而那些没背琴包的同学，正站在背琴包的同学身边和他们说话。
“……去练习室唱什么好呢？”
“我架子鼓感觉有进步哦，这周状态很好。”
“……你那不叫进步，是之前太差了吧？”
“喂！”
而此时，站在黑板前的灯的注意力还停留在黑板上那些被她调整过位置的磁铁上。
她其实已经擦完黑板了，只不过她在擦完了黑板后注意到那些磁铁。
老师留下的圆点磁铁，散落在黑板的各处，有的聚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挂着，像一群被遗忘的星辰。
灯放下海绵，抬起手，指尖碰到最近的那颗蓝色磁铁。
她把那颗取下来，放在掌心里，冰凉、光滑、带着轻微的磁性，触感和石子有些像，又不完全一样。
她把磁铁一个一个地取下来，拢在掌心里。然后她退后半步，抬起头，看着那片空白的黑板，开始重新摆放。
第一颗放上去的，是天蝎座。
她按照自己记忆中的天蝎座形状，一颗一颗地把磁铁按在黑板表面。
磁铁的金属背部接触板面时发出极轻的“嗒”声，七颗磁铁，连成一条在星空中应当弯曲、如今却需要她手动调整的线。
然后是处女座，两个星座依据老师遗留的痕迹调整，看上去相互融合，但又因为红蓝的不同而显得明显。
摆放完毕后，灯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两个星座共同站在黑板上，像两片夜空被搬到了这个下午的教室里。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灯又迈步上前，伸手取下最顶部那颗够不着的磁铁。
站在椅子上，取下那颗最高处的磁铁，灯开始了第二次调整。她先是取下其中一颗，换了一个位置，然后又取下另一颗，又调整了一次位置。
她在板面上忙碌了好一阵子。
等到她完成了全部的摆放，退后半步，仰头看着那几个磁铁拼成的图案时，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她正看着自己的作品发呆的时候，身边传来声音：“拜拜~”然后是“小灯拜拜——”
那几个声音从她旁边经过，很快就离开了教室。
灯刚好在拼最后一块磁铁，便扭头看向那几位同学，顺带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但那几位同学在告别之后就离开了教室，灯也就没有了回应的对象，也就没有开口。
不过灯没有在意。她只是继续把最后一块磁铁按进正确的位置，然后她退后半步，仰着头，看着黑板顶部那几颗被她重新排列过的磁铁。
双鱼座和她的水瓶座已经摆好了。她看着那两组被精心排列的磁铁，像是确认它们都还在正确的位置上，然后她得意地点头：“嗯。”
欣赏完了自己的“作品”之后，灯将磁铁都摆回到原位。
-----------------
刚放学时，隔壁班。
祥子从b班教室里出来，手里握着通学包的提手，脑海里自动屏蔽周围人打招呼、邀请和应邀、规划假期的声音，直接离开。
傍晚未至，但夏天还没有完全到来，现在吹过来的风还算凉爽，吹在祥子脸上，带来假期的轻松，但更多的是车辆的灰尘气息。
祥子加快脚步，走向校门。
从羽丘到成城的电车上，人比早高峰少了许多。她在靠门的位置站着，没有看手机只是规划着黄金周兼职以外的时间。
抵达别墅时，客厅的灯处于没有亮起的状态。玄关的鞋柜上也没有柒月的鞋。
祥子没有多问，也没有多停留。她快步上楼，换下校服——脱下外套，解开领带，把衣服都摆好，换上那件米白色的衬衫和格纹裙。
然后她拿起放在桌上的通勤小包，检查了一下里面：手机、钱包、钥匙、员工卡——都在。
她走下楼梯，经过客厅，经过那张空着的餐桌，推开门，走进已经开始变黄的天色。
到电话客服中心的时候，距离轮班时间还有七分钟。祥子在打卡机上按下指纹，机器发出细微的声响，吐出打有时间的小纸条。
她把纸条收好，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戴上耳麦，按下系统登录键。
屏幕亮起，几秒后，页面跳转到了待机状态。
她调整了一下耳麦的位置，把音量调到一个不会震耳但足够清晰的刻度，然后把目光投向屏幕右侧的计数器——0。
今天的第一通电话还没有进来。
祥子靠在椅背上，等了几秒，然后第一个通话请求弹出来了。她按下接听键，用平稳的声音开口：“您好，欢迎致电xx客服中心。”
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苍老的女声，她耐心地处理着对方的问题，语气平稳有礼，没有因为问题简单而敷衍。
结束通话后，她看了一下通话记录，在系统里填写了几行备注，然后等待下一个通话请求的到来。
同一天傍晚，丰川集团总部大楼。
柒月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天色正好处于“正在变暗但尚未暗透”的阶段。
柒月走进大堂，没有停留，直接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已经站着一个人。那人的动作没有被打断，只是朝柒月点了点头，柒月便侧身进入电梯。
“……柒月先生，这边请。”
他跟在引路人的身后，沿着走廊走到那扇熟悉的实木门前。门没有完全合拢，留着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隙。
他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柒月推开门，走进办公室。丰川定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份打开的文档。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微微向椅背靠了靠，像是等待柒月先开口。
柒月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先是寒暄了几句，随后说道……
“我想深度参与丰川映画的事务。”
定治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落在柒月脸上。但定治也没有回应，只是保持着那个“正在听”的姿态，等待他说下去。
“明面上，可以说是我在积累经验，为后续继承集团做准备。这解释足够体面，也符合外界的预期。”
“实际上，是因为初音在那里。”定治说得很直接。
“您早就知道我的想法。所以一定不会拒绝我的吧。”
定治端起手边那杯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后说：“所以你希望得到什么？”
“授权。”柒月的回答没有犹豫，“不需要正式的任命，只需要一个默认——当我需要做决定的时候，不会有人因为权限问题卡住。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我不会插手人事安排，不会直接指挥一线业务。但当我需要推进某件事的时候，我希望能畅通无阻。”
定治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那张年轻的面孔后面寻找更深层的东西。然后他开口：“可以。”
柒月没有表现出如释重负，也没有流露出得到许可后的兴奋。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一个预期之中的答复：“谢谢祖父大人。”
“另外——”定治微微前倾，补了一句。
“既然你要涉足丰川映画那边的事务，那就顺便帮我注意一下当初我没有直接动手的人吧。”
“我明白了。”柒月说。
定治没有再说话。他重新将目光移向电脑屏幕，像是这一次对话已经完成了它该完成的全部功能。柒月站起来，没有多余的停留，转身走向门口。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冷白，照亮了两侧的墙壁。柒月站在门外，掏出手机，给初音发了一条消息：「假期见面。我有些事想和你聊。」
发送。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走到电梯前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不是初音的回复——是祥子。
「我下班了，正在回来。」
他打字：「路上小心。晚餐应该会有些晚。不过我会准备好的。」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收回去，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拢，把走廊里的冷白灯光隔绝在外，数字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跳。
午休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的空气像被拧松了汽水瓶盖一样，声音从各个方向涌出来，人也朝着八个方向移动。
灯把课本合上，放回抽屉里。然后从桌边拿起那个用浅蓝色棉布包裹的便当盒，又将那本绿色封面的笔记本抱在胸前。
她站起来，从座位旁边走出来，没有回头看身后那个刚来不到半天的新同学。
毕竟，不熟。
下课后，爱音结束聚精会神听课的状态，却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双手放在桌下，视线平视前方，神情平淡安静，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心事。
但事实上，她的思维正以一种缓慢的、试探性的速度，在无数条可能的轨道之间滑行。
找谁交朋友比较好？
爱音有着充足的社交经验，也相当懂得社交。
过去的经验告诉她，主动伸手往往比等待被接近更有效。但现在的问题不是“要不要做”，而是“做好最开始的抉择”。
陷入思考后，爱音抬起右手，手掌轻轻贴在右侧脸颊旁。手背是温热的，指尖微微有些凉。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教室前排那些聚在一起的人身上。
有几个女生正围在一起看手机，有人靠在窗边聊天，有人站在讲台旁边和一个同学说着什么。
她从那些人的神态、肢体语言、围坐的方式里读取信息——这不是她想要的圈子。
人与人交叉围成圆形的，通常意味着内部关系已经足够紧密，新人挤进去需要更多力气；
坐姿完全向内倾斜的，默认了彼此之间的信任度较高，不太会在第一天就接纳一个陌生面孔；
而那些笑声比较大、动作比较自由的，往往是更开放的类型。
她又观察了一会儿，右手从脸颊边滑落，手掌完整地托住右侧脸颊，头微微侧向另一边。
左边那几个人，甚至有人坐到桌子上去了。太有活力了，这种程度不是她能轻松融入的。
而教室前排那几个人，从她们说话时的姿态看，显然已经有了固定的相处模式。
爱音把左手也抬起来，两只手同时贴住脸颊，眨了眨眼，继续观察。
后门那边，还有几个人没有离开，其中一个红头发的女生，侧过头看向高松同学的方向。
“小灯，你又要去天文部吗？”
灯点了点头：“嗯。”
“路上小心。”红发女生说完，收回目光，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
爱音从她的语气里读出了自然的关心，也就是说……她们好像很好相处。
爱音的手从脸颊边放下来。她站起来，从桌肚里拿出自己带来的便当盒——母亲早上准备的，用浅粉色的小布袋装着。
她没有犹豫太久，直接迈开脚步，绕过桌椅，走向后门附近那个红发女生，在距离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
“请问……可以和你们一起吃饭吗？”
红发女生抬起头，听到爱音的想法之后迅速笑起来：“好啊，一起吃吧。”
红发女生旁边，另外两名女生也频频点头。
与此同时，灯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正要下楼。便当盒和笔记本都被她抱在怀里。
祥子也在这时候走出了b班教室，手里拿着那个被浅蓝色棉布包裹的便当盒，走向通往食堂的那个方向的楼梯。两人在楼梯口相遇。
灯从A班方向走来准备下楼，祥子从b班方向走来也准备下楼，两人在楼梯口相会。
灯眨了眨眼，脚步放慢了一些。祥子的脚步也停了一下。
“小祥，中午好。”灯先开口了。
“中午好。”祥子回应。
两个人在楼梯口站定。她们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刚好能让一个人从旁边通过。
祥子先开口：“中午好，灯。”
灯站在高两级台阶的位置，低头看着她：“……中午好。”
氛围稍稍进入沉默后，灯接着开口：“小祥要去哪里？”
“食堂那边。没什么特别的事。你呢？”
“天文部那边安静，可以自己待一会儿。”灯回答。
祥子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提问。短暂的安静在楼梯间流过。远处有下课的人群从走廊尽头经过，说话声被墙壁过滤成模糊的嗡鸣。
祥子先开口：“灯，你班上那个插班生——坐在你后面的——你认识她了吗？”
灯眨了眨眼。她没想到祥子会问这个。“……嗯。她叫千早。千早爱音。”
“千早……”
“嗯。她说了一句‘啊，石头’。没有说别的，就回到位子上了。然后，上课前，我对她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祥子看着她：“你主动说了？”
灯点了点头：“因为她先说了‘请多关照’。我应该回应她。而且……前几天我见过她。
那时候她问我‘你掉东西了吗’，我没有好好回答就跑了。所以……这次应该先说的。”
灯的话音收住之后，楼梯间便没了什么声响，祥子垂下眼帘，像是在消化什么。
“这么看来，她不是会随便评判别人的人。”
灯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小祥，黄金周……你有空吗？”
祥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灯继续说：“柒月说他过两天会带我去水族馆，天文馆我也想去。如果小祥也能一起来的话——就像以前那样——我会更开心。”
祥子摇了摇头：“灯。黄金周，我有自己的安排。而且水族馆的话，你们两个人去就好。”
“为什么？”
“因为你们已经有约了，我去了反而不太方便。”
灯微微低下头，几秒后又抬起：“那我之后还可以用Line给小祥发消息吗？”
祥子看了她片刻：“发是可以发。但我可能不会回复。”
“嗯。”灯点头，像是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她连着往下走了两级台阶，走到和祥子同一级台阶上，使得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只隔着一道窄窄的空隙。
她说：“那——我发了消息，小祥不用急着回。只是有已读，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祥子没有说话。灯也没有等她说。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踩到下一级台阶，然后沿着楼梯继续往下走。
走了两步，灯停下来，回头看着祥子：“小祥。黄金周，如果想来的话，随时都可以来。”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祥子回答，就走出了楼梯间的门。午休的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空无一人的楼梯上，那道光带还在静静地铺着。
祥子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然后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便当盒。棉布的边角被她捏得有些皱了，她用手指抚平了一下，朝着与灯相反的方向走去。
楼梯间的光线在午休的沉默中微微晃动，像一片被风吹过却尚未落下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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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最后一节课结束，也就意味着黄金周的正式到来。
黑板上还留着数学老师的板书，而老师则早在和同学们说了“假期快乐”之后就离开了。
扫视一眼已经走了大半学生的班级内部，就能发现，即便仅有一半的同学，但依旧能看到7、8个背着琴包的同学。
而那些没背琴包的同学，正站在背琴包的同学身边和他们说话。
“……去练习室唱什么好呢？”
“我架子鼓感觉有进步哦，这周状态很好。”
“……你那不叫进步，是之前太差了吧？”
“喂！”
而此时，站在黑板前的灯的注意力还停留在黑板上那些被她调整过位置的磁铁上。
她其实已经擦完黑板了，只不过她在擦完了黑板后注意到那些磁铁。
老师留下的圆点磁铁，散落在黑板的各处，有的聚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挂着，像一群被遗忘的星辰。
灯放下海绵，抬起手，指尖碰到最近的那颗蓝色磁铁。
她把那颗取下来，放在掌心里，冰凉、光滑、带着轻微的磁性，触感和石子有些像，又不完全一样。
她把磁铁一个一个地取下来，拢在掌心里。然后她退后半步，抬起头，看着那片空白的黑板，开始重新摆放。
第一颗放上去的，是天蝎座。
她按照自己记忆中的天蝎座形状，一颗一颗地把磁铁按在黑板表面。
磁铁的金属背部接触板面时发出极轻的“嗒”声，七颗磁铁，连成一条在星空中应当弯曲、如今却需要她手动调整的线。
然后是处女座，两个星座依据老师遗留的痕迹调整，看上去相互融合，但又因为红蓝的不同而显得明显。
摆放完毕后，灯退后一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两个星座共同站在黑板上，像两片夜空被搬到了这个下午的教室里。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灯又迈步上前，伸手取下最顶部那颗够不着的磁铁。
站在椅子上，取下那颗最高处的磁铁，灯开始了第二次调整。她先是取下其中一颗，换了一个位置，然后又取下另一颗，又调整了一次位置。
她在板面上忙碌了好一阵子。
等到她完成了全部的摆放，退后半步，仰头看着那几个磁铁拼成的图案时，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她正看着自己的作品发呆的时候，身边传来声音：“拜拜~”然后是“小灯拜拜——”
那几个声音从她旁边经过，很快就离开了教室。
灯刚好在拼最后一块磁铁，便扭头看向那几位同学，顺带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但那几位同学在告别之后就离开了教室，灯也就没有了回应的对象，也就没有开口。
不过灯没有在意。她只是继续把最后一块磁铁按进正确的位置，然后她退后半步，仰着头，看着黑板顶部那几颗被她重新排列过的磁铁。
双鱼座和她的水瓶座已经摆好了。她看着那两组被精心排列的磁铁，像是确认它们都还在正确的位置上，然后她得意地点头：“嗯。”
欣赏完了自己的“作品”之后，灯将磁铁都摆回到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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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放学时，隔壁班。
祥子从b班教室里出来，手里握着通学包的提手，脑海里自动屏蔽周围人打招呼、邀请和应邀、规划假期的声音，直接离开。
傍晚未至，但夏天还没有完全到来，现在吹过来的风还算凉爽，吹在祥子脸上，带来假期的轻松，但更多的是车辆的灰尘气息。
祥子加快脚步，走向校门。
从羽丘到成城的电车上，人比早高峰少了许多。她在靠门的位置站着，没有看手机只是规划着黄金周兼职以外的时间。
抵达别墅时，客厅的灯处于没有亮起的状态。玄关的鞋柜上也没有柒月的鞋。
祥子没有多问，也没有多停留。她快步上楼，换下校服——脱下外套，解开领带，把衣服都摆好，换上那件米白色的衬衫和格纹裙。
然后她拿起放在桌上的通勤小包，检查了一下里面：手机、钱包、钥匙、员工卡——都在。
她走下楼梯，经过客厅，经过那张空着的餐桌，推开门，走进已经开始变黄的天色。
到电话客服中心的时候，距离轮班时间还有七分钟。祥子在打卡机上按下指纹，机器发出细微的声响，吐出打有时间的小纸条。
她把纸条收好，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戴上耳麦，按下系统登录键。
屏幕亮起，几秒后，页面跳转到了待机状态。
她调整了一下耳麦的位置，把音量调到一个不会震耳但足够清晰的刻度，然后把目光投向屏幕右侧的计数器——0。
今天的第一通电话还没有进来。
祥子靠在椅背上，等了几秒，然后第一个通话请求弹出来了。她按下接听键，用平稳的声音开口：“您好，欢迎致电xx客服中心。”
电话那头是一个有些苍老的女声，她耐心地处理着对方的问题，语气平稳有礼，没有因为问题简单而敷衍。
结束通话后，她看了一下通话记录，在系统里填写了几行备注，然后等待下一个通话请求的到来。
同一天傍晚，丰川集团总部大楼。
柒月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天色正好处于“正在变暗但尚未暗透”的阶段。
柒月走进大堂，没有停留，直接走向专用电梯。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已经站着一个人。那人的动作没有被打断，只是朝柒月点了点头，柒月便侧身进入电梯。
“……柒月先生，这边请。”
他跟在引路人的身后，沿着走廊走到那扇熟悉的实木门前。门没有完全合拢，留着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隙。
他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
柒月推开门，走进办公室。丰川定治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份打开的文档。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没有立刻抬头，只是微微向椅背靠了靠，像是等待柒月先开口。
柒月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先是寒暄了几句，随后说道……
“我想深度参与丰川映画的事务。”
定治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来，落在柒月脸上。但定治也没有回应，只是保持着那个“正在听”的姿态，等待他说下去。
“明面上，可以说是我在积累经验，为后续继承集团做准备。这解释足够体面，也符合外界的预期。”
“实际上，是因为初音在那里。”定治说得很直接。
“您早就知道我的想法。所以一定不会拒绝我的吧。”
定治端起手边那杯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后说：“所以你希望得到什么？”
“授权。”柒月的回答没有犹豫，“不需要正式的任命，只需要一个默认——当我需要做决定的时候，不会有人因为权限问题卡住。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我不会插手人事安排，不会直接指挥一线业务。但当我需要推进某件事的时候，我希望能畅通无阻。”
定治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那张年轻的面孔后面寻找更深层的东西。然后他开口：“可以。”
柒月没有表现出如释重负，也没有流露出得到许可后的兴奋。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一个预期之中的答复：“谢谢祖父大人。”
“另外——”定治微微前倾，补了一句。
“既然你要涉足丰川映画那边的事务，那就顺便帮我注意一下当初我没有直接动手的人吧。”
“我明白了。”柒月说。
定治没有再说话。他重新将目光移向电脑屏幕，像是这一次对话已经完成了它该完成的全部功能。柒月站起来，没有多余的停留，转身走向门口。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走廊里很安静，灯光冷白，照亮了两侧的墙壁。柒月站在门外，掏出手机，给初音发了一条消息：「假期见面。我有些事想和你聊。」
发送。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走到电梯前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不是初音的回复——是祥子。
「我下班了，正在回来。」
他打字：「路上小心。晚餐应该会有些晚。不过我会准备好的。」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收回去，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拢，把走廊里的冷白灯光隔绝在外，数字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