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我已经，没有在玩乐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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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
那个传入耳朵的声音很轻。短促的、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气音，像是不小心碰到烫的杯子边缘时下意识发出的声音。
如果不是因为眼前的高松同学正拉着自己的手，爱音大概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她们此刻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爱音能感觉到灯的手在那一瞬间收紧了一下，然后立刻又放松下来，像是想把那阵疼痛藏起来，藏到某个对方看不到的地方。
“高松同学？”
灯没有回头，拉着爱音的手也并没有松开，只不过那种“坚决地拉着她往前走”的力道稍微减弱了一些。
“……我没事……你的膝盖，才是要处理的。”
灯的语气是爱音在这两天对前桌的观察中并未感受过的。
那种紧张感中，爱音注意到她的左手——那是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颤抖。
爱音顺着灯的脚步往前一步之后，马上又停下脚步。
灯也被迫停下来。她侧过头，浅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困惑，像是在问“为什么要停下来”。
爱音没有解释。她只是轻轻松开被灯握着的那只手，然后绕到灯的左侧，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灯的肩膀平齐。
校服的面料是完好的，没有破损，也没有渗出血迹。
“你刚才摔到的是这边吧？”
灯没有主动回应，只是用鼻音“……嗯。”来回应。
爱音没有立刻说什么。她只是直起身，走到灯的左侧，伸手轻轻扶住灯的上臂，动作比灯刚才拉自己的时候更轻柔一些。
“走吧。我走你左边。你把重心往右边放，左肩尽量不要用力，到了天文部再处理。”
灯站在原地，看着爱音。
“你……不疼吗？”
“当然疼啊，但肯定不能让你一个人撑着我吧。”
灯点了点头，重新迈开脚步，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也稳了一些。
爱音走在她的左侧，保持着刚好能扶住她、但又不至于让她觉得被过分关注的距离。
至于地上的两袋垃圾……则是被某位路过的绿发同学拿去丢了。
“这不是刚才我交给小灯的垃圾袋吗？小灯呢？”
爱音和灯互相搀扶着走上楼梯。
其实以爱音自己的情况来看，膝盖上那点擦伤并不严重，至少不影响行走。
所以在踏上第一级台阶后，她出于礼仪和行动方便的考量，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扶着灯上臂的手。
灯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歪头看着爱音。
对此，爱音倒是语气轻快地说：“我也没有伤得那么重啦。而且两个人并排走楼梯反而容易绊到。你先走，我跟在后面就好。”
灯看了她两秒，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她点了点头，没有坚持，转回身继续往上走。
只是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刻意在配合身后的步伐。
从一楼到三楼，楼梯不算长。
经过二楼转角的时候，爱音注意到墙边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写着“请勿随意搬动走廊的物品”，边缘用彩色胶带贴了一圈。
再往上走几步，又看到另一张告示，是写真部的活动通知。
“羽丘的社团还挺多的嘛。”爱音随口说了一句。
灯：“嗯，羽丘的社团很多，教学楼下的告示栏也有很多招募的海报，天文部的海报也在上面。”
三楼到了。灯在楼梯口停下来，侧过身，朝走廊右侧示意了一下：“那边……天文部。”
走廊上是各个社团摆出来的器材，演剧部摆出来的道具甚至占据了走廊的大半。
然后走廊走到尽头，最后一扇门，就是天文部的活动室了。
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锁芯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门开了。
“进来吧。”
爱音跟着灯走进去，然后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
所谓的天文部活动室，实际上只是一个不到八平米的小房间。但麻雀虽小，该有的都有了。
进门左手边的柜子前，架着一台天文望远镜——不是那种很贵的型号，但看起来很结实，不过没有完全收起来，像是随时准备被推出去看星星。
窗前的书桌上放着一个浑天仪，黄铜色的，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墙上贴着几张星星的照片，大概就是用那台望远镜拍摄的，能看出拍摄者很用心地对准了某个特定的星座。
爱音的目光从那些照片上扫过，停留了片刻。“……这里还挺有天文部的感觉的。”
灯已经走到书桌前，把那个铝盒放在桌面上。“……嗯。”
她没有回头看爱音，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搭在铝盒的边缘，低头看着那个铝盒的盖子。
像是在思考什么。
爱音没有催促。她只是站在门口的位置，把空间留给灯。
过了好几秒，灯才动手打开铝盒的搭扣。盖子掀开时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创可贴。各种尺寸，各种图案，每一种都按照类别摆放，像是被仔细分类过。
灯的目光在那些创可贴上来回移动。
她先是拿起一片，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又拿起另一片，端详了两秒，又放回去。手指在铝盒里轻轻移动，像在挑选一件需要慎重决定的东西。
爱音站在一旁看着，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忍不住开口：“那个……”
灯猛地回过神来。像是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身边还有别人存在。她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慌乱地转过头，视线与爱音撞上，又迅速移开。
然后她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她把整个铝盒从桌面上端起来，双手捧着，送到爱音面前。
“你想用哪个？”
爱音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个铝盒，看到里面那些花花绿绿的创可贴，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好奇。
她本来以为会是那种常见的肉色创可贴，或者最多是带一点简单图案的款式，但眼前这些——
“诶，好厉害。这些全部都是创可贴吗？”
灯点了点头。“嗯。”
“我可以用吗？”
“嗯。”
爱音看着灯的眼眸，那双眼睛安静地、坦然地、带着一点不太熟练的期待，看着她，等着她从中选一个。
爱音笑了一下，收回目光，低头看向铝盒里的创可贴。
她的手指在那些图案上方掠过——有一个是翻车鱼，有一个是向日葵，有一个是水母，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深海生物。
然后她看到了一只企鹅。
圆滚滚的，黑白的。
爱音把那片创可贴拿起来：“啊。我喜欢企鹅。”
这句话她说得很随意，仅仅只是随口一提的感想。
但灯的眼睛瞬间亮起，激动起来。
“那是……胡子企鹅。”
爱音看着手里那片创可贴上的企鹅：“……胡子？”
“嗯。”灯伸出手指，在爱音手里那片创可贴的图案上点了一下
“它脸上……有胡子，没错吧。阿德利企鹅属的……白眉企鹅也是。”
她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去，又从铝盒里翻找起来。很快她找出另一片创可贴，递给爱音。
“这个是阿德利企鹅……”
然后又转过身，继续翻找。
“企鹅系列的还有其他的。稍微等一下……那个……”
爱音手里已经握着两片创可贴了。她看着灯那副专注寻找的样子，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等了几秒，然后开口问了一句：“高松同学也喜欢企鹅吗？”
灯的动作停住了。
她正弯着腰，手指悬在铝盒上方，像是正在某个已经中断的搜索中。听到爱音的问题，她直起身，转过来面对爱音。
“……我觉得……它们很可爱。”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一些，像是这三个字比刚才那些企鹅分类更难说出口。
“这些创可贴里面，有一部分是别人买给我的礼物。”
爱音看着灯的表情，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两片企鹅创可贴。
她大概能感觉到，灯在说“别人”的时候，语气与平时相当不同。
“为什么讲得这么没信心呢？既然是别人送给你的礼物，你不喜欢吗？”
灯低下头，看着铝盒里的创可贴。
“……因为，我只是在收集。收到那次礼物……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日子。我觉得……我只是因为当初的创可贴有人喜欢，所以就一直备着。”
爱音听着，很快就理解了。
灯确实喜欢企鹅，也确实喜欢收集。
但更重要的是——有人肯定过她的收集品，所以她一直在维持着这件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那份肯定。
“啊，确实有这样的事情呢。”爱音顺着话头接下去。
“因为被别人夸过，所以尽管自己不会用到，也会买下来。”
灯就像是再次找到同好一样……抬起头看着爱音，像是在确认那句话里有没有她听错的部分。
然后她忽然说——
“真的——！”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点像是被点燃的、短促的兴奋。她转过身，弯下腰，又从铝盒里翻出三片创可贴，双手捧着，递到爱音面前。
“还有斑嘴环企鹅和长眉企鹅……还有国王企鹅。”
三片创可贴，并排躺在她的掌心里，像是一排刚刚出列的小企鹅。
爱音看着那三片创可贴，又看了一眼灯那双正带着期待注视着她的眼睛。
爱音下意识地说：“等一下……不需要这么多啦。”
灯的眼神一下子就暗了下去。变化很快，像是关灯一样，那点亮光就那么消失了。
虽然灯没有开口说什么，但那个表情比任何话语都更清楚地写着：“……是我太激动了吗。”
爱音看着那个表情，在心里“啊”了一声。
然后她说：“好吧！我收下就是了。”
她伸出手，把灯掌心里的三片创可贴一片一片地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灯的眼神又亮了一点。不是恢复到刚才那种程度，但至少，那盏灯被重新拧开了。
爱音把那片企鹅创可贴撕开，贴在自己的膝盖上。创可贴的图案覆盖在擦伤的边缘，企鹅圆滚滚的身体刚好遮住最红的伤口表面。
贴好之后，她抬起头，环顾了一圈这间小小的活动室。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墙上——几张海报，一张上面站着五位美少女，另一张上面好像是某种演出的预告。
海报上印着艺术字体的“Roselia”。
爱音看着那些海报，提出疑问：“那些是？”
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上一任部长好像很喜欢。”
“Roselia……是乐队吗？”
“嗯。很有名的……在ciRcLE那边。”
爱音看着那张海报，想起绘里她们提到过的Afterglow，又想起自己今天原本想做的事。
她把那些念头暂时放在一边，目光移回灯身上。
灯已经回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社团日志，递过来。
“这是……天文部的活动记录。不用看完，只是……如果你想知道这里平时在做什么的话……”
爱音双手接过来，翻开。社团日志里写得很认真——每一次观星记录，每一张手绘的星图，还有几页用彩笔画的星座连线。
字迹不算工整，但每一笔都像是用心写上去的。
她翻了几页，合上，抬起头看着灯。
“天文部……好像都是不可思议的人呢。或者说，很容易吸引有个性的人。”
她本来只是随口感慨一句，但灯接话的速度比她预想得快得多——
“要入部吗？”
“啊？”
灯看着她，那副表情更像是“我问出口了但我不确定答案是什么，所以你先别急着拒绝让我听一下”。
“天文部……只有我一个人。虽然只要好好交活动报告就不会废部……但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会很开心的。”
爱音看着灯，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正注视着她，认真得有点过头。
她稍稍歪了一下头，用那种社交场合里常用的、礼貌的、带着一点歉意的姿态回应：“嗯……我会考虑的。”
灯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的肩膀微微垂下来，像是在那一瞬间确定了什么。“……嗯。”
爱音捕捉到了那一点变化。她不知道灯对这个词有什么样的记忆，但她能从那个表情里读出一种“果然是这样”的平静失落。
她不喜欢这种气氛。
于是她开口，试图把话题带到另一个方向：“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送给你创可贴的朋友，是我们学校的吗？”
爱音心想的是：如果那个人也在这个学校，那就正好可以问一下对方想不想组乐队。
但灯的回答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不是。”
“不是我们学校的？”
“嗯……他……”
灯的语气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说到企鹅的时候，她的话语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说到创可贴的时候，有一种被肯定了收藏的安心感。
但现在，她的声音慢下来了，像是在说一件需要仔细对待的事。
“他鼓励我演唱，激励我向前走……也是我以前乐队的领队。”
爱音捕捉到了一个词。“以前”。
“诶，你有在组乐队吗？小舞她们还说你没有在组乐队来着。”
灯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从书桌上拿起一本绿色封面的笔记本，翻开，翻到某一页，递到爱音面前。
爱音接过去。
笔记本上写着一首歌。
《春日影》。
“这首叫《春日影》的歌我没听过……”
爱音完全没有听过这首歌，也没有见过这个名字，但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字句上——
内心已经冻僵，眼神颤抖不止
我在这世界孤独一人
这不断凋零的春季
每年都只予我冰冷
爱音的眼神在那几行字上停住了。
有一种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到的感觉，从她的胸口蔓延到指尖。爱音试图把它忽略掉，试图回到“社交谈话”的状态里。
紧接着，灯开口了。
“我已经，没有在玩乐队了。”
那句话说出口，像是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很久了，只是在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点点重量。
爱音抬起头，看着灯。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带。
灯站在那片光的边缘，手里握着社团日志。
爱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还没有想好。
“嘶——”
那个传入耳朵的声音很轻。短促的、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气音，像是不小心碰到烫的杯子边缘时下意识发出的声音。
如果不是因为眼前的高松同学正拉着自己的手，爱音大概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她们此刻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爱音能感觉到灯的手在那一瞬间收紧了一下，然后立刻又放松下来，像是想把那阵疼痛藏起来，藏到某个对方看不到的地方。
“高松同学？”
灯没有回头，拉着爱音的手也并没有松开，只不过那种“坚决地拉着她往前走”的力道稍微减弱了一些。
“……我没事……你的膝盖，才是要处理的。”
灯的语气是爱音在这两天对前桌的观察中并未感受过的。
那种紧张感中，爱音注意到她的左手——那是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颤抖。
爱音顺着灯的脚步往前一步之后，马上又停下脚步。
灯也被迫停下来。她侧过头，浅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困惑，像是在问“为什么要停下来”。
爱音没有解释。她只是轻轻松开被灯握着的那只手，然后绕到灯的左侧，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灯的肩膀平齐。
校服的面料是完好的，没有破损，也没有渗出血迹。
“你刚才摔到的是这边吧？”
灯没有主动回应，只是用鼻音“……嗯。”来回应。
爱音没有立刻说什么。她只是直起身，走到灯的左侧，伸手轻轻扶住灯的上臂，动作比灯刚才拉自己的时候更轻柔一些。
“走吧。我走你左边。你把重心往右边放，左肩尽量不要用力，到了天文部再处理。”
灯站在原地，看着爱音。
“你……不疼吗？”
“当然疼啊，但肯定不能让你一个人撑着我吧。”
灯点了点头，重新迈开脚步，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也稳了一些。
爱音走在她的左侧，保持着刚好能扶住她、但又不至于让她觉得被过分关注的距离。
至于地上的两袋垃圾……则是被某位路过的绿发同学拿去丢了。
“这不是刚才我交给小灯的垃圾袋吗？小灯呢？”
爱音和灯互相搀扶着走上楼梯。
其实以爱音自己的情况来看，膝盖上那点擦伤并不严重，至少不影响行走。
所以在踏上第一级台阶后，她出于礼仪和行动方便的考量，自然而然地松开了扶着灯上臂的手。
灯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歪头看着爱音。
对此，爱音倒是语气轻快地说：“我也没有伤得那么重啦。而且两个人并排走楼梯反而容易绊到。你先走，我跟在后面就好。”
灯看了她两秒，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她点了点头，没有坚持，转回身继续往上走。
只是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刻意在配合身后的步伐。
从一楼到三楼，楼梯不算长。
经过二楼转角的时候，爱音注意到墙边贴着一张手写的告示，写着“请勿随意搬动走廊的物品”，边缘用彩色胶带贴了一圈。
再往上走几步，又看到另一张告示，是写真部的活动通知。
“羽丘的社团还挺多的嘛。”爱音随口说了一句。
灯：“嗯，羽丘的社团很多，教学楼下的告示栏也有很多招募的海报，天文部的海报也在上面。”
三楼到了。灯在楼梯口停下来，侧过身，朝走廊右侧示意了一下：“那边……天文部。”
走廊上是各个社团摆出来的器材，演剧部摆出来的道具甚至占据了走廊的大半。
然后走廊走到尽头，最后一扇门，就是天文部的活动室了。
灯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锁芯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门开了。
“进来吧。”
爱音跟着灯走进去，然后她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
所谓的天文部活动室，实际上只是一个不到八平米的小房间。但麻雀虽小，该有的都有了。
进门左手边的柜子前，架着一台天文望远镜——不是那种很贵的型号，但看起来很结实，不过没有完全收起来，像是随时准备被推出去看星星。
窗前的书桌上放着一个浑天仪，黄铜色的，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墙上贴着几张星星的照片，大概就是用那台望远镜拍摄的，能看出拍摄者很用心地对准了某个特定的星座。
爱音的目光从那些照片上扫过，停留了片刻。“……这里还挺有天文部的感觉的。”
灯已经走到书桌前，把那个铝盒放在桌面上。“……嗯。”
她没有回头看爱音，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搭在铝盒的边缘，低头看着那个铝盒的盖子。
像是在思考什么。
爱音没有催促。她只是站在门口的位置，把空间留给灯。
过了好几秒，灯才动手打开铝盒的搭扣。盖子掀开时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露出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创可贴。各种尺寸，各种图案，每一种都按照类别摆放，像是被仔细分类过。
灯的目光在那些创可贴上来回移动。
她先是拿起一片，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又拿起另一片，端详了两秒，又放回去。手指在铝盒里轻轻移动，像在挑选一件需要慎重决定的东西。
爱音站在一旁看着，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忍不住开口：“那个……”
灯猛地回过神来。像是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身边还有别人存在。她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慌乱地转过头，视线与爱音撞上，又迅速移开。
然后她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她把整个铝盒从桌面上端起来，双手捧着，送到爱音面前。
“你想用哪个？”
爱音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那个铝盒，看到里面那些花花绿绿的创可贴，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好奇。
她本来以为会是那种常见的肉色创可贴，或者最多是带一点简单图案的款式，但眼前这些——
“诶，好厉害。这些全部都是创可贴吗？”
灯点了点头。“嗯。”
“我可以用吗？”
“嗯。”
爱音看着灯的眼眸，那双眼睛安静地、坦然地、带着一点不太熟练的期待，看着她，等着她从中选一个。
爱音笑了一下，收回目光，低头看向铝盒里的创可贴。
她的手指在那些图案上方掠过——有一个是翻车鱼，有一个是向日葵，有一个是水母，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深海生物。
然后她看到了一只企鹅。
圆滚滚的，黑白的。
爱音把那片创可贴拿起来：“啊。我喜欢企鹅。”
这句话她说得很随意，仅仅只是随口一提的感想。
但灯的眼睛瞬间亮起，激动起来。
“那是……胡子企鹅。”
爱音看着手里那片创可贴上的企鹅：“……胡子？”
“嗯。”灯伸出手指，在爱音手里那片创可贴的图案上点了一下
“它脸上……有胡子，没错吧。阿德利企鹅属的……白眉企鹅也是。”
她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去，又从铝盒里翻找起来。很快她找出另一片创可贴，递给爱音。
“这个是阿德利企鹅……”
然后又转过身，继续翻找。
“企鹅系列的还有其他的。稍微等一下……那个……”
爱音手里已经握着两片创可贴了。她看着灯那副专注寻找的样子，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等了几秒，然后开口问了一句：“高松同学也喜欢企鹅吗？”
灯的动作停住了。
她正弯着腰，手指悬在铝盒上方，像是正在某个已经中断的搜索中。听到爱音的问题，她直起身，转过来面对爱音。
“……我觉得……它们很可爱。”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一些，像是这三个字比刚才那些企鹅分类更难说出口。
“这些创可贴里面，有一部分是别人买给我的礼物。”
爱音看着灯的表情，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两片企鹅创可贴。
她大概能感觉到，灯在说“别人”的时候，语气与平时相当不同。
“为什么讲得这么没信心呢？既然是别人送给你的礼物，你不喜欢吗？”
灯低下头，看着铝盒里的创可贴。
“……因为，我只是在收集。收到那次礼物……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日子。我觉得……我只是因为当初的创可贴有人喜欢，所以就一直备着。”
爱音听着，很快就理解了。
灯确实喜欢企鹅，也确实喜欢收集。
但更重要的是——有人肯定过她的收集品，所以她一直在维持着这件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那份肯定。
“啊，确实有这样的事情呢。”爱音顺着话头接下去。
“因为被别人夸过，所以尽管自己不会用到，也会买下来。”
灯就像是再次找到同好一样……抬起头看着爱音，像是在确认那句话里有没有她听错的部分。
然后她忽然说——
“真的——！”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点像是被点燃的、短促的兴奋。她转过身，弯下腰，又从铝盒里翻出三片创可贴，双手捧着，递到爱音面前。
“还有斑嘴环企鹅和长眉企鹅……还有国王企鹅。”
三片创可贴，并排躺在她的掌心里，像是一排刚刚出列的小企鹅。
爱音看着那三片创可贴，又看了一眼灯那双正带着期待注视着她的眼睛。
爱音下意识地说：“等一下……不需要这么多啦。”
灯的眼神一下子就暗了下去。变化很快，像是关灯一样，那点亮光就那么消失了。
虽然灯没有开口说什么，但那个表情比任何话语都更清楚地写着：“……是我太激动了吗。”
爱音看着那个表情，在心里“啊”了一声。
然后她说：“好吧！我收下就是了。”
她伸出手，把灯掌心里的三片创可贴一片一片地拿起来，放进口袋里。
灯的眼神又亮了一点。不是恢复到刚才那种程度，但至少，那盏灯被重新拧开了。
爱音把那片企鹅创可贴撕开，贴在自己的膝盖上。创可贴的图案覆盖在擦伤的边缘，企鹅圆滚滚的身体刚好遮住最红的伤口表面。
贴好之后，她抬起头，环顾了一圈这间小小的活动室。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墙上——几张海报，一张上面站着五位美少女，另一张上面好像是某种演出的预告。
海报上印着艺术字体的“Roselia”。
爱音看着那些海报，提出疑问：“那些是？”
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上一任部长好像很喜欢。”
“Roselia……是乐队吗？”
“嗯。很有名的……在ciRcLE那边。”
爱音看着那张海报，想起绘里她们提到过的Afterglow，又想起自己今天原本想做的事。
她把那些念头暂时放在一边，目光移回灯身上。
灯已经回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社团日志，递过来。
“这是……天文部的活动记录。不用看完，只是……如果你想知道这里平时在做什么的话……”
爱音双手接过来，翻开。社团日志里写得很认真——每一次观星记录，每一张手绘的星图，还有几页用彩笔画的星座连线。
字迹不算工整，但每一笔都像是用心写上去的。
她翻了几页，合上，抬起头看着灯。
“天文部……好像都是不可思议的人呢。或者说，很容易吸引有个性的人。”
她本来只是随口感慨一句，但灯接话的速度比她预想得快得多——
“要入部吗？”
“啊？”
灯看着她，那副表情更像是“我问出口了但我不确定答案是什么，所以你先别急着拒绝让我听一下”。
“天文部……只有我一个人。虽然只要好好交活动报告就不会废部……但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会很开心的。”
爱音看着灯，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正注视着她，认真得有点过头。
她稍稍歪了一下头，用那种社交场合里常用的、礼貌的、带着一点歉意的姿态回应：“嗯……我会考虑的。”
灯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的肩膀微微垂下来，像是在那一瞬间确定了什么。“……嗯。”
爱音捕捉到了那一点变化。她不知道灯对这个词有什么样的记忆，但她能从那个表情里读出一种“果然是这样”的平静失落。
她不喜欢这种气氛。
于是她开口，试图把话题带到另一个方向：“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送给你创可贴的朋友，是我们学校的吗？”
爱音心想的是：如果那个人也在这个学校，那就正好可以问一下对方想不想组乐队。
但灯的回答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不是。”
“不是我们学校的？”
“嗯……他……”
灯的语气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说到企鹅的时候，她的话语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说到创可贴的时候，有一种被肯定了收藏的安心感。
但现在，她的声音慢下来了，像是在说一件需要仔细对待的事。
“他鼓励我演唱，激励我向前走……也是我以前乐队的领队。”
爱音捕捉到了一个词。“以前”。
“诶，你有在组乐队吗？小舞她们还说你没有在组乐队来着。”
灯沉默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从书桌上拿起一本绿色封面的笔记本，翻开，翻到某一页，递到爱音面前。
爱音接过去。
笔记本上写着一首歌。
《春日影》。
“这首叫《春日影》的歌我没听过……”
爱音完全没有听过这首歌，也没有见过这个名字，但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字句上——
内心已经冻僵，眼神颤抖不止
我在这世界孤独一人
这不断凋零的春季
每年都只予我冰冷
爱音的眼神在那几行字上停住了。
有一种细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碰到的感觉，从她的胸口蔓延到指尖。爱音试图把它忽略掉，试图回到“社交谈话”的状态里。
紧接着，灯开口了。
“我已经，没有在玩乐队了。”
那句话说出口，像是她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很久了，只是在说出来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点点重量。
爱音抬起头，看着灯。
窗外午后的阳光正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带。
灯站在那片光的边缘，手里握着社团日志。
爱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她还没有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