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乐奈的强劲演奏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柒月带着乐奈在靠近开放麦区域的卡座落座。乐奈把那只比她还高半头的效果器箱靠在墙边，动作随便，没发出多余的声响。
沙绫端着托盘走过来，把两杯冰水放在桌上。
“小乐奈今天是来用开放麦的吗？”
乐奈摇了摇头：“一会再用。”
沙绫点了点头，转向柒月：“那丰川老师呢？”
“我和立希还有乐奈在附近遇到了，说要请乐奈吃抹茶巴菲就一起过来了。”
柒月说着，往后场的方向偏了偏头，“立希现在应该已经在后场了，应该可以帮到你。”
“谢谢你告诉我。”沙绫弯起嘴角，笑起来温温的，很让人安心。
“不过抹茶巴菲要稍等一会哦，那边还有客人。”
她朝素世和爱音那桌的方向看去，柒月顺着她的方向转头，刚好对上素世的目光。素世弯了弯嘴角，柒月也点了下头。
“素世那边点了吗？”
“她们好像还没有决定呢。”沙绫的语气慢悠悠的，一点也不急。
“那好吧。我就还是拿铁就好了。”
“好的，抹茶巴菲和拿铁一杯，请稍等。”沙绫在点单本上记了一笔，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乐奈。
“那个……要不乐奈先用着开放麦？我去叫立希出来帮忙。毕竟抹茶巴菲的制作也需要一点时间。”
乐奈低头想了想，像是在认真权衡吉他与甜品在她心中的优先级排序。
片刻后她抬起头，给出了一个逻辑清晰的答复：“嗯，吉他和抹茶巴菲，都很重要。”
沙绫被她那副认真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转身正要走向吧台。
“对了，乐奈，我还不知道呢……”
乐奈偏过头，异色的眼眸里装着疑惑：“……嗯？”
“——你经常在Ring用开放麦的原因啊。”
沙绫的脚步也顿了一下，回过头来：“对哦，我也不知道诶。”
乐奈抬起头，异色的眼眸在灯光下亮得很。
而她的回答倒是简单直白：“想要组乐队。凛凛子说，让各种想玩乐队的人，听我的吉他。”
柒月：“真是个……怎么说呢，有趣的理由。不过，乐奈你觉得这样就能组乐队了吗？”
乐奈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语法结构：“不是吗？”
沙绫在旁边接过话头，用前辈指导的态度认真告诉乐奈：
“想要组乐队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哦。除了让想要组乐队的人知道乐奈你很厉害，然后去邀请你，也要主动去看上眼的乐队告诉对方的哦。”
“毕竟乐奈的行踪飘忽不定，”柒月接上沙绫的话，告诉乐奈她的特殊。
“真的想要找乐奈组乐队的人也可能找不到乐奈，就得乐奈主动找上门了吧。”
乐奈安静地听着，像是在消化这两段话的逻辑，然后开口询问：“主动找上门？是去练习室找吗？”
“大概……吧。不过乐奈你绝对不能打扰正在练习的人哦！”
“嗯……”乐奈发出一个拖长的、带着思考意味的音节，像是在把这个规则存档到记忆的某个文件夹里。
沙绫确认乐奈听进去了，转身走向吧台，推开后场的门，探进半个身子，朝着里面喊了一声：“立希——外面有点忙，出来帮一下——”
后场传来一声简短的、带着一点工作状态的回应：“……来了。”
沙绫退出来，没有立刻回到吧台后面。
她先是转身走到开放麦区域，弯腰检查了一下麦克风架和连接线，又转头确认了旁边那台小调音台的旋钮位置。
乐奈的目光追着她的动作——看到了沙绫俯身查看设备，看到她把那支多出来的麦克风架挪到角落，看到她在调音台前停留了几秒。
然后乐奈从卡座上站起来，弯腰拎起效果器箱的拉杆，走向角落那个被一小片暖黄色灯光笼罩着的开放麦区域。
说是“舞台”，其实只是一个比地面高出大约二十厘米的平台。面积不大，也就摆着一副架子鼓，最多加一个人的位置，没更多空间。
柒月没有留在原位。他站起来，跟在乐奈身后，朝开放麦的方向走了几步。
这个动作本身并不刻意，但因为他的移动路径正好经过素世和爱音那一桌的侧边，自然而然的，他的脚步在那张桌子旁边慢了下来。
爱音正对着菜单，目光在那排茶名之间来回游移。她注意到柒月靠近，抬起头，没有喊出“丰川老师”，只是用一种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素世的反应比爱音更快。她看着柒月走近，指尖在菜单边缘轻轻滑过。
刚才还在用一种“过来人”的姿态引导爱音回答问题的那个素世，正在迅速地收回那些痕迹。
她心里很清楚——小柒这个人，一眼就能看穿她刚才那种带着诱导的询问方式。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在刻意引导爱音说出关于灯、关于立希、关于那个“丰川老师身边的女孩子”的信息，他大概会觉得她又在做什么不怀好意的事。
所以她把那些试探的话收起来，让表情回到一个更安全的范围。
当她开口时，问的是一个真诚的、不会让任何人起疑的问题。
“小柒今天是特意来Ring的吗？”
柒月暂时停下脚步，他的目光朝乐奈的方向偏了一下，确认她已经把琴箱打开，背起吉他，然后才转回来，回答素世。
“对，我今天是来看Ring的Live的。”
“诶——”爱音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看起来相当意外。
“丰川老师竟然来看Live吗？我要不要也去看看呢……”
“只是来看一看Ring的舞台，毕竟来了Ring这么多次，我就连副舞台都没有见过。”
他说的是事实。cRYchIc时期，他和乐队的大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ciRcLE。
Ring开业后，他也来过几次，但每次都停留在二楼咖啡厅，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演出厅。
素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锁屏上没有新消息提示，母亲没有发来“今晚一起吃饭”的约定。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然后抬起头。
“我也可以一起吗？我也稍微有点兴趣呢。”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只是顺着话题随口一提。但柒月听得出来，她是在找个能留下来的由头。
柒月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Live开到20点。要一起的话，就提前和家里人说一下吧。不用这么着急决定，我一会儿都在这里。”
话毕，柒月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结束了这场简短的对话，转身朝乐奈的方向走去。
素世的视线追着那道深灰色的背影，看着他走到开放麦旁边，在距离乐奈几步远的位置站定，这感觉……她幻视当初那个录音室的小柒。
爱音的声音把她拉回桌面：“素世同学？你看菜单了吗？”
素世收回目光，弯起嘴角：“嗯，我决定好了。你选好了吗？”
“嗯——”爱音的目光在菜单上又扫了一圈，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嗯……种类好多，到底要选哪个呢？”
“慢慢选也可以哦。”
就在这时，吧台后面的门被推开了。立希从后场走出来，已经是换上Ring员工t恤的样子了，除了上衣的变化，下半身的裙子也变成了牛仔裤。
她先看了一眼沙绫的方向，像是在确认自己被叫出来需要做什么，然后沙绫朝素世和爱音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立希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注意到了座位上的两人。
她没有停下来打招呼。她的脚步只是有一个非常短暂的停顿，然后她转回身，走向素世和爱音那一桌。
“要点单吗？”立希翻开点单本，语气公事公办。
素世仰起头，看着她，即便立希到来也维持着温柔姐姐的状态：“我要点老样子。”
立希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哈？”
这个反应在素世的预料之内。立希不常待在前场，自然不知道她常点的是什么。
而当素世正想开口补充，旁边的爱音已经先一步发出了声音：“老样子是什么？”
这句话本身只是一个普通的疑问，但在立希的角度来看——它正好替她问了那个她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素世侧过头，看向爱音，语气温和：“热的伯爵红茶哦。”
爱音本来还在犹豫，当听到这种听上去很不错的饮品，立马就决定不再自己思考：“好棒哦，我也要一样的。”
立希在点单本上书写，然后她没忍住啧了一声，相当明显就是奔着爱音去的。
“她啧了一声！”爱音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告状的意味，像是抓住了什么确凿的证据。
素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她侧过头，对她说：“小立希，这样很没有教养哦。”
立希没有接话，完全不在意素世说了什么，而是一边用手指在点单本上移动，一边念出“两杯热的伯爵红茶。”
念完后，立希直接朝吧台的方向走去，爱音的视线还追着她的背影，瞪着她，像是在说“我记住你了”。
素世想着别让爱音和立希的关系太差，于是选择把爱音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别太过瞪着她啦。她只是不太擅长应付不熟悉的人而已。”
“……好吧。”爱音把目光收回来，像是决定暂时休战。
立希走到吧台边，把点单本放在台面上，看了一眼正在准备开放麦的沙绫。
沙绫已经完成了全部连接。而乐奈站在小平台上，抱着那把旧吉他。
沙绫把调好音量的指示开关打开，对着乐奈说：“小乐奈，准备好了哦。”
乐奈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听着音响里传出的声音，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确认。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柒月。
柒月没有看她。他正侧过头，看着咖啡厅里仅有的素世和爱音。
就在这时，柒月像是发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蹙：“这个……音响是不是……”
沙绫听到后，快步走到旁边的调音设备前，弯腰调整了一下旋钮，“嗯，小乐奈，还不行哦。既然有客人，那就不能调那么高了。”
她说着，把音量旋钮往下拧了半圈，声音被压回到一个不会穿透墙壁的刻度。
“好了。可以开始了。”
柒月站在开放麦的边缘，视线从乐奈身上挪开，落在旁边那套鼓组上，然后转向沙绫询问：“这个架子鼓，也能随意演奏吗？”
沙绫正想把那盒抹茶冰淇淋放到操作台上，听到柒月的问话，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可——”
她只来得及说出半个音。
乐奈的右手向下用力拨了一整片琴弦——
嗡——！
一个粗粝的强力和弦从音箱里炸出来，带着电吉他特有的穿透力和毛糙的质感，在咖啡厅不大的空间里响了很久。
爱音反应最大。
她整个人向后猛缩了一下，肩膀收紧，身体后仰，双手不自觉的抬起来，用食指堵住了靠近开放麦那一侧的耳朵。
这一下来得突然，比她预想的要响太多。她没有去过Live，见过最大的音响也只是初等部学校礼堂的那个。
她根本没有在那个距离听过电吉他从音箱里真实传出来的声音。
她眨了眨眼，手指还堵在耳朵上，过了两秒才慢慢放下。
乐奈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她用掌心按住正在振动的琴弦，声音断了，余音在空气里晃了一瞬，然后消散。
咖啡厅里飘着的那点软乎乎的气氛，在这个间隙里慢慢沉了下来。
柒月在开放麦边缘换了个站姿，侧过头，对沙绫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一会和乐奈一起演奏一小段。”
沙绫马上回复：“当然可以哦。不过——诶，丰川老师还会架子鼓吗？第一次听说。”
柒月没有回答“会”还是“不会”，只是说：“稍微接触过。”
沙绫看了他两秒，琢磨他说的“稍微”到底是个什么程度，然后弯起嘴角，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
“那就试试看吧。鼓组一直放在那边，还没怎么被人用过呢。”
柒月微微点了一下头，把视线从沙绫身上挪开，转向乐奈的方向。
乐奈的左手还按在琴颈上，指尖贴着品丝，还能感觉到那根琴弦剩下的一点振动。
她察觉到柒月的视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你要做什么”，只是把那道视线收下，像接了条没声音的信息。
与此同时，爱音那边的手指已经从耳朵上放下来了。
她眨了眨眼睛，像是要把刚才那一声粗粝的强力和弦从耳朵里清理出去，然后转向素世，身体微微的前倾，开口时声音还带着一点没完全落定的起伏。
“那个，素世同学——你之前组建过乐队，是怎么组建起来的呢？”
素世侧过头，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挑选合适的措辞。
“我是被邀请加入的，所以不是很了解呢。”
她说的是实话，只不过省略了“被谁邀请”和“在什么情况下被邀请”这两个部分。
爱音听着，脸上露出一种带着羡慕的感慨：“诶——被邀请真好啊。我们学校嘛……各个都组好乐队了，感觉大家都是早就认识的人聚在一起的，插进去总觉得不太合适。”
素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收回视线，落在爱音脸上：“所以才来这里啊。”
素世说得好像自己不知道爱音为什么会来这里一样。
爱音没有察觉那句话里藏着的层叠含义，只是点了点头：“也是哦。”
就在这时，乐奈的手指重新落回琴弦上。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铺垫。没有慢慢引入的旋律线，没有给人准备的过渡——她直接用一个带着棱角的下行音阶砸进那段旋律的副歌部分。
声音从音箱里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毛糙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边缘质感，在不算大的咖啡厅里铺展开来。
爱音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肩膀收紧，背脊弓起来，整个人像是被突然的声响惊到的小动物。
她的反应比刚才更明显——大概是因为这一次的冲击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但她没有伸手去堵耳朵。
她只是保持着那个微微弓着背的姿势，然后努力让自己坐直了一点。
她缓了缓，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在用音量对抗那段正在流淌的、带着野性气息的旋律。
“那个——我、我想要担任主唱兼吉他手！”
素世侧过头看她，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那半句话在乐奈的吉他声里被切碎又重组的内容：“诶，你是指主唱吉他吗？”
“没错！”爱音点头，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一些，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与此同时，沙绫已经完成了角落那套鼓组的准备，接上线。
柒月走过去，在鼓凳上坐下来，稍稍调整了一下踩镲和鼓凳的高度，又试了试底鼓踏板的回弹力度，然后抬起头，看向身前那个正在演奏中的身影。
乐奈的手指还在移动。那段旋律越爬越高。
柒月在鼓凳上坐定，双手握住鼓棒，没有敲下去。
他在等。
乐奈的旋律爬到最高点的时候，吉他声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不是中断，是一个“呼吸”的间隙。
像是水流在跌落前的那一瞬间，在边缘处稍稍收束、重新积聚重量。
柒月的鼓棒在这个间隙里落下，并没有选择直接开始上高难度，而是用适配的强度，正好卡进乐奈的吉他声那即将结束的段落里。
乐奈的手指在那段旋律的末尾微微顿了一下。确认了位置，然后做出了一个调整。
她的下一句旋律没有按照原来的走向滑落，而是随着拥有律动感的鼓点，开始新一轮的高峰攀登。
柒月带着乐奈在靠近开放麦区域的卡座落座。乐奈把那只比她还高半头的效果器箱靠在墙边，动作随便，没发出多余的声响。
沙绫端着托盘走过来，把两杯冰水放在桌上。
“小乐奈今天是来用开放麦的吗？”
乐奈摇了摇头：“一会再用。”
沙绫点了点头，转向柒月：“那丰川老师呢？”
“我和立希还有乐奈在附近遇到了，说要请乐奈吃抹茶巴菲就一起过来了。”
柒月说着，往后场的方向偏了偏头，“立希现在应该已经在后场了，应该可以帮到你。”
“谢谢你告诉我。”沙绫弯起嘴角，笑起来温温的，很让人安心。
“不过抹茶巴菲要稍等一会哦，那边还有客人。”
她朝素世和爱音那桌的方向看去，柒月顺着她的方向转头，刚好对上素世的目光。素世弯了弯嘴角，柒月也点了下头。
“素世那边点了吗？”
“她们好像还没有决定呢。”沙绫的语气慢悠悠的，一点也不急。
“那好吧。我就还是拿铁就好了。”
“好的，抹茶巴菲和拿铁一杯，请稍等。”沙绫在点单本上记了一笔，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乐奈。
“那个……要不乐奈先用着开放麦？我去叫立希出来帮忙。毕竟抹茶巴菲的制作也需要一点时间。”
乐奈低头想了想，像是在认真权衡吉他与甜品在她心中的优先级排序。
片刻后她抬起头，给出了一个逻辑清晰的答复：“嗯，吉他和抹茶巴菲，都很重要。”
沙绫被她那副认真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转身正要走向吧台。
“对了，乐奈，我还不知道呢……”
乐奈偏过头，异色的眼眸里装着疑惑：“……嗯？”
“——你经常在Ring用开放麦的原因啊。”
沙绫的脚步也顿了一下，回过头来：“对哦，我也不知道诶。”
乐奈抬起头，异色的眼眸在灯光下亮得很。
而她的回答倒是简单直白：“想要组乐队。凛凛子说，让各种想玩乐队的人，听我的吉他。”
柒月：“真是个……怎么说呢，有趣的理由。不过，乐奈你觉得这样就能组乐队了吗？”
乐奈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的语法结构：“不是吗？”
沙绫在旁边接过话头，用前辈指导的态度认真告诉乐奈：
“想要组乐队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哦。除了让想要组乐队的人知道乐奈你很厉害，然后去邀请你，也要主动去看上眼的乐队告诉对方的哦。”
“毕竟乐奈的行踪飘忽不定，”柒月接上沙绫的话，告诉乐奈她的特殊。
“真的想要找乐奈组乐队的人也可能找不到乐奈，就得乐奈主动找上门了吧。”
乐奈安静地听着，像是在消化这两段话的逻辑，然后开口询问：“主动找上门？是去练习室找吗？”
“大概……吧。不过乐奈你绝对不能打扰正在练习的人哦！”
“嗯……”乐奈发出一个拖长的、带着思考意味的音节，像是在把这个规则存档到记忆的某个文件夹里。
沙绫确认乐奈听进去了，转身走向吧台，推开后场的门，探进半个身子，朝着里面喊了一声：“立希——外面有点忙，出来帮一下——”
后场传来一声简短的、带着一点工作状态的回应：“……来了。”
沙绫退出来，没有立刻回到吧台后面。
她先是转身走到开放麦区域，弯腰检查了一下麦克风架和连接线，又转头确认了旁边那台小调音台的旋钮位置。
乐奈的目光追着她的动作——看到了沙绫俯身查看设备，看到她把那支多出来的麦克风架挪到角落，看到她在调音台前停留了几秒。
然后乐奈从卡座上站起来，弯腰拎起效果器箱的拉杆，走向角落那个被一小片暖黄色灯光笼罩着的开放麦区域。
说是“舞台”，其实只是一个比地面高出大约二十厘米的平台。面积不大，也就摆着一副架子鼓，最多加一个人的位置，没更多空间。
柒月没有留在原位。他站起来，跟在乐奈身后，朝开放麦的方向走了几步。
这个动作本身并不刻意，但因为他的移动路径正好经过素世和爱音那一桌的侧边，自然而然的，他的脚步在那张桌子旁边慢了下来。
爱音正对着菜单，目光在那排茶名之间来回游移。她注意到柒月靠近，抬起头，没有喊出“丰川老师”，只是用一种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素世的反应比爱音更快。她看着柒月走近，指尖在菜单边缘轻轻滑过。
刚才还在用一种“过来人”的姿态引导爱音回答问题的那个素世，正在迅速地收回那些痕迹。
她心里很清楚——小柒这个人，一眼就能看穿她刚才那种带着诱导的询问方式。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在刻意引导爱音说出关于灯、关于立希、关于那个“丰川老师身边的女孩子”的信息，他大概会觉得她又在做什么不怀好意的事。
所以她把那些试探的话收起来，让表情回到一个更安全的范围。
当她开口时，问的是一个真诚的、不会让任何人起疑的问题。
“小柒今天是特意来Ring的吗？”
柒月暂时停下脚步，他的目光朝乐奈的方向偏了一下，确认她已经把琴箱打开，背起吉他，然后才转回来，回答素世。
“对，我今天是来看Ring的Live的。”
“诶——”爱音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看起来相当意外。
“丰川老师竟然来看Live吗？我要不要也去看看呢……”
“只是来看一看Ring的舞台，毕竟来了Ring这么多次，我就连副舞台都没有见过。”
他说的是事实。cRYchIc时期，他和乐队的大家大部分时间都待在ciRcLE。
Ring开业后，他也来过几次，但每次都停留在二楼咖啡厅，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演出厅。
素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锁屏上没有新消息提示，母亲没有发来“今晚一起吃饭”的约定。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然后抬起头。
“我也可以一起吗？我也稍微有点兴趣呢。”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只是顺着话题随口一提。但柒月听得出来，她是在找个能留下来的由头。
柒月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Live开到20点。要一起的话，就提前和家里人说一下吧。不用这么着急决定，我一会儿都在这里。”
话毕，柒月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结束了这场简短的对话，转身朝乐奈的方向走去。
素世的视线追着那道深灰色的背影，看着他走到开放麦旁边，在距离乐奈几步远的位置站定，这感觉……她幻视当初那个录音室的小柒。
爱音的声音把她拉回桌面：“素世同学？你看菜单了吗？”
素世收回目光，弯起嘴角：“嗯，我决定好了。你选好了吗？”
“嗯——”爱音的目光在菜单上又扫了一圈，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嗯……种类好多，到底要选哪个呢？”
“慢慢选也可以哦。”
就在这时，吧台后面的门被推开了。立希从后场走出来，已经是换上Ring员工t恤的样子了，除了上衣的变化，下半身的裙子也变成了牛仔裤。
她先看了一眼沙绫的方向，像是在确认自己被叫出来需要做什么，然后沙绫朝素世和爱音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立希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注意到了座位上的两人。
她没有停下来打招呼。她的脚步只是有一个非常短暂的停顿，然后她转回身，走向素世和爱音那一桌。
“要点单吗？”立希翻开点单本，语气公事公办。
素世仰起头，看着她，即便立希到来也维持着温柔姐姐的状态：“我要点老样子。”
立希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哈？”
这个反应在素世的预料之内。立希不常待在前场，自然不知道她常点的是什么。
而当素世正想开口补充，旁边的爱音已经先一步发出了声音：“老样子是什么？”
这句话本身只是一个普通的疑问，但在立希的角度来看——它正好替她问了那个她不知道答案的问题。
素世侧过头，看向爱音，语气温和：“热的伯爵红茶哦。”
爱音本来还在犹豫，当听到这种听上去很不错的饮品，立马就决定不再自己思考：“好棒哦，我也要一样的。”
立希在点单本上书写，然后她没忍住啧了一声，相当明显就是奔着爱音去的。
“她啧了一声！”爱音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告状的意味，像是抓住了什么确凿的证据。
素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她侧过头，对她说：“小立希，这样很没有教养哦。”
立希没有接话，完全不在意素世说了什么，而是一边用手指在点单本上移动，一边念出“两杯热的伯爵红茶。”
念完后，立希直接朝吧台的方向走去，爱音的视线还追着她的背影，瞪着她，像是在说“我记住你了”。
素世想着别让爱音和立希的关系太差，于是选择把爱音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别太过瞪着她啦。她只是不太擅长应付不熟悉的人而已。”
“……好吧。”爱音把目光收回来，像是决定暂时休战。
立希走到吧台边，把点单本放在台面上，看了一眼正在准备开放麦的沙绫。
沙绫已经完成了全部连接。而乐奈站在小平台上，抱着那把旧吉他。
沙绫把调好音量的指示开关打开，对着乐奈说：“小乐奈，准备好了哦。”
乐奈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听着音响里传出的声音，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确认。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柒月。
柒月没有看她。他正侧过头，看着咖啡厅里仅有的素世和爱音。
就在这时，柒月像是发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蹙：“这个……音响是不是……”
沙绫听到后，快步走到旁边的调音设备前，弯腰调整了一下旋钮，“嗯，小乐奈，还不行哦。既然有客人，那就不能调那么高了。”
她说着，把音量旋钮往下拧了半圈，声音被压回到一个不会穿透墙壁的刻度。
“好了。可以开始了。”
柒月站在开放麦的边缘，视线从乐奈身上挪开，落在旁边那套鼓组上，然后转向沙绫询问：“这个架子鼓，也能随意演奏吗？”
沙绫正想把那盒抹茶冰淇淋放到操作台上，听到柒月的问话，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可——”
她只来得及说出半个音。
乐奈的右手向下用力拨了一整片琴弦——
嗡——！
一个粗粝的强力和弦从音箱里炸出来，带着电吉他特有的穿透力和毛糙的质感，在咖啡厅不大的空间里响了很久。
爱音反应最大。
她整个人向后猛缩了一下，肩膀收紧，身体后仰，双手不自觉的抬起来，用食指堵住了靠近开放麦那一侧的耳朵。
这一下来得突然，比她预想的要响太多。她没有去过Live，见过最大的音响也只是初等部学校礼堂的那个。
她根本没有在那个距离听过电吉他从音箱里真实传出来的声音。
她眨了眨眼，手指还堵在耳朵上，过了两秒才慢慢放下。
乐奈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她用掌心按住正在振动的琴弦，声音断了，余音在空气里晃了一瞬，然后消散。
咖啡厅里飘着的那点软乎乎的气氛，在这个间隙里慢慢沉了下来。
柒月在开放麦边缘换了个站姿，侧过头，对沙绫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一会和乐奈一起演奏一小段。”
沙绫马上回复：“当然可以哦。不过——诶，丰川老师还会架子鼓吗？第一次听说。”
柒月没有回答“会”还是“不会”，只是说：“稍微接触过。”
沙绫看了他两秒，琢磨他说的“稍微”到底是个什么程度，然后弯起嘴角，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
“那就试试看吧。鼓组一直放在那边，还没怎么被人用过呢。”
柒月微微点了一下头，把视线从沙绫身上挪开，转向乐奈的方向。
乐奈的左手还按在琴颈上，指尖贴着品丝，还能感觉到那根琴弦剩下的一点振动。
她察觉到柒月的视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你要做什么”，只是把那道视线收下，像接了条没声音的信息。
与此同时，爱音那边的手指已经从耳朵上放下来了。
她眨了眨眼睛，像是要把刚才那一声粗粝的强力和弦从耳朵里清理出去，然后转向素世，身体微微的前倾，开口时声音还带着一点没完全落定的起伏。
“那个，素世同学——你之前组建过乐队，是怎么组建起来的呢？”
素世侧过头，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挑选合适的措辞。
“我是被邀请加入的，所以不是很了解呢。”
她说的是实话，只不过省略了“被谁邀请”和“在什么情况下被邀请”这两个部分。
爱音听着，脸上露出一种带着羡慕的感慨：“诶——被邀请真好啊。我们学校嘛……各个都组好乐队了，感觉大家都是早就认识的人聚在一起的，插进去总觉得不太合适。”
素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收回视线，落在爱音脸上：“所以才来这里啊。”
素世说得好像自己不知道爱音为什么会来这里一样。
爱音没有察觉那句话里藏着的层叠含义，只是点了点头：“也是哦。”
就在这时，乐奈的手指重新落回琴弦上。
这一次，她没有任何铺垫。没有慢慢引入的旋律线，没有给人准备的过渡——她直接用一个带着棱角的下行音阶砸进那段旋律的副歌部分。
声音从音箱里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毛糙的、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边缘质感，在不算大的咖啡厅里铺展开来。
爱音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肩膀收紧，背脊弓起来，整个人像是被突然的声响惊到的小动物。
她的反应比刚才更明显——大概是因为这一次的冲击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但她没有伸手去堵耳朵。
她只是保持着那个微微弓着背的姿势，然后努力让自己坐直了一点。
她缓了缓，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在用音量对抗那段正在流淌的、带着野性气息的旋律。
“那个——我、我想要担任主唱兼吉他手！”
素世侧过头看她，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那半句话在乐奈的吉他声里被切碎又重组的内容：“诶，你是指主唱吉他吗？”
“没错！”爱音点头，声音比刚才更坚定了一些，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与此同时，沙绫已经完成了角落那套鼓组的准备，接上线。
柒月走过去，在鼓凳上坐下来，稍稍调整了一下踩镲和鼓凳的高度，又试了试底鼓踏板的回弹力度，然后抬起头，看向身前那个正在演奏中的身影。
乐奈的手指还在移动。那段旋律越爬越高。
柒月在鼓凳上坐定，双手握住鼓棒，没有敲下去。
他在等。
乐奈的旋律爬到最高点的时候，吉他声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停顿——不是中断，是一个“呼吸”的间隙。
像是水流在跌落前的那一瞬间，在边缘处稍稍收束、重新积聚重量。
柒月的鼓棒在这个间隙里落下，并没有选择直接开始上高难度，而是用适配的强度，正好卡进乐奈的吉他声那即将结束的段落里。
乐奈的手指在那段旋律的末尾微微顿了一下。确认了位置，然后做出了一个调整。
她的下一句旋律没有按照原来的走向滑落，而是随着拥有律动感的鼓点，开始新一轮的高峰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