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黄金周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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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水汽还没完全散去，柒月穿着
睡衣，在书桌前坐下。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柒月点开了一份文档，上面只有一个粗略的内容，只是让它停留在桌面状态。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Line的对话框里，灯的灰色头像安静的待在最上方。
他点开，输入框里已经躺着一行他几分钟前打好的字，还没有发送。
他看了两眼，又加了一句，然后按下了发送。
「明天几点方便？我这边时间比较自由。」
发送。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暗下来的天空上。云层不厚，能看到零星的几颗星。
他等了一小会儿，手机震了一下。灯的头像亮起来，带着新的回复。
「上午九点…可以吗？如果柒月你方便的话。水族馆的星象馆，上午场是九点半开始，我们可以先看…然后再逛水族馆。」
柒月看完消息，见灯已经默默安排好了整个行程的顺序。自己也就不再提出异议。
他回复：「可以。那就在水族馆正门碰头？」
这一次灯的回复来得更快：「嗯。我会提前到的，柒月你不用着急。」
柒月看着那行字，觉得灯大概会提前半小时以上到达，到了之后就在门口等着，低头看地面，或者看花坛边沿的纹路，安安静静蹲在那。
他想了想，打字：「不用提前太久。按照约定的时间到就好，我也会准时。如果你等太久，我会觉得过意不去的。」
灯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复：「……知道了。那九点见。」
后面跟了一个简单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句号。
柒月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锁屏，继续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进行内容的构思。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
爱音洗完澡后，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擦干了头发，还戴着眼镜。
洗完澡后的爱音穿着宽松的浅粉色长袖卫衣款家居上衣，落座在卧室的沙发上，双手捧着手机在向素世发送消息。
「今天谢谢你~能临时支援也完全没关系，能一起乐队，我真的很开心！」
「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带着些许紧张的情绪发送出去后，爱音稍稍等了一会，但并未等候到回复。
不过爱音也明白，素世说过她只是临时支援，可能正在忙，可能已经睡了，可能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回。这些理由她都理解。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身体慢慢歪向一侧，侧躺在沙发上。
姿势从端正的跪坐变成侧躺，双腿从蜷曲伸展开来，搭在沙发边缘。
她盯着客厅的吊灯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带着自言自语特有的轻飘。
“太好了……有机会能组建乐队了，而且也不用让小灯感到麻烦……”
“小灯可能真的被伤得很重……我也有些太着急了吧。”
这句话没有之前那句那么轻快，带着一点她白天积蓄下来的自省。
爱音是比较喜欢在回到卧室的时候进行今天行为的回顾的，这样可以让自己犯过的错得到思考，也能更进一步让自己变得接近目光中心。
她侧躺着，手指在沙发边缘无意识的划着圈。
她想起灯那双在卡拉oK包厢里亮起又暗下去的眼睛，想起她在天桥通道里停下来看雏鸟时的表情，想起她在Ring门口低着头说“是我自己的问题”的样子。
灯确实还在想着什么。灯确实还有没解开的东西。
爱音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去触碰它们。但她知道，她已经走进去了，走进灯愿意让她看到的那个范围。
她翻了个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白炽灯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暖黄色光晕，从天花板的角落一直扩散到房间中央。
“这样，就能重新开始了吗？”
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问天花板还是问自己。
她的手臂从脸颊下抽出来，垂在沙发边缘，手指碰到地板，凉凉的。
她想到初等部那些她精心维持的朋友关系，想到文化节舞台上聚光灯打在脸上的温度，想到那些她主动编织的时刻，被她命名为“开始”的。
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这次她不是一个人。
有一个愿意以支援贝斯手身份加入的素世，有一个愿意考虑“一辈子乐队”的灯。
爱音不知道这些名字会不会在某一天变成真正意义上的伙伴。但她至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往前走。
哪怕只有一点点声响回应，也足够让这条路显得不那么空荡。
她闭上眼睛，手指从地板上收回来，搭在沙发边缘。还是那个姿势，身体很轻，呼吸很浅，正在从一种紧绷的状态慢慢过渡到完全松弛的休息。
“就慢慢来吧……反正黄金周还有几天。”
-----------------
素世坐在窗边，没有开灯，也没有拉上落地窗的窗帘。
落地窗几乎是整面墙的宽度，三列多段式的玻璃把东京的夜色完整地切割成她房间的背景。
远处的楼群亮着窗灯，塑造出完全明亮的城市夜晚。
而素世背对着那片夜景，整个人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是房间里素世身前唯一的光源，照亮她的下颌和低垂的睫毛。
她正在看那个很久没有更新的社交账号。
cRYchIc的账号。她当初创建的那个。
页面停留在很久以前的一条动态——那是cRYchIc第一次正式排练后拍的合影。
画面里，五个人站在一起。祥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穿着月之森的校服，嘴角弯着一点弧度。
灯站在她旁边，双手搭在身前，笑得拘谨。立希在后面，双臂抱胸，侧着脸。睦在最边上，安静地站着。
小柒不在画面里。他站在相机后面，是按下快门的那个人。
但素世知道他在。她知道那张照片的视角，那道光线的角度，还有那几个人看向的方向，都指向同一个位置。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地滑动，没有发出声音。
她看过这张照片太多次了，每一个细节都已经刻在她记忆里。但她还是会看，还是会一遍一遍的翻，就想确认那些画面没有被时间冲刷掉。
祥子的侧脸，灯低头翻笔记本的样子，立希不耐烦的摆弄鼓棒的姿态，睦安静站在角落的轮廓。
那些画面她记得很清楚，比最近几天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清楚。
通知栏弹出了两条消息，来自爱音。
她没有立刻去看。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张照片上，等了好一会儿才从那段记忆里抽离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下拉通知栏，目光扫过爱音发来的那两行字。
「今天谢谢你~能临时支援也完全没关系，能一起乐队，我真的很开心！」
「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读过，但没有点开，也就不算“已读”。
素世的视线在那两行字上停了一会儿。她没有划掉通知，也没有点进去。只是让它们待在那里，慢慢沉到通知栏最下面。
她需要时间调整自己。她还带着咖啡厅里那种情绪，被揭穿，被轻轻推开，还有被柒月那句“现在已经不是那时候了”击中后的晃神感。
那些情绪还没有完全沉淀下去，还没有到达一个可以温和回应别人期待的位置。
她看着照片里祥子的侧脸。
“小祥……”她的声音很轻，怕惊醒什么。
她从相册里翻出一段视频——cRYchIc第一次演出的录制画面。画面里，祥子坐在键盘前，手指滑过琴键的时候，侧过头看了灯一眼。
那个笑容，很轻，刚好能在琴声的间隙里被捕捉到。是那种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笑，只是因为高兴。
素世看着那个笑容，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想碰又碰不到。她没有按下暂停，也没有让它继续播放。
只是让那个画面静止在那一帧上，让时间在那个笑容里停留得更久一些。
窗外城市的灯火还在流动，素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下头，让呼吸慢慢平稳。
那几行未读消息还在通知栏里，她还没有回复，也还没有准备好回复。
但她知道明天醒来的时候，她会回复的。她会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平时一样温柔，会告诉爱音“不用客气”，会说“我也很期待”。
只是现在，她还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点和过去待在一起的时间。
-----------------
立希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dAw的波形界面。一段她刚写好的旋律停在播放完成的位置，光标在最后一小节的末尾一明一灭。
她的头发还半湿着。洗完澡后她只用了毛巾随意擦了几下，现在有一缕不太听话的头发正贴在颈侧，把睡衣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脖子上挂着一条半干的毛巾，立希偶尔用它擦拭还在往下滴的水珠。
屏幕上的旋律是她今晚第二次尝试的版本。第一次写的太满，第二次删减得太多，都不对。
她按下播放键，听了一遍，然后停下来。
听完后，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嘴唇抿了抿。
“还是做不到……吗？”
她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知道是对着屏幕说的，还是对着那些被写在纸上还没能变成声音的念头说的。
“柒月和祥子当初到底是有多了解我们，才能写出那首歌的啊。”
那天，柒月和祥子一起拿出那份乐谱的时候，立希当时还没完全理解那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觉得旋律会很好听，觉得灯的声音配上那段钢琴应该会很合适。
后来她开始演奏的时候，才慢慢意识到那首歌里藏了多少东西——那些和弦的走向不是随便选的，那些节奏的转换也不是随手写的。
祥子和柒月在写那首歌的时候，已经知道每一个成员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会在哪里需要支撑。
她把那些编曲的细节拆开，摊平，一个音一个音地分析过。越拆越觉得那两个人了解她们，比她们自己了解彼此还要多。
当初立希对祥子说“要让它成为一首好歌啊”的时候，祥子回答“我一定会写出配得上灯歌词的曲子的”——她做到了，祥子不仅做到了，还做得很彻底。
“要让它成为一首好歌啊。”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确认它还在自己心里。
立希知道自己在追赶。从cRYchIc解散的那天起，她就在追赶那些已经存在，已经完成，已经被唱出来过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追上，但她知道自己停不下来。
那种焦躁感还在，只是已经不像刚解散时那样尖锐了。
她正在学习如何把它变成一种持续的动力——让自己保持紧张，但不让它摧毁自己。
窗外的夜空是深蓝色的，偶尔能看到几颗星星，在灯光散射的边缘处若隐若现。
她看了一会儿，转回屏幕，把刚才那段旋律又听了一遍，然后在最后的结尾处，用鼠标拉长了一个音符的长度。
也许还需要再改几次。也许还要删掉重写。但她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急着要找到一个“正确”的答案了。
她只是想把那些音符一个一个放在它们该在的位置。然后等某一天，它们自己连成一条线。
立希拿起放在桌角的干毛巾，又擦了一下颈侧那缕还在滴水的水汽，然后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重新把手指放上鼠标。
窗口的光还亮着，dAw的波形线安静地排列在屏幕上，等着被填满。
窗外夜色渐深，而屋内书房的光线依然持续照在那些键盘，屏幕和笔记上。
几个方向都有灯亮着，在不同的房间里，为着各自不同的理由，延续着这个尚未结束的夜晚。
浴室的水汽还没完全散去，柒月穿着
睡衣，在书桌前坐下。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柒月点开了一份文档，上面只有一个粗略的内容，只是让它停留在桌面状态。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侧脸上，Line的对话框里，灯的灰色头像安静的待在最上方。
他点开，输入框里已经躺着一行他几分钟前打好的字，还没有发送。
他看了两眼，又加了一句，然后按下了发送。
「明天几点方便？我这边时间比较自由。」
发送。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暗下来的天空上。云层不厚，能看到零星的几颗星。
他等了一小会儿，手机震了一下。灯的头像亮起来，带着新的回复。
「上午九点…可以吗？如果柒月你方便的话。水族馆的星象馆，上午场是九点半开始，我们可以先看…然后再逛水族馆。」
柒月看完消息，见灯已经默默安排好了整个行程的顺序。自己也就不再提出异议。
他回复：「可以。那就在水族馆正门碰头？」
这一次灯的回复来得更快：「嗯。我会提前到的，柒月你不用着急。」
柒月看着那行字，觉得灯大概会提前半小时以上到达，到了之后就在门口等着，低头看地面，或者看花坛边沿的纹路，安安静静蹲在那。
他想了想，打字：「不用提前太久。按照约定的时间到就好，我也会准时。如果你等太久，我会觉得过意不去的。」
灯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复：「……知道了。那九点见。」
后面跟了一个简单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句号。
柒月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锁屏，继续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进行内容的构思。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
爱音洗完澡后，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擦干了头发，还戴着眼镜。
洗完澡后的爱音穿着宽松的浅粉色长袖卫衣款家居上衣，落座在卧室的沙发上，双手捧着手机在向素世发送消息。
「今天谢谢你~能临时支援也完全没关系，能一起乐队，我真的很开心！」
「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带着些许紧张的情绪发送出去后，爱音稍稍等了一会，但并未等候到回复。
不过爱音也明白，素世说过她只是临时支援，可能正在忙，可能已经睡了，可能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回。这些理由她都理解。
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身体慢慢歪向一侧，侧躺在沙发上。
姿势从端正的跪坐变成侧躺，双腿从蜷曲伸展开来，搭在沙发边缘。
她盯着客厅的吊灯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带着自言自语特有的轻飘。
“太好了……有机会能组建乐队了，而且也不用让小灯感到麻烦……”
“小灯可能真的被伤得很重……我也有些太着急了吧。”
这句话没有之前那句那么轻快，带着一点她白天积蓄下来的自省。
爱音是比较喜欢在回到卧室的时候进行今天行为的回顾的，这样可以让自己犯过的错得到思考，也能更进一步让自己变得接近目光中心。
她侧躺着，手指在沙发边缘无意识的划着圈。
她想起灯那双在卡拉oK包厢里亮起又暗下去的眼睛，想起她在天桥通道里停下来看雏鸟时的表情，想起她在Ring门口低着头说“是我自己的问题”的样子。
灯确实还在想着什么。灯确实还有没解开的东西。
爱音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去触碰它们。但她知道，她已经走进去了，走进灯愿意让她看到的那个范围。
她翻了个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白炽灯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暖黄色光晕，从天花板的角落一直扩散到房间中央。
“这样，就能重新开始了吗？”
声音很轻，不知道是在问天花板还是问自己。
她的手臂从脸颊下抽出来，垂在沙发边缘，手指碰到地板，凉凉的。
她想到初等部那些她精心维持的朋友关系，想到文化节舞台上聚光灯打在脸上的温度，想到那些她主动编织的时刻，被她命名为“开始”的。
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这次她不是一个人。
有一个愿意以支援贝斯手身份加入的素世，有一个愿意考虑“一辈子乐队”的灯。
爱音不知道这些名字会不会在某一天变成真正意义上的伙伴。但她至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往前走。
哪怕只有一点点声响回应，也足够让这条路显得不那么空荡。
她闭上眼睛，手指从地板上收回来，搭在沙发边缘。还是那个姿势，身体很轻，呼吸很浅，正在从一种紧绷的状态慢慢过渡到完全松弛的休息。
“就慢慢来吧……反正黄金周还有几天。”
-----------------
素世坐在窗边，没有开灯，也没有拉上落地窗的窗帘。
落地窗几乎是整面墙的宽度，三列多段式的玻璃把东京的夜色完整地切割成她房间的背景。
远处的楼群亮着窗灯，塑造出完全明亮的城市夜晚。
而素世背对着那片夜景，整个人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是房间里素世身前唯一的光源，照亮她的下颌和低垂的睫毛。
她正在看那个很久没有更新的社交账号。
cRYchIc的账号。她当初创建的那个。
页面停留在很久以前的一条动态——那是cRYchIc第一次正式排练后拍的合影。
画面里，五个人站在一起。祥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穿着月之森的校服，嘴角弯着一点弧度。
灯站在她旁边，双手搭在身前，笑得拘谨。立希在后面，双臂抱胸，侧着脸。睦在最边上，安静地站着。
小柒不在画面里。他站在相机后面，是按下快门的那个人。
但素世知道他在。她知道那张照片的视角，那道光线的角度，还有那几个人看向的方向，都指向同一个位置。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地滑动，没有发出声音。
她看过这张照片太多次了，每一个细节都已经刻在她记忆里。但她还是会看，还是会一遍一遍的翻，就想确认那些画面没有被时间冲刷掉。
祥子的侧脸，灯低头翻笔记本的样子，立希不耐烦的摆弄鼓棒的姿态，睦安静站在角落的轮廓。
那些画面她记得很清楚，比最近几天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清楚。
通知栏弹出了两条消息，来自爱音。
她没有立刻去看。她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张照片上，等了好一会儿才从那段记忆里抽离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下拉通知栏，目光扫过爱音发来的那两行字。
「今天谢谢你~能临时支援也完全没关系，能一起乐队，我真的很开心！」
「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读过，但没有点开，也就不算“已读”。
素世的视线在那两行字上停了一会儿。她没有划掉通知，也没有点进去。只是让它们待在那里，慢慢沉到通知栏最下面。
她需要时间调整自己。她还带着咖啡厅里那种情绪，被揭穿，被轻轻推开，还有被柒月那句“现在已经不是那时候了”击中后的晃神感。
那些情绪还没有完全沉淀下去，还没有到达一个可以温和回应别人期待的位置。
她看着照片里祥子的侧脸。
“小祥……”她的声音很轻，怕惊醒什么。
她从相册里翻出一段视频——cRYchIc第一次演出的录制画面。画面里，祥子坐在键盘前，手指滑过琴键的时候，侧过头看了灯一眼。
那个笑容，很轻，刚好能在琴声的间隙里被捕捉到。是那种不需要任何理由的笑，只是因为高兴。
素世看着那个笑容，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想碰又碰不到。她没有按下暂停，也没有让它继续播放。
只是让那个画面静止在那一帧上，让时间在那个笑容里停留得更久一些。
窗外城市的灯火还在流动，素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下头，让呼吸慢慢平稳。
那几行未读消息还在通知栏里，她还没有回复，也还没有准备好回复。
但她知道明天醒来的时候，她会回复的。她会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平时一样温柔，会告诉爱音“不用客气”，会说“我也很期待”。
只是现在，她还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点和过去待在一起的时间。
-----------------
立希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dAw的波形界面。一段她刚写好的旋律停在播放完成的位置，光标在最后一小节的末尾一明一灭。
她的头发还半湿着。洗完澡后她只用了毛巾随意擦了几下，现在有一缕不太听话的头发正贴在颈侧，把睡衣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脖子上挂着一条半干的毛巾，立希偶尔用它擦拭还在往下滴的水珠。
屏幕上的旋律是她今晚第二次尝试的版本。第一次写的太满，第二次删减得太多，都不对。
她按下播放键，听了一遍，然后停下来。
听完后，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有了一点细微的变化，嘴唇抿了抿。
“还是做不到……吗？”
她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知道是对着屏幕说的，还是对着那些被写在纸上还没能变成声音的念头说的。
“柒月和祥子当初到底是有多了解我们，才能写出那首歌的啊。”
那天，柒月和祥子一起拿出那份乐谱的时候，立希当时还没完全理解那意味着什么。
她只是觉得旋律会很好听，觉得灯的声音配上那段钢琴应该会很合适。
后来她开始演奏的时候，才慢慢意识到那首歌里藏了多少东西——那些和弦的走向不是随便选的，那些节奏的转换也不是随手写的。
祥子和柒月在写那首歌的时候，已经知道每一个成员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会在哪里需要支撑。
她把那些编曲的细节拆开，摊平，一个音一个音地分析过。越拆越觉得那两个人了解她们，比她们自己了解彼此还要多。
当初立希对祥子说“要让它成为一首好歌啊”的时候，祥子回答“我一定会写出配得上灯歌词的曲子的”——她做到了，祥子不仅做到了，还做得很彻底。
“要让它成为一首好歌啊。”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确认它还在自己心里。
立希知道自己在追赶。从cRYchIc解散的那天起，她就在追赶那些已经存在，已经完成，已经被唱出来过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追上，但她知道自己停不下来。
那种焦躁感还在，只是已经不像刚解散时那样尖锐了。
她正在学习如何把它变成一种持续的动力——让自己保持紧张，但不让它摧毁自己。
窗外的夜空是深蓝色的，偶尔能看到几颗星星，在灯光散射的边缘处若隐若现。
她看了一会儿，转回屏幕，把刚才那段旋律又听了一遍，然后在最后的结尾处，用鼠标拉长了一个音符的长度。
也许还需要再改几次。也许还要删掉重写。但她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急着要找到一个“正确”的答案了。
她只是想把那些音符一个一个放在它们该在的位置。然后等某一天，它们自己连成一条线。
立希拿起放在桌角的干毛巾，又擦了一下颈侧那缕还在滴水的水汽，然后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重新把手指放上鼠标。
窗口的光还亮着，dAw的波形线安静地排列在屏幕上，等着被填满。
窗外夜色渐深，而屋内书房的光线依然持续照在那些键盘，屏幕和笔记上。
几个方向都有灯亮着，在不同的房间里，为着各自不同的理由，延续着这个尚未结束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