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明明还有更多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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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月说的常去的小店，是一家开在公园里的咖啡店，至于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所以说的常去，还是说真去了不少，灯也并不关心。
不过，虽然是在公园内，但这家咖啡店比灯想象中要安静不少。
灯在门口停了停。泥土和植物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某种熟悉的触感，让灯想起月之森园艺部里，蹲在黄瓜藤旁边的时刻。
柒月已经推开门，侧身等她。门里涌出来的冷气混着食物香，烤面包的焦糖味叠着蔬菜的清甜，一层一层落在空气里。
灯快步跟上去。
不过店内比灯预想的宽敞。窗边一整排座位，正对着公园那块被阳光晒亮的草坪。
这个时间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坐了几桌，有人看书，有人低声聊天，一对年轻父母正在给小孩擦嘴角的酱汁。
柒月选了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斜切进来，在桌面上铺出一道暖金色光带。
灯坐在他对面，把背包放到脚边，双手搭着桌沿，目光却落在那道慢慢移动的光带上。
“这家店环境好好。”她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确认过四周之后，才敢放松下来。
“窗外的绿色很舒服。”
柒月把菜单递过来，“看看想吃什么。”
灯接过菜单，翻开，目光顺着字行慢慢扫。
很多名字她不太熟——糙米沙拉碗、烤时蔬佐香草油醋汁、自制发酵面包配黄油——不过抓住关键词，也能知道主要是由什么构成的。
灯翻开菜单第二页，目光在某一行停住。
“我有点不知道选哪个……”
柒月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在看菜单，目光停在那一页底部，像在掂量哪个选项更合适，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要不要试试他们家的蔬菜咖喱？听上去不会太刺激，而且你应该也能稍稍接受一点咖喱。”
灯顺着他的话找到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像确认这个选项足够安全，才轻轻点头。
“……那我就选那个。”
柒月叫店员来点单，灯坐在对面安静等着。
等待的时候，灯没有看手机。她盯着那道光带，看它慢慢爬过自己的指尖。
“今天水母区有几只特别小的。”灯忽然开口，语气不像在分享新发现，倒像在回忆一件已经收进心里的画面。
“以前都没注意到。”
柒月刚端起水杯，闻言动作停了一下，又放下杯子，接话道：“是那个角落的小水槽吗？”
“嗯。它们缩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像在商量什么，感觉很友善，像交朋友一样。”
“你观察得真仔细。”
灯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正在变长的光带上，过了好几秒才小声说：“……我只是习惯看那些不起眼的东西。”
柒月没有接话。他坐在对面，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说“那也很好”。
只是安静陪着，让那句话在空气里自然停了一会儿，像一片落进水面又浮起来的叶子，自己找到了位置。
餐点端上来时，灯先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咖喱。
米饭堆成小山，边缘淋着深褐色咖喱汁，蔬菜切成大块，胡萝卜、花椰菜、南瓜都裹着薄薄酱汁，表面泛着一点油光。
灯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咖喱的辛香在舌尖慢慢化开，比灯预想的温和，带一点甜——不是糖那种甜，是蔬菜炖煮后自然渗出来的甜，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
好吃，于是灯又舀了一勺。
柒月坐在对面也开始吃，动作很轻，像不想打扰灯刚刚建立起来的节奏。
午餐后半段，灯主动说起水族馆里那些她没来得及细看的生物。
她说潮间带水槽里那只背着螺壳、触须在浅水里轻轻晃的寄居蟹，说海马展区那只用小尾巴缠住海草的雄性海马，说珊瑚缸里那几尾一直绕着同一片海葵打转的小丑鱼。
灯没有做科普，只是描述自己看见的画面，并结合自己的感官，对它们进行可爱化的描述。
柒月安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在她停顿的时候轻轻接一个“嗯”，又或者在灯的话语结束后附上一两句对灯的正向的话语。
“小灯看起来很开心哦。”
“这个…那个…灯说的这几个，我也觉得很有意思。”
“那些创可贴，我觉得，爱音同学看到了会喜欢的。”
快吃完的时候，窗外阳光从正午的白变成午后偏暖的淡金色。灯放下勺子，把餐具整齐摆到盘沿。
“这家店味道不错。跟柒月你来真好。”
“能让你这么觉得，我也很高兴。”
窗外风穿过南池袋公园的草坪，把树冠上的叶片吹得翻卷起来。
吃完午餐，两人没有急着走。柒月去柜台结账，转身看见灯已经站在门口，正透过玻璃门看外面那片被阳光晒亮的草地。
他走过去推开门，风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要不要去公园走走？”
灯点点头，从门内走出来，站到他旁边。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她微微眯了眯眼，才迈开脚步，沿树荫小径往前走。
午后的南池袋公园比他们想象中更安静。草坪上人不多，几户带孩子的家庭散落在各处，有人铺野餐垫，有人遛狗，有人躺在树荫下看书。
灯走得很慢，像在确认脚下的路。柒月陪在她旁边，也放慢脚步，和她保持同一节奏。
他们没聊什么特别的事。灯偶尔会停下来，蹲下身看路边草丛里慢慢爬的昆虫，或者弯腰捡起一片形状完整的落叶，拿在手里端详一会儿，又轻轻放回路边。
“今天星象馆里有好多星座，我印象最深的是春季大三角的位置。”
“春季大三角确实很有名，特别容易辨认，在城市天空里也能看到。”
“……”
灯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在一棵树旁边蹲下来。树根旁的泥土里，有一小块白色石头半埋着，表面沾着细碎沙粒和草屑。
她没有立刻去捡。先看了它几秒，确认形状和位置，才伸出指尖轻轻拨开周围泥土，把它取出来。
石头握在手里，比看起来小一些，边缘还算光滑，带着一点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凉意和微湿感。
“小灯，要记得洗手哦，不然的话容易生病的。”
“嗯……”
找水龙头洗完手后，他们来到草坪边缘的一张长椅旁，长椅漆面已经被晒得发白，但背靠着花坛，正对着开阔的草坪。
柒月走过去坐在一端，灯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着刚好能让两个人各自舒展的距离。
他们没有说话。灯把刚才捡到的石头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上面细碎的纹理。
偶尔抬头，看看远处草坪上奔跑的孩子，或者天空里慢慢移动的云。
柒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星图软件，屏幕上浮现出南半球的天空结构。
灯安静坐在他旁边，没有刻意去看屏幕。她只是坐在那里，和另一个人共享同一片安静空间。
不是那种需要被填满的沉默，是“不说话也没关系”的沉默。
一阵风从草坪那边吹过来，把灯额前碎发拂乱几缕，她没有去拢。只是坐在那里，感受风穿过发梢，又继续往前。
下午的阳光在他们身侧慢慢移动，从斜照变成平铺，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花坛边沿。
灯坐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谢谢，柒月，今天我过得很开心，感觉一天过得很久。”
柒月侧过头看灯。
“啊……那个，不是时间很长的那种久，是那种……感觉可以一直待下去的久。”
柒月没有回答。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远处草坪上。风又吹过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但灯觉得这样很好。
傍晚的阳光从西边楼群边缘斜照过来，把整片草坪染成温暖的橙金色。
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17:48。
她本来以为时间还早，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坐了很久。不是那种漫长的久，是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的久。
灯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草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拿出手机，低头看见屏幕上弹出通知。
素世。
那个名字出现在通知栏顶端时，灯的动作有一瞬很轻的停顿。不是害怕这个名字，是不确定它后面跟着的是什么。
通知栏的第一行：「现在能见个面吗？」
灯刚想把手机放下忽略这条信息，但很快第二行又弹出来：「爱音想见你。」
灯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没有立刻点开，也没有划掉，只是让它们安静亮在通知栏里。
“素世的消息。”
柒月坐在长椅另一端，侧过头看她：“她说什么？”
“她说想见面，爱音同学想见我。”灯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复述一句已经先在心里消化过的话。
柒月没有立刻回答。
灯把手机放下来，屏幕还亮着，那两行字依旧停在通知栏里。她没有点开，也没有关掉，就让它保持着“已读”的状态。
“我想去。”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像一边说一边在确认这个决定。
柒月看着她：“因为爱音同学也在？”
“嗯。创可贴，我想要送出去。”
柒月没有追问，也没有替她分析决定对不对。
他只是说：“那就去吧。我陪你去。”
灯抬起头看他。
“真的吗？”
“真的。走吧。”
灯把手机收进包里，手指碰到那个装着企鹅创可贴的小纸袋时，动作停了一下，但没有拿出来。
只是确认它还在那里，然后拉好拉链，从长椅上站起来。
夕阳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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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月和灯吃过午饭后在公园闲逛时，素世出现在Ring二楼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爱音比约定时间早到十分钟。她选了一张能看见楼梯口的桌子坐下，面前放着一杯立希送来的冰水。
素世准时出现。她穿着便服，和昨天的又是不同的一套。
但爱音不得不说，这两套便服都确实挺戳自己这个对于服装穿搭有一些讲究的人的。
从楼梯口走进来时，扫了一眼店内，目光在爱音那桌停了一下，才直接走过来坐下。
“我来晚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不久！”
素世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没有立刻开口。先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小口，再把杯子放回桌上，看向爱音。
“我们先聊正事吧。”
爱音被她这份效率噎了一下，眨眨眼，坐直身体：“好……”
“你之前说的乐队，心里有大致方向吗？”
爱音原本准备了几句客套话，被这句直球打了回来，只好认真想了想。
“嗯！我想做流行摇滚风格，不要太重，能让人跟着唱的那种。”
“嗯，这样的话，还要考虑到乐器的配置呢，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来定好成员吧。”
素世伸手放在胸口，随后说：“贝斯手是我吧，然后吉他手是你。”
“我还是想当吉他主唱。”爱音的声音没有一开始那么肯定。
素世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笑着带过。
“嗯，还需要键盘手呢。”
除了已经确定好的自己和爱音，素世立马就提及了键盘手，明明键盘手并不是一般来说第一个会想到的角色。
“然后，鼓手的话，我的心里有人选了哦。”
此时，为落座的素世送上冰水的立希看了一眼她。
“怎么？”
“小柒也推荐了你哦，你不想试试吗？”
“我是不会参加的。”
“为什么？”
“理由你自己不是也说过了吗。”
——当初，是素世说的“组建一个没有灯的乐队，真的好吗？”
“如果我是说，小灯也会加入呢？你会考虑吗？”
爱音听到素世这个回答，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变化：“可是，灯……”
她低下头，指尖沿着杯口边缘慢慢滑动。
‘怎么好像她们所有人都在围着灯转。’
素世根本没在意爱音的情绪变化，目前的注意力放在等待立希的回答上。
而立希的回答是：“灯不会加入的，这家伙已经伤害过灯一次了。”
“我没有！我和灯早就和好了！”
爱音没忍住地反驳，与立希拌嘴。
“我是不会认同你这家伙的。伤害了灯，比起那家伙也差劲得不行。”
落下这句话，立希离开了，甚至没等素世和爱音点单。
“那家伙……”
爱音有些疑惑。
“小灯没有和你讲过吧，我们过去乐队的具体情况。”
素世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解锁，把手机推到爱音面前。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爱音探过身子，低头看向屏幕。
视频画面并没有很完美，不过角度选得不错。像用手机随手拍的。
灯站在最前面，握着话筒，微微低着头，像在做最后的深呼吸。
爱音认出了那个背影。
“这是……小灯？”
“嗯。这是用来报名Livehouse的视频。”
视频开始播放。
……灯抬起头，看了镜头一眼，开口说：“我们是cRYchIc。”
她说完乐队名，音乐响起来。
画面里的灯，和爱音印象中那个会在走廊里低头快走、会被立希的声音吓到缩肩膀的女孩完全不同。
她站在麦克风前，闭着眼睛，唱出第一句歌词。
爱音没听过那首歌，甚至听不清每一句歌词，但她能感觉到那股从歌声里渗出来的力气，像终于把什么沉重的东西放了下来。
副歌部分，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几乎没有修饰、直接冲出来的情绪。
爱音的手指搭在桌沿，没有动。
视频结束。画面停在灯放下话筒的瞬间。
爱音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
“……她唱得好好。”
素世没有把手机收回去。
“她以前不怎么敢在别人面前唱歌。第一次练习的时候，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爱音听着，目光还落在屏幕上那个定格画面里。
“后来是因为有人说可以试着把歌词念出来，她才有机会开口。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能站在舞台上的程度。”
素世的声音在最后那句话上有个很轻的停顿，像某个名字到了嘴边，又被她收了回去。
爱音没有注意到那个停顿。她只是看着屏幕上那张定格的画面，想了一会儿。
“素世同学，你觉得我……也能成为让小灯相信的人吗？”
素世把手机从桌面上拿回来，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侧脸。
“那要看你自己。”
爱音没有追问。她把这句话接过去，放在心里某个还没想好该怎么打开的地方。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乐队配置和练习场地的事。
爱音说了几个自己认识的、可能有意向的人选，素世听完没有否定，也没有立刻点头，只是说“有了人选的话记得告诉我哦”。
窗外阳光已经从午后的亮白渐渐变软，带一点正要往傍晚过渡的暖调。远处的云被染上浅淡橙红，像被谁用很薄的颜料轻轻刷了一层。
她们从Ring出来时，街道上的路灯刚亮起来。爱音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玻璃门。
“我想试着约灯出来。”
爱音愣了一下，眼睛一亮：“诶？现在吗？”
“嗯。”素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界面。
“如果她也愿意的话，我们三个可以再好好聊一次。”
“好啊好啊！我当然愿意！”
素世没有抬头看她，手指在屏幕上移动。然后她停下来。
“好了。”
爱音凑过去：“她回了吗？”
“……还没回。”
爱音没有追问。她只是站在旁边等着。
柒月说的常去的小店，是一家开在公园里的咖啡店，至于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所以说的常去，还是说真去了不少，灯也并不关心。
不过，虽然是在公园内，但这家咖啡店比灯想象中要安静不少。
灯在门口停了停。泥土和植物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某种熟悉的触感，让灯想起月之森园艺部里，蹲在黄瓜藤旁边的时刻。
柒月已经推开门，侧身等她。门里涌出来的冷气混着食物香，烤面包的焦糖味叠着蔬菜的清甜，一层一层落在空气里。
灯快步跟上去。
不过店内比灯预想的宽敞。窗边一整排座位，正对着公园那块被阳光晒亮的草坪。
这个时间客人不多，零零散散坐了几桌，有人看书，有人低声聊天，一对年轻父母正在给小孩擦嘴角的酱汁。
柒月选了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斜切进来，在桌面上铺出一道暖金色光带。
灯坐在他对面，把背包放到脚边，双手搭着桌沿，目光却落在那道慢慢移动的光带上。
“这家店环境好好。”她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像是确认过四周之后，才敢放松下来。
“窗外的绿色很舒服。”
柒月把菜单递过来，“看看想吃什么。”
灯接过菜单，翻开，目光顺着字行慢慢扫。
很多名字她不太熟——糙米沙拉碗、烤时蔬佐香草油醋汁、自制发酵面包配黄油——不过抓住关键词，也能知道主要是由什么构成的。
灯翻开菜单第二页，目光在某一行停住。
“我有点不知道选哪个……”
柒月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在看菜单，目光停在那一页底部，像在掂量哪个选项更合适，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要不要试试他们家的蔬菜咖喱？听上去不会太刺激，而且你应该也能稍稍接受一点咖喱。”
灯顺着他的话找到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像确认这个选项足够安全，才轻轻点头。
“……那我就选那个。”
柒月叫店员来点单，灯坐在对面安静等着。
等待的时候，灯没有看手机。她盯着那道光带，看它慢慢爬过自己的指尖。
“今天水母区有几只特别小的。”灯忽然开口，语气不像在分享新发现，倒像在回忆一件已经收进心里的画面。
“以前都没注意到。”
柒月刚端起水杯，闻言动作停了一下，又放下杯子，接话道：“是那个角落的小水槽吗？”
“嗯。它们缩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像在商量什么，感觉很友善，像交朋友一样。”
“你观察得真仔细。”
灯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正在变长的光带上，过了好几秒才小声说：“……我只是习惯看那些不起眼的东西。”
柒月没有接话。他坐在对面，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说“那也很好”。
只是安静陪着，让那句话在空气里自然停了一会儿，像一片落进水面又浮起来的叶子，自己找到了位置。
餐点端上来时，灯先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咖喱。
米饭堆成小山，边缘淋着深褐色咖喱汁，蔬菜切成大块，胡萝卜、花椰菜、南瓜都裹着薄薄酱汁，表面泛着一点油光。
灯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咖喱的辛香在舌尖慢慢化开，比灯预想的温和，带一点甜——不是糖那种甜，是蔬菜炖煮后自然渗出来的甜，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
好吃，于是灯又舀了一勺。
柒月坐在对面也开始吃，动作很轻，像不想打扰灯刚刚建立起来的节奏。
午餐后半段，灯主动说起水族馆里那些她没来得及细看的生物。
她说潮间带水槽里那只背着螺壳、触须在浅水里轻轻晃的寄居蟹，说海马展区那只用小尾巴缠住海草的雄性海马，说珊瑚缸里那几尾一直绕着同一片海葵打转的小丑鱼。
灯没有做科普，只是描述自己看见的画面，并结合自己的感官，对它们进行可爱化的描述。
柒月安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句，在她停顿的时候轻轻接一个“嗯”，又或者在灯的话语结束后附上一两句对灯的正向的话语。
“小灯看起来很开心哦。”
“这个…那个…灯说的这几个，我也觉得很有意思。”
“那些创可贴，我觉得，爱音同学看到了会喜欢的。”
快吃完的时候，窗外阳光从正午的白变成午后偏暖的淡金色。灯放下勺子，把餐具整齐摆到盘沿。
“这家店味道不错。跟柒月你来真好。”
“能让你这么觉得，我也很高兴。”
窗外风穿过南池袋公园的草坪，把树冠上的叶片吹得翻卷起来。
吃完午餐，两人没有急着走。柒月去柜台结账，转身看见灯已经站在门口，正透过玻璃门看外面那片被阳光晒亮的草地。
他走过去推开门，风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要不要去公园走走？”
灯点点头，从门内走出来，站到他旁边。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她微微眯了眯眼，才迈开脚步，沿树荫小径往前走。
午后的南池袋公园比他们想象中更安静。草坪上人不多，几户带孩子的家庭散落在各处，有人铺野餐垫，有人遛狗，有人躺在树荫下看书。
灯走得很慢，像在确认脚下的路。柒月陪在她旁边，也放慢脚步，和她保持同一节奏。
他们没聊什么特别的事。灯偶尔会停下来，蹲下身看路边草丛里慢慢爬的昆虫，或者弯腰捡起一片形状完整的落叶，拿在手里端详一会儿，又轻轻放回路边。
“今天星象馆里有好多星座，我印象最深的是春季大三角的位置。”
“春季大三角确实很有名，特别容易辨认，在城市天空里也能看到。”
“……”
灯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在一棵树旁边蹲下来。树根旁的泥土里，有一小块白色石头半埋着，表面沾着细碎沙粒和草屑。
她没有立刻去捡。先看了它几秒，确认形状和位置，才伸出指尖轻轻拨开周围泥土，把它取出来。
石头握在手里，比看起来小一些，边缘还算光滑，带着一点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凉意和微湿感。
“小灯，要记得洗手哦，不然的话容易生病的。”
“嗯……”
找水龙头洗完手后，他们来到草坪边缘的一张长椅旁，长椅漆面已经被晒得发白，但背靠着花坛，正对着开阔的草坪。
柒月走过去坐在一端，灯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着刚好能让两个人各自舒展的距离。
他们没有说话。灯把刚才捡到的石头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上面细碎的纹理。
偶尔抬头，看看远处草坪上奔跑的孩子，或者天空里慢慢移动的云。
柒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星图软件，屏幕上浮现出南半球的天空结构。
灯安静坐在他旁边，没有刻意去看屏幕。她只是坐在那里，和另一个人共享同一片安静空间。
不是那种需要被填满的沉默，是“不说话也没关系”的沉默。
一阵风从草坪那边吹过来，把灯额前碎发拂乱几缕，她没有去拢。只是坐在那里，感受风穿过发梢，又继续往前。
下午的阳光在他们身侧慢慢移动，从斜照变成平铺，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花坛边沿。
灯坐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谢谢，柒月，今天我过得很开心，感觉一天过得很久。”
柒月侧过头看灯。
“啊……那个，不是时间很长的那种久，是那种……感觉可以一直待下去的久。”
柒月没有回答。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远处草坪上。风又吹过来，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但灯觉得这样很好。
傍晚的阳光从西边楼群边缘斜照过来，把整片草坪染成温暖的橙金色。
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17:48。
她本来以为时间还早，忽然意识到他们已经坐了很久。不是那种漫长的久，是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的久。
灯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草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拿出手机，低头看见屏幕上弹出通知。
素世。
那个名字出现在通知栏顶端时，灯的动作有一瞬很轻的停顿。不是害怕这个名字，是不确定它后面跟着的是什么。
通知栏的第一行：「现在能见个面吗？」
灯刚想把手机放下忽略这条信息，但很快第二行又弹出来：「爱音想见你。」
灯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没有立刻点开，也没有划掉，只是让它们安静亮在通知栏里。
“素世的消息。”
柒月坐在长椅另一端，侧过头看她：“她说什么？”
“她说想见面，爱音同学想见我。”灯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复述一句已经先在心里消化过的话。
柒月没有立刻回答。
灯把手机放下来，屏幕还亮着，那两行字依旧停在通知栏里。她没有点开，也没有关掉，就让它保持着“已读”的状态。
“我想去。”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像一边说一边在确认这个决定。
柒月看着她：“因为爱音同学也在？”
“嗯。创可贴，我想要送出去。”
柒月没有追问，也没有替她分析决定对不对。
他只是说：“那就去吧。我陪你去。”
灯抬起头看他。
“真的吗？”
“真的。走吧。”
灯把手机收进包里，手指碰到那个装着企鹅创可贴的小纸袋时，动作停了一下，但没有拿出来。
只是确认它还在那里，然后拉好拉链，从长椅上站起来。
夕阳在他们身后把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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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月和灯吃过午饭后在公园闲逛时，素世出现在Ring二楼咖啡厅靠窗的位置。
爱音比约定时间早到十分钟。她选了一张能看见楼梯口的桌子坐下，面前放着一杯立希送来的冰水。
素世准时出现。她穿着便服，和昨天的又是不同的一套。
但爱音不得不说，这两套便服都确实挺戳自己这个对于服装穿搭有一些讲究的人的。
从楼梯口走进来时，扫了一眼店内，目光在爱音那桌停了一下，才直接走过来坐下。
“我来晚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不久！”
素世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没有立刻开口。先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小口，再把杯子放回桌上，看向爱音。
“我们先聊正事吧。”
爱音被她这份效率噎了一下，眨眨眼，坐直身体：“好……”
“你之前说的乐队，心里有大致方向吗？”
爱音原本准备了几句客套话，被这句直球打了回来，只好认真想了想。
“嗯！我想做流行摇滚风格，不要太重，能让人跟着唱的那种。”
“嗯，这样的话，还要考虑到乐器的配置呢，所以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来定好成员吧。”
素世伸手放在胸口，随后说：“贝斯手是我吧，然后吉他手是你。”
“我还是想当吉他主唱。”爱音的声音没有一开始那么肯定。
素世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笑着带过。
“嗯，还需要键盘手呢。”
除了已经确定好的自己和爱音，素世立马就提及了键盘手，明明键盘手并不是一般来说第一个会想到的角色。
“然后，鼓手的话，我的心里有人选了哦。”
此时，为落座的素世送上冰水的立希看了一眼她。
“怎么？”
“小柒也推荐了你哦，你不想试试吗？”
“我是不会参加的。”
“为什么？”
“理由你自己不是也说过了吗。”
——当初，是素世说的“组建一个没有灯的乐队，真的好吗？”
“如果我是说，小灯也会加入呢？你会考虑吗？”
爱音听到素世这个回答，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划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变化：“可是，灯……”
她低下头，指尖沿着杯口边缘慢慢滑动。
‘怎么好像她们所有人都在围着灯转。’
素世根本没在意爱音的情绪变化，目前的注意力放在等待立希的回答上。
而立希的回答是：“灯不会加入的，这家伙已经伤害过灯一次了。”
“我没有！我和灯早就和好了！”
爱音没忍住地反驳，与立希拌嘴。
“我是不会认同你这家伙的。伤害了灯，比起那家伙也差劲得不行。”
落下这句话，立希离开了，甚至没等素世和爱音点单。
“那家伙……”
爱音有些疑惑。
“小灯没有和你讲过吧，我们过去乐队的具体情况。”
素世从手提包里拿出手机，解锁，把手机推到爱音面前。
“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爱音探过身子，低头看向屏幕。
视频画面并没有很完美，不过角度选得不错。像用手机随手拍的。
灯站在最前面，握着话筒，微微低着头，像在做最后的深呼吸。
爱音认出了那个背影。
“这是……小灯？”
“嗯。这是用来报名Livehouse的视频。”
视频开始播放。
……灯抬起头，看了镜头一眼，开口说：“我们是cRYchIc。”
她说完乐队名，音乐响起来。
画面里的灯，和爱音印象中那个会在走廊里低头快走、会被立希的声音吓到缩肩膀的女孩完全不同。
她站在麦克风前，闭着眼睛，唱出第一句歌词。
爱音没听过那首歌，甚至听不清每一句歌词，但她能感觉到那股从歌声里渗出来的力气，像终于把什么沉重的东西放了下来。
副歌部分，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几乎没有修饰、直接冲出来的情绪。
爱音的手指搭在桌沿，没有动。
视频结束。画面停在灯放下话筒的瞬间。
爱音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
“……她唱得好好。”
素世没有把手机收回去。
“她以前不怎么敢在别人面前唱歌。第一次练习的时候，她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爱音听着，目光还落在屏幕上那个定格画面里。
“后来是因为有人说可以试着把歌词念出来，她才有机会开口。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能站在舞台上的程度。”
素世的声音在最后那句话上有个很轻的停顿，像某个名字到了嘴边，又被她收了回去。
爱音没有注意到那个停顿。她只是看着屏幕上那张定格的画面，想了一会儿。
“素世同学，你觉得我……也能成为让小灯相信的人吗？”
素世把手机从桌面上拿回来，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侧脸。
“那要看你自己。”
爱音没有追问。她把这句话接过去，放在心里某个还没想好该怎么打开的地方。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乐队配置和练习场地的事。
爱音说了几个自己认识的、可能有意向的人选，素世听完没有否定，也没有立刻点头，只是说“有了人选的话记得告诉我哦”。
窗外阳光已经从午后的亮白渐渐变软，带一点正要往傍晚过渡的暖调。远处的云被染上浅淡橙红，像被谁用很薄的颜料轻轻刷了一层。
她们从Ring出来时，街道上的路灯刚亮起来。爱音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玻璃门。
“我想试着约灯出来。”
爱音愣了一下，眼睛一亮：“诶？现在吗？”
“嗯。”素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界面。
“如果她也愿意的话，我们三个可以再好好聊一次。”
“好啊好啊！我当然愿意！”
素世没有抬头看她，手指在屏幕上移动。然后她停下来。
“好了。”
爱音凑过去：“她回了吗？”
“……还没回。”
爱音没有追问。她只是站在旁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