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几分真心的对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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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过去，天色变成墨色。路灯的光在咖啡店门前的台阶上照出一片光晕。
爱音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叮铃”一声。
她侧过身，让灯先走进去，自己带着相当轻快的脚步跟在后面。
看得出来，爱音现在的心情相当好。
店内的灯光比外面亮，照在深色的木桌面上。
柒月坐在靠窗的卡座里，听到风铃声抬起头。
素世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几杯还没动过的饮品。
她看到灯和爱音走进来，只是微微直了一下背，目光在灯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
“这里。”柒月朝他们抬了一下手。
爱音走过来，看了一下座位，选择在素世旁边坐下来。
灯也就落座在柒月旁边，把背包放在脚边。
桌上摆着四杯饮品。两杯豆奶拿铁放在素世那边。
还有两杯摩卡并排放在桌子中央靠近柒月那边，剩下还有一杯牛奶在桌子中间。
爱音看了看那些杯子，目光停在多出的那杯上。她看了眼柒月，又看了眼素世。
“诶——我们四个人，怎么有五杯？”
素世刚要开口，柒月先接了话。
“因为我今天晚上还要忙，可能会比较晚才结束。”
“素世知道之后，就帮我多点了一杯，说先备着，省得待会儿想喝的时候还要等。”
“这杯我待会儿打包带走就行。”
爱音“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看了看柒月和素世，总感觉两人之间也聊了一些什么重要的，但不清楚是什么。
柒月把那杯牛奶移动到灯面前。
“这杯是给你的，之前也给你点过，应该是没错的。”
灯双手接过杯子，碰到温热的杯壁。她低头看了眼杯口的奶泡，说了句“谢谢”，小口喝了一下。
“给爱音同学点的是和我一样的豆奶拿铁哦，味道比较温和，你也没吃晚餐，喝一点这个对胃好一点哦。”
爱音捧起杯子喝了一口，两眼放光：“嗯——这个好喝诶！比我想象的香。”
素世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却掠过爱音的肩头，落在灯身上，有些不安的摆弄手指甲。
“所以——你们谈得怎么样？”
爱音放下杯子，像是在确认自己准备好了，然后用带着一点“宣布好消息”的轻快语气开口。
“小灯同意了，说要一起组乐队。”
“嗯，小灯，谢谢~这样我们就是一个乐队的了呢。”
灯抬起头，对上素世的视线。
“……嗯。我想试试。”
素世解除摆弄的指尖，说了一句：“那太好了。”
柒月坐在灯旁边，从始至终没有插话。
等到爱音把话说完、素世确认完毕，他才开口：“恭喜你们，小灯、小千早、素世。”
爱音笑了笑。灯低下头，看杯子里的奶泡。
素世坐在那里没说话。
咖啡店里换了首背景音乐。
爱音又喝了一口豆奶拿铁，把杯子放回桌上，然后转向柒月，身体微微前倾。
“丰川老师，我听说你之前也是乐队的领队，对吧？”
柒月拿起摩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其实也只是负责一些辅助和协调工作，没做什么。”
“那你有没有兴趣也加入我们的乐队？也不是说一定要站在台上，就是像之前那样，偶尔来听听我们排练，给一些意见。”
“你之前帮了那么多，应该也很了解大家的风格吧。”
素世坐在旁边，捧起杯子挡住自己微笑的嘴，只露出眯眼笑的目光，坦露出她内心的喜悦。
爱音拉拢柒月这件事，是素世没有想到的，但如果爱音有着拉拢柒月的想法，那以后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
灯也抬起头，看向柒月的方向。她什么都没说，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有很轻的、不易察觉的等待。
柒月放下杯子，看向爱音：“很感谢你的邀请。不过我身上有合约限制，所以没办法参加。”
爱音对于丰川老师的拒绝感到意料之中，虽然会有些可惜，但很快就消化了：“原来是这样啊。”
“也没关系啦，能像现在这样偶尔给点建议的话也足够啦。”
柒月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对那句话的接收。
灯依然坐在旁边，没有开口，但她的目光没有从柒月身上移开。
她没有追问他口中的“合约限制”是什么，也没有问他是否真的完全不能参与，因为那件事她早就知道了。
早在很久以前，在cRYchIc的第一次合奏之前，柒月就已经说过了同样的话。
所以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目光从柒月身上移开，重新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喝掉一小半的豆奶拿铁上。
但柒月的话语，在素世看来，完全就是推诿的借口。
毕竟，之前也这么说，但最后还是帮着一起完成了曲谱的工作，还帮大家找了演出服。
怎么到现在，却要耿直地说不能。
素世放下杯子，打破了沉默。她的目光从爱音身上移到灯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开口。
“那现在，我们先把人员配置理一下吧。”
她伸出手，在桌面上方的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像在画一个虚拟的站位图。
“吉他是爱音，贝斯是我，然后加上灯——现在有三个人了。”
她没有使用“正式成员”或“临时成员”这类词，而是用了“三个人”，指代一种刚刚够得上一个迷你乐队的组队状态。
爱音点了点头，把她那杯豆奶拿铁往旁边挪了一点，好腾出更多桌面空间：“嗯！那接下来还需要鼓手和键盘手吧。”
素世继续说：“鼓手的话，我建议是立希。”
灯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立希的鼓技灯也清楚吧，而且她一直在Ring打工，训练和排练都会很方便。”
爱音回想了一下之前在Ring门口被立希大声质问的画面，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带着明显犹豫的语气说：“真的需要她吗……”
“只要真的和她交上朋友，你会看到她的优点的哦。”素世对爱音说完，转向灯。
“小灯，也希望立希能回来的，对吧？”
灯安静地听完素世的话语，没有立马回应，而是陷入思考。
现在的立希还会和她们一起演奏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上一次在Ring的咖啡厅里，立希和爱音之间那场短暂的争执，并不会让立希对有爱音的这支新乐队产生好感。
灯把这些话留在了心里，没有说出口。
素世显然注意到了灯的沉默，但现在重要的是凑齐开始练习的人手，让这个乐队建立的事实确定在大家的心中。
“然后就是键盘手了，如果有键盘的话编曲会丰富很多，曲目的风格上会有不少选择空间。”
“即便是同一首歌，用不同的键盘音色也能做出完全不同的感觉。”
素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讨论一个普通的乐器配置问题，没有刻意加重的痕迹。
但灯坐在对面，听到了“键盘”这个词在她心里引起的回响。
这个词让她想到的不是“乐器”，而是“一个人”。
——小祥。
祥子很会弹键盘，祥子很了解她写的“歌词”，祥子每次都能照顾到自己。
她在脑海里整理着这些信息，手指贴着杯壁，感受着温度一点一点地从瓷面传递过来。
她想了一下，然后选择不去接素世的话。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在素世面前谈论祥子。
素世不知道她和祥子已经重新开始说话了，更不知道她们在走廊上点头、在楼梯间对话、在放学时并肩走向校门。
那些零散的、尚未拼凑成形的碎片，她不知道该怎么装进一个完整的句子里递出去。
而且，这是两个人的事情，她不能没经过祥子同意就说出去。
所以她只是保持着平静的沉默，没有抬头。
素世注意到了灯的沉默，但她摸不准灯是希望祥子回来，还是已经选择了放手。
于是她选择加大乐队对于键盘需求的合理性：“如果有合适的键盘手，整体都会更完整一些。”
灯依然没有开口，她只是低头看着杯壁上慢慢滑落的水珠。爱音察觉到灯的状态变化，也没追问。
然后柒月的声音插了进来。不高不低，像只是顺着话题随口一说：“其实也不一定。”
素世看向他。
“即便没有键盘手，只要能做出灯的风格来，也就足够了。”
“作词是灯，那就以她的词为主轴，不用急着把所有配置都填满。”
一句话，轻巧地绕过了素世刚才那番铺垫。
素世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反驳的话，现在反驳柒月， 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爱音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段她没完全理解的对话里回过神来，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明显的惊讶。
“诶？刚才丰川老师说‘作词是灯’……那些歌词都是小灯自己写的吗？”
素世点了点头：“对。那些歌词都是灯写的，灯可是组词的天才呢。”
她的语气很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但这句话在她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一件事——这句话原本应该是祥子说的。
爱音重新转向灯，目光里带着惊叹：“好厉害……我还以为会是由丰川老师来写的，原来是灯自己写的吗。”
灯被那道目光注视着，稍稍侧了一下头，声音说不上大：“……只是一些、心里想说的话而已。”
“心里想说的话才最难写出来啊。很多人都不知道怎么把心里想的东西变成文字，小灯你却能做成歌词，那已经很厉害了。”
灯感受着“心里想说的话”这几个字的分量，过去在祥子的鼓励下，她从来不曾觉得这些话有什么特别。
咖啡店的音乐又换了一首。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声隔着玻璃传进来。
爱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放下杯子，认真地看向素世：“对了，练习的话，一般在哪里练比较好？我还没有去过那种专业的练习室。”
素世端起自己面前的饮料，但没有马上喝，她把杯沿抵在下唇，停顿了一会儿，像在思考：“我们之前是在ciRcLE那边练的。”
爱音眼睛亮了一下：“啊，那里我听同学说过。”
“嗯。设备还不错，隔音也到位。但是——现在的话，Ring会更方便一些。”
素世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和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ciRcLE我也知道，不过Ring离大家都近一些，而且立希在那边的咖啡厅打工，练习时间和她的排班也很好协调。”
她看了一眼灯，补充道：“小灯应该也能接受吧？”
爱音也跟着看向灯。灯坐在柒月旁边，握着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豆奶拿铁。
“……嗯。”灯点了点头——Ring离大家都近一些，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爱音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奋：“那就定在Ring吧！还没正式用过那边的练习室呢。”
她转向柒月，像是想从他那里获得确认，“丰川老师觉得Ring的设备怎么样？”
“我也没实际去过，不清楚啦。”
“那要不要一起来观摩一下呢，不加入也可以哦。”爱音不死心地说道
“那就算了，我其实还有挺多事情的。对了，你们现在有确定的练习时间吗？”
爱音摇了摇头：“还没。我想等人员定下来之后再一起商量时间。”
“如果缺人的话，可以先从合练开始。不用急着把配置填满。先把现有的人磨合好，再考虑加人。”
柒月说。他端起那杯牛奶，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放回桌面。
爱音点了点头，没有听出那句话里可能藏着的提醒。“嗯！那就先这样吧。”
她拿起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豆奶拿铁，像是要完成某种仪式，仰头把最后几口喝完了。
灯也喝完了最后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路灯的光透进来，在桌上投下光晕。有人从窗外经过，影子滑过去。
“差不多了吧。”柒月说。
爱音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素世也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灯最后一个站起来，弯腰拎起脚边的背包，侧头看了一眼自己放空杯的位置。
“那——今天先到这里？”爱音站在桌边，目光扫过其他三个人。
“嗯。路上小心。”柒月说。
素世走到吧台边，和店员说了几句话，然后把那杯常温摩卡咖啡的打包纸袋拿过来，递给柒月。
“给，你刚才说要带走的。”
柒月接过来，说了一句“谢谢”。
四个人一起走出门口，感受初夏的微风。
爱音先跨出大门，站在门外的路灯下，转过身看着还在门内的灯和素世：“那——下次练习的时候再见！”
她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开，带着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展现过的轻快。
素世从后面走出来，站在爱音旁边，也转身看向灯：“真的很好，小灯愿意来试试。”
灯站在咖啡店门外的台阶上，手里握着背包的带子。
“……嗯。我会好好努力的。”
爱音笑着说：“那我们就约好咯。”
柒月从咖啡店门口走出来，手里提着那个装摩卡的纸袋，对爱音和素世说：“那我先送灯回家。”
爱音点了点头，朝灯挥了挥手：“那——拜拜，小灯！下次见！”
素世也点了点头，没有挥手，并没有加入一起送灯回去的行列。
灯站在台阶上，也点了点头：“……嗯。”
然后她转过身，和柒月一起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身后，爱音和素世站在咖啡店门口，看着两道背影沿着路灯的方向渐渐走远。
爱音看了一会儿，转过身：“那我也先走了！素世同学，今天真是谢谢你。”
素世把视线从灯的背影上收回来，转向爱音：“嗯。路上小心。”
爱音点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素世站在原地看着爱音走远，又看了眼灯和柒月离开的方向。那两道影子已经看不清了。
素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晚风吹乱了额前的头发，她没去管。
接着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很久没更新过的cRYchIc群组。
她看了看那些头像，锁上屏幕，把手机收进口袋，朝车站反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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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月和灯并肩走向车站。路灯在两人之间铺开一段不断延伸的光带，把行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而复始。
“今天，谢谢你陪我来。”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也没做什么。大部分时间都是你自己在做决定。”
灯摇了摇头：“如果你不在的话，我可能没办法好好和爱音说话。”
“在台阶上坐下来的时候，我还是很紧张。但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所以就没那么怕了。”
“这样啊，不过爱音同学也没有那么可怕吧。”
“嗯……确实。”
柒月走在灯旁边，和她保持着刚好能让对话继续的距离。
车厢里人不多。两人在门边坐下，电车开动，站台往后退。
灯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车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模糊的、变形的、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自己。
“……小祥现在过得还好吗？”她问。
柒月沉默了一会儿：“她还在努力。比之前好一些了。但还不是最好的状态。”
灯点了点头：“那等她好一些了，我能告诉她我在组乐队的事吗？”
“可以。她会为你高兴的。”
灯把目光从车窗上移开，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路灯的光从窗外流动着掠过，在她指间一闪一闪地明灭着。
“那就好。”
暮色过去，天色变成墨色。路灯的光在咖啡店门前的台阶上照出一片光晕。
爱音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叮铃”一声。
她侧过身，让灯先走进去，自己带着相当轻快的脚步跟在后面。
看得出来，爱音现在的心情相当好。
店内的灯光比外面亮，照在深色的木桌面上。
柒月坐在靠窗的卡座里，听到风铃声抬起头。
素世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几杯还没动过的饮品。
她看到灯和爱音走进来，只是微微直了一下背，目光在灯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
“这里。”柒月朝他们抬了一下手。
爱音走过来，看了一下座位，选择在素世旁边坐下来。
灯也就落座在柒月旁边，把背包放在脚边。
桌上摆着四杯饮品。两杯豆奶拿铁放在素世那边。
还有两杯摩卡并排放在桌子中央靠近柒月那边，剩下还有一杯牛奶在桌子中间。
爱音看了看那些杯子，目光停在多出的那杯上。她看了眼柒月，又看了眼素世。
“诶——我们四个人，怎么有五杯？”
素世刚要开口，柒月先接了话。
“因为我今天晚上还要忙，可能会比较晚才结束。”
“素世知道之后，就帮我多点了一杯，说先备着，省得待会儿想喝的时候还要等。”
“这杯我待会儿打包带走就行。”
爱音“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看了看柒月和素世，总感觉两人之间也聊了一些什么重要的，但不清楚是什么。
柒月把那杯牛奶移动到灯面前。
“这杯是给你的，之前也给你点过，应该是没错的。”
灯双手接过杯子，碰到温热的杯壁。她低头看了眼杯口的奶泡，说了句“谢谢”，小口喝了一下。
“给爱音同学点的是和我一样的豆奶拿铁哦，味道比较温和，你也没吃晚餐，喝一点这个对胃好一点哦。”
爱音捧起杯子喝了一口，两眼放光：“嗯——这个好喝诶！比我想象的香。”
素世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却掠过爱音的肩头，落在灯身上，有些不安的摆弄手指甲。
“所以——你们谈得怎么样？”
爱音放下杯子，像是在确认自己准备好了，然后用带着一点“宣布好消息”的轻快语气开口。
“小灯同意了，说要一起组乐队。”
“嗯，小灯，谢谢~这样我们就是一个乐队的了呢。”
灯抬起头，对上素世的视线。
“……嗯。我想试试。”
素世解除摆弄的指尖，说了一句：“那太好了。”
柒月坐在灯旁边，从始至终没有插话。
等到爱音把话说完、素世确认完毕，他才开口：“恭喜你们，小灯、小千早、素世。”
爱音笑了笑。灯低下头，看杯子里的奶泡。
素世坐在那里没说话。
咖啡店里换了首背景音乐。
爱音又喝了一口豆奶拿铁，把杯子放回桌上，然后转向柒月，身体微微前倾。
“丰川老师，我听说你之前也是乐队的领队，对吧？”
柒月拿起摩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其实也只是负责一些辅助和协调工作，没做什么。”
“那你有没有兴趣也加入我们的乐队？也不是说一定要站在台上，就是像之前那样，偶尔来听听我们排练，给一些意见。”
“你之前帮了那么多，应该也很了解大家的风格吧。”
素世坐在旁边，捧起杯子挡住自己微笑的嘴，只露出眯眼笑的目光，坦露出她内心的喜悦。
爱音拉拢柒月这件事，是素世没有想到的，但如果爱音有着拉拢柒月的想法，那以后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
灯也抬起头，看向柒月的方向。她什么都没说，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有很轻的、不易察觉的等待。
柒月放下杯子，看向爱音：“很感谢你的邀请。不过我身上有合约限制，所以没办法参加。”
爱音对于丰川老师的拒绝感到意料之中，虽然会有些可惜，但很快就消化了：“原来是这样啊。”
“也没关系啦，能像现在这样偶尔给点建议的话也足够啦。”
柒月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对那句话的接收。
灯依然坐在旁边，没有开口，但她的目光没有从柒月身上移开。
她没有追问他口中的“合约限制”是什么，也没有问他是否真的完全不能参与，因为那件事她早就知道了。
早在很久以前，在cRYchIc的第一次合奏之前，柒月就已经说过了同样的话。
所以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目光从柒月身上移开，重新落在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喝掉一小半的豆奶拿铁上。
但柒月的话语，在素世看来，完全就是推诿的借口。
毕竟，之前也这么说，但最后还是帮着一起完成了曲谱的工作，还帮大家找了演出服。
怎么到现在，却要耿直地说不能。
素世放下杯子，打破了沉默。她的目光从爱音身上移到灯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开口。
“那现在，我们先把人员配置理一下吧。”
她伸出手，在桌面上方的空气中比划了一下，像在画一个虚拟的站位图。
“吉他是爱音，贝斯是我，然后加上灯——现在有三个人了。”
她没有使用“正式成员”或“临时成员”这类词，而是用了“三个人”，指代一种刚刚够得上一个迷你乐队的组队状态。
爱音点了点头，把她那杯豆奶拿铁往旁边挪了一点，好腾出更多桌面空间：“嗯！那接下来还需要鼓手和键盘手吧。”
素世继续说：“鼓手的话，我建议是立希。”
灯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立希的鼓技灯也清楚吧，而且她一直在Ring打工，训练和排练都会很方便。”
爱音回想了一下之前在Ring门口被立希大声质问的画面，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用一种带着明显犹豫的语气说：“真的需要她吗……”
“只要真的和她交上朋友，你会看到她的优点的哦。”素世对爱音说完，转向灯。
“小灯，也希望立希能回来的，对吧？”
灯安静地听完素世的话语，没有立马回应，而是陷入思考。
现在的立希还会和她们一起演奏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上一次在Ring的咖啡厅里，立希和爱音之间那场短暂的争执，并不会让立希对有爱音的这支新乐队产生好感。
灯把这些话留在了心里，没有说出口。
素世显然注意到了灯的沉默，但现在重要的是凑齐开始练习的人手，让这个乐队建立的事实确定在大家的心中。
“然后就是键盘手了，如果有键盘的话编曲会丰富很多，曲目的风格上会有不少选择空间。”
“即便是同一首歌，用不同的键盘音色也能做出完全不同的感觉。”
素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讨论一个普通的乐器配置问题，没有刻意加重的痕迹。
但灯坐在对面，听到了“键盘”这个词在她心里引起的回响。
这个词让她想到的不是“乐器”，而是“一个人”。
——小祥。
祥子很会弹键盘，祥子很了解她写的“歌词”，祥子每次都能照顾到自己。
她在脑海里整理着这些信息，手指贴着杯壁，感受着温度一点一点地从瓷面传递过来。
她想了一下，然后选择不去接素世的话。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在素世面前谈论祥子。
素世不知道她和祥子已经重新开始说话了，更不知道她们在走廊上点头、在楼梯间对话、在放学时并肩走向校门。
那些零散的、尚未拼凑成形的碎片，她不知道该怎么装进一个完整的句子里递出去。
而且，这是两个人的事情，她不能没经过祥子同意就说出去。
所以她只是保持着平静的沉默，没有抬头。
素世注意到了灯的沉默，但她摸不准灯是希望祥子回来，还是已经选择了放手。
于是她选择加大乐队对于键盘需求的合理性：“如果有合适的键盘手，整体都会更完整一些。”
灯依然没有开口，她只是低头看着杯壁上慢慢滑落的水珠。爱音察觉到灯的状态变化，也没追问。
然后柒月的声音插了进来。不高不低，像只是顺着话题随口一说：“其实也不一定。”
素世看向他。
“即便没有键盘手，只要能做出灯的风格来，也就足够了。”
“作词是灯，那就以她的词为主轴，不用急着把所有配置都填满。”
一句话，轻巧地绕过了素世刚才那番铺垫。
素世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反驳的话，现在反驳柒月， 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爱音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段她没完全理解的对话里回过神来，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带着明显的惊讶。
“诶？刚才丰川老师说‘作词是灯’……那些歌词都是小灯自己写的吗？”
素世点了点头：“对。那些歌词都是灯写的，灯可是组词的天才呢。”
她的语气很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但这句话在她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也意识到了一件事——这句话原本应该是祥子说的。
爱音重新转向灯，目光里带着惊叹：“好厉害……我还以为会是由丰川老师来写的，原来是灯自己写的吗。”
灯被那道目光注视着，稍稍侧了一下头，声音说不上大：“……只是一些、心里想说的话而已。”
“心里想说的话才最难写出来啊。很多人都不知道怎么把心里想的东西变成文字，小灯你却能做成歌词，那已经很厉害了。”
灯感受着“心里想说的话”这几个字的分量，过去在祥子的鼓励下，她从来不曾觉得这些话有什么特别。
咖啡店的音乐又换了一首。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声隔着玻璃传进来。
爱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放下杯子，认真地看向素世：“对了，练习的话，一般在哪里练比较好？我还没有去过那种专业的练习室。”
素世端起自己面前的饮料，但没有马上喝，她把杯沿抵在下唇，停顿了一会儿，像在思考：“我们之前是在ciRcLE那边练的。”
爱音眼睛亮了一下：“啊，那里我听同学说过。”
“嗯。设备还不错，隔音也到位。但是——现在的话，Ring会更方便一些。”
素世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和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ciRcLE我也知道，不过Ring离大家都近一些，而且立希在那边的咖啡厅打工，练习时间和她的排班也很好协调。”
她看了一眼灯，补充道：“小灯应该也能接受吧？”
爱音也跟着看向灯。灯坐在柒月旁边，握着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豆奶拿铁。
“……嗯。”灯点了点头——Ring离大家都近一些，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爱音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奋：“那就定在Ring吧！还没正式用过那边的练习室呢。”
她转向柒月，像是想从他那里获得确认，“丰川老师觉得Ring的设备怎么样？”
“我也没实际去过，不清楚啦。”
“那要不要一起来观摩一下呢，不加入也可以哦。”爱音不死心地说道
“那就算了，我其实还有挺多事情的。对了，你们现在有确定的练习时间吗？”
爱音摇了摇头：“还没。我想等人员定下来之后再一起商量时间。”
“如果缺人的话，可以先从合练开始。不用急着把配置填满。先把现有的人磨合好，再考虑加人。”
柒月说。他端起那杯牛奶，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放回桌面。
爱音点了点头，没有听出那句话里可能藏着的提醒。“嗯！那就先这样吧。”
她拿起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豆奶拿铁，像是要完成某种仪式，仰头把最后几口喝完了。
灯也喝完了最后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路灯的光透进来，在桌上投下光晕。有人从窗外经过，影子滑过去。
“差不多了吧。”柒月说。
爱音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素世也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灯最后一个站起来，弯腰拎起脚边的背包，侧头看了一眼自己放空杯的位置。
“那——今天先到这里？”爱音站在桌边，目光扫过其他三个人。
“嗯。路上小心。”柒月说。
素世走到吧台边，和店员说了几句话，然后把那杯常温摩卡咖啡的打包纸袋拿过来，递给柒月。
“给，你刚才说要带走的。”
柒月接过来，说了一句“谢谢”。
四个人一起走出门口，感受初夏的微风。
爱音先跨出大门，站在门外的路灯下，转过身看着还在门内的灯和素世：“那——下次练习的时候再见！”
她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开，带着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展现过的轻快。
素世从后面走出来，站在爱音旁边，也转身看向灯：“真的很好，小灯愿意来试试。”
灯站在咖啡店门外的台阶上，手里握着背包的带子。
“……嗯。我会好好努力的。”
爱音笑着说：“那我们就约好咯。”
柒月从咖啡店门口走出来，手里提着那个装摩卡的纸袋，对爱音和素世说：“那我先送灯回家。”
爱音点了点头，朝灯挥了挥手：“那——拜拜，小灯！下次见！”
素世也点了点头，没有挥手，并没有加入一起送灯回去的行列。
灯站在台阶上，也点了点头：“……嗯。”
然后她转过身，和柒月一起朝车站的方向走去。
身后，爱音和素世站在咖啡店门口，看着两道背影沿着路灯的方向渐渐走远。
爱音看了一会儿，转过身：“那我也先走了！素世同学，今天真是谢谢你。”
素世把视线从灯的背影上收回来，转向爱音：“嗯。路上小心。”
爱音点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素世站在原地看着爱音走远，又看了眼灯和柒月离开的方向。那两道影子已经看不清了。
素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晚风吹乱了额前的头发，她没去管。
接着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很久没更新过的cRYchIc群组。
她看了看那些头像，锁上屏幕，把手机收进口袋，朝车站反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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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月和灯并肩走向车站。路灯在两人之间铺开一段不断延伸的光带，把行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周而复始。
“今天，谢谢你陪我来。”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也没做什么。大部分时间都是你自己在做决定。”
灯摇了摇头：“如果你不在的话，我可能没办法好好和爱音说话。”
“在台阶上坐下来的时候，我还是很紧张。但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所以就没那么怕了。”
“这样啊，不过爱音同学也没有那么可怕吧。”
“嗯……确实。”
柒月走在灯旁边，和她保持着刚好能让对话继续的距离。
车厢里人不多。两人在门边坐下，电车开动，站台往后退。
灯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着车窗玻璃里自己的倒影——模糊的、变形的、像是隔着一层水在看自己。
“……小祥现在过得还好吗？”她问。
柒月沉默了一会儿：“她还在努力。比之前好一些了。但还不是最好的状态。”
灯点了点头：“那等她好一些了，我能告诉她我在组乐队的事吗？”
“可以。她会为你高兴的。”
灯把目光从车窗上移开，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路灯的光从窗外流动着掠过，在她指间一闪一闪地明灭着。
“那就好。”